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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2025-05-25 作者: 歐陽冰之

陸一平回到慶塑總廠,一天天的冇啥事可為,就是與淩花、易秀枝閒談闊論,消磨時光。科長辦公室,招待房間,已招不下他們了,便又發展到淩花、易秀枝的宿舍去閒坐窮聊。

淩花、易秀枝、白雪、高春露住在一個房間,與對門住著的技術部繪圖員金枝處的火熱,因此也就順理成章的與陸一平混個臉熟。

陸一平與金枝隻能算是正常交往的關係,加之金枝相貌平平,陸一平並不上心,從未細心端詳過她。金枝不大的眼睛望著人有些發直,總是有種自我陶醉的感覺,陸一平認為她有點發苶,缺乏靈氣。

聽淩花講,金枝看上技術部副主任嶽景波,想與嶽景波處朋友,但嶽景波從來冇給過她個笑臉,也就做罷,一天天唉聲歎氣。

陸一平對金枝冇任何想法,聽淩花講她的故事,借便多看了幾眼。

金枝以為陸一平對她有意思,忙打聽淩花與易秀枝,問陸一平對象情況。

易秀枝與金枝同住王五屯,知道金枝是個冇深冇淺的人,自己留個小心眼,不願吱聲。

淩花知金枝又心血來潮,覺金枝有些不知趣,有心耍戲地對金枝講:“聽說陸一平剛失戀,正急著要找對象呢!前兩天閒嘮的時候,我和小枝說你冇有對象,他一勁地打聽你的情況。昨天在這坐著的時候,我一提你,你冇見他特意看你幾眼嗎?”淩花想要戲耍戲耍金枝。

淩花的話,金枝信以為真,半宿無眠。早晨起來,便去求技術部主任包寶青給她當紅娘。

包寶青倒真是熱心人,願意搭擱這事,好討個喜興酒,找到陸一平轉達了金枝的意思。

陸一平善於交際,與機關乾部混的臉熱人熟,平常彼此一笑,拍肩而過。包寶青是技術部主任,冇事的時候也曾在一起喝酒玩牌,有時還吹吹牛皮扯扯淡,說來即有同事關係,也有哥們感情。包寶青三十六歲,陸一平喚一聲包大哥,知道他與董仙菊關係曖昧,不願招惹,相處平淡。

陸一平見包寶青熱心給自己介紹對象,表示感謝,笑問女方是誰。

包寶青直說是金枝。“你覺怎樣?”

陸一平眉頭一皺,直接拒絕。“大哥,你這不是糟賤我嗎?我怎麼能看上她!”

包寶青見陸一平對金枝冇熱情,並不強求,隻能是雙手一揚,失望地說道:“就這麼簡單,這頓喜酒泡湯了。”

兩個人閒談起慶塑的女人們,當說到淩花時,陸一平讚賞之餘,順口說道:“大哥,要是你給淩花做個紅娘的話,我還可以考慮考慮,怎麼說也是慶塑第一美人啊!”

包寶青回到技術部,說陸一平不同意。金枝問什麼原因,包寶青直言金枝長相不出彩,陸一平冇看上眼,而且陸一平大誇淩花,要是給淩花牽個紅繩會考慮考慮。

金枝聽後不服氣,拿出小鏡左照右照,怎麼都覺自己的容顏不比淩花差多少,稱自己稍加打扮就會光彩照人,不信陸一平他不鬼迷心竅。

包寶青與金枝相處有一段時間,對金枝有所了解,知她是一個孤芳自賞並缺乏心智的女人,當麵不願揭破,衝金枝道:“你自個去試試吧,興許會有轉機。”

金枝跑回宿舍,翻出幾本報刊,照著封麵女郎的樣子化起妝來。擦胭抹粉,描眉塗唇,見陸一平與淩花、易秀枝在宿舍裡聊天,直接問陸一平自己的妝扮如何。

陸一平與金枝冇有任何過節,人家又是一心想與自己處對象,有心譏諷幾句忙收回來,看著金枝一副怪怪嚇人的樣子,口是心非的讚美了幾句。

金枝又羞又喜地跑了出去。

淩花偷笑而一副得意忘形,笑的易秀枝不知所以。

金枝興衝衝地把陸一平的讚美之辭說與包寶青,包寶青馬上明白了這當中玄妙,順著金枝心思也恭賀幾句,金枝為此陶醉了一個下午,想著陸一平而幻想了許多浪漫。

包寶青覺金枝此舉可笑至極,當做笑話說給副主任嶽景波聽。

嶽景波聽說金枝想與銷售三科陸一平處對象,直呼金枝患了失心症。包寶青稱陸一平對金枝是嵌半落眼睛看不上,而是對淩花獨有欣賞。

此言一出,嶽景波驚愕失態,呆坐半晌才問道:“陸一平相中了淩花,這是真的嗎?”

包寶青已猜到嶽景波對淩花有意。“你喜歡淩花?”

嶽景波臉上一熱,點點頭,“那是,但不知她對我如何。”嶽景波有些愁。

嶽景波二十四歲,比陸一平大三個月,是個大專生,一副儒相。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有文化素養,表現方法不同於陸一平,浪漫中有著一種軟弱的執著,癡醉中辛苦地等待著機會,而一旦發現有人對自己的心儀之人有所想,觸及了自己的護花心境,也就不需要男人的矜持了,找對象到底比文雅儒相更重要,直接求包寶青給從中搭橋。

包寶青與淩花來往不多,自覺說不上話,而且陸一平親口說了些欣賞淩花的話,自己現在直接出頭,恐傷陸一平心態,考慮再三,決定先讓金枝替嶽景波做這個事情,探探路。

金枝曾與嶽景波有點個人過節,正惱嶽景波不給自己笑臉,不想去做這個好事。

包寶青眼珠一轉,計上心頭。“你也知道,陸一平對淩花已經有意思,說實在的,你確實不如淩花漂亮,如果你把淩花介紹給嶽景波,陸一平不就死心了嗎?咱們慶塑總廠,除了淩花,我還冇見誰比你漂亮,他不跟你跟誰?”

金枝相信包寶青的話有道理,不管怎樣,先幫包寶青把自己的竟爭對手乾掉,斷了陸一平的念想。遂找到淩花,為嶽景波說媒。

淩花認識嶽景波,彼此還很熟悉。姐妹們在一起的時候,常常評價過這些未婚男人們,自然落不下嶽景波。淩花認為嶽景波書生氣太濃,優柔寡斷,性情古怪。

淩花冇有堅決拒絕,說是考慮考慮再說。金枝問淩花,是不是對另外人感興趣,提了幾個不相乾的人,淩花搖頭否認。

金枝一咬牙,祭出陸一平。

淩花眼睛一亮,“他倒是可以考慮的人選。”

金枝當場表示出不悅,心裡埋怨淩花,大家都是姐妹,關係不錯,怎麼能橫刀奪愛呢!

坐在一邊的易秀枝,見淩花表示了態度,心下失望,躺到一邊悶不吭聲,黯然神傷地偷偷抹淚。

金枝把說媒情況如實說與包寶青,包寶青分析希望尚存,還要努力才能促成。與金枝琢磨半天,終於想到讓陸一平去給嶽景波說媒的高招。

包寶青和金枝苦勸嶽景波鼓起勇氣,去求陸一平給自己做媒。嶽景波覺此計甚妙,咬牙憋氣地求陸一平給自己拉個紅繩。

陸一平與嶽景波稱兄道弟,好不親熱,但冇想到嶽景波會讓自己去給他和淩花當介紹人,猶猶豫豫冇有答應。

陸一平對淩花喜歡是真,但還冇有想與淩花發展成戀愛關係,從心理上排斥淩花的小胸纖體,僅僅是欣賞淩花清爽靈秀而已。宜香易遠,賞心悅目,自有一番甜醉若夢,欣賞猶酣的情趣。忽然嶽景波半路殺出,憑白插手,欲折欣賞正好的花兒時,突覺淩花在自己心裡有了較大份量,珍惜間不忍放手,表現出極不情願。

嶽景波自有文化人的伎倆,裝做漫不經心的道:“我知你對淩花有意思,不肯割愛。”

一句話把陸一平說的臉熱,一拍桌子答應了。

陸一平當淩花一說此事,淩花望著陸一平不敢相信是真的。問道:“誰讓你來的?”

陸一平告訴淩花,是嶽景波求他的。

淩花氣的粉唇直咬,半天順不過氣來。心中暗想,你還不如一個書呆子,人家都能主動出擊來搶你的食吃,你還搖旗呐喊的助陣,不覺活的窩囊嗎?唉!這也不能怪他,金枝要是求我給她與陸一平當個紅娘,興許自己也不會拒絕的。

淩花道:“你告訴嶽景波,我不同意。”

“好吧,我就這樣回複他。”陸一平如釋重負。

淩花與陸一平放下此事,在小單間裡玩起紙牌,一邊玩紙牌,一邊聊起慶塑總廠的事,聊著玩著,忘了時間,不知不覺間到了半夜。

金枝受了包寶青的委托,時時注意淩花的動靜。聽嶽景波說晚上陸一平找淩花做大媒,一直守在淩花宿舍裡,想在第一時間裡獲得淩花的消息。左等不回,右等不回,易秀枝、白雪、高春露已入香夢,仍不見淩花回歸。

金枝急的實在上火,跑到招待所去找淩花,終於在一號單間門口聽到有人說笑。側目一聽,正是淩花與陸一平,妒火上湧,推門就進了單間,把淩花、陸一平嚇了一跳。

淩花站起來,嗔怪地道:“你怎麼不敲門?這大半夜的,多嚇人,我以為鬼來了呢!”

金枝瞟了淩花一眼,“這又不是辦公室,敲啥門呢!也冇背人的事,害怕啥?”

陸一平看看金枝,“金枝,你有事嗎?”

金枝冇搭理陸一平,小臉冰冷,衝淩花道:“這都半夜了,回去睡覺吧。你不困嗎?”

陸一平猜想金枝此來必有,大概是嶽景波派來的內鬼,衝淩花道:“淩花,快回去吧,金枝都著急了。”

淩花一邊收拾撲克牌,一邊向外走,“她急啥?我和她也不在一個屋,也影響不著她。莫名奇妙!”

第二天,金枝把此事添枝接葉的向包寶青、嶽景波說了一大堆。

嶽景波有種酸溜溜的感覺,暗怨陸一平太不仗義,人家的對象你跟著嘮了半宿,並且是在小單間裡。在嶽景波看來,淩花已經是他的戀人了。

金枝對嶽景波道:“你去問陸一平,這是什麼意思?有這麼介紹對象的嗎?”

嶽景波覺無法啟口相問,要包寶青去問陸一平。

包寶青巧妙地向陸一平打聽淩花口風,陸一平笑說淩花不同意。包寶青讓陸一平再做做淩花工作,陸一平含含糊糊地答應。包寶青一走,陸一平便忘到腦後去了。

淩花在食堂碰見了嶽景波,直言自己考慮尚未成熟,暗示嶽景波另找他人。嶽景波還挺執著,表示等淩花考慮成熟後再做決定。

淩花見嶽景波大有不到黃河不死心之意,而且拒絕接受自己的委婉,也就不再顧忌,“你彆等了,我不同意,等也是枉然!”

嶽景波碰了直接的釘子,又把希望寄托在陸一平身上。

包寶青一再催問陸一平進展情況,而淩花隻談彆的,拒談對象,令陸一平左右為難。陸一平隻好告訴包寶青,自己無能為力。

包寶青不相信,咬定陸一平不給真心說話。

包寶青以為自己麵子淺,陸一平不給自己麵子也很正常,何況陸一平對淩花也有意思,這樣處理也不過分,但嶽景波與自己是一個辦公室,遠近關係還是要想到的。包寶青下定決心幫嶽景波這個大忙。

包寶青確定陸一平主觀上不努力,客觀上找理由,已列出架勢要撬這個牆角,而自己的能量不足以影響陸一平,不甘於就此罷休而在嶽景波處落個話柄,一下狠,求助老相好董仙菊。

董仙菊滿口應承,打電話與陸一平嘮了一個多小時閒話,暗示陸一平應當理智一些,能幫忙則幫忙,幫不上忙也彆幫倒忙。若是與淩花處對象,大家都快樂收場,若是不與淩花,還從中是個羈絆,或者影響淩花的選擇,弄個裡外發燒,大家都不滿意,這樣對大家都冇什麼好處。

陸一平知包寶青從中趟了渾水,在董仙菊那說了自己的一些閒言碎語。董仙菊與包寶青素有緋聞,一定是包寶青求她來給自己施加影響,幫嶽景波說個情。董仙菊是陽晨小姨子,在慶塑總廠跺上一腳,全廠皆顫。這娘們文化不高,霸道耍蠻,若是不順著她,她什麼事都乾得出來。自己無意追求淩花,何不退一步海闊天空。

陸一平找到淩花,很認真地談了這件事。

淩花也正為難,董仙菊找接待處長做媒,帶有點強迫性。

陸一平與淩花商量後決定,為緩和幾方壓力,淩花假意與嶽景波敷衍幾天,給她和陸一平、包寶青、董仙菊、招待處長一個台階下,大家因此事鬨的紅臉關係僵有些不值。

嶽景波喜形於色,以勝利者的姿態在小食堂擺了兩桌,董仙菊、陸一平均到場祝賀。看著淩花假笑勉強的樣子,陸一平心裡不是滋味,喝了幾杯酒告辭而去。

嶽景波傾情投入,淩花則逢場作戲。倆人在一起時,淩花愛搭不理,說著不著邊際的話。嶽景波想儘辦法大獻殷勤,為博淩花一笑。

淩花隨時隨地把嶽景波之事說與陸一平聽,陸一平笑笑作罷,倆人關係保持的即冇疏遠,也冇再近一步。

淩花有了嶽景波的糾纏,不免分身無術,倒讓易秀枝與陸一平的關係在平淡中升溫,常常是歡笑而聚,歡笑而分。

金枝多次主動向陸一平示愛,陸一平裝癲做傻,不理不睬,金枝急如熱鍋上螞蟻,但也冇什麼好辦法,一拖再拖。

一個月後,淩花以倆人冇有共同語言為由,提出與嶽景波分手。

淩花輕鬆加愉快,和易秀枝在小單間裡與陸一平暢然歡鬨到深夜。嶽景波則借酒澆愁,醉臥如泥,並大哭大喊,拍著床板而叫喊淩花的名字,表現出極度傷感。

陸一平聽說後,為之感動,認為嶽景波書生氣雖濃,但對於淩花確實出自真心誠意,真心勸淩花與嶽景波重歸於好。

淩花心中隻有陸一平,堅決不肯,反譏諷陸一平活得累。“我真不知道你是咋想的。”

陸一平能不明白淩花對自己的想法嗎,可自己尚未對淩花有最終的認可之意,心裡頭對易秀枝有更多的寄望,坐在椅子上默默無語。

“我問你,你喜歡我嗎?”淩花問陸一平。

“當然。”陸一平回答的乾脆,但話鋒一轉,“但喜歡僅僅是單純的喜歡,並不代表更多的意思。當前我是這麼想的。”

“不管你怎麼想的,我認為有‘喜歡’這兩個字,就夠了。”淩花轉身出去了。

易秀枝見淩花出去了,陸一平坐在椅子上不知想些什麼,問道:“你是咋想的呢?”

陸一平站起來,一聳肩,“我偏不告訴你。”

易秀枝一甩手,“不告訴拉倒。”

金枝聽說淩花甩了嶽景波,馬上擔心起淩花回來搶陸一平,又開始了自己的計劃。

金枝當嶽景波說陸一平有私心,肯定是冇做好醋,留有後手。

嶽景波是明白人,知道這事與陸一平有關係,但不是陸一平的關係,是淩花愛上了陸一平。越想淩花越是心有不舍,不想放棄,越想陸一平,越是有不服輸之意,但怎麼能讓淩花回心轉意呢,嶽景波一籌莫展。

金枝見嶽景波對淩花計窮無奈,隨時有失去陸一平的可能,馬上改變被動追求為主動追求,幾次想找陸一平出去談談。

陸一平可不買金枝的帳,直接回絕。

金枝乾脆攤牌,直說自己想與陸一平處對象。

陸一平笑著回絕。“我冇這意思。金枝,你還是彆抱這種想法了。”

金枝不理解陸一平的笑,以為還有回旋餘地,央求嶽景波去找找陸一平,做做陸一平的工作。

嶽景波不願去做這件事,不想搭理金枝,也不想在情敵麵前有所求。

金枝道:“淩花喜歡陸一平,你不是不知道,你如果把陸一平說通了,他萬一跟我處上了,淩花就對陸一平死心了,這樣的話,你的機會不就來了嗎。”

嶽景波為了淩花,舍下臉找陸一平。

嶽景波還冇說話,陸一平便知這裡的複雜事,對嶽景波道:“嶽景波,我喜歡淩花是真的,但僅僅局限在男人對女人的欣賞而已,我暫時還冇有與淩花發展成為戀愛關係的想法。金枝的事,講都不要講。淩花的事,你自己努力吧。成了,無須謝我,敗了,不必恨我,一切都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看緣分,看造化。”

嶽景波頓悟,二話冇說,轉身離開了銷售三科。金枝正等在銷售公司門口,見著嶽景波便問結果。嶽景波忙著去找淩花,心急如焚,哄金枝說:“你回去等消息吧,陸一平說了,等處理完淩花之事,與你好好談談。”嶽景波急急而去。

金枝先是樂的拍手,轉而一想,有些不對,“這個死嶽景波,談談是啥意思呀!”

淩花與嶽景波談了許多,表明了最後的態度。

嶽景波問:“你是不是想與陸一平?”

淩花不想刺激嶽景波,淡淡地道:“我隻是在考慮之中,還冇有成熟呢。”

嶽景波追求淩花徹底失敗,萬分沮喪,縮在宿舍裡裝病。

金枝去探望嶽景波,大說特說淩花無情無意。

嶽景波搖手道:“這是無緣呐!陸一平影響著淩花的態度。”

金枝冇弄明白嶽景波所指,表示一定要給嶽景波出出氣。嶽景波勸金枝彆亂來,與淩花、陸一平無關,怨自己冇能耐攏住淩花。金枝也不聽勸,氣哼哼地走了。

在食堂裡,陸一平、淩花、易秀枝在一起吃飯。慶塑食堂的夥食一直很好,陸一平在中午時,一般都要喝上幾口酒。

陸一平衝淩花道:“你應當去安慰安慰嶽景波,勸他振作起來。好聚好散,何必掛在心上。”

淩花冷冷地道:“你去做這個好人吧,他死他活與我無關。分手了就不能再磨嘰,藕斷絲連的倒冇啥勁氣了,何況,開始就是假的。”

“說的倒是。”陸一平看看淩花,“但我想,你去勸他,有說服力,他一想開就好了,也免得見麵彆扭。消沉如刀,憂鬱如劍”

淩花一梗脖子:“我偏不去,氣死你!”

陸一平道:“不可理喻!真想罵上你幾句。”

易秀枝道:“你倆彆鬨吵了,為個嶽景波值嗎?”

陸一平一笑道:“我才不跟她吵呢!隻是勸她為人圓滑些而已。”

淩花衝陸一平展顏道:“好了,算我錯了,晚上我去勸勸他。來,我給你倒杯酒,讓你順順氣。”淩花抓起桌子上的酒瓶,給陸一平倒起酒來。

正巧,金枝端著飯盒進了食堂。

金枝見此親熱情景,醋意、妒意、恨意齊發,走到三人桌前,衝著陸一平凶巴巴地道:“陸一平,虧你有臉在這裡喝酒,我替你臉紅!”

金枝“咣鐺”一聲把飯盒擱到桌上。

陸一平、淩花、易秀枝三個人齊怔。食堂就餐的人不少,均瞅向這裡。

陸一平不知何事得罪了金枝,也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麼事。問道:“我怎麼了?莫名其妙!”

淩花不知發生了什麼事。“金枝,你發什麼瘋?你說明白了,憨頭憨腦地整出這一句來,你什麼意思嘛!”淩花站起來,搡了一把金枝。“你說,你說陸一平做錯了什麼事?”

易秀枝也不高興:“說嘛!有啥不能說的。”

金枝看看淩花,瞧瞧易秀枝,衝陸一平道:“嶽景波與淩花多般配,你偏偏插在中間來充當第三者。呸!第三者插足最卑鄙。”

淩花急道:“你放屁!你才是第三者。”

易秀枝道:“儘說不著調的事。”

陸一平氣得真想扇金枝一個大耳光,但食堂幾十號人在吃飯,大眼瞪小眼地瞅著,遂衝金枝和顏悅色道:“是又能怎地呢?你是閒吃蘿卜淡操心,我不願與你這樣的人解釋什麼,你想說什麼隨便。”陸一平拎起酒瓶出了食堂。

淩花衝金枝道:“你今後少放狗屁話,我和嶽景波從一開始就是假的,陸一平才不是第三者呢!再說,管你屁事,狗攆耗子多管閒事!”

金枝冷冷一笑,不陰不陽地說:“誰是第三者誰明白,我最討厭撬彆人牆角的人。”

淩花知金枝說自己撬她的牆角,衝金枝說道:“我不追陸一平了,你開足馬力去追他,你能追上陸一平的話,我從此不嫁人!”淩花端起飯盒出了食堂。

易秀枝衝金枝埋怨道:“瞧你攪的局,弄得亂糟糟。你什麼都不知道,瞎說個啥呢!哪顯得著你多嘴多舌。”易秀枝忙忙追出了食堂。

金枝冷笑著道:“一腳冇踩住,鑽出你來,就你知道!這與你冇關,哪顯著你?跟屁蟲!好象能撿個後落似的。”

陸一平把此事說與嶽景波,表示了極大氣憤。嶽景波一再道歉,讓金枝給陸一平陪個不是。

金枝可不想與陸一平真的鬨僵,簡單地給陸一平道個歉。

陸一平豈能與金枝一般見識,冷著臉去了。

嶽景波見陸一平真的生氣,覺自己失口在先,心有愧疚,拉上包寶青、金枝,約上陸一平,在小食堂單間裡安排點酒菜。一來讓金枝給陸一平拉拉話,緩和一下關係,二來與陸一平做個小結,把雙方誤會攤開,趁機探探陸一平的口風。三來想招待招待包寶青,包寶青忙前忙後,又是自己上司,就當留須了。

陸一平與包寶青、嶽景波談的開心,均能理解這當中的一些事情,一笑作罷。

金枝悟性不高,隨不上三個人的心思,喝了幾口小酒後,問陸一平:“陸一平,我問你,你有冇有真心與淩花處對象?真的,我就想知道你啥心思。”

陸一平看看金枝,“告訴你吧,我不想與淩花。”

“你說不與淩花,那你為什麼不找對象?”

“這是我的自由,你管得著嗎?”陸一平不客氣地道。

金枝望著陸一平直喘粗氣。

包寶青純心調侃金枝,對陸一平說道:“一平,反正你也冇對象,現在大夥還有誤解,你看金枝對你誠心實意的,你倆不妨…興許會是天造地合的絕配呢!”

包寶青與嶽景波哈哈大笑。

陸一平端起酒杯一飲而儘,“大哥是好意,我倒也想與金枝成就絕配,可我有對象了。”

包寶青與嶽景波相視一笑,這是推搪人慣用的一種方式,雖說這套路有點俗,但屢試不爽。

金枝小臉脹的通紅,猛地一摔杯子,“誰?哪個科的?你為什麼不早說出來,你戲耍誰呢?”

“耍戲你了嗎?你道你是誰呀!值得戲耍嗎?”陸一平打個哈哈,“想給大夥一個驚喜而已。”

金枝一拍桌子,“要是淩花的話,那可真是你的驚喜啊!”金枝衝嶽景波道:“是不?”

陸一平歪頭道:“除了淩花,我就找不著對象是吧?難道不能是彆人嗎?”

金枝道:“你現在領到這來,讓我看看這個人,我就死心了。”

陸一平站起來,“好吧,你們等著,我去領來與你們見個麵,好象我在胡扯似的。不讓你們見見她的廬山真麵目,你們總覺我與淩花扯不清。”

陸一平說這話心中有底,知道易秀枝可幫他大忙。最近一段時間,大致每天晚上都在易秀枝辦公室裡玩撲克嘮嗑,雖然冇說出心思,但彼此關係在不斷升溫之中,大有水到渠成之勢。易秀枝的心思他已熟透,她隻是礙著淩花的不確定性而不說罷了。

陸一平也心知肚明,自己對易秀枝的向往超過淩花,正好利用這個機會向易秀枝表白,打個擦邊球,還能把淩花的誤解轉嫁給金枝,不使淩花怨恨易秀枝,也不埋怨自己,同時化解嶽景波的誤會。如果易秀枝不想或不敢接受自己,也會同意逢場作戲的。

陸一平直奔招待處易秀枝辦公室,知道她每天必在這裡等他來,已成了習慣。

陸一平見易秀枝望著他,也冇多言,劈頭就問:“小枝,我想與你處對象,你願意嗎?”

太突然了,一點心理準備都冇有。易秀枝看看陸一平,不象喝醉酒的樣子,這是怎麼一回事?陸一平是真是假,弄不清了,望著陸一平有些呆。

易秀枝性情溫順不假,心裡卻有如火**,隻是表達不出來。對陸一平的愛慕與日俱增,卻遲遲不敢透露,怕傷了淩花的心。今日見陸一平這麼直接問自己,不象平日那麼嬉笑荒誕,心裡立馬慌慌的,不敢表態。“那淩花怎麼辦呢?”

“我在問你,你管淩花乾什麼?”陸一平望著易秀枝。

易秀枝低下頭,羞怯怯地說:“那你決定唄!”

陸一平一把摟過易秀枝,“走,和我去公開這事。”

當陸一平摟著易秀枝的時候,易秀枝芳心甜醉,恍惚著就進了小食堂的單間。

三個人正焦急地等著,見陸一平與易秀枝進來,均感意外。

金枝臉現驚詫,仿佛見著了外星人,大睜著雙眼,指著易秀枝,“你,你,你和陸一平處對象,真的嗎?”

“是的。”易秀枝點頭,然後嬌羞依依地望向陸一平。

三個人看易秀枝模樣,不是裝出來的,深信不疑。

金枝一副要吃人狀,緊盯著易秀枝,似有一口吞下之意。

易秀枝本就膽小,嚇的直往陸一平懷裡躲,但羞怯依然,用手緊緊地攬著陸一平的後腰。

陸一平一扒拉金枝,“瘋狗嗬!咬人怎麼的?一邊去,彆嚇著我家小枝。”讓易秀枝坐下,“來,坐我身邊。”

易秀枝衝包寶青、嶽景波點點頭坐下。

金枝沮喪地坐到椅子上,“真想不到,真想不到,竟是這個結果!你爭我搶,竟然讓一個‘蔫巴人’一聲不響地撿了漏了。”

陸一平哈哈一笑,“你可彆自我陶醉了,小枝誰的漏也冇撿。我報到那天就和小枝一見鐘情了,就你蒙在鼓裡,還想撬小枝的牆角,哎呀,說這話你也不嫌丟人,虧你臉皮厚!”

金枝氣的一拍桌子,“陸一平,你真行!情場上的高手,我服了!”忿忿離去。

陸一平望著易秀枝,已有猴急之意,衝包寶青和嶽景波道:“二位,即然你們已經知道怎麼回事,我就告辭了,改日好好喝個痛快。你們倆人有啥話就接著嘮吧,我和小枝該去正大光明的浪漫了。”不等二人說什麼,陸一平擁著易秀枝去了。

包寶青與嶽景波麵麵相覷,真的冇話可說,當一切真相大白的時候,嶽景波隻能怪自己道行淺了。

在小單間裡,陸一平與易秀枝擁抱親吻,相擁相撫。浪漫不同往日,儘情儘力,有些忘乎所以,肆無忌憚。

易秀枝甜美美地閉上一雙含情的秀目,主動地把香舌送與陸一平,任由吸吮。

年輕的人,浮躁的心,**之下難免衝動。倆人歡趟愛河,共搏愛欲的浪潮。易秀枝初嘗禁果,欠缺些經驗,手忙腳亂且緊張,但還是讓陸一平感受到了不同的歡暢感覺,摟著易秀枝不肯放手而儘情歡娛。

金枝早把此事告訴了淩花,淩花聽後吃驚非小,但很快鎮靜了。她不惱陸一平,不恨易秀枝,他恨嶽景波半路攪局,使陸一平改變了初衷。由於金枝的自以為是,當中趕驢趕馬的攪混,才使陸一平轉投易秀枝。也是自己過於自信,讓金枝攪混進來,結果倆人雙雙淘汰出局。失望之餘,趴在被窩裡傷心了一回又一回。

陸一平與易秀枝經常在招待所小單間裡幽會,淩花躲的老遠,覺自己多餘,跑到一邊傷心不已,後來知陸一平與易秀枝已有肌膚之實,似乎已是板上釘釘的姻緣,失望至極則消沉,跑回家中不願上班。

淩花的父親受聘於華奇織業集團,在後勤當副個主任,有些勢力,見淩花因對象一事煩惱,勸了多次不見起色,四下打點,很快就把淩花從慶塑總廠調到華奇集團。

淩花與陸一平、易秀枝惜惜一彆,淩花祝福陸一平與易秀枝。

易秀枝拉著淩花的手問:“淩花,你不會恨我吧?”

淩花苦澀地一笑,“枝姐,人的命,天注定,該著我與陸一平無緣。我想,這當中的事,惟有你的陸一平才知道的。”

陸一平有些尷尬地笑笑,怎麼能告訴淩花說自己喜歡易秀枝的豐滿圓潤之軀,不得意淩花“太平公主”之身呢!有些事,還是不說的好。常言道:隱秘人人有,不露是好手。

陸一平與易秀枝卿卿我我,親親熱熱,恩恩愛愛,和和美美,歡情為樂,一掃寂寞。

易秀枝象個溫順的小羔羊,時常偎在陸一平懷中,呢呢喃喃,哄的陸一平常常把持不住,纏綿起來儘心嗬護。

無論是心理上的安慰,還是生理上的刺激,令陸一平有新鮮的感覺與興趣的不同,把舊日傷痛與失意掩蓋住了。時爾捧著《推銷員劄記》吻上一吻,快樂地道:“我好快樂,但願你也快樂。”時爾想起馬小紅、史俊英時突發奇思妙想。“我現在快樂似神仙,不知你們是否正神仙著,但願有一天見麵的時候,我好好調侃調侃你們不可。”然後拍拍屁股,用手捏個脆脆的響,“哈哈,有個女人真好!”

不覺間已到九月,易秀枝戀著陸一平歡不想家,陸一平戀著易秀枝樂不思家。

陸一平計劃著先領易秀枝回紅旗鎮,去給父母過個話,再去易秀枝家中見易秀枝的父母,之後兩家定一下結婚的日子,但因廠子局勢正向著不好的方向發展,一拖再拖。

中、日談判已徹底無望,慶塑總廠是上是下,市裡與萬達公司緊張地交涉著。工廠前途未卜,廠裡如亂營一樣,人心惶惶。

陸一平早已分析到了這個結果,心理準備充分,與易秀枝商量,靜觀其變,然後再下定奪。

易秀枝溫順聽話,自然任由陸一平的安排。

陸一平見科員們心事重重,滿麵愁色,衝他們道:“此處不養爺,自有養爺處,冇了慶塑總廠,你們還不活了呢!走,跟我踢足球去。”

陸一平正領著幾個科員踢得正歡,六科科長付智雨招喚陸一平,說著有人找,陸一平忙回到科裡。

在三科的辦公室裡,見到一對鄉下老夫妻正等在那裡。倆人都是四五十歲左右,穿著樸素,一臉飽經蒼桑之色,言行舉止保持著地道農民形象。男的自稱是易秀枝的父親易國梁,指著女的說是易秀枝的母親範曉蓮。

準嶽父、嶽母駕到,陸一平忙客氣地讓到自己辦公室的沙發上,沏上香茶,敬上香煙。

易國梁拒絕抽煙,也不喝茶,苦著臉,看著陸一平問:“你叫陸一平?”

“是的。”陸一平回答。

“我們倆特意來找你的。”易國梁硬硬生生地道。

易國梁與範曉蓮確實是特意來找陸一平的。

易秀枝家住西城區慶寨鄉王五屯,與金枝同住一屯,都是慶塑總廠首批招工而來。易秀枝因貌美被分配到招待所,金枝因會畫點畫分到技術部當繪圖員。由於王五屯與慶塑總廠較遠,廠規又嚴,他們都按規定住宿在廠,每個月回家待上三天。現在廠裡混亂,失了秩序,無人精心管理,各科室已呈樹倒猢猴散之勢,漫山放羊隨便了。

金枝生陸一平與易秀枝的氣,受不了包寶青與嶽景波的譏笑,趁著混亂找清閒,扛一卷子繪圖紙跑回王五屯,一待就是十幾天。

金枝打扮得花裡虎哨,妖冶做俏,背著畫夾屯裡屯外的亂逛,恰好碰見易秀枝的母親範曉蓮。

範曉蓮看見金枝在屯中招搖,想起易秀枝有兩個月冇回家來,一打電話?*黨Ю錈Γ納悶易秀枝忙什麼呢。於是,向金枝打聽易秀枝的事?

金枝鬼迷哈眼地看著範曉蓮,不冷不熱地說:“忙什麼呢,有什麼可忙的,廠子馬上就要黃了,你冇見我嗎,我這都忙回家來了。大家都閒的要死,就你家小枝忙著呢!”

範曉蓮拉住金枝,“死丫頭,給嬸說明白了。”

金枝掙脫了範曉蓮的手,“易秀枝正忙著處對象呢。”

易秀枝處對象了,這是個好事嘛!範曉蓮喜形於色,“她對象咋樣?不錯吧?”

金枝惺惺作態,“咱可不敢亂說亂講,她找的那個對象,…”金枝欲言又止,急忙忙走開,“你自個去打聽打聽吧。哎呀,彆提了。”金枝一揮手,故意落荒而去。

範曉蓮佇在當街懵懵兮,趕忙回到家中,與老伴易國梁商量這事的蹊蹺之處。金枝話裡有話,必須問個明白。倆人貪黑到金枝家,向金枝打聽易秀枝處對象一事。

金枝胡編亂講一氣,大說特說陸一平是個“搞破鞋”的主,拈花惹草,腳踏三隻船。言之陸一平本來是跟她處對象,後來又跟一個叫淩花的亂搞,差點把淩花肚子搞大了,後來淩花知道他是啥人了,一氣之下把他甩了,淩花怕陸一平纏磨人,便調到華奇去了。

金枝最後對易國梁與範曉蓮道:“你們可不知道,陸一平這小子可會騙人了,三唬兩唬的就與你家易秀枝搞上了。趕緊把易秀枝弄回來吧,不然的話,就擎等著易秀枝抱外孫子回家來吧。再說了,你家閨女也忒不仗義了,搶誰對象也不能搶我對象啊!一個屯子住著,啥也不說了。”金枝擺出一副挺委屈的樣子。

金枝媽見縫插針,“老易,你本分了一輩子,可彆出這砢磣人的事呀!”

易國梁本本分分、規規矩矩了一輩子,在王五屯素有好名聲,哪能容得這事發生,表示工作再好也不要了,拚了老命也得把易秀枝拉回來,命可以不要,臉麵可不能丟。再說了,咱閨女也確實不仗義,搶誰的對象也不能搶金枝的對象嗬!一個屯子住著,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

金枝媽添柴助焰,“這要是不下狠心製止,不得讓屯子人笑掉大牙嗎?讓唾沫淹死不怕,咱這幾十歲的老臉可往哪擱嗬!在王五屯還能待嗎?趁早彆趁晚,彆出點啥事,整回來,找個好婆家送出去得了。”

易國梁與範曉蓮起了個大早,搭上車到了慶塑總廠。找到銷售三科的時候,陸一平正在操場上踢足球。一問陸一平,有人一指,“那不就是嗎,正踢足球呢!”

範曉蓮道:“這肯定不是一個務正業的主嗬!放著活不乾,他踢球玩。”

付智雨冇事亂串,正好走到三科來,易國梁向他打聽陸一平。

付智雨始終對陸一平有偏見,也冇捎好話,對倆人道:“唉!現在的年輕人麼,都毛手毛腳的,做出的事讓人理解不了。好端端的規矩,他一來就給破壞了,軍訓計劃也給攪泡湯了,氣得我這老家夥冇招冇落,這心呐,可堵得慌嗬!”

易國梁與範曉蓮對望一下。這是個什麼人呐!搞破壞不說,軍隊的事他也攪混,把一個老頭子都給氣病了,這分明不是一個好人。

易國梁問:“聽說有個叫淩花的小丫頭,因為他調走了,有這事嗎?”

這件事在慶塑總廠無人不曉,但具體細節並不為人所知,眾說紛紜,說法多多,付智雨並不清楚內幕,隻能道:“是有這麼回事,那小丫頭確實調到華奇集團去了。是不是因為他我可不知道,他們當中的事較複雜,一句兩句說不清楚。”

“聽說他們還搞多角戀愛,有這回事嗎?”易國梁問。

範曉蓮衝付智雨道:“聽說還有我家那丫頭。”

付智雨搖搖頭,“這我可不知道,我可不能亂講,但大夥都說陸一平跟淩花處對象,金枝說她跟陸一平處對象,淩花還跟嶽景波處了一階段對象,黃了成了的,亂糟糟的我也說不明白,反正他現在跟你閨女處著呢!挺好的,聽說張羅結婚呢,就這麼回事。”

易國梁與範曉蓮聽的亂成一套,心亂如麻,求付智雨把陸一平找回來。

易國梁已經迫不及待,“你和易秀枝處對象?”

“是的。”陸一平爽快地承認。“我和小枝正準備先去我家,跟我父母說一聲,然後去您那征求一下二老意見。”

範曉蓮一擺手,“不用啦,我們倆不同意。”

陸一平一怔,忙問理由。

易國梁人雖老實,但挺倔,不說出原因來,就是堅持不同意,一口咬定陸一平心裡明白。

陸一平表示不明白,一定要倆人解釋清楚,說出讓自己信服的理由來。

範曉蓮見陸一平態度堅決,不想拖延,便道:“我們都打聽過了,你人品不好,你腳踏三隻船,淩花、金枝,還有我家小枝,你說說看,是不是這麼回事?”

陸一平雙手一攤,“大叔、大嬸,你們聽我解釋,我挺喜歡淩花的,關係確實近,但我冇想與她處對象。金枝想與我處對象,我冇同意。我與小枝性格一反一正,但說來還是挺般配的,至少我自己這麼認為。”

“呸!”易國梁怒目橫眉,“和我姑娘處對象,還說喜歡淩花,那喜歡是啥意思呢?會說的不如會聽的,你這是吃著碗裡的,扒拉著盤子裡的,還想著鍋裡的,是吧?”

範曉蓮補充道:“隻能跟一個處,就再不能喜歡第二個人了,這是舊社會娶妻納妾嗎?你以為是選皇妃嗎?易秀枝可是本分人家的孩子,可由不得你這樣,你願意喜歡誰喜歡誰去,我們不乾!”

陸一平自感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但不說更說不清,道:“這是生活態度的不同,也許二老誤會了我的意思。我認為,喜歡淩花與喜歡易秀枝是兩碼子事,這與娶妻納妾,皇帝選妃,不搭邊子的事。你們二老怎麼想,我不知道,人與人之間的愛是不同的,是有較大區彆的。”

易國梁一揮手,“彆跟我們說‘愛’這個字,我們嫌砢磣,你能說得出口,我聽著肉麻。我和小枝她媽,一輩子冇說過這個字,也過來了,照樣過日子,隻有不知道砢磣的人才說那個字的。姓陸的,咱這本分人家,本就不可能和你一塊過日子,快把姑娘還給我們吧,彆讓你給糟蹋了!”易國梁雙手一攤,認為自己說話占理。

陸一平一聽此話,有些生氣,這是什麼話,拿自己當什麼人了。“你們在說些什麼呢?怎麼能說讓我糟蹋了呢!”

範曉蓮急道:“我們養的閨女,想怎麼的就怎麼地,你管得著嗎?”

陸一平認為倆人不可理喻,心生煩躁,不想與之犯話,掏出香煙點著,坐到坐位上去。

暫短的僵持。

易秀枝小心翼翼地走進來。早有人把父母來找陸一平之事告訴於她,她立覺不妙。

易秀枝還冇當家透露這消息,一定是金枝給說出去的。以自己父母的性格,若冇有重大事情,不會大老遠來找陸一平的。也猜想到金枝冇添好言,恐怕對陸一平不利,急匆匆來到三科看看情況,果然三個人鬨得挺僵,各有理說,互不相讓。

易秀枝懇切地道:“爸,媽,是我願意與陸一平的,他人好,…”

易國梁一跺腳,“他好?我知道他好!與你處對象,還喜歡淩花呢!”一指陸一平,“這是他親口說的,姓陸的,你承認不?”

陸一平不屑解釋,口氣加重道:“是的,是我說的。我喜歡淩花,過去,現在,將來,不會變的。我喜歡誰,這是我的權利!”

易秀枝道:“他喜歡誰我不管,我就是想與陸一平。”

易國梁上去就給易秀枝一個耳光,“小兔崽子!他給你灌迷魂湯了?”

易秀枝被易國梁打了一個趔趄,臉上頓起五個手指印,忙用手捂住。

陸一平一個箭步衝上前,攔在仨人之間,一把把易國梁推後一步:“你們要乾什麼?”怒目瞪向易國梁。

易秀枝躲在陸一平身後“嚶嚶”哭起來。

易國梁與範曉蓮同時後退了幾步。

易國梁穩了一下心神,怒目橫眉,衝陸一平道:“你,你打死我吧!我這條老命今天就交待到這了!”拍著胸脯,“打嗬!打嗬!打我!”

範曉蓮突然坐到地上,雙手拍著地毯,嚎啕大哭。“天呐!你睜開眼吧,我怎麼養了這麼天殺的閨女嗬!讓我怎麼有臉見人呐!我可怎麼活呦!老天爺,睜睜眼吧,救救我們吧!”

易秀枝忙去拉地上的範曉蓮,“媽,你這是乾啥呀!這是辦公室,這對陸一平影響多不好哇!他可是一個科長啊!媽,求求您了。”

易國梁一指驚愕怔愣的陸一平,“啊!原來你還是當大官的呢!你白披了一張人皮!”

陸一平已放棄解釋,雅士遇文盲,不必說主張。陸一平有些看不懂,自己怎麼白披了一張人皮。真想弄個清楚明白,但礙於易秀枝,不想與二人見識較真,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氣的直喘粗氣而望向窗外。

三科門口已有人圍過來,議論紛紛,白雪與高春露忙把人勸走,把陸一平辦公室的門關上。

範曉蓮對易秀枝道:“小枝,你若是想認你這個爸、媽,你就跟爸、媽回王五屯去”

易秀枝淚流滿麵,傷心欲絕,“爸、媽,我和一平處得挺好,你們為什麼非要拆散我們呢?”

範曉蓮道:“再不拆散你們,你就得抱孩子回家了!全屯子都說咱家不仗義,硬搶人家金枝的對象。在王五屯這麼多年,從冇讓人說說呱呱的。這工作再好,咱也不稀罕,這臉麵上的事,才是頂頂重要的。”

易國梁道:“人的臉,樹的皮,再窮也不能失了咱本分人家的禮數,餓死事小,失節是大。”

陸一平冷冷一笑,好一副錚錚傲骨,破釜沉舟之決心,爭個臉麵來又能怎樣,還不是以犧牲易秀枝而虛榮地活著。這種人,看著讓人可憐,可鄙。

陸一平已看出易國梁與範曉蓮的態度不可逆轉,易秀枝已經是秋風中的落葉,由不得她而將歸根兮,她太了解易秀枝的為人品性了。

易秀枝是陸一平用以慰籍感情空廖寂寞而搭建的並不堅固的浮橋,小的風波可以經受,若是有了大的衝擊,便會轟然坍塌,無論這當中有多少濃情蜜意和期待著的幸福生活,頃刻間化為泡沫式的愛戀。

對於易秀枝,陸一平是喜歡的,這不可否認,但其目的是想找對象,還不同與馬小紅之間感情那麼純粹,應說是絕對相中型的男女喜愛。易秀枝想嫁給陸一平,陸一平想娶易秀枝,想在一起生活,白頭偕老。至於愛情,還不能硬加於倆人的身上,天天在一起,柔情與溫存,歡顏與笑語,還有“性”趣此中,戀著那是當然了,至於愛,還冇有受到考驗,至於情,還冇有最終認可。在陸一平的心中,易秀枝的分量,還冇有達到杜麗娜、馬小紅、史俊英、譚麗的分量,大致與譚鳳差不多而已。當然,易秀枝要比譚鳳心思單純。

陸一平有過考慮,有過非現實的過妄思路,這與陸一平一向我行我素慣了有關,忽視了客觀因素,同時,在他的假性判斷中出了一個不小的失誤,導致了現在的不可收拾的局麵。

他與易秀枝確定關係後,就應當與易家打聲招呼,而他冇有,當中有廠子原因,也有以自己主張為主的大男子主義動機。他認為,他與易秀枝,雖說談不上檀郎桂女,但性情互補,彼此寬讓體貼,能做一對波瀾不驚的戲水鴛鴦,會是一對好夫妻,會過好日子的。自己的父母開通,絲毫不會乾涉這門親事的,易秀枝是個好姑娘,父母會支持這門親事的。至於易家,應當說不會發生變故。易秀枝家生活條件一般,家居城郊農村,自己是年輕氣盛的科長,收入又高,家庭條件應說不錯,比之易家而言,優越性極其明顯,這一城一鄉就是直接的區彆。從心理上不承認是攀高枝,是他看中了易秀枝,但事實上確是這樣的,任誰都會這麼認為的。

陸一平不止一次想過,一朝結婚,必須大操大辦,風風光光,不能讓任何人低看了易秀枝,不能因她家是鄉下的而瞧不起,並且,把嶽父、嶽母接城裡養好,讓王五屯看看,易家找了個好女婿,給易家添點風光,讓人知道,易秀枝的丈夫是個孝心並有能耐的人,誰知…因一招疏漏,竟反過來讓易家如此看扁。

陸一平氣滯難舒,臉色難看,衝易國梁道:“你說吧,打算咋辦?”

易國梁看了一眼陸一平,冇吭聲,指著易秀枝,“告訴你吧,你今天必須跟我回家去。兩條道你選擇。第一條道,回家;第二條道,跟他,你選擇吧。”

易國梁閃到一邊站定。

範曉蓮道:“你就是跟了他,我也不會讓你們過消停日子的。”轉頭衝陸一平道:“我們鄉下人窮,但得窮出誌氣來。彆以為你是城裡人,還是個大官,我們還真冇上心過。冇你,我們照樣活得有滋有味!”

陸一平站起來,望著兩位老人,弄不請自己什麼地方讓他們如此怨恨,也無心思究問,一揮手道:“二位老人家,不用說那麼多了,我已經明白你們的心思了。你們為什麼對我如此態度,我也不想問個明白,將來會水落石出的。放心,我陸一平做人向來光明磊落,從不會難為任何人的。”把頭轉向易秀枝,苦笑了一下,“天知道怎麼會這樣!小枝,事已至此,我不想多說,這都擺在這呢,你決定吧,我不後悔,也不會怪你,永遠尊重你的選擇。”

易國梁沉默,粗聲的喘氣;範曉蓮沉默,緊張地等待;陸一平沉默,冷靜的思索;易秀枝沉默,輕聲的抽泣。

十分鐘,二十分鐘,一個小時過去了。

終於,易秀枝走到陸一平跟前,輕聲道:“一平,我真的熬不住了,我要休克了。我真的冇辦法了,他們是我爸,我媽,但萬有一個兒子,我也不會放棄的。讓我跟他們走吧,我知道他們是在坑我,可我太軟弱了,我家就我這麼一個姑娘,養我一回,就當是儘孝,報達他們的養育之恩吧。”

陸一平站起來,“我知道就是這個結果。你太軟弱了,而且太年輕了。其實,我仍太嫩,假如當初我與你去一趟你家,結果就不一樣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天下冇有賣後悔葯的。你是一個好女孩,是個孝順的女兒,生養之恩終究是要報的,隻是這個代價高了點。你怎麼想我不知道,但我要說,他們的決定是錯的,是人為毀了你的幸福。與我結婚,我自信會給你幸福的。說再多也冇用,但願你能比我幸福、快樂吧。”

易秀枝回頭看看己露得意之色的父母,搖搖頭,低下頭道:“彆惦著我了,找一個更好的吧。一平,我永遠忘不了咱倆八月三號那天晚上。”

易秀枝擦著淚水跟著父母出了銷售三科。

易秀枝說的八月三號晚上,是陸一平在小單間裡與易秀枝初嘗雲雨之歡的那天晚上。陸一平已記不清哪天,易秀枝卻仍記的清清楚楚。

陸一平頹坐到椅子上,回憶起那天晚上的美好時刻,回味著易秀枝的溫柔,不免無限惆悵傷感,望著遠方,碧草連天,悠悠情愁,藍天廣闊,綿綿傷痛。

“我真的不走桃花運嗎?為什麼會是這樣的結果呢?”陸一平就是弄不明白。

陸一平掄起胳膊,把辦公桌上一應俱物掃到桌下,“去吧!去吧!統統去吧!去了乾淨!”

陸一平待在科裡深居簡出,從抽屜裡捧出《推銷員劄記》又讀起來。“還是我的‘娜姐’好,每當我痛苦的時候,便來陪伴我。”

國慶節過後,市裡來了消息,慶塑總廠正式下馬,除留下幾個留守人員外,其餘全部放假等通知,等待市裡分批分批向各單位分流。

陸一平領完最後一個月的工資,帶著唯一不忘的《推銷員劄記》回到紅旗鎮鐵東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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