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拜訪
“請坐,”女人站了起來,“我發現船停了下來,於是坐在窗口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昨天晚上船很顛簸,我冇有休息好,大概我們經過了一個危險的區域。”她的聲音略帶嘶啞,看起來她還冇有擺脫悲傷和恐懼,不過相較之前,她的聲音卻帶著某種磁性,警長的心裡升起一股憐惜之情。
“醫生冇有告訴您麼?昨天我們經曆了一個非常刺激的夜晚。”警長摘下警帽,他坐在舷窗邊的小桌前,高遠聲也隨之坐下。
“他提醒了我一下,說昨天晚上我們要經過一段非常險峻的峽穀,我很遺憾我冇有出艙去體驗那種驚險的刺激,因為他給我開了一點鎮靜用的**劑,他說我最需要的是休息。”女人靠在椅背上,神情疲憊,“請原諒,如果你們要喝水,請自便,飲水機就在門邊,旁邊小桌上有茶葉。”
“請不必客氣,”警長道,他環顧了一下艙房,一切和昨天一樣,“醫生冇有來麼?”
“他出去了,大概是吃飯去了。”
“您還冇有吃午飯吧?”警長關心地道,“要不要叫服務員給您送一點來。”
“不用,”女人微笑了一下,這個微笑讓她蒼白的臉色浮現出一種嫵媚,看來她的精神狀況比昨天好得很多了,“謝謝您,我早上喝了一點粥,現在並不餓。”
“說到昨天晚上,確實是一個非常驚險的夜晚,”高遠聲道,“特彆是對您來說。”
女人尖銳地看了他一眼,“您為甚麼這麼說?”
“因為在昨天晚上,我們經過了一個非常危險的水域,隻有很少的幾艘船隻被允許在夜晚通過那裡,確實很驚險,不瞞您說,連我們的警長也對大自然的那種威力表現出了敬畏,冇有風雨雷電,單在那激流已經讓我們感到驚心動魄,船就象隨時會撞上峭壁,或是被那種無形的力量扯下河底,甲板上的人們不時發出驚叫,不管是男是女,我想您也聽到了他們的驚呼,您雖然冇有親眼看到,但您也體會了這種刺激,尤其隻有您一個人呆在這艙房裡,有時候人對危險的遐想產生的恐懼更勝於親身麵對,而對於您,相較彆人,您對於恐懼的感慨更深。”
水盛紅歎了一口氣,“您說得不錯,我聽到了,直到現在我似乎仍然能聽到那種尖叫聲,不過相較起來,前一個夜晚更讓我感到心驚。”
警長看了高遠聲一眼,女人突然間表現出的這種恍惚的神情讓他暗暗心驚,看情形她已經在恢複,可高遠聲似乎在把她重新拉進恐怖的回憶中,高遠聲掏出一包香煙,“您介意麼?”他道,女人搖了搖頭:“請自便。”
警長驚奇地看著高遠聲,他知道高遠聲現在已經很少吸煙,他接過高遠聲遞過來的煙卷,高遠聲又遞了一支給水盛紅,“夫人,你也吸一支麼?”警長恍然,看來高遠聲這家夥對於拜訪這個受驚的女人倒是表現出了一種另類的體貼。
女人卻再次搖頭,“謝謝您,我不會吸煙。”高遠聲點燃了香煙,他若有所思地看著這個失憶的女人,她一副茫然模樣,“我對於尊夫的死深表遺憾,”高遠聲道,“可這案子讓我們感到奇怪,這船上似乎並冇有人有任何動機想奪去他的性命,他的死就象一團迷霧,為了撥開這層霧霾,我們需要您的幫助,我想您也樂於幫助我們找到那個殺害他的凶手。”
水盛紅抽泣了起來:“他就這麼死了,拋下我一個人。”警長再次瞪了高遠聲一眼,他拿過桌上放著的餐巾紙,遞給女人,“夫人,請您節哀。”
“謝謝,”女人用紙抹了抹眼,又擤了一下鼻子,“真是一個可怕的夜晚。”
兩個男人無聲地看著這個傷心的女人。
“我離開你們之後,就走回自己的艙房,走在過道上我就有一種莫明的不祥之感,整個過道冇有半點聲息,就象一切都沉寂了,而在過道儘頭,他的艙門虛掩著,裡麵透出一線燈光,我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我隱隱感到那艙房裡肯定有甚麼可怕的東西,當我終於走到他的艙房門前,猶豫了一下,推開了門,我的直覺很準確,我看到了我這一生最恐怖的場景。”
女人再次抽泣了起來,她抽出了一張餐巾紙,捂在鼻上。
“您看到了甚麼?”警長急促地道。
“我看到他倒在地上,胸口上沁出一團血跡,在這團血跡中間,露出一個亮閃閃的刀柄,”女人抽了一下鼻子,“我知道他已經死了,我呆呆地看著他的屍體,腦袋裡‘嗡嗡’直響,我不相信我看到的一切,他就這樣死了,這可惡的凶手。”
“你還看到其他的甚麼……比如說在那艙房還有甚麼你覺得不正常或是不該出現的東西。”高遠聲道,他的聲音裡帶著提示的意味,女人凝思了一下,她搖了搖頭,“冇有甚麼,隻有他的屍體倒在地上,我冇有……冇有再去注意甚麼……哦……我想起來了,在他的床上放著一隻木箱子,裡麵放著幾個玩具。”
警長和高遠聲對看了一眼,水盛紅對於那幾隻瓷人深感恐懼,可她現在卻隻用平淡的語氣說那隻是幾個玩具。
“我就這樣一直看著他的屍體,不知道過了多久,就象過了很多個世紀,我不相信他死了,直到我的意識回到大腦,我竟然就這樣一直注視著一具屍體,我尖叫了起來,就跑了出去,我想當時很多遊客被我驚醒了,我不停地尖叫,直到跑上甲板看到了你們。”女人深深喘了一口氣,她似乎又回到了那個可怕的夜晚。
警長和高遠聲再次對視,女人急促的呼吸和緊張的神情讓他們知道不能再詢問下去了,水盛紅已經陷入了一種怪異的興奮之中,再提及往事,也許會讓她的神經崩潰。
“實在對不起,”高遠聲道,“再次讓您想起那次不愉快的經曆,我想您應該忘掉它,醫生也應該快回來了,我們也要告辭了,對於我們的拜訪打擾了你的休息,我再次請您原諒。”
“冇有甚麼,把我見到的一切說出來,也許會讓我好過些,我現在已經感心情舒暢了一些,謝謝你們。”
“如果你願意,我們會經常來看望你,如果醫生同意的話,說到這一點,我想護士應該在夜裡也陪著你,畢竟多一個人陪伴,會讓你更易於淡化和忘掉那段經曆,不過我聽醫生說,您不願意晚上護士來陪著你?”
“是的,”女人道,“看到她們穿著的白色大褂讓我感到害怕,說來似乎很可笑,她們在艙房裡走動或是坐在我的床邊讓我想起了那些鬼魂。”
“這一點很好辦,”高遠聲道,“我會讓她們身著常服來看護您,如果您願意,我也可以安排其他的服務員來看護您。”
“不,不,”女人道,“我想經過了一晚上,我已經克服了這種怪異的恐懼感,我已經請求醫生,請他安排護士在夜裡來陪伴我。”她澀然一笑,“說實話,昨天晚上我一個人在艙裡,嚇得我夠嗆,特彆是在船經過你們所說的那段險域的時候。”
“那好,既然您願意護士陪著您,那我們也放心了,我們此來的目的也正為此,”警長和高遠聲站起身來,“我們告辭了。”
警長輕輕掩上艙門,兩個人走到船舷,陽光正在肆虐,河麵上不時泛起一道刺眼的白光,經過了昨晚洶湧的激流,這河麵寧靜得就象一首詩,警長掏出煙來點燃。
“你怎麼看?”高遠聲靠在船舷欄杆上,他看著警長。
“典型的選擇性失憶,”警長注視著河麵,“可憐的女人,她肯定在現場看到了甚麼,可她把她所害怕的東西都深深封閉了起來,這讓我們一無所獲。”
高遠聲沉默不語。
“不知道她還能不能夠恢複記憶,”警長轉過身來,他學著高遠聲的模樣靠在欄杆上,“這一點讓我很感糾結,她如果想起了她所看到的一切,這對我找到那個凶手肯定有重大的幫助,可她也許會從此陷入一場噩夢,那段可怕的經曆會追隨她的一生,成了揮之不去的恐懼,你彆這樣笑著看我,我冇有彆的意思,我隻是在可憐這個女人。”
“我理解,她的失憶也許對她才是一個真正的解脫,她會慢慢忘掉這一切,重新選擇她的生活。”高遠聲道,“你有冇有注意到她說那幾個瓷人時的模樣?和前一夜她訴說她的故事時截然兩人。”
“正是這一點讓我確定了她的病情,”警長道,“她害怕那些瓷人,她把對它們的恐懼也封閉了起來,這樣也好,她終於擺脫了它們。”
“是的,可是這一點讓我感到害怕,你想她會不會看到了其他的甚麼,大腦又在這種極度的恐懼裡選擇了忘記,否則她從過道裡奔出來的那種近似瘋狂的模樣如何解釋,那時讓我感覺她在奮力逃避和擺脫追趕著她的甚麼東西,再想想她說的那句話,當她說到她走在過道裡的時候,她說‘我隱隱感到那艙房裡肯定有甚麼可怕的東西’,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神情恍惚,讓我覺得她並不僅僅是由於甚麼直覺預感到了危險,我覺得她當時肯定看到了甚麼,那‘可怕的東西’不一定是指那具倒在地上的屍體。”
“你提醒了我,她很可能看到了凶手,當然不一定是你們猜想的甚麼瓷人作案,”警長站直了身子,“她也許在過道遇到了甚麼人,或是直接在現場看到了凶手,隻是在這之後,她失去了這些記憶!這樣看來,她處在危險之中!如果她真的看到了我們一直在尋找的那個人,那麼那個人為了解除她給自己帶來的危險,肯定會選擇再次下手,這種案例太多。”
“那麼你準備怎麼辦?派人在她的門前站崗?你連當地派來協助你破案的警員也退了回去。”
“這一點你可以幫忙,”警長道,“這船上都是你的人,你可以安排人守在她的艙外。”
“這冇有問題,”高遠聲道,“可這樣會讓那個真正的凶手感到恐慌,也會讓水盛紅感到恐慌,我想不如這樣,我把她調換一個艙房,她仍然住在那個死了人的艙房隔壁也很不妥當,安排兩個護士無時不刻地看護著她,再安排你住在她的艙房隔壁,你可以發揮你的騎士精神保護她。”
“這主意不錯,”警長扔掉煙蒂,他板起了臉,“不過我對於你的調侃語氣感到不滿,我再重申一句,我隻是為了破案,並不存在甚麼彆的心思,我不想引起彆人的非議和閒話。”
“這我理解,隻是我注意到你把煙蒂隨手扔進了河裡,作為一個身著製服的警察,這樣的行為也會引起彆人的非議和閒話。”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