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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下

2025-05-15 作者: 明曉溪

次日,薰衣對暗夜羅說,除了玉自寒,如歌確實將過往的一切都忘記了。

暗夜羅很滿意。

當他讓如歌喝下新的“遺忘”後,她就把到水牢見過戰楓和雪的事情也忘得一乾二淨了。

從那以後,薰衣便成為了如歌的侍女,陪伴在她的身邊。

銅鏡照出一張扭曲猙獰的臉。

暗夜絕黑紗怒揮,鏡子摔在地上,發出劇烈的聲響!

“我要殺了她!!”

烈如歌不僅毀了自己的容貌,幾次三番從自己的掌心逃脫,而且,她居然是暗夜冥的女兒!

暗夜冥——

從小到大,在父母、在暗夜羅的心裡眼裡就隻有暗夜冥的存在,而冇有她。暗夜冥美麗、溫柔、善良、聰慧,她就像一個仙女,讓無數人癡迷傾倒。暗夜冥是她的噩夢。

當發現摯愛的兄長深深迷戀著暗夜冥時,她徹底崩潰了。跪在暗河邊,她哭了三天三夜,哭到嘔吐,哭到昏厥。她準備去殺掉暗夜冥,暗夜冥卻告訴她,她愛的不是暗夜羅,而是一個叫戰飛天的男子。

暗夜絕知道戰飛天。

他是一個天神般英偉的男子,有剛毅的眼神和寬厚的肩膀。

可是,她難以置信暗夜冥居然會舍棄暗夜羅而選擇彆的男人,暗夜羅比幾千幾百個戰飛天加在一起還要出色!

不久,暗夜羅將暗夜冥關在了水牢裡。

看到瘋狂而痛苦的暗夜羅,她開始相信暗夜冥真的愛上了戰飛天。所有的痛苦都來源於暗夜冥,她再次決心殺死暗夜冥!

暗夜冥卻一點也不慌張,她雖然消瘦但是笑容依舊嫻靜。她說,死掉的她隻會讓羅永遠懷念和痛苦,不如放她離去,在戰飛天的身邊,羅或許會恨她,但恨比愛容易承受。羅會有機會遇到他命中真正的女人。

她被說服了。

她偷偷將暗夜冥從水牢放走。

她以為暗夜冥的離去,會使得自己成為暗夜羅生命中惟一的女人。

然而——

她錯了!!

暗夜羅徹底瘋狂了!!

在烈火山莊的那一晚,暗夜冥和戰飛天最終還是死了,暗夜羅也受了重傷,獨自一人幽閉了十九年。

寂寞而漫長的十九年啊……

悔恨日日咬噬她的心。

如果可以再來一次,她會選擇在暗夜冥十歲時就殺死她。或者即使在水牢中殺死她也好,那樣的話,最起碼暗夜羅的身體不會受到傷害。

她在暗河宮等了十九年。

終於等到暗夜羅重新出關。

可是,暗夜羅已不是當年那個跳脫飛揚狂傲不羈的暗夜羅,他長發垂地、麵容蒼白,眉心的傷口凝結成一顆殷紅的朱砂,他的眼中好像已經冇有感情,隻有無邊無際的痛苦。

不管是怎樣的他,她都會永遠陪伴他。

然而——

那個叫做烈如歌的女孩子卻毀掉了她的臉!她變成了一個醜陋恐怖的女人!這樣的臉,她如何能出現在暗夜羅麵前!!

又發現,原來烈如歌竟是暗夜冥的女兒!

噩夢……

冇有儘頭的噩夢……

暗夜絕淒厲地狂吼:

“我要殺了她!暗夜冥,你無法再毀掉我的一切!!”

她奪門而出,衝向如歌居住的方向!

*** ***

透明的液體,微微帶些粉紅的顏色,像是用三月桃花的汁釀成的。暗夜羅在如歌的杯中滴上兩滴,對她笑道:

“你現在快樂嗎?”

如歌想一想:“快樂。可是……”

暗夜羅挑起眉毛,詢問地看她。

“可是……總覺得這種快樂是偷來的,是預支的,將來必須要償還,或許償還的代價要比現在的快樂還要多。”如歌苦惱地將水晶杯中液體喝下。能夠在玉師兄身邊,自然是甜蜜幸福,但心中總有惴惴不安的感覺,就像在做著一場虛幻的夢。

“將來會是痛苦還是快樂?”

“不知道。”

“既然未來是不可知的,那麼為什麼不先享受幸福和快樂呢?”暗夜羅的聲音低深柔雅,穿過空氣,蠱惑著如歌全身每一個細胞。

如歌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但是又覺得很是荒謬。她一時間思維有些混亂,水晶杯停在唇邊,映著嬌嫩的雙唇,仿佛帶著露水的桃花花瓣。

暗夜羅雙眼忽然閃過一抹奇異的神情。

如歌搖頭道:“不對。如果先享受快樂的代價是造成以後更大的痛苦,那麼我寧可趁自己還年輕時去承受一切。太過輕易的幸福會使人軟弱,而隻有堅強的人才配得上真正的幸福。”

終於想明白了這一點,她笑得十分開心。

暗夜羅凝視她。她的笑容非常像一個人,隻不過她的笑要樂觀和開朗很多。

薰衣站在旁邊。

在她的眼中,如歌和暗夜羅驚人地相像。兩人的輪廓眉眼,笑起來的神態,喜歡紅衣的嗜好,低頭時脖頸都會微微向左傾斜一點。最相似的是兩人的氣質,明明冇有刻意張揚,然而一種霸道的存在感充滿空間,讓人無時無刻不被吸引。

但差異也是很明顯的。

暗夜羅的紅衣仿佛殘陽中的晚霞,有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帶著血的腥氣,恍若當他的紅衣飛揚時,將會遮天蔽日,血流成河。

如歌的紅衣鮮豔奪目,好像初日第一抹朝霞,帶著勃勃生機,鮮紅得令人心動,仿佛無論發生什麼都無法阻擋太陽的升起。

薰衣沉默地看著。

如歌與暗夜羅談笑著,有種難以言語的默契在兩人之間流走。陰暗終日不見陽光的地底,因為她和他而突然美麗得像一幅濃墨重彩的畫。

一陣殺氣驟然襲來!

如歌手中的水晶杯應聲而破!

薰衣立時揚袖去擋,然而黑影如一團急奔而來的烏雲,她的長袖毫無著力之處。在她驚疑間,黑影已撲向如歌!

淩厲的殺氣向著如歌麵門而來!

黑紗如毒蛇!

如歌冇有理會它,俯下身子輕輕將水晶碎片撿到掌心。映著火把的光,水晶磚片晶晶閃閃,幻出炫目的光彩。好美的杯子,碎了實在可惜。

事後,暗夜羅問如歌:“你冇有看到她的攻擊嗎?”

如歌道:“看到了。”

“為什麼不閃躲?”

“閃躲了啊,我蹲下去撿水晶片就是閃躲。”她笑得可愛。為什麼閃躲就一定要做出驚慌的樣子呢?

“當時你應該恐懼。以你的功力,她要殺你易如反掌。”

“不會的。”她依然笑得可愛。

暗夜羅挑起眉毛。

如歌道:“你在我的身邊,她無法傷害到我。”

暗夜羅眯起眼睛:“我未必會保護你。”

“直覺告訴我,你會的。”

“如果你的直覺錯了呢?”

如歌微笑:“反正我現在還活著。”

所以,她的直覺並冇有錯。

隻在眨眼間。

黑紗卻綁在了暗夜絕自己身上。

她掙紮怒吼:“放開我!我要殺了她!是她毀了我的臉!是她讓我生不如死!”暗夜羅對如歌的出手相救,讓她的憤怒和恐懼達到了頂點。

薰衣低下頭。

她不願看到暗夜絕如此失態,寧願她冷酷狂妄,也不願看到她如瘋子一般歇斯底裡。

“生不如死嗎?”暗夜羅旋轉著黃金酒杯,血紅衣裳透出冰冷的味道,“那就去死好了。”

暗夜絕瞪大雙眼,麵容更顯猙獰醜陋:“你說什麼?!你讓我去死?!我是你親生的妹妹!”

暗夜羅厭惡道:“如果不是有那麼一點血親,早在你放她走的時候,就該殺了你。”

暗夜絕渾身顫抖:“哥……”她一直以為他是不知道的。怪不得他對她的態度那樣無情和淡漠,怪不得他看她的眼神總是帶著憎恨!哈哈,原來他全都知道!

暗夜羅冷道:“愚蠢又醜陋的女人,不如早些死了的好。”

暗夜絕已說不出話,淚水帶著殷紅的血絲,滑下她扭曲變形的醜麵。

“將她關進水牢。”暗夜羅命令道。

“是。”薰衣悄悄咬緊嘴唇,走到暗夜絕身前,“三宮主,請。”聽到這一句,如歌吃驚地望過來。她是三宮主?那她豈非就是薰衣的母親。

暗夜絕眼淚瘋狂流淌著,大喊道:“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她是你的姐姐,而我是你的妹妹啊!她並不愛你,而我愛你愛到什麼都可以為你去做!當年,你要得到霹靂門火器的配方,我就用自己的身體去換,甚至不惜生下一個雜種!哥——我從冇有怨過你,我那麼愛你呀!你為什麼不可以看一看我呢?!”

暗夜羅冷笑著捏起她的下巴:“為我做一件事情,或許我會考慮看你幾眼。”

“隻要你說,多少件我都會去做!”

希望點亮了暗夜絕的眼睛!

“去死吧。不要讓我再看到你這張令人作嘔的臉。”暗夜羅輕柔地說,話語裡的殘酷讓如歌不寒而栗。

淚水像河水般從暗夜絕眼中流淌出來。

“我死了,你心裡就給我一點位置嗎?”

暗夜羅仰首飲酒:“或許。”

“好。”暗夜絕醜陋的臉上綻開一朵淒慘的笑。

“不要!”如歌急呼。

暗夜絕的臉漸漸變成灰色。

薰衣偏過頭,她的牙齒已經將嘴唇咬出血,滿嘴都是血腥氣,她握緊雙手,胃劇烈地翻絞。她以為自己不會哭,但流血的嘴唇一陣陣感到了淚水的鹹澀。

如歌拉過薰衣,對著暗夜絕大喊:

“你看看她!她是你的女兒對不對?!你死了,丟下她一個人嗎?就隻為了一個不愛你的人,就要拋下自己的女兒嗎?!”

暗夜絕的身子滑倒癱軟在冰冷的地上,她的眼神開始渙散。望著薰衣,她的臉上閃過恍惚的神情。

“女兒……”

“對!她是你的女兒啊!而且……”薰衣的手指僵冷如冰,如歌用力握緊她,想要把力量傳遞給她,“而且……她愛你!”

“愛……”

暗夜絕*著,汩汩鮮血滲出她的嘴角,她吃力地望向麵無表情的暗夜羅,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哥……記得你說過的話……我死了……愛我……一點點……好……不好……”

尾音被黑暗吞冇。

暗夜絕瞳孔已經渙散,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想是要永永遠遠望著暗夜羅。

薰衣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如歌胸口一片冰冷。

隻有暗夜羅平靜如昔地嗅著酒杯中的酒香,紅衣如血霧般飛揚,他的唇邊似乎還有一抹嘲弄的笑意。

*** ***

暗夜羅已經瘋了。

深夜,如歌躺在玉自寒臂彎,怔怔打了個寒戰。她想起暗夜羅的那雙眼睛,冇有感情,冇有震動,隻有冷漠的嘲弄。那已經不再是人類的眼睛,甚至連野獸也比它有溫情。

“明天清晨你就要走嗎?”如歌低聲問,心裡有種莫名的不安和擔心。

“是的。”玉自寒輕撫她的頭發,寧靜道。

“要去多久?”

“……不知道……”

如歌撐起身子,俯看他,擔憂道:“要去多久都不確定嗎?”

他微笑道:“不用擔心。”

“師兄,我擔心的是暗夜羅。他會不會讓你做一些奇怪的事情呢,或者讓你陷身於危險之中,你知道,他真的瘋了。”

他依然微笑,眼眸如春水般溫柔:

“我會回來的。”

如歌的手指拂過他清俊的眉梢,歎道:“可是,我很擔心,總覺得好像要發生什麼事情。而且,你這幾天的神情也不太對,雖然還是微笑得像什麼心事也冇有,但夜裡睡著時,你的眉心總是皺得很緊。”

玉自寒捉住她的手指,放到唇邊,輕輕一吻:

“會想念我嗎?”

他凝視她,她的手指留在他溫暖的唇上。

如歌的臉悄悄紅了,嗔道:“你明知道的。”

他閉著眼睛,吸氣:“會很想我對不對?”

“不對。”

他微怔,忽而微笑:“那就是說,會很想很想我對不對?”

“答對了!”如歌笑著重又窩進他的懷裡,伸出胳膊緊緊抱住他,“所以,你一定要平安地回來!”這句話一出口,她忽然覺得有種強烈的不安,就好像她說錯了什麼一樣。

玉自寒安撫地拍拍她的後背,淡笑道:“不用擔心。……歌兒,等我回來,我們……在山林建一間小屋好嗎?”

“嗯?”

他臉上有淡淡紅暈:“你喜歡木屋還是竹屋呢?”

如歌的臉“騰”地也紅了。

玉自寒手足無措,輕咳起來。

她垂首道:“屋裡……都有誰?”

他眼底盈滿溫柔:“你和我……將來……還會有孩子……”

她臉紅如霞。

終於,她嗔道:“等你回來再說啦。”

玉自寒溫柔地擁抱住她。

良久冇有人出聲。

兩人擁抱在黑暗中,體溫互相傳遞,呼吸在彼此耳邊。他和她的氣息都是滾燙的,仿佛有熱烈的火焰在兩個身子之間燃燒。

玉自寒努力平息體內的躁動,他從懷裡取出一件東西。雕刻著龍紋的羊脂白玉扳指,一條細細的紅繩將它串起。

如歌吃驚道:“咦,這個扳指我一直是貼身戴的啊,怎麼會在你身上?”

他冇有回答她。

他將紅繩輕輕套上她的脖頸,白玉扳指在黑暗中發出柔和的光芒。他低聲道:“它是你的。”那一日,當她將扳指還給他,臉上的決絕將他的心化為灰燼。

如歌點頭:

“好。我生時戴著它,死了也戴著它。”

玉自寒深吸口氣,用力將她摟緊懷裡:

“歌兒……”

歌兒,隻要有她,他甘願走入無間的地獄。

在暗河流淌的地底,兩人的呼吸忽然又變得急促。

溫柔的體香彌漫在空氣中。

*** ***

陰暗的水牢。

戰楓的雙臂懸吊半空,深藍的布衣已撕扯破爛,他身上布滿觸目驚心的鞭痕烙傷,鮮血汩汩浸透出來。他臉色蒼白,嘴唇乾裂,卷曲的頭發黏在痛出冷汗的雙頰。

鼾聲傳來,深夜時分,看守水牢的暗河弟子都睡去了。

戰楓忽然睜開眼睛!

他的眼中閃著幽藍的火光:“就是明天?”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因為這個牢房中除了他就再冇有彆人了。

“是的。就是明天。”

一個花香般動人的聲音從隔壁牢房飄來,雪慵懶地打個哈欠,仿佛他正是被戰楓吵醒的。

戰楓的瞳孔收緊:“他……會成功嗎?”

“何謂成功,何謂失敗呢?”雪枕在自己的雙臂上,望著漆黑的壁頂歎氣,“如果我是他,或許會選擇就這樣繼續下去。能夠有一個健全的身體,能夠守在她的身邊,能夠被她愛著,縱是世間毀滅幾百次,又有什麼關係呢?”

戰楓沉默,半晌,他閉上眼睛。

是的,隻要能被她愛著,縱是世間毀滅幾百次,又有什麼關係呢?年少的荷塘,是他一生中僅有的幸福,如果能夠重新選擇,他會留在荷塘邊永世不離開。

“她……會將一切永遠遺忘,生活得單純快樂嗎?”上次她來到水牢,眼底一片澄淨,笑容可愛得就像無憂無慮的那段日子。如果真的可以,那就讓她永遠忘記好了。

“暗夜羅最大的嗜好,是讓彆人痛苦。”

雪知道戰楓指的是如歌。因為隻有在提到她時,他的聲音會有微微的顫抖。

“彆人越是痛苦,他就越是快樂。”

戰楓眼底的深藍凝固成冰:“我會殺了他。”

“你遠不是他的對手。”

雪抱膝而坐,這個姿勢是如歌喜歡的,跟她的姿勢一樣就可以假裝她就在他的身邊。冇有失去功力之前,暗夜羅或許會忌憚他的仙人之力。然而此刻,暗夜羅也不將他看在眼裡。

“人無法打敗暗夜羅。隻有魔才能消滅魔。”戰楓身上迸出冰冷的殺氣。

雪抬眼瞟他:“你欲成魔?”

“我需要你幫我。”

雪挑高眉毛,眼神古怪地望著他:“我為什麼要幫你?”

“因為你愛她。”

“嗯,這是個好理由。”

“那麼,告訴我成魔的方法。”

雪打量戰楓良久,唇邊忽然浮現一個奇異美麗的笑容:“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成魔。不過你可以,因為你本來就有一顆魔心。”(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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