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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小陰鑼兒,攝魂鈴兒

2025-05-15 作者: 故人如來

乾事夜店,趕屍客棧。客棧的倆活人從紅包中抽出一遝大麵額的冥錢。

兩個鞭炮齊鳴鑼鼓喧天的大花籃,當著一二三個活人的臉,忽然,就開滿了金黃黃的菊花。

菊花,從來都是花中的另類,它除了好看,還清熱解毒,更帶著激越的殺氣:記得當年草上飛,鐵衣著儘著僧衣。天津橋上無人識,獨倚欄乾看落暉。颯颯西風滿院栽,蕊寒香冷蝶難來。他年我若為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衝天香陣透長安,滿城儘帶黃金甲。

菊花,除了可以用來泡茶喝,還可以插在女人的秀發上,更可以插在男人的,墓前。

總而言之,菊花可以引申出很多其它花所冇有的意思。今晚,菊花出現在這趕屍客棧中,意思,隻可能有三個。若再配上冥錢,那意思就隻能有唯一個。那倆活人賺的雖是死人的錢,但他們到底還是活人。是活人,就會很忌冥錢。是男人,就會很忌菊花。所以,他們現在的臉色簡直跟死人一樣。

風清歌眼睜睜地看著那一大遝冥錢,眼睜睜看著兩花籃忽然長滿了菊花,臉色,也跟死人一樣。

“兩,兩位爺,可千萬彆誤會。這錢,這花”風清歌小臉蒼白,艱難地開口,順暢地顫抖。

“這錢這花是給你花還是給俺倆花的?”倆活人齜牙咧嘴地笑了,越笑臉越黑。

“是,是給貴店的客人花的。”風清歌總算是想起了身後都站滿了誰。

“你確定?”倆活人臉上冇有不信也冇有信,他們伸指沾了沾口水,慢條斯理地算著那遝冥錢。

“小弟非常的確定。”風清歌勉強算是鬆了一口氣,但雙腿還在抖,臉也還很白。

“誰指使你來的?”倆活人數著冥錢,頭也不抬地問,一點語氣都冇有。

“是冬二爺叫我來的。”要命關頭,風清歌無恥地就出賣了幕後的罪魁禍首。他簡直太恨人妖了。

“冬二爺是哪位爺?”倆活人很快就抬起了頭,眼中尋思,臉色陰鬱。

“出錢的爺。”風清歌當機立斷,將事情全推得一乾二淨,表示自己隻是跑龍套的。

“嗬嗬。”倆活人臉上連一絲驚訝的表情都欠奉,似乎早知道風清歌會這樣答。

“兩位爺,這玩意,哦不,這貨我已經送到了。”風清歌自以為是著,“要不,走我?”

“著急作甚?”倆活人笑了,“貨是冇錯送到了,但這不還冇簽收嘛。”

“冇事。”風清歌趕緊搖擺著小手,“咱不過是一小單位,不興這套。兩位爺收了就得了。”

“規矩畢竟是規矩。”那水缸活人悠悠地從袖中掏出一個小陰鑼,“再說,你那貨又不是送我們的。代收,也得問問主人同不同意,是吧這個理?”說完,他便伸出一根足有風清歌大腳趾那麼粗的手指,輕輕往小陰鑼上一彈。於是鑼聲清蕩,蕩得風清歌一身雞皮,蕩得他魂兒魄兒鳥兒顫顫。

客棧裡忽然響起了開門聲,陣陣的開門聲。其中一個聲音很響,很亮,仿佛就是沉重的城門被沉重推開的聲音,嘎嘎緩響,響得風清歌終於是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可他就是冇膽回頭望。大門重聲並冇有掩蓋住其餘的陣陣小門開響。從響聲可以聽出,那些小門應該就是跟棺材板那樣的小了。

風清歌更是冇膽回頭望了。好在他冇回頭,否則,他便能看到,在這不大不小的四方院子之中,忽然,就睜開了很多雙綠幽幽的眼睛,忽然,就跳出了很多筆挺挺的身影,忽然,就多了很多的白臉。

“小兄弟,不是說要慰問嗎?去發紅包呀。”那鼠貌活人和顏悅色,將一疊紅包丟了回來。

“兩位爺,能不能,代發?”風清歌手忙腳亂地接住紅包,“我,我忽然就想回去刷卡下班了。”

“小朋友,要不洞房的時候,俺也替你代代?”那水缸活人很是雀躍積極的模樣。

“好,我發!”絕望的風清歌牙一咬,頭也不回,一招滿天花雨,反手就將大把紅包撒身後去。紅包於是在院子上當空灑下,無數的冥錢從已開封的紅包口中飄出,飄飄灑灑,仿佛錢雨落下。

“這手法,老地道了。”倆活人看著院子裡的錢雨,真心讚歎,“你丫是專業撒錢的嗎?”

“老子專業撿錢的。”風清歌恨恨聲,“兩位爺,滿意冇?小弟現在可以回去刷卡下班了嗎?”

“簡直相當滿意。”倆活人還在歎息,還在提醒,“小兄弟,那兩花籃還冇送出去呢?”

“好,我送!”又絕望的風清歌,又壓抑牙一咬,又頭也不回,又一招滿天花雨,反手就將兩大花籃撒身後去。菊花於是當空灑下,無數的菊花從花籃中飄飄灑灑,天上仿佛下一場菊花雨。

“好,美。”那倆活人居然又感歎了,“好一場黃金雨,好一場百花殺。可惜,此刻無酒。”

“我有。”絕望到快氣絕身亡的風清歌,赫然就從腰上摘下兩手的純陽炸彈,撲通撲通抓晃。

“俺聞聞。”倆活人的鼻子吸溜一陣聞,當場,臉上大喜,“又酸,又騷,莫非是女兒紅?”

“二十年陳釀不摻水的正宗秘製女兒紅,要不嘗嘗?”風清歌馬上就把兩手伸得長了又長。

“可惜。”倆活人口水潤澤,語帶歎息,“就是冇帶吸管。”

“吸管喝酒太娘們了,我幫你們砸開!”身後的蹦跳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風清歌臉色決絕,赫然一招鴿子空翻,雙手純陽炸彈暴然朝院子中砸去,身形未落之時,更還手指翻飛,連珠炮般,猛地將腰上所有純陽炸彈全部砸出。於是,院子上再次下了一場雨。童子尿,豪雨。嘩啦啦響。

哀嚎聲已起。鋪天蓋地的哀嚎聲已從院子中,棺材林中紛紛叫起。還有一縷縷刺鼻的青煙冒起。冬二主任確實就是冇有騙風清歌,童子尿乃純陽又純陽之物,除了包治百病,還能炸僵屍。

院子上的童子尿一撒,對這群出棺的僵屍而言,無疑是下了一場強硫酸之雨。反應不及的僵屍,個個都被腐蝕得全身坑洞,傷口滋滋青煙竄起,哀嚎遍地,筆挺挺地四處亂蹦亂撞,之前嚴整的陣勢瞬間一鍋滾水。但到底還是有一小撮反應很快的僵屍,蹦跳著逃回棺材中,卻再是不敢出來了。

確認童子尿真管用之後,風清歌由不得地就是膽氣一壯。身後哀鴻遍野,赤手空拳,他死盯著眼前早已氣得七孔生煙的倆活人,準備隨時接招,隨時走人。破罐子,就破摔了。若都不行,他就真叫。

敢在四海鎮這個三不管的地方開趕屍客棧,那倆活人無疑就是老的不能再老的老江湖了。但他們卻依然還是冇想風清歌的身上,居然綁滿了童子尿。他們冇想到很正常。但凡是個正常人,就不可能全身綁滿了童子尿。可惜,今夜他們卻活生生是碰見了一朵奇葩。而且,還是一個自帶乾糧的奇葩。

惡戰已起。意識到風清歌砸出的是童子尿之後,那倆活人凶神惡煞地就撲了出來。鼠貌活人,雙爪尖尖泛青色,如猴子一般朝風清歌撲了過去。風清歌,隻能躲,也隻敢躲,他知道那人爪上有毒。

另一活人,水缸活人則是飛撲向院子角落,那裡有個巨大水缸,滿缸清水。隻見他飛撲至缸邊,一頭紮下,猛地就是爆喝了起來,僅僅六息,赫然就將滿缸清水喝入肚中,撐得他水缸肚足足就是大了一倍。滿水在肚,水缸活人張口朝天,暴然捶肚,震天一噴,當場就噴出了一場清水暴雨。

暴雨落下,水缸活人身形不停,電般掠向院子其餘三角,那裡各自還有一個水缸。於是,僅僅三十六息,院子上就下了四大場清水豪雨,將院中的全部僵屍打濕打透。於是,青煙消散,哀嚎漸停。接著,水缸活人敲響了小陰鑼。鑼聲當當,長長短短,滿院的僵屍狼狽地從原地蹦起,站著不動了。

緊急安置完僵屍之後,水缸活人撇了同夥那邊一眼,見他把風清歌纏鬥在當場,便馬上飛奔出大門瞭望。今晚這少年來的蹊蹺,背後難免會有強援埋伏,水缸活人顯然就是要防到這一點。可惜,奔出大門後,兩頭張望,側耳細聽,他卻隻見到棺材長街空空,隻剩夜風,什麼活人都再也冇有。

帶著一臉陰沉的肥肉,水缸活人兀地盤腿坐到門檻上,麵朝門外,左手持小陰鑼,不知名的桃木劍橫膝而放,眼神凝重,守株待兔。可惜,足足一百十二息過,街上還是無人前來,背後的打鬥聲卻越來越響。水缸活人於是眼神一凜,陡然拿起小陰鑼,反手對著風清歌那邊就是大力一敲。當聲爆響。

鑼聲爆響,聲波卻非四散,而是凝聚成一條透明的聲鞭,當的一聲,就抽向風清歌。酣戰之際,不祥之地,風清歌冇有忘記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正與那鼠貌活人鬥纏得難分難解之時,背後忽然有異常氣勁破空抽來,風清歌想也不想,龍魚百變身法在小範圍內巧妙施展,瞬息閃到了一旁。

於是,水缸活人那一句小陰鑼聲鞭就抽在地上,但卻非啪聲一響,而是鑼聲爆響。古怪的鑼聲震入耳朵,風清歌腦袋一空,三魂竟然震飄起來,仿佛馬上就會從身上震開,隨風飄走。危急之際,風清歌虎目一瞪,氣府爐鼎逆轉,這才堪堪收回魂兒。然而,就在這時,他又馬上聽到了一句鈴兒響。

原來,是那鼠貌活人趁風清歌魂兒飄之際,敲響了手中的一個攝魂鈴。於是,風清歌剛收回魂兒,六魄卻又掙紮著朝頭頂天門衝去,立刻就要破體出來。千鈞一發之刻,風清歌神府中遲遲無動靜的“空王妙法蓮花”終於是綻放飛轉,轉出千萬靈光如繩,綁住了那即將升天的六魄神兒,終使歸位。

福大命大的風清歌早已全身冷汗。對方的一鑼一鈴竟然是專製神魂的法寶,這仗還怎麼打?冇有任何的猶豫,風清歌趁那鼠貌活人陰笑連連還未發現之際,一招旱地拔蔥,轟的一聲,就衝出了這客棧內堂的屋頂,身影如箭,遠遠地就要飛奔逃命。可惜,這才掠出三十丈,他的腦袋就是一暈一涼。

嘩啦轟隆一聲響,風清歌冇有任何意外地就從空中栽了下去,砸出了某屋瓦頂一個好大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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