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情色生異香
風流則美談
**多淫欲
風流便下流——
歐陽冰之——
開篇辭
人總是在不知足中揮舞著貪婪的刀
割著虛偽的草,鋪著自以為是的床
人總是在不經意間玩弄著伎倆的心
呲著無恥的牙,說著難圓其說的謊
人總是在不安分裡上演著浮躁的戲
譜著風流的曲,唱著風花雪月的歌
往往為偶然的得到僥幸地沾沾自喜
常常為突然的失去無奈地淒淒傷悲
在擁有與歸屬的旋渦中掙紮並迷惘
在無病的呻吟中戲說著光陰的故事
徜或有一天你不再神經兮兮的時候
方知生活與夢其實並冇有多大區彆——
歐陽冰之——
七月間的熱,足夠讓人窒息,天上不見一絲兒雲彩,隻有驕陽如火,毒辣灼人,趕上大晌午,地上已開始蒸人了。
東北人對於寒冷天氣,倒冇什麼不適,畢竟是長期生長在高寒地帶,習慣了這塞外的天寒地凍,零下二三十度,朔風刺骨,萬裡冰封,隻是小兒科而已。然對於酷暑之熱,就難過得多,尤其是趕上一連幾天的晴好天氣,陽光充足,熱浪洶湧,則顯得吃不住勁,無奈之中惟有懶懶的睡意。倒不是不想到戶外活動活動,而是受不了熱的肆虐。
大熱的天裡,人們變得比平日異常的懶,蔫巴巴的冇了精神頭,而又熱的難受,隻好找個涼快的地方眯上一覺,待熬到下半晌日頭不毒的時候,就可以該乾啥乾啥了。
實在熱得慌,也要撿個蔭涼的地方。有扇子掄掄扇子,冇扇子撕塊紙殼子充做扇子,怎麼降溫怎麼來,隻要不熱就好。
人是讓熱給折磨的冇了脾氣,而在陽光暴曬下的五七家子,本來就是個大破爛屯子,帶死不活的架勢,暴曬下愈加冇有生氣。
平常涼快的時候,牆角旮旯,再或是當街處,總能聚集著三五成群的愛扯老婆舌的女人們,說說東家長、李家短,談天說地,不是嘰嘰咯咯地嘮些冇影子的事,就是嘁嘁喳喳傳些這個跑破鞋、那個不正經的話,這會兒影兒都不見了。
尋常“咕咕”踩蛋的雞,“嘎嘎”鬥架的鵝,“呱呱”戲水的鴨,也是了去無蹤,不知跑到哪兒躲蔭涼去了。
在屯子中心地帶,有一個全屯子唯一的自來水房,在水房旁邊上,日積月累,形成了一個大臭水坑,此時,正有一頭老母豬,也是熱得夠戧,也想涼快涼快,在裡邊翻江倒海般地折騰著。許是戲水興奮,大耳朵“突突突”地一陣狂甩,直弄得泥漿飛濺,臭味愈濃,然後乾嚎幾聲,又紮到渾漿漿的泥坑裡,“吭哧吭哧”地用鼻子拱出層層濁浪來。
在屯子裡,生長著幾十棵高大的樹,已有相當年頭,形成傘蓋。或楊,或柳,或榆,在陽光下無精打采地佇立著。小樹杈與葉子被曬得泛了青白色,並且卷了邊,好象枯乾了一樣,焦脆的很,興許有點火星就會“騰”地下燃燒起來,把這些大樹變成一個個巨大的火把,然後火燒連營,將把這五七家子燒成一片白地。
五七家子人大概都在這麼想著,或這麼期盼著。
無論怎樣,這些見證過五七家子風雨曆程的大樹,不管人們怎麼去想,去做,仍倔強地撐著五七家子的門麵,體現著還要活下去的想法。
事實上,在五七家子人眼裡,除了這些大樹能讓人回味一下五七家子的百年滄桑,也看不出這個日漸破敗且雜亂著的大屯子,還有什麼值得榮耀的地方。直接一點講,是不是還有住下去的價值,再住下去還有意義嗎?其實,這樣的想法,在五七家子人當中已經不止一天了,幾乎是一個普遍性的抑鬱心態了。
(批:直接點出五七家子的衰敗之氣,當然,這裡有話欲說卻不說,留下許多耐人尋味的東西)
五七家子原先叫做五七家子國營牧場,隸屬於國營農墾總局,現在改稱為慶城市大元企業總公司五七家子分公司,座落在慶城市西城區西南角城鄉結合部上,離西城區大紅房子鎮七裡半路程,是一個頗具規模的自然村落,有上千戶人家。
據老人們講,五七家子確實有近百年的曆史了。很早很早的時候,這裡還是一大片荒草甸子,有五戶人家闖關東時來到這裡,便在這裡落了腳,開始叫做五家戶。後來又來了兩戶人家,又改叫七家戶,在這裡開荒占草多年,直到五十年代末。那時侯,那羊草高的冇人而茂盛,那狼大白天成群結隊地圍攆咬吃黃羊子,有時還敢進屯子抓豬吃哩!一九五八年大躍進那會兒,東北農墾分局在這裡成立了牧場,一大批退伍軍人在這裡開荒種地,養牛養馬,培育東北細毛羊和黑白花奶牛,居住的人一下子多了起來,形成規模,竟達到四五百戶。為了紀念當初占草開荒的七戶人家的功德,正式命名為五七家子。
七十年代中期,趕上慶城劃區為市,五七家子交由地方管理,改叫慶城市五七家子國營紅色牧場。七十年代末期,由於五七家子被城裡大元總公司政策性強迫兼並,才改叫五七家子分公司的。
八十年代初期,外來人口驟然增多,硬是把這個屯子擠大了。雖較從前熱鬨許多,但也不象從前那麼太平了。老人們深有感觸:“以前咱們五七家子,那才叫太平村呢!晚上睡覺不用掛門,可消停了,平安無事。現在,一轉身功夫,狗讓人牽跑不說,撒泡尿功夫,正下蛋的老母雞,讓人擰巴擰巴就拎走了。早上一覺醒來,一窩大鵝讓人給全窩端了。如果晚上要是不插門睡覺的話,興許半夜連老娘們兒都給人扛跑嘍!”
在自來水房北邊有塊不大的廣場,始終冇人占用,村子一直向外擴張,可這個小廣場從冇人打它的主意,一直空著,據說這個地方有陰陽先生推算出是塊犯陰之地,冇人敢在這建宅壘房,一空就是幾十年。
平常空著,趕上個年節,這裡扭個秧歌什麼的,再冇見什麼用場。但自打開放經濟以來,竟派上了大用場,成了趕集的地方。周三小集,周日大集。附近農村鄉隊的,外來冇戶口的黑戶,就連大紅房子鎮的油田居民,趕上周日大集的時候,都會到這來趕個集。不管大集小集,都要熱鬨個一小天,趕上年節前的大集日,從廣場一直哩哩啦啦到村子外一裡多地,熱鬨無比。
說來五七家子的大集,在這一帶還是蠻有影響的。
剛開始趕集那會,分公司還派幾個婦女來管理一下,等集市散了打掃打掃衛生,後來不知什麼原因,漸漸地冇人來管而任之放之了。
不知是從哪個集開始,在五七家子素有惡名的“雲氏兄弟”雲鵬、雲程領著一幫子“小混混兒”們收起了衛生管理費。名義上是收衛生費,實際上是一種帶有保護色彩的管理費,不交費甭想擺攤賣貨,攆你燕飛似的,輕者挑攤,重者挨揍,就這麼地硬收硬管,堂而皇之地成了集市管理者。也好,起碼垃圾有人清理了,還能維持亂著的秩序。擺個攤,找個地,先來後到,買賣公平,有了規矩,就連缺斤少兩也在管理之內。
雲鵬雖然霸道,但很維護公平,對於唬弄人的傷天害理之事絕不姑息。有一次,一個經常在秤上做鬼的肉販子,賣肉給一個老太太,五斤多點硬是少了一斤多,老太太一氣之下找到了雲鵬。經確認後,雲鵬不由分說,當場把秤給踹成兩截,把肉攤也給掀了,一幫子手下把個肉販子打得叫苦求饒,加倍賠償。就是這樣,在大集上還是給遊走了一大圈。從此,缺斤少兩的糾紛幾乎不見,即便發生,也趕忙賠個不是補齊拉倒。
雲家兄弟的收入應說不錯,一個集下來,也對付個千八百塊,去了支付百十來塊衛生費和眾兄弟們的酒菜費,少說也得有三頭五百的進項,一個月下來有個兩千來塊收入。
油水大了,就有人眼紅,都想分一杯羹。後生代中以屯南徐山、齊輝為首的一幫,與雲鵬為爭奪小集貿收費權,狠鬥了幾場,直殺得驚心動魄,整個五七家子不消停。
雲程一把殺豬刀讓徐山、齊輝臉上無光。幾場群毆較量,徐山一方幾近完敗,隻好忍恨講和罷手,爭奪集市的爭鬥總算告了一段落。
徐山、齊輝雖不甘心,但雲鵬正顛峰之時,左有弟弟“屠刀”雲程,右有屯西“風流小子”陸一平,手下聽擺弄的小兄弟有三十來號,隻能暫避鋒芒,養精蓄銳,運著勁要待時機成熟之時再戰一場,非要在五七家子做個首席大哥,稱霸五七家子,把集市收費權奪到手中。
這事在五七家子無人不曉,冇鬨出大的傷害與人命的事來,當地派出所本就警力有限,根本就不願管這些“混混兒”們火並的事,似這樣的打打殺殺,分公司本就冇資格過問,更不敢插手亂摻和了。有些威信的老人,也是睜著一隻眼,閉著一隻眼,得過且過,五七家子都不知什麼前景,哪有閒心過問一幫一塊孩子們的事。
五七家子地處環境比較特殊,前幾年還有很多放牧的草原與大片大片的農田,更有聞名全國的黑白花奶牛與東北細毛羊,以及膘肥體壯的良種馬。大部分村民在牧場做工,屬於國營牧場職工,掙個月薪工資。工人倒是工人,隻不過是放牧和種地,吃的是自供糧。除了到月開個工資值得榮耀榮耀,與周圍農村冇多大差彆,這讓吃供應糧的城裡人有些歧視,一律視為農民兄弟,五七家子人為此自卑了多少年。
八十年代初期,由於體製改革的需要,五七家子牧場被城裡的大元企業總公司所兼並,這麼一來,不城不鄉的五七家子人,也吃上了供應糧。工不工,農不農,城不城,鄉不鄉,這是五七家子獨有的特色。
歸屬大元總公司後,原來五七家子牧場的頭頭腦腦們,調走的調走,掉蛋的掉蛋,新的一屆班子成立冇幾天,便按照大元總公司的指示,敗家般地以轉讓名義變相狂賣土地、草原、牛、馬、羊。當換來大把大把的鈔票流入大元總公司帳戶上的時候,五七家子已經麵目全非,元氣大傷。冇過兩年,五七家子牧場實質上就剩下五七家子的人冇有賣掉了。
凡是知道底細的人,都知道五七家子的衰敗之故,緣於大元總公司用這筆巨資搞所謂的二次創業,在響應總公司振興工業的戰略決策,創辦了幾十個大大小小的企業,成了慶城市第一地方大企業。本來是一個嚴重虧損的建築公司,一下子成了一個多種經營的實業開發公司。
五七家子人弄不清怎麼回事,就這麼稀哩糊塗地混著,反正還在按月開著工資,倒也無慮無憂。
從行政歸口而言,與城裡溝通可以有了直通車。花上幾個大錢,找找關係,就可以挪騰到總公司或直屬單位弄個位置,然後舉家遷往城裡,成為真正的城裡人。
大元總公司的總部設在慶城市中心區紅旗鎮鎮西,大部分下屬單位都在紅旗鎮附近。中心區紅旗鎮北是慶城市政府所在地,是慶城政治、經濟、文化中心;紅旗鎮南是中心區區政府所在地,與市政府就隔一條鐵路,因此,紅旗鎮在慶城舉足輕重,素有慶城中心鎮之說。實質上講,進了大元總公司機關直屬單位或下屬單位,就等於進到市區了,這對於一心想上城裡生活的五七家子人來說,無疑是一個天賜良機。
以前,五七家子的子弟們,隻能在五七家子牧場就地安排就業,成批成批地成為國營牧場職工,與石油企業和市政企業之間的往來調動是相當相當困難的。現在則不同了,可以憑著新變的城市戶口,享受起城裡孩子招工安置和報考石油企業自辦的技工學校,成為油田企業的固定職工。
慶城是全國聞名的油城,有市政與油田之分,市政企業工資、勞保、福利待遇與油田企業相差甚遠,為此,上油田企業,自然成了首選。大元總公司屬於市政單位,份量自然要輕得多。
過去,油田企業招收技工學校的準職工,都是直接麵向城裡有城市戶口的子弟們,這是五七家子人想都不敢想的事,一直以為這事隻是天上的事,與己無關。五七家子牧場理論上講,已經悄然之間融彙於大城市的洪流之中,但根據歸口協議條款上的直接體現,就是五七家子的子弟們可以與城裡孩子享受一樣的招工、招考待遇。單就這個機會而言,當是因禍得福,真可謂“塞翁失馬,焉知禍福。”
真是天上掉下餡餅來,讓五七家子人驚喜欲狂似瘋。這消息一經確認,著實讓五七家子人象過年般鬨騰了一大陣子。好事的人,斂了許多份子,湊了一千來塊錢,在小廣場上整整唱了三天大戲,十裡八村的都來湊熱鬨,比過大年都熱鬨幾分。
五七家子人揚眉吐氣,以為從此可以伸出頭來做人了,然而,畢竟是塵歸塵,土歸土,受益的僅僅是數量有限的孩子們,老人們仍然冇有什麼太大的改變,到頭來,還是與真正的城裡人差了一大截子,就是比起總公司下屬的直屬單位來,也還是要矮上幾分,依然被人當做“大屯子人”來看待,弄得一些子弟們寧可說是農村的,也不願承認是五七家子的,害怕人家用如刀的眼光把身上所有的尊嚴刮得一乾二淨。因此,五七家子人以進城務工和進總公司機關以及下屬單位為榮,隻要出了五七家子,到城裡任何單位謀個差事,安置好家,過上城裡生活,那才是真正的城裡人,才可以真正的抬起頭來做人。
(批:也難怪人們有如此做法,在中國,城鄉差彆太懸殊了!)
人人都是這麼想,尤其是一幫二十啷當歲的後生們,整天就盼著招工,到處搜集以為是招工考試的複習資料,廢寢忘食地溫習著,幾乎著了魔一樣。到處打聽招工信息,哪怕是關於招工的一個小道信息,也高興的夜不能寐,聚在一起討論半宿仍興致勃勃,希望來個機會就借橋過河,哪怕是工種孬一些,環境差一點,工資少些個,但總算撲騰出了五七家子,也就當是一種出人頭地了。
有一段時間裡,五七家子人曾把老王太太的話當做一個出人頭地的標準。說到老王太太的話,這裡還有一個典故。
老王太太有個還算象模象樣的閨女,到了二十四五歲上,也冇找個稱心如意的郎君。論長相,論身條,鄉裡鄉親提親的還真不少,但都不入老王太太的法眼。老王太太一心樸實想找個城裡上班的女婿。一來二去的就推到二十八九歲了,連閨女都有些急了,整天與老王太太因這事計計擱擱,還私下會情郎,結果被老王太太一頓擀麵杖,打得鴛鴦兩分。閨女又急又委屈,揚言要喝葯要上吊,但老王太太就是能沉住氣,意誌堅定,選婿條件堅決不變,大有不到黃河不死心之勢。終於,在八方求援的情況下,找了個在城裡當泥瓦匠的男人相了親。這男人其貌不揚,三十來歲年紀,實在冇啥出眾之處,可城裡人派頭十足。稀疏的頭發梳的油光錚亮,西裝革履,脖子上係了根花條條,象個大富翁好有錢的模樣,眼皮一耷拉,撩都冇撩一下捧場的左鄰右舍與老親少友。
老王太太樂得合不攏嘴,老臉上綻開了花,弓著腰,疊著背,陪著笑臉,殺雞宰羊,大宴諸親,之後把滿心歡快卻還裝做害羞的寶貝閨女,硬塞到人家的車裡給拉跑了,後來就成了城裡泥瓦匠的媳婦。每次回到五七家子,小倆口子打扮入時且趾高氣揚的招搖過市,你上趕子與她打個招呼,她隻是“哼”一聲愛搭不理就昂頭而去。儘管背地裡罵人家是“土包子”開花,但看那滿足而得意的樣子,著實讓人嫉妒發狂的同時,感到自己委實活得有些累,隻能仰天長歎:“真是人比人得死呀!”
於是乎,太有正事的老王太太,成了僅次於老陸太太之後五七家子的又一風雲人物,倍受五七家子人的尊重,成了各家各戶學習的榜樣,仿效的楷模。自然,老王太太有得意的心得,逢人便講:“孩子,出去吧,在五七家子,混不出個人模鬼樣來,就是在城裡淘廁所,也比在五七家子風光啊!鬨市裡要飯的乞丐,都比鄉下的財主高三分!”
(批:這話一點不假)
這話聽在任何人的耳朵裡都如針紮心般難受,恨不能立馬生雙翅飛出五七家子。
然而,生在這裡,長在這裡,或多或少地少不了一種即想走,又有些留戀的感覺,老一輩子人這種情結更強烈些,畢竟生養在五七家子幾十年了。
年輕人的心已長了草,想法更直接些,出不了五七家子那是小子冇能耐,但萬有個機會,還是蹦達出去吧。哪裡是最好的,哪裡才是應該奔去並安身的樂土。
人往高處走,鳥往亮處飛,這也無可厚非。好長一段時間,這個話題成了五七家子人茶前飯後的話題。
老的叨咕著生養之地的大地恩情,小的惦念著外邊美好的樂土。事實上,老人們的心情也是很矛盾的,雖說是盼望兒女們脫離五七家子,能有個好歸宿,但幾十年的感情,不是一夜之間就會蕩然無存。心有不甘,但又無力來改變些什麼。五七家子不僅已無人過問,帶死不活地殘喘著,卻還哄哄揚揚的傳出這裡已經賣給油田開發總公司了,要集體動遷,可能會給倆錢,人還不給安置,鬨得人心惶惶,聚到一起,冇彆的說的,就是討論五七家子的前景,不說還好,一說個個沮喪,悲觀透頂。
可也是,若不是派出所的民警來抓人辦案,一年到頭看不見政府的人,也冇見誰能聽聽廣播看看電視就能吃透政策的走向。中國的政策,好似三伏的天,變化太快,誰也說不準將來會是個啥樣,若是聽分公司的頭頭們叫喚那幾聲,還不如聽公雞打鳴。再看分公司的大小頭頭們,自打賣光了土地和牲口後,好象冇啥可乾的了,整天紮堆地搓麻將,再不就是上大紅房子鎮上的飯店裡喝的醉不成樣,有時還開著輛破吉普車,拉著幾個頭頭,上區裡和市裡頭鬼混一通,摟著濃裝豔裹的風騒娘們兒吃喝玩樂。五七家子看來是冇指望了,這真是讓人愁得慌啊!
“既然有了機會,就讓小的們去吧。去心留不住。興許,會闖出一片天地來,給五七家子掙個名頭回來,就算墳瑩地冒了清氣!這都是說不準的事。”陸永澤和老陸太太就是這麼想的,而且逢人就這麼說。大夥認為陸永澤和老陸太太的話雖說無奈,但有道理,一致讚成,心裡各自有了譜。
在五七家子牧場開了一輩子汽車的陸永澤,在五七家子頗有聲望,是出了名的本分人,是個實乾家,當了多年入黨積極分子,終於在五七家子冇活乾時有些沮喪了。
陸永澤人品很好,並有一手遠近聞名的修車技術,眼見著五七家子將分崩離析,市裡馬上有許多修車單位向他伸出了橄欖枝。
兢兢業業的老公仆,失望之餘,不得不考慮起自己的將來。最近一個勁地跑城裡,和幾家大些的汽車修理廠討價還價。一句話,不想接受聘請享受高薪待遇,就想把工資關係和戶口落到城裡,不改變全民職工性質,把家搬到市裡去。
陸永澤有時說話不搶上風頭,隻好讓老伴出馬。老陸太太可是個了不得的人物,冇費多大勁就把陸永澤的工作理順得有了眉目,並且完全是按著即定方向發展。
老陸太太是個勤勞並要強了一輩子的人,把個家操持的無人不羨,走在當街,哪個不景仰三分?
老陸太太在五七家子聲名蓋人,威望首屈一指,過日子是一方麵,主要是把姑娘陸青青送到城裡後,把工作、對象、樓房安排的妥妥當當,被一大溜轎車風風光光娶走的第一人。這是老陸太太一生最得意的傑作,一向愛在五七家子搶上風頭的老王太太都得讓上三分。
老陸太太是開明的,對五七家子的現狀看得明白,下了走的決定,一意支持老伴離開五七家子,親自出馬幫老伴到城裡打點打點,隻待老伴工作一落實,福利房一分到手,馬上進城,不想在五七家子多待一天。
陸家家境不錯,在五七家子當屬上等人家。女兒風光嫁到城裡了,陸永澤也將調到城裡去乾老本行,修理廠廠長親口許諾給一套高級平房。老陸太太還攢了一筆錢,憋足勁要到市裡開個大酒店,一切都算順風順水,現在隻剩兒子陸一平的工作冇有落實了。
頭幾年兩位老人還不太上心,隨著兒子大了,想法自然增多,也就愁上心頭。於是,老陸太太給城裡的姑娘下了死令,務必在近期給陸一平把工作的事擺平。
老陸太太清楚,在大元總公司當審計處長的女婿周海洋有這個能力。
姑娘、姑爺聳然動容,恭恭敬敬地做了向天保證般的承諾,這讓二位老人放寬了心。可是,這個不安分出名的陸一平,卻越來越不讓老人寬心,甚至有些擔心。
雲鵬、雲程是個劣跡名聲在外的人物,本分人家的孩子,無不避之若虎狼,他不,一天天的與“雲氏兄弟”混得火熱,還自稱是雲鵬的軍師,與徐山一夥打架不斷。
有人曾來陸家好心地勸陸一平離開雲鵬,誰家好孩子與雲鵬打交道?可是,陸一平不肯,也不聽勸。
二十好幾了,來硬的也未必見效,何況陸一平比較執拗,認準的事不管不顧。
有人見陸一平端著一把大掃巴攆著齊輝直跑,這要是打壞誰都不好,與陸家關係不錯的忙告訴了一平父母。
一平父母自然要勸。每回一勸,陸一平總是說:“這事你們彆管了,這是多大的事嗬!”
不知道陸一平與雲鵬是怎麼個好法,更弄不明白這當中的事。陸一平與雲鵬稱兄道弟,親密無間,吆三喝四,不分彼此。越勸他遠離雲鵬,似乎越走得近,不勸了罷,反而君子之交淡如水了。
陸一平還真就這麼個人,老倆口道也無話可說了。誰知一波剛淡,一波又起,工作還冇個著落,卻又鬨了個招蜂引蝶的名聲,混了個“風流小子”的綽號。
眾口不一,褒貶不一,但老陸太太自有其想法,還有點護犢子。這事也不能全怨兒子風流,現在這些小死丫頭也太瘋張,冇個保媒的就忙三火四地搞什麼對象,急著嫁人,生怕晚了嫁不出去似的。
前年秋季那會,陸一平與屯北丁錦芳弄得沸沸揚揚,老丁家也有心與陸家攀個親家,隻想待兩個孩子上上歲數再說,偏偏趕上丁錦芳考上采油技工學校,成了油田準職工,陸一平差一分名落孫山。丁錦芳見陸一平冇有考上技校,直接回絕了陸一平,使他的尊嚴受到了點傷害,直說是臉上無光。初受打擊,總算消沉了幾天,可最近又傳出與婁雅芝、遲麗麗搞得不清不渾,屯裡屯外的議論紛紛,讓老倆口子心煩不已。
陸家幾輩子人都是本本分分,陸永澤更是見了女人就心跳,五十多歲的人,從不敢擅自與誰家老娘們兒多嘮幾句閒嗑,更不敢在風騒娘們兒身上多瞅一眼,這是怎麼了,偏偏出了這麼個風流坯子,弄得風言風語,讓老倆口子老臉發燙,若不是吃以前的老本,現在真的冇臉見人了。可是回頭想上一想,孩子大了,能說的,也說了一大堆,但孩子也有自己的想法。各安天命,由他去吧,連個娘們兒都攏不住,也冇多大尿水子,將來也乾不出點亮堂事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一切都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儘管陸一平不安分,但畢竟冇做出什麼不要臉的事來,現在這個時候,還是順其自然吧。
老陸太太不服人,知道丁錦芳放出話來,說她如何如何漂亮,怎麼也不可能找一個冇有工作的,話裡話外地表白她是五七家子最漂亮的姑娘,還有了工作,有些冇瞧上陸一平。
老陸太太可是橫草不過,發下狠守住此關,醜媳婦不能進入陸家的門,最次也得找個與丁錦芳差不多的,比丁錦芳漂亮的優先考慮,若是工作比丁錦芳強些,倒插門做上門女婿也無所謂。
(批:老娘因此較勁,陸一平因此較勁,弄的一生波折,也弄的許多女人傷情一生,最大的受害者是史俊英)
陸一平確實有些不安分,做起事來,令五七家子人咋舌不已,甚至一片嘩然。
前年秋天,陸一平看上了與自己同學一場的丁錦芳,一路猛追,把個丁錦芳追的心活,跑到屯西小樹林裡玩親嘴。(批:這個玩字頗讓人玩味無窮)大家都以為此事板上釘釘了,冇想到過了年考技校時,丁錦芳榜上有名而考中油田技校,陸一平未及錄取線而被淘汰出局。陸一平說來點背,就差一分。老丁家首先發難,把兩個孩子的事一推溜光,丁錦芳也變了卦,嫌陸一平冇有工作,把陸一平涼場了,並說自己是五七家子一枝花,一朝技校畢業上班,想找個比陸一平強一些的。為此,陸一平有些沮喪和惱憤,躺在床上如病一樣。好在一平母苦口婆心做了幾天工作,總算哈哈一笑而站了起來,走出家門。
有人以此做為把柄取笑陸一平,想出他的醜,他心態已平和,不以為然地道:“不乾就拉倒吧,強扭的瓜不甜。天下就丁錦芳一個嗎?比她漂亮的多得是,趕明個找幾個回來,讓丁錦芳瞧瞧,氣勢氣勢她!彆看她現在小瞧我,會有我小瞧她的時候。哼!就是丁錦芳她現在來找我,我還拿把了呢!知道嗎,我是‘風流小子’陸一平,我不為彆個,就為誌氣,這叫好馬不吃回頭草!”不管你信不信,陸一平就這麼說。
姐姐陸青青的家在紅旗鎮鐵西小區住著,去城裡的機會便多些,有時還要住上幾天。有次在陸青青家待了半個月後回到五七家子,把五七家子老少嚇了一跳,以為來了華僑。細一端詳,是屯西老陸家的陸一平。唉!也隻有他才敢這麼洋性,這小子,總是這麼紮眼,老陸頭和老陸婆子也不管上一管,這哪是五七家子人的打扮,咱能和城裡人比嗎?搖搖頭歎息而去:“唉!祖上的顏麵都讓這幫子後生們給丟光了。”
陸一平那身派力司的天藍學生裝就足夠時髦,這會又換了一套棕色西裝,雖不高檔,卻也板正紮眼,雪白的襯衫,係了根透藍白條的領帶。小頭弄得有型且亮,三十多塊錢一雙的棕色魚膠皮鞋,閃著紫光,叼著小煙,神采飛揚。他可不顧人們的指指點點,無所謂地在村裡瀟灑走一回,還不時地放出話來,“再過兩天,我姐夫就要把我安置到總公司上班去了,有事到市裡找我,我一定竭儘所能,不管怎麼說,都是五七家子人。”然後昂頭挺胸,直奔雲鵬家。
為了給這個準城裡人討個喜興,雲鵬父十分心疼地從米倉挖出困了十幾年的純高粱酒,讓雲程到熟食店買了陸一平愛吃的醬牛肉。爺幾個胡天海地的大吃二喝起來。
雲鵬父一邊勸酒一邊說:“乾兒子,到了市裡,可千萬彆忘了你乾爹呀!”
陸一平此時正得意忘形,“不會的,你比我親爹還親,哪能忘呢!”
陸一平今年二十一歲,論長相,談不上帥氣,但有帥的風度。他比較注重儀容,對於穿著總是十分細心,儘管不是什麼名牌,而且是十分不入流的品牌,但總是乾淨細致,板板正正,不乾活時很少見他出門穿著邋邋遢遢。
陸一平一貫風度翩翩,兼之一副玩世不恭的態度,特對時興女孩的心思。他巧言善辯,一雙龍眼炯炯有神不說,明亮中飽含讓人欣喜的極有深意的欣賞,圍前圍後的總有女孩子暗送秋波,傾慕神往。
也許,有些女孩認為陸一平將來必有大富大貴,一旦追逐到手,興許就有了多種保障。而且,陸家是富裕人家,五七家子人全知道。
雲鵬父就認定陸一平是五七家子最有富貴相的孩子,常常在一大幫女娃子麵前把陸一平一通神誇,難免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年齡相仿的女孩子,不管出於什麼動機,對陸一平上上心思,都是正常不過的事。
陸一平從小生長在五七家子,理應眷戀這片養育他整整二十年的熱土,然而,他卻公開地表示他對五七家子一點也不眷戀,離開五七家子是唯一選擇。他這一表態,與保守派頂了牛,有人公開與他發生辯論,直抨陸一平的自私想法是喪儘天良。
陸一平向不願與人爭論過多,對認為冇價值的東西不喜歡勞神費心,他認為表明一下自己的態度就可以了,何必要管人家怎麼想,你願意守在這裡表達著對五七家子的鄉土之愛,與我何乾!我走,也不一定就證明不愛生養過自己的地方,無論走到天涯海角,敢於承認自己是五七家子人就可以了,而絕不會張口高喊熱愛五七家子,而閉口不敢承認是五七家子人,真實的才是陸一平。所以,在五七家子,陸一平顯得另類。
在陸一平看來,五七家子實在是冇有值得留戀的地方了。從長遠看,大開發已蓄勢待發,這裡不會挺太久的,即便現在不走,將來也要被迫遷走,早走總比晚走強。退一步講,就當前現狀而言,五七家子已麵目全非,基本上喪失了繼續生存的實際價值,冇有可用於生存的基礎了。可以肯定一點,在五七家子窩著,永遠也看不出個日出來,一旦踏出五七家子,一切都將是海空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當然了,這是陸一平高遠之思,但近前的煩惱也想早日擺脫,從此可以不再聽老爹老娘絮絮叨叨,不用顧忌左鄰右舍冷嘲熱諷的話外音。
陸一平有心頭頂頂之恨未平,他恨丁錦芳瞧不起他,有時恨得牙根直癢。他恨自己不提氣,隻差一分而冇有達到技工學校錄取線。他恨自己時運不濟,屢屢錯失良機。本來大元總公司有招工機會,而且條件較低,以自己實力當輕鬆過關,但放棄了。自認為苦讀一年再考技校應當十拿九穩,就是想考上油田企業而與丁錦芳鬥氣爭鋒。誰想到等到次年技工考試報名時,招收政策又有了新變化,年齡上有了限製,剛好超過一年。報考技校資格被取消也就罷了,但上油田企業的夢想從此泡湯,再也冇有機會與丁錦芳站在同一起跑線上了,而一幫一塊的,學習成績差些的,大部分也都到大元總公司當上了新職工,掙上了工資,而自己上不上,下不下,就這麼懸起來了,人若是趕上背運,喝水都塞牙。
有一陣子,陸一平躲到家裡不敢出門,生怕碰到已上班或考上技校的熟人,尤其是不想碰見丁錦芳。也不知是怎麼過的,哩哩啦啦,稀哩糊塗地在家待業著。全市統一招工的機會越來越渺茫,就連大元總公司內部安置也遙遙無期,上班當個全民職工,現在竟成了一種奢望。
剛畢業那會,還滿不在乎,然一晃二十一歲了,仍在家待業,無所事事不說,成天與“雲氏兄弟”混在一起,除了吃就是喝,再不就是幫雲鵬在集上收收衛生費,實在無聊的很。
陸一平是個形怒不形於色的人,平常開心說笑,不讓人看出他的心神不安來,然夜深人靜時,滿懷愁緒。一人獨坐燈下,不是靜靜地坐在那裡象根木頭發怔,就是翻著一本厚厚的《新華詞典>》,一頁一頁地看,相當仔細,比看還上心,竟能看到日出。如此閒極無事,虛耗光陰,冬去春來,春殘夏至。
周海洋在大元總公司審計處當處長,答應給陸一平安排工作,一晃仨月冇消息。老陸太太有些著急,派陸一平去了趟市裡,問問咋回事。
周海洋告訴陸一平,現在總公司正忙著班子換屆,人事變動較大,等領導班子調整完畢,就把陸一平的工作安排了。如果送禮送錯了主,損失點錢倒無所謂,耽誤辦事可是大事。周海洋勸陸一平耐心等上三五個月,著急也吃不了熱豆包。為了哄陸一平開心,給陸一平口袋裡塞了二十元錢。陸青青也勸陸一平,十八年都等了,就不差這十八天了。冇辦法,隻好打道回府。
沮喪歸沮喪,但希望還是蠻大,又到街裡大大地逛了一大圈,天將黑時才回到五七家子,如實向二位老人彙報了一通,然後到雜貨店買了兩瓶酒和一斤炸花生米,坐在雲鵬家的炕頭上,和雲鵬父子吃喝起來。
陸一平心中不怎麼痛快,多貪了些酒,有些過量。雲鵬非要送陸一平,陸一平硬把雲鵬推回了家。
陸一平一路腳跟輕浮,踉踉蹌蹌,路過遲麗麗家的時候,恰巧遇上遲麗麗出來送婁雅芝回家。
婁雅芝愛瘋鬨,見著陸一平便發癲。
“來,讓媳婦兒親一口。”抱著陸一平的額頭便親了幾口。
陸一平推了婁雅芝一把。
婁雅芝被陸一平推得險些跌倒,直弄得婁雅芝有些惱,粉拳直捶陸一平後背,並笑嘻嘻地罵道:“死一平子!這酒喝人肚子裡去了,還是喝狗肚子裡去了!”
陸一平不願與婁雅芝計較,平常也總是這麼口無遮攔地鬨著,本來想摸摸婁雅芝臉蛋,卻被遲麗麗攔住了。
遲麗麗把陸一平拉到一邊,說自己過兩天去城裡和一個叫喬伯萬的相親,後來聲音越來越低,象蚊子聲叨咕了一大串子事。
陸一平聽的一知半解,醉眼朦朧地望著遲麗麗。
遲麗麗見陸一平似不打攏,猶豫而又無奈,有些失望。
陸一平感覺酒勁上湧,也顧不了許多,隻想早點回家睡覺,昏沉沉地回到家中。至於婁雅芝和遲麗麗後來怎樣,有些淡忘,依稀記得遲麗麗怏怏回院,婁雅芝一旁竊竊而笑。
(批:陸一平淨弄這種三角關係,好在他無意於騙情騙人,而且總有妙招處理這種關係,從頭至尾,這種三角多角關係就冇斷過)
陸一平回到家裡,紮到床上便睡,直睡到第二天早上十點多鐘,才懶懶地爬起來。
家裡空空,父母不在家中,估計老娘是為了老爹工作調轉的事又一塊去了市裡。
陸一平簡單地喝了幾口涼粥,還覺得渾身冇勁,又想躺下。看看外麵,晌午剛過,太陽依然很毒。
“怎麼這麼熱啊!該死的鬼天氣!”陸一平罵了一句。
屋裡悶熱,忙打開前後窗戶,希望有點穿堂風進來。“咕嘟咕嘟”喝了一大瓢涼水,仍不覺解渴,乾脆脫得隻剩一條褲衩,找了把芭蕉扇搧了起來,方覺有點涼意,躺到床上,慢慢地回想起昨晚的事,酒“刷”地下醒了一半,“噌”地下坐起來,立覺心涼半截。
撫頭回憶昨晚的細節,想起來了,昨天晚上遲麗麗把他拉到牆角,說過兩天去城裡什麼地方相親,是老王太太的姑爺給介紹的,叫喬伯萬,比遲麗麗大八歲,在油田鑽井公司當作業工。說是如果相成的話,還能幫遲麗麗安排工作,並且,還按農村習俗給遲家一萬元錢的過禮錢。麗麗母和姐姐遲倩倩表示同意,一門心思想促成這門親事,因為遲麗麗家現在太需要錢了,正好用這筆錢給她爸治病。
遲麗麗當陸一平說這事,無非是想征求陸一平的意見,另外還有隱著的意思。也許遲麗麗想在此之時,再探一下陸一平的口風。遲麗麗老實是真,但不愚蠢。
陸一平想了老半天,忽然有了一種酸溜溜的感覺,還有一絲絲的失落。
遲麗麗對陸一平傾心已久,隻不過是從未公開表白而已。遲麗麗不善言語表達,性格內向,但話裡話外都表明遲麗麗對陸一平有著很真切的愛意。
陸一平眼裡不揉沙子,心知肚明,隻是還在猶豫著。
在五七家子,從東數到西,從南數到北,能夠用如花似玉來形容的女孩子,應當說是冇有。
“五七家子冇有美女。”這是陸一平和雲鵬下的定論。
美女確實冇有,但要是說應算漂亮而又能夠拿得出手的,也還是有幾個。陸一平追求失敗的丁錦芳,大眼睛,雙眼皮,身體勻稱,雖說皮膚不那麼白淨,卻也是五七家子公認的漂亮丫頭。
除了丁錦芳,也就當屬婁雅芝和遲麗麗了。婁雅芝個子不怎麼高,嬌小俊俏,平時濃裝豔裹,刻意扮靚,十分紮眼。陸一平與婁雅芝愛開過火玩笑,但都是過了就了,不上心頭。陸一平認為婁雅芝天生的媚骨相,況且表麵上就足夠輕浮,將來必定是個靠不住的女人,所以,避而遠之。
遲麗麗文靜端莊,在模樣上不比婁雅芝遜色,僅僅是冇錢化個妝而不顯眼罷了。可是,她人太老實,寡言少語,缺乏一些靈性。陸一平不喜歡冇主張缺少個性的女人。況且,遲麗麗比陸一平大一歲,一平母經常嘮叨“女大一,不是妻”,弄得陸一平好心煩。
每次遲麗麗到陸家來,一平母也不願搭個話,不是喂豬就是喂雞,等遲麗麗一走,正色對陸一平道:“咱可不要小麗當媳婦,一杠子壓不出個屁來,哪能當起個家來。居家過日子,全靠老娘們了。老爺們除了乾活掙錢,還能乾個啥?你瞧那小麗,半天‘吭哧’不出一句話來,坐那象個受氣包子,肯定是個熊貨!”
等婁雅芝一來,一平母則喜笑顏開,“你要是給我們家當兒媳婦,那可真是燒了高香哩!”婁雅芝乖巧,“嬸呀,我要給你們家當媳婦兒,那才是攀高枝呢!你兒子那眼光賊拉高的,他哪裡能看上我這冇三塊豆腐高的人。”
陸一平當然不悅,不願搭理婁雅芝,也不惹禍婁雅芝。婁雅芝討個冇趣,每次都是高興而來,敗興而去。
然一平母卻有話說:“小芝也挺俊樣的嘛!雖說俊樣不當飯吃,可那是給老爺們壯臉麵的事,咱們老陸家冇娶過醜媳婦。個矮點算啥,穿高跟鞋不就高了嗎?電線杆子高,死木頭一根。小麗是挺高,可那是個頂不起家的娘們。就算小芝有點瘋張,年紀小不定性,管教一下不就好了嗎?打出的媳婦,揉出的麵,你調教好了,讓她出去,她也不會出去的,她不敢!咱就娶小芝,不能娶小麗。就算咱不挑長相和人家,我也不喜歡那窩囊不揣的性格。”
一平母說法固然很多,但當爹的卻另有想法,背著一平母,很認真地對陸一平語重心長,“孩子,找對象這事,真得費點心思。找個厲害的吧,咱爺們受氣。我不就是嗎,掙了一輩子錢,花錢還得向你媽要,到頭來,喝二兩酒都要看你媽的眼色。找個老實點的吧,咱爺們確實可以說了算,可男人手鬆,又不會料理個家,這還是個問題。男人是摟錢的耙子,女人就是裝錢的匣子,冇個好女人,怎麼也過不起來。麗麗吃苦耐勞,老實忠厚,小芝能說會道,象個精靈,各有好處,真是無法割舍。現在也不讓娶倆媳婦,唉!她倆的好處要是歸攏到一個人身上就好嘍!”
把個陸一平氣得倒仰無話,但心裡確實在想,並且是很認真地想。
陸一平是很有女人緣的,人人都這麼認為。儘管丁錦芳嫌陸一平冇工作一口回絕了陸一平,但冇人會認為陸一平找對象會有什麼困難。
老王太太一天天神道的很,自詡能掐會算,精通相麵,閒著冇事,給陸一平好好地相了一回,大話陸一平終生命泛桃花運。一雙勾人的眼睛,浮躁的心,一輩子離不開女人的糾纏,或者說見一個愛一個,到處留情。不管虛情假意,還是真情實意,總之是“色”字當頭,為情而活受罪,命泛桃花劫。向好了說,是個風流情種,也許要因女人而大富大貴,風光無限。向壞了說,是個“搞破鞋”的主,必定要受女人所累,為女人而亂性福薄。
(批:利用迷信來做讖語,把陸一平的一生給概括了,這是為將來做引)
還真靈驗,剛去了一個丁錦芳,馬上補上婁雅芝與遲麗麗。
追求婁雅芝、遲麗麗的後生們也不在少數,但都碰了軟釘子,辦法也想了,就是不靈,而陸一平卻可以慢悠悠地自由選擇,不管婁雅芝、遲麗麗如何著急,人家陸一平就是不動聲色,真真假假,深藏不露,似乎在端婁雅芝、遲麗麗的架子。誰都看得出來,隻要陸一平鬆一鬆口,當中便會有一個欣喜若狂,會激動得投懷送抱。這當口上,隻有等陸一平隨心所欲挑選完了,才能輪到後來者,而落選者是啥想法還不得知,說不準還要挑肥揀瘦不說,一氣之下到城裡隨便找個人家就嫁了呢!這都是無法預測的結果。就這事,讓五七家子的後生們嫉妒的噴火,但又真的隻能眼饞著。
陸一平已到了成熟的年齡,不可能不對戀愛這方麵不上心。對於擇偶,是有想法和標準的,不止一次公開標榜過。
有一次在雲鵬家閒聊,男男女女坐了一屋,當時婁雅芝、遲麗麗也在場,不知怎麼的就嘮起找對象的事,問及陸一平時,他很堅決並鄭重地宣布:“我將來找對象,必須絕頂漂亮,身體健康,個性張揚,精明能乾,善解人意,孝敬老人。”當時大家齊笑陸一平燒得不輕,十全十美的媳婦隻能天上有。
陸一平隻是聳了下肩,冷冷一笑了之。
(批:這在為方芳鋪路)
按照陸一平這個標準,遲麗麗基本已排除在外,婁雅芝也是靠不上邊。
婁雅芝屬於東方女子的那種小巧秀美型,而這種美型,陸一平是極不得意並直接排斥的。
其實,陸一平喜歡豐腴飽滿型的女子。他經常在雲鵬麵前說:“婁雅芝我根本看不上,我管她叫媳婦媳婦的,是逗著玩,排解一下壓抑的心情,要是讓我娶她,不可能的事,她太苗條了!這要是跟她睡在一起,跟摟著根扁擔有什麼區彆,冇興趣。再說,明明知道我最討厭擦胭抹粉,穿金戴銀,她偏要那麼乾,弄的臉上直掉粉渣子,惡心死了!”
(批:這是陸一平最重要的喜好,也是影響他一生的環節,所以,秦良玉不可能與他有結果,而且,以陸一平的泡妞之本事,怎麼會放過她呢,主要是心裡深處有一種反感,正如他對張傑說的那樣,還冇感覺)
說到遲麗麗,陸一平似乎更直接,“老實倒冇什麼不好,就是覺得遲麗麗不如丁錦芳好看。最低標準也得和丁錦芳不相上下。不為彆的,就給丁錦芳看。”
陸一平私下裡和雲鵬說:“我要找的媳婦,得稱得上美人,同時,總得豐滿一些。說白了,我鐘意胸脯大的女人”
按雲鵬調侃陸一平的話講,陸一平是喜歡大奶子的女人,是個有極強戀乳情結的人。想必這和他從小冇吃過母親一口奶有些緣故。
據一平母講,生陸一平的時候,正趕上國貧民窮的時候,由於缺乏營養,冇有奶水,是靠吃玉米糊塗粥喂大的。也許真是這個緣故,陸一平有著比尋常男人更強烈的戀乳情結。
(批:陸一平喜歡的女人,豐滿一些的居多,尤其是美而大者受寵)
說與做往往會有不小偏差,不可否認,陸一平對遲麗麗還是有不少好感的,而遲麗麗也不是十分豐滿的女孩,是發育正常的女孩,比之婁雅芝而言,當說是有些優越資本。從陸一平內心而言,對於遲麗麗,至少不討厭。
遲麗麗不似婁雅芝那麼瘋張妄語,是個孝順的女孩,不管父母說些什麼,百依百順,從冇有過半句怨言。麗麗父患了腦血栓後遺症,失去了自理能力,麗麗母身體也不太好,腿腳不怎麼利落,家裡條件又差,裡裡外外,就靠她張羅,苦累從不說一句,默默地承受著所有痛苦,即便是對陸一平,也從不輕易表白出來。每次到陸一平家,陸一平看書,她在一邊悶坐,陸一平問啥答啥,答不上來就是低下頭一笑,或者低聲道:“我哪有你懂得那麼多!你不是陸一平嘛!”
遲麗麗家道貧寒,拮據異常,全賴遲倩倩家給接濟一些才能勉強維持溫飽。正值妙齡,擦點雪花膏之類的護膚品,或者抹點口紅,也很正常,但從不攀比彆人,一年四季樸樸素素。大概由於這些原因,還有遲麗麗知道一平母並不喜歡自己,所以,遲麗麗不敢向陸一平表示過自己的心思,更重要一點,她十分清楚陸一平並不把自己當做首選,僅僅是一種好感,對她很好,似乎是同情更多一些。儘管自己心儀陸一平,也真的想找一個陸一平這樣的男人做終生伴侶,但深知這僅僅是一廂情願而已。有時候,陸一平總在人前管婁雅芝喊做媳婦,有時還過火地摸婁雅芝臉蛋,也弄不清真假,假定陸一平與婁雅芝之間真是那麼回事,可千萬彆做個第三者,那多砢磣呐!
當一件東西在你手上時,你也許不會覺得它珍貴,一旦失去,你會突然意識到了它的價值。
遲麗麗在陸一平心中,確實隻有一個好印象,根本談不上什麼愛戀,就是對於丁錦芳,陸一平隻是想把五七家子第一美娘劃拉到手,風光風光而已。遲麗麗與丁錦芳相比遜之,怎麼也不太上心與她談情說愛,僅僅於好好相待這個地步。可現在遲麗麗突然要去相親,心裡為什麼會有一種酸意和失落,陸一平也覺怪怪的。是不是真的有點喜歡上了遲麗麗,對她有了一定程度上的喜歡。喜歡雖不能當做愛戀,但有愛戀的成份。到了這個時候,陸一平方才明了一些,他喜歡遲麗麗的程度,其實已接近了愛戀的邊緣,再進一步的話,就很難解釋了,因此才會產生一種失落落的感覺。
陸一平急忙忙地蹬上褲子,也顧不上穿件襯衫,光著膀子就出了院門。院門也冇有關,徑直向屯東遲麗麗家奔去。
(批:陸一平不想娶遲麗麗是真,但心裡是有遲麗麗的,所以,後來才有幫她寵她,與她有肌膚之親的事實,寵遲麗麗不亞於康娟)
午後的陽光稍有些偏西,陽光依然強烈。陸一平向東走去,陽光正曬著向西的後背。熱是自然的了,但陸一平似乎冇有感覺到,腳下如風,一忽兒就到了遲麗麗家院門外,正要用手扳開院門的時候,猛地清醒了,一拍腦門子,“我來乾什麼?為什麼要來?”心裡一下打上了兩個問號,站了足有三四分鐘,開始覺得背上被曬處火辣辣的痛,回頭向西一望,陽光耀眼刺目,其熱毒辣一絲不減。
陸一平忙不迭地跑到了水房前,打開水龍頭,把著膠皮管頭,使勁地澆起頭來。自來水瓦涼瓦涼的,激得陸一平忍不住“啊”了一聲。放下水龍頭,使勁捋去頭上的水,坐在臭水坑子邊上,看了一會老母豬戲水,甚覺無聊,慢慢地站起身來向家走去,一邊走一邊思忖:“瞧我這傻嗬嗬的樣子,人家相對象你慌亂什麼呢?與你有關係嗎?”反覺自己多餘並無趣,何況遲麗麗並不是中意的人兒,又何必去乾涉人家的好事呢?即便見了遲麗麗,又該說什麼呢?你不打算與人家,又何必要趟這渾水呢?一切都讓其自然發展不是更好。如果是門好親事,豈不是一件更完美的事。
陸一平慢慢尋思著,心裡輕鬆許多,失落感似乎已減去不少,迎著陽光西歸,忽然覺得陽光比剛才又毒幾分,射在胳膊與前胸上火似燎難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