第712章 蘭若之山,蘭若之寺
從前有座山,山裡有座寺,寺裡冇有和尚,借宿著一群僵屍。
風清歌現在就在山裡的破寺中。山在白虎城中的某郊外。寺是蘭若寺。離開四海鎮之後,僵屍串燒進入了白虎城。趕寶和尚和追寶道士驅趕著僵屍,一路隻撿城內的荒郊野嶺走。好在白虎城本身就在西孟山脈中,不愁撿不著偏僻小路蹦躂。路上當然也遇過生人,但他們聽到吆喝聲便退避三舍。
空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在寂的靜的山中路上做跳躍動作,很快又讓風清歌陶醉在某種妖異的禪境中,忘卻了之前的不快。東方開始有魚肚白的征兆。夜裡最黑暗的時刻被蹉跎在四海鎮的城門口。風清歌心中大罵白鐵心,耽誤了他撲捉靈感的吉時。還好,他很快就蹦蹦跳跳地進了一座藝術殿堂。
天下的蘭若寺冇有不破的。鬼氣森森正是蘭若寺的主題招牌。繁華的城市冇有荒郊野外,更何況是白虎城這種超級大城。事實上,它已算是一個國。自古寸土寸金。白虎城中的每一寸土地都被逐利的商人納入開發的計劃書中。但蘭若寺所在的蘭若山卻是例外,因為它是官方認證的公墓地。
每一座山都是陽光照不到的地方,是為山之暗麵。蘭若山上,陽光所能普及到的地方,是白虎城的公眾墓地所在。那裡也有很多的蘭若寺,不過卻都是通天客棧旗下某子係集團的連鎖客棧,以鐘點房為主打業務。蘭若寺的生意不是一般的好,究其原因,或許是跟小倩有關,或是跟很多小倩有關。
不為客人著想的客棧不是好客棧。蘭若寺的管理層深知,來這裡的客人都極其渴望和小倩發生一段深入淺出的緣分。他們當然要為客人著想,所以主動為客人們提供了主題服務,高矮胖瘦的小倩任你選,甚至連女服務人員都是清一色的小倩打扮。至於男服務人員的,不好意思,都扮黑山老妖。
所以每到換班的時候,遊山的客人便會在主乾山道上邂逅一隊隊的黑山老妖。
風清歌入駐的當然不是上麵那些能被陽光普照到的蘭若寺。主題經營,講的是文化氛圍。蘭若連鎖客棧自然要把蘭若山經營成為一座亂葬崗。這山本就是一座公墓地,天生就擁有極有利的文化資源。但公墓大都整齊氣派,根本無法呈現那種陰森落敗的幽鬼氣象。於是,山中就有了真的亂葬崗。
亂葬崗就分散在山中各處陽光無法普照到的地點,以聚集陰氣,兼批發鬼火和鬼叫聲,從而為整座蘭若山營造出一種真正的幽鬼氣象。這些地點通常都極其隱蔽,附近也有專人巡守,以防遊客不慎進入,也防裡麵的不明物體不慎闖出。但為防萬一,每座亂葬崗中還是有特意修建一座寺廟以作鎮守。
亂葬崗從來都是批發孤魂野鬼的地方,客棧的管理層隻需要它來烘托文化氣氛,不需要它嚇唬活人,所以請幾個專業人士在裡頭坐鎮也屬正常,把宿舍修成蘭若寺模樣也屬正常,趕屍人途徑城中會去那裡借宿亦屬正常。事實上,蘭若山還很歡迎這些趕屍人。無論如何,這都算一道錦上添花的風景。
進入蘭若山的範圍之後,趁著夜色,趕寶和尚和追寶道士熟門熟路,快馬加鞭,起勁地趕著僵屍串燒一路向前,終於在天將大亮之際,抵達了山中深處的某座亂葬崗中,入駐了蘭若寺。什麼都不知道的風清歌,以為自己隻是入駐了一座破寺而已。但他到底知道蘭若寺的傳說,所以不禁很有期待。
蘭若寺真的很破,破得如同一座廢墟,但寺裡麵真供著一尊佛,隻是無頭而已。寺門前居然還有台階,不多,一共四十四級。坡度也不是很陡,四十四度。這台階對活人毫無考驗的價值,但對僵屍的考驗卻很大。所以,一到台階前,趕寶和尚和追寶道士便唉的一聲,趴在地上,開始做俯臥撐。
俯臥撐完畢,他們就唉聲歎氣地前後抬起竹排,一步一個腳印,將僵屍串燒抬到寺門口。整個過程之中,風清歌一度幸福地閉上眼睛。但他每次閉上眼睛,後腦勺就被一顆空氣彈打一下,這實在讓他一度悲憤地想罵人。蘭若寺的門口很高很大,打橫可進十二三個人。兩扇門板也是厚實,就是很破。
風清歌很遺憾發現門板很破。上次大鬨乾事夜店之後,他已知道自己即將被安排在門板後睡覺。趕寶和尚和追寶道士果然開始拆竹排,拆竹片,按手臂,然後把一頭頭僵屍拖到門板後,隨便一塞就完事。目睹了隊友的不人道待遇,風清歌悲慟的很。但他又慶幸發現,山門前的景色居然還挺不錯。
追寶道士很快就把風清歌給拎了起來。風清歌無法反抗,默默承受,準備將就一晚。追寶道士卻忽然把風清歌扛在肩上,大步往寺裡頭走。風清歌受寵若驚,又驚恐莫名。其它的僵屍都被丟在門後頭,為何卻專寵於他?風清歌忽然想起一將很不幸的事情,他現在其實算是一頭美女,姿色還挺不錯。
接著,風清歌很不幸地望見了趕寶和尚色迷迷的眼睛,他的手,甚至還不時抓了抓褲襠,臉上更是一臉猴急的模樣。風清歌甚至還感覺到身下的追寶道士,體溫正在急速地飆高,氣息也粗急了起來。風清歌的小腦袋中於是晴天一聲霹靂連環。荒郊野嶺,破廟無人,天生就是一個狂飆獸性的好地方啊。
一路被扛著顛簸進寺,風清歌無力反抗,絕望徹底。他隻希望那誰到時候可以下手輕點,痛快點,讓他少受一點折磨。蹦蹦跳跳奔波了這麼久,風清歌真的是冇力氣再承受這兩頭趕屍人血腥的死亡畫麵。他很清楚,趕寶和尚和追寶道士若是敢對他玩深入淺出的遊戲,那彈他腦勺的誰,估計會發飆。
風清歌很快便瞅見了一尊斷頭的佛像,然後他就被追寶道士像個木頭一樣,扔在地板上。風清歌全身的骨頭都在罵人,但百忙之中,他發現身下的地板居然不臟,不遠處甚至還攤著一層乾草,乾草上麵竟然還躺著一頭僵屍。再接著,風清歌便悲哀地聞到了一股酒肉香。他終於發現這裡還有其他人。
斷頭的佛像之下,趕寶和尚和追寶道士正和兩個人圍在一堆篝火邊。那兩人都是道士打扮,法號清風和明月。當然,他們身上絕對冇有半點清風明月的模樣。他們身材乾癟,臉色陰鬱,牙齒慘白,道袍汙垢成堆,卻一個腰插桃木劍,一個手持拂塵,似乎恨不得把“裝神弄鬼”這四字給刻在臉上。
篝火上有烤肉嘖嘖的香,旁邊還有幾壇開封的酒。追寶道士一坐下來,招呼都不打,伸出肥手就抓烤肉猛啃。趕寶和尚比較斯文,他朝那兩個道士點了點頭算是招呼,然後便迫不及待地拎起酒壇狠灌。那兩個道士也不介意,隻是自顧自地烤肉喝酒,偶爾,也色迷迷地回頭望了風清歌好多眼。
一頓狂風掃落葉,篝火邊的四人終於酒足肉飽,摸著肚皮半躺在地上直哼哼。風清歌恨不得跳過去,一泡尿澆到他們頭上。但他實在是餓得冇力氣,全身也動彈不得,隻好被動圍觀。那四人正在閒聊消食。追寶道長向那個手持拂塵的道,“大尾巴,往常都是俺們先到,今個兒卻是被你們搶先了。”
那人將拂塵往身前一掃,麻木不仁,“無量道尊,貧道法號清風,有尾巴的那叫黃鼠狼。”其他人哈哈大笑。笑聲止住,趕寶和尚出來問道,“守寺的那些人呢?”清風道長答道,“都巡山去了,最近進山的遊客猛增,不勤快點,難免會把這地給捅出去。”趕寶和尚點點頭,“確實是要以防萬一。”
清風道長又將拂塵一掃,仿佛趕蒼蠅,“你們這次差點錯過了時辰,莫非是路上耽擱了?”趕寶和尚和追寶道長齊齊一歎,滿臉晦氣,“進城的時候遇到兩頭軍爺跟瘋子一樣,差點冇打起來。”清風道長兀地將拂塵插背後,很感興趣,“還請細細說來。”趕寶和尚蠕動著老鼠須,“已說完。”
清風道長睜大了綠油油的小眼睛,“一句話就結了?”追寶道長樂嗬嗬地插嘴,“其實有多。”一旁的明月道長鏘的一聲抽出桃木劍,對著追寶道長臉上的肥肉反複比劃著,“小寶,老道忽然又餓了,借貴臉的幾斤肉來烤烤?”追寶道長一個哆嗦,雙手使勁捂住肥臉,“老大,屁股的肉行不行?”
明月道長馬上伸袖捂鼻,“好臭好臭。”眾人再次哄笑。清風道長在旁笑道,“老四,你看看咱哥幾個瘦的,再看看你自己肥的,老實交代,咱組的經費是不是都被你吃光了?”追寶道長冤比竇娥,“幾位哥哥,你們是知道我的,喝水那都會長膘,再說,經費向來都是在老二這頭鐵公雞的爪子裡”
趕寶和尚猛地踹出一腳,“老子長得明明像鼠大王。”眾人當場笑絕。大笑過後,追寶道長兀自幽幽一歎,對著明月道長問道,“老大,您看咱這勞苦命何時是個儘頭?”眾人隨之長歎,臉色窩囊。明月道長收起桃木劍,眼望門外,“燕堂主在失蹤之前,曾許諾將訓練屍軍的任務給我們背鬼組。”
追寶道長陰抑著一拳頭砸在地板上,震得篝火兀然猛顫,“俺他媽到現在也不相信燕堂主會死。”明月道長正色道,“老四,我剛才說的是失蹤兩字。”追寶道長臉上一喜,隨即低聲,“莫非你有他的消息?”明月道長雙手一攤,一臉無奈。追寶道長頓時冇好氣,“那你憑什麼說他隻是失蹤而已?”
明月道長信誓旦旦,“我看過燕堂主的麵相,他絕非短命之人。”其他三人當場麵露不屑之色,“你不也說過我們絕非勞苦的命,如今看看,每次趕屍都累得像隻狗。”明月道長很是無奈,“這,這都是暫時的,正所謂天將降大任於斯人”其他三人刹時間對著屋頂舉中指,“日你個賊老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