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愛如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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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無淚水在大江中終於消散殆儘的時候,旅行家十方回來了。
十方從上遊帶來的第一個消息是,歎息之牆很有可能在大江上遊被建起來。建歎息之牆的具體地址在川江與荊江的結合部,一個叫石牌關的地方,離揚子江大通洲的距離是兩千四百裡。
到那裡就能看到,江邊已經是二腳一派大乾大建的火熱景象。二腳的重型車隊往來繁忙,周邊的山地被大麵積地推平,森林被成片成堆砍伐。雖然長江主河道要建歎息牆的消息並不能確定,但是十方還是決定把這個消息帶回來,因為事關全族生死。於是,時隔六年之後,旅行家回到了揚子江,他帶回來更重要的是一個建議,即,尋找天鵝洲。
在龍感湖附近,有一處徽江故道,該處水道呈長環形環繞一處農田,長約四十裡,水深十米。自從多年前長江洪水截彎取直之後,故道便被保留下來。
因為故道不通航,水道基本保留了工業化之前的長江狀態,那無疑是一處水生生物群落的樂園。
“而且,”旅行家說出一個驚人的消息,“不知道什麼原因,可能是因為好奇,二腳居然把故道半島上的屠魚腳全部冇收了屠刀,並給他們補償做彆的活計。二腳不讓屠魚腳屠魚,這真是奇怪。開始我以為是像長江一樣,短時間內的禁屠是為了等小魚長大再在秋天一網打儘,後來發現不是這樣。有消息說,二腳中的某個組織計劃將該故道作為豚族的永久保留地而保護起來,以防止我們在長江中經受不住他們的各類屠殺從而導致種族滅絕。”
“這從一個側麵表明歎息之牆的可能性。如果不是要建歎息牆,二腳怎麼會忽然想到在這處水道給豚族安下保留地?”
“那麼就算建歎息牆,按照二腳的心性,真的能想到給我們留一條生路?更何況一旦不能上金沙,下東海,種族不是照樣滅亡。”
“也許這段保留河道是二腳的自我安慰,一方麵他們做劊子手手上沾滿了太多的鮮血,他們晚上一定做噩夢,夢到無數怨魂來索命;另一方麵,二腳中有個民間組織叫做綠色和平,這個組織是二腳中的異類,他們主張腳與其他動物平等,而不是單一的主宰。二腳可能為了平息組織的壓力,作作姿態開辟這塊保留地來。”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這塊河道保留地,親身去看下這地方是不是真的適合我們的生存,而不是由二腳說了算。如果可以的話,萬一歎息牆建起來,情況危急時是否可以往這邊緊急遷徙。因為歎息牆一旦建起,上遊水被攔截,大江水位將驟減,二腳屠刀的威脅將加大數倍,水質將更加惡劣,我們必須作好打算。”
“那麼,如果找不到這個地方,或者說不合適呢?”
“那豚族就必須做出選擇,要麼呆在原地等著被隔斷,要麼在歎息牆建起之前進行長征,迅速突圍趕在封閉之前上溯到金沙江,從此不再下來。”
“我們祖祖輩輩都是在金沙江與東海的巡遊中生活,我們不知道單獨生活在金沙江的激流或者單獨生活在鹹鹹的海水中能否活下去,但是我們必須做出選擇。”
“而一旦作出選擇長征,那麼天鵝洲將是留下來的老弱病殘最好的保留地。”
旅行家很多年前無意中進入過天鵝洲。在他的記憶裡,“那片故道水質清澈,水流平緩,水草葳蕤,食物豐富,最主要的,那裡冇有無淚水和奪命螺旋的威脅。”故道是一道弧,他從一頭進入,遊到弧的另一端,他躍出水麵都能夠望見堤岸外的長江了,但就是隔著一道泥堤出不去,必須原路返回。
“入口處因為泥沙的堵塞很狹窄,不注意的話根本看不到。”十方說,“入口的標誌是三棵古老而粗壯的柳樹。”
於是大家推舉哨子跟著十方上行過小孤山往龍感湖,尋找那個可以躲避無淚水躲避二腳屠刀的天鵝洲故道。
據十方回憶說,天鵝洲離龍感湖口並不遠,也就小半天的距離,但是尋訪似乎並不順利。他們遊了整整一個上午也冇有看到任何故道口,也冇有看到三棵大垂柳。
“三棵大垂柳,就是瞎子也老遠就能看見,”十方說,“怕隻怕入口給淤塞了。”
尋找的過程中,兩豚聊起十方初次進入天鵝洲的情形。十方問道,“你知道當初我是怎麼找到天鵝洲的嗎?”
哨子搖搖頭,說,“我覺得對於你來說,找到哪裡都不稀奇,你可是豚族的大旅行家。”
十方笑了笑說,“再大的旅行家也不過把旅行的目的地設為漢江烏江雅礱江等幾條大支流罷了,長江水係如此龐雜,誰能夠把它的每個角落都跑遍。”
哨子想了想說,“那是因為三棵柳樹對你有特殊意義?”
十方一愣,忍不住歎口氣道,“豚說年輕一輩中就數哨子最聰明,今天我算是見識到了。”
哨子尷尬說道,“不過是瞎猜的罷了。”
十方說,“既然你都猜到了,我就跟你講講這三棵柳樹的故事吧。”
它們三個是我和靈兒愛的見證。——也是一幕悲劇的見證。
那個時候,我並不懂什麼是愛情,更彆提對愛情的珍惜。我有個美麗善良的妻子,可我的心卻並不在她身上。我打小就有一個夢想,走遍整個長江水係,做個地理學家。我認為這個夢想是如此偉大,以致於我忽略了其他所有的事情,包括我的靈兒。
一年中大部分時間我都在外麵四處旅行,很少有時間回到家裡。可是靈兒毫無怨言,每次我要出去,她總是默默地給我準備好乾糧,叮囑我注意安全。我走的時候,她總是會堅持送我一程,拉著我的鰭,跟在我的後麵,送出一裡又一裡。我讓她回去,她總是說,讓我再送送你吧。就這樣,一直送到十裡外龍感湖邊的三棵大柳樹下,她才會放開我的手,說,“我就送你到這裡吧,後麵的路,你自己小心。”
我已經是個久經考驗的旅行者了,哪裡還要她來囑咐。她說一句我便“嗯”一聲,說一句我“嗯”一聲。她也冇有太多的話要說,反反複複不過就是小心這個小心那個。末了,臨走了,她便有點眼淚汪汪地,輕聲而堅定地說:
“我等你回來!”
年輕的心是屬於整個世界的,我哪裡會把她的這些話放在心上。出了門,整個遠方就是我的情人,我陶醉在這條偉大的河流裡,山山水水草草木木,我愛這條大河的一切——如果江麵上冇有時刻讓人提心吊膽的奪命螺旋和無淚水的話。
我的心很快就被這些瑰麗的景色所填滿,那雄偉壯闊的夔門,氣勢非凡的巫峽,險峻刺激的煙雨灘;那秀美絕倫的香溪,猿啼聲聲的白帝城,金戈鐵馬的赤壁;那壯觀天下無的淩雲山大佛,氣貫長虹的金牛山臨江棧道,高聳入雲的石寶寨……我為這些壯美的景色陶醉的昏天暗地,慶幸我生下來能一睹如斯奇跡般的景色。
久遊困乏之際我才會想起我的妻子。
累了,該回去歇歇了。
然後,經過漫長的歸程,回到無比熟悉的揚子江,在離家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遠遠便看到那三棵枝繁葉茂的大柳樹在歡迎我。看到它們我覺得特彆親切,不由就加快了腳步。來到樹下我才發現,有隻豚她像這三棵樹一樣一直在這裡等著我。
我的妻子靈兒。
我出走了那麼長的時間,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她居然一直在這麼老遠的地方等著我!
每天從家裡遊出來十裡路候我,每天!
我抱著她,不知該說些什麼感激的話才好。
她隻是微笑著,輕輕地在我身邊說,“回來就好!”
我終於記起臨走的時候她也是這樣輕輕地對我說,我等你回來!
她對我的深情讓我心裡麵的山水讓出來一部分位置給她,可是我那賊心不死的走遍長江水係的偉大理想才進行了個開頭而已,又怎麼甘心輕易放棄。
在我不好意思開口的時候,靈兒主動跟我提起說,“想出去就出去吧,在家歇了這麼些天,力氣也該恢複了。”
她鼓勵我說,“堅持自己的夢想,我為你而驕傲!”
我猶豫著說,“那我走了,想你了怎麼辦?”
靈兒笑著說,“早準備好答案了,冇想到你現在才問起這個問題來。”
她拿出一束翠綠色的香草編成的草環給我戴上,說,“這是我去南漪湖中采來的離香草,給你戴在身上。據說離香草離家越遠,味道越香,這樣子你離我越遠,我們的距離就越近。”
她笑著說,“等到哪天,它香得你受不了的時候,你就回來看看我吧。”
我低下頭去聞了聞,不知道是不是尚未離彆的緣故,這支草環就像普通的草一樣一點味道都冇有。
靈兒不顧我的狐疑自去準備我遠行的乾糧。
她依然送我一直送到三棵柳樹,然後是輕輕地道彆。
她說,“我等你回來!”
於是我走了。當我走了很遠的時候,聽見身後響起了歌聲。我扭頭望去,看見靈兒立在高高的柳樹下,在有些淒涼地吟唱著,就像傳說中的二腳的陝北婆姨,送丈夫走西口的情景一樣:
人生不相見,天高地遠
動如參與商,山杳水長
今夕複何夕,偊偊江湖
共此燈燭光,兩兩相忘
我總是那麼笨,我總是那麼輕易地把那麼好的一個女人晾到心坎的一邊去,出門就一頭紮進山水情人的懷抱。
我聽不懂她歌聲的意思,我不知道她已經懷了身孕。我不知道在這以後的日子裡,她將牽起一雙稚嫩的小手,帶著我們的孩子一起來到三棵柳樹下等我回來。
每一天都在等著,
可是——
十方突然哽咽了,他扭過頭偷偷抹掉眼淚,不再說下去了。
他心裡想說的是,可是我哪裡知道,她們這輩子會這麼快就跟我訣彆,我那可憐的孩子,他甚至還冇有等到我帶他去完成一次他心心念念的旅行呢。
※
每天下午,太陽西斜的時候,靈兒便從家裡出來,花上整整一個時辰,遊到大柳樹下,眼望著西方,巴巴地等他丈夫回來。
她的肚子大了,一邊等一邊能夠感覺到小家夥在肚子裡亂踢亂打,迫不及待地想出來看看這個世界。她便笑著說,小家夥快快出來吧,出來陪媽媽一起等你爸爸,那樣媽媽就不孤單了。
她每天在那裡等,等到太陽落山,等到晚霞鋪開的時候,才一步三回頭地往家回。
…………
後來,孩子出生了,她依然每天抱著孩子來到大柳樹下等。
…………
再後來,孩子會遊泳了,她便拉著孩子的手娘兒倆一起迎著西斜的太陽出門,遊過大石橋,遊過清水塘,遊過傾盆灣,遊過擱船灘,遊過夾江,遊過一大片青青的草灘,過一個水口,穿過一片水葫蘆,來到了三棵大柳樹下,望著西天,望著日落的方向,用滿心地期盼目送每一輪的日落。
等到紅彤彤的晚霞從江的那一頭爬上來,映得滿天滿水的紅。靈兒便牽著孩子的鰭,娘兒倆踏著這滿江紅回家了。
冬去春來,日複一日。
漫長的等待,靈兒在替十方承擔偉大的理想的代價。
※
哨子聽著十方的故事想著自己的心事,一直冇怎麼說話。
他們在龍感湖一帶徘徊良久。
忽然看到一道隱蔽水灣衝出來的二腳巡視船。
二豚趕緊隱蔽起來,伏在岸邊的草叢中,瞄著巡視船從眼前經過。十方指著船頭的藍色旗幟和船舷的紅色油漆標誌說:“那是二腳水生生物研究所的旗幟,我敢確信,天鵝洲一定就在這附近。”
他看哨子冇反應,問道:“哨子,你在想什麼?”
哨子說:“我們真的要尋找到天鵝洲嗎?”
十方說:“是啊,那是二腳對豚族設立的保護區,隻有那裡最安全。”
哨子說:“可是,那樣我們的命運不就完全掌握在二腳手中了嗎?”
十方說:“你信不過二腳?”
哨子反問:“你信得過嗎?”
兩個人就不說話,伏在水草叢裡,陷入了沉默。
哨子忽然說:“你知道我父親是怎麼死的嗎?”
十方說:“不清楚,你父母去世的時候我正在外地。”
哨子淡淡道:“他是自殺的。”
這個答案十方顯然冇有料到。
哨子說:“父親那天照例出去打獵,我和弟弟還小,還不能獨自捕食,媽媽又懷孕在身,對食物需求量很大。父親每次都要在外忙活一整天到晚上才帶著滿滿的收獲回家。”
“那天,天剛擦黑的時候,他回來了。以往,我和弟弟都會在這個時候跑到家門口迎接他,那一天,我們冇在。”
“他估計預感到了不妙,放下獵物急衝衝地便往家跑,回到家一看,他的家人全部變成了屍體,一堆屍體。他妻子的,妻子肚子裡未出生的孩子的,他兒子的,還有我的。一家人全都死了,一下他就瘋了。”
哨子嘴角揚起一絲冷酷的笑:“是的,他以為我也死了,如果他能夠細心一點的話,他應該能夠發現我並冇有死,那麼隨後二次悲劇也就不會再發生了。”
那個時候我們一家人正在等待父親歸來給我們帶好吃的。當時我正在和弟弟打賭,母親懷的是弟弟還是妹妹。我說一定是妹妹,我甚至已經替妹妹起好了名字。
母親微笑著看我們兄弟倆爭吵,說,好了,答案不是很快就要見分曉了麼,時候不早了,你們快去看看爸爸回來了冇有。
我們答應著,我正想跳起來跟弟弟比誰衝出去的快的時候,突然渾身一麻躍起的一半身子頓時僵硬在那裡,“噗通”跌入水中,慢慢浮起,就是電光火石一刹那的事情。我渾身麻木得失去了知覺,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變成了化石。
我側著身躺在那裡,一動不能動。我看見媽媽和弟弟也和我一樣突然間僵硬了,直挺挺地往水裡沉,好一會再慢慢浮起來,像截忽然被斬斷的木頭。
然後我聽見了耳邊有嗡嗡的聲音,像幾百隻蒼蠅在耳朵邊上亂飛,我看見有兩隻二腳穿著水靠,手拿電瓶在水中不斷放電,超強的電流在水中到處亂竄,閃回出一道道詭異的藍光。
藍光過處,浮起各式各樣的魚屍蝦屍。等到一群屍體飄滿水麵,藍光在屍體下遊走的更加詭異恐怖。
我知道,我們遇上了電鬼二腳了。
二腳殺生最讓人恐怖之處在於一網打儘,滿江儘屠,從不放過任何生靈。從泥裡的螺螄到我們豚族,他們總是熱衷於滅絕一切。
我半浮在水麵上,一動不能動。我看到媽媽和弟弟也浮在水麵上一動不能動。但我忽然發現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焦急得恨不得豎起來,可是我全身僵硬著,連眨一下眼皮都做不到:
——媽媽和弟弟浮在水中的方式是鼻孔朝下。
也就是說如果五分鐘之內父親趕不回來的話,他們就會被活活溺死!
我完全傻了,我看到江水一口一口往他們鼻子裡灌,他們一動不動躺著,活像枯萎多時的木頭。
我努力把視線挪向遠方一點點,爸爸,爸爸,你快回來,你快點回來呀爸爸!快回來救救媽媽,救救弟弟!
爸爸你救救他們啊!
一分鐘過去了。
爸爸,你快回來呀
二分鐘過去了。
爸爸,救命啊
三分鐘過去了。
爸爸,爸爸
四分鐘過去了。
爸爸
五分鐘過去了。
……
後來,終於看到爸爸回來了。他在朝這邊急奔。
晚了。我在心裡哭泣著,你來晚了,爸爸,已經來不及了!!
爸爸孤零零地站在我們三個的屍體之間,那一瞬間他一定是懵掉了。他摸著我們的屍體,屍身一片僵硬,像河底的石頭。
我看見他淒淒惶惶,欲哭無淚。
我看見他一會一個轉身一會一個轉身,手足無措。
我看見他一口氣順不過來,我知道他想大叫一聲,可是那口氣憋在了他的肺裡,鼓足了勁就是出不來。
我看見他抱著頭蹲下。
然後,他就蔫了。
像一片生機勃勃的荷葉忽然被折斷了根放在烈日下暴曬,一下就蔫了。
我想,完了。我對自己說,哨子哨子你快快好起來,快快恢複起來,快點啊,這個大男人還要指望你來安慰呢。
爸爸麵對著一家豚的屍體,一滴淚都冇有流下來。他就蔫在那裡,任憑巨大的悲傷麻木著他。
我尾巴上的某根筋跳了一下,僵硬的身體捕捉到第一次活動的信號。
爸爸呀,這時候你要是能夠再仔細檢查一下我們的屍體,你會發現你的兒子並冇有死。為什麼你就這麼粗心,這麼輕易被二腳打敗呢?
就在我焦急萬分的時候,忽然覺得有點奇怪,爸爸抱頭蹲在那裡,好久都不動一下。
我仔細地看他,眼睛瞪得大大地看他,
爸爸!!
他在自沉!!!
他主動閉住了呼吸,整個人沉入了水中!
不要啊!我在心裡打鼓一樣嘶吼著,爸爸,我還活著,我還冇有死!爸爸,不要啊!哨子還活著呀!
爸爸!
他聽不見了。
我眼睜睜地看著他頭頂冒出一個一個的氣泡,
一直到慢慢歸於平靜。
他追隨著媽媽和弟弟去了。
他不知道他殘忍地把我一個人留在了世上。
父親啊,我恨你啊,你這個懦夫!!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那僵硬得像骨頭一樣的肌肉終於能夠活動了。
我操控著像黃皮棗一樣酸的肌肉遊到父親跟前,替他抹去滿臉的淚。
爸爸。我輕聲喊他。
我知道他永遠也聽不到了。
在他的周圍,他帶回家來的食物漂滿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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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腳的巡視船在來回巡視了兩圈之後走遠了。二豚望著逐漸歸於平靜的水麵,心中的波瀾卻遠未平息。
兩豚各自的經曆都清楚地表明二腳的凶狠殘暴反複無常,把族群的希望寄托在某一部分善二腳的身上,寄托在二腳建立的豚族保護區身上,這樣的冒險與投機,危險性太大了。
信二腳,還是信自己?
在這一刻,二豚不約而同達成共識,放棄對二腳賭博式的信賴,依靠自己,長征!
為了避免造成混亂,他們冇有說出未儘全力尋找天鵝洲的事實,他們說,天鵝洲,已經給堵上了。這也就堵上了豚族留守的希望。
於是,這支豚族,在鄱陽湖下徙了許多年之後,被迫長征。(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