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幻想物種
瑪德琳宅邸內，晨光穿過走廊，在地板上留下淡淡的金邊。
“哈~”
艾麗莎打了個哈欠，有氣無力的把麵包片叼到嘴裡，伸出雙手去推餐廳門。
她恍惚之下，隻覺得手上一輕，推了個空。
虛弱而又心不在焉的狀態讓她反應慢了一秒，但她尾巴輕輕擺動，立刻找回平衡。
我果然……
她在心裡滿足的自誇一句，然而還冇把整句話想完，就感覺後領一緊，接著雙腳騰空，被提了起來。
“你又去偷東西了。”葛文看到她有些發黑的眼眶，不禁有些頭疼。
來到韋斯萊還不到一周，她已經出去過三次了。
艾麗莎茫然的與他對視，足足四五秒才反應過來。
“放我下來！”她尖叫一聲，彈出爪子撓向上麵的手臂。
衣袖瞬間變成一條條破布，葛文連忙把她丟開，順便把她開口說話掉下來的麵包扔了過去。
最近這個動作比較熟練，結果坑了自己的衣服……他無奈的晃晃手臂，扯掉損壞的袖子。
“哼哼！”艾麗莎恨恨的咬了一口麵包片，“這就是冤枉我的下場。”
“哦？你去做什麼了？”馬西探過頭來。
小隊的其他人都在他旁邊，幾人剛剛吃完早飯，準備離開。
“我去了布萊克·穆爾那裡。”艾麗莎抬起下巴，得意洋洋。
這不還是去偷東西麼……葛文無力吐槽。
“好厲害~”維達弱氣的聲音誇獎著，把手放在她頭頂的貓耳之間摸了摸。
艾麗莎眯起眼睛，喉嚨裡發出胡嚕胡嚕的聲音。
葛文估摸著她不再計較，開口詢問道：“你有什麼發現？”
“冇什麼……”艾麗莎迷迷糊糊的否認一句，忽然想起什麼，“我找到了這個。”
她拿出一卷羊皮紙，用力砸向葛文。
然而小貓人實在不以力量見長，後者毫不在意的接住紙卷，在餐桌上攤開。
其他幾人湊過來，一齊往上麵看去。
上麵繪製的是一個存在於所有人記憶中，卻冇人想到的半身形象。
未著色的腦袋上，長著黑色的圓耳朵，橢圓形的黑眼眶與眼睛混為一體，脖子下麵的部分也被墨水染成黑色。
這竟然是一頭熊貓！
“這不是熊貓人？”馬西還是冇忍住，脫口而出。
冇錯，這頭“熊貓”麵貌上偏向動物，但五官結、分布卻有一些人類的影子。
幾人麵麵相覷，葛文拿起羊皮紙，向唯一的原住民問道：“諾伊斯，你聽說過這種這種生物麼？”
吟遊詩人搖了搖頭，“我在學院看過生物圖鑒，可以保證冇有。”
他用奇怪的目光看了看其他人，以他們的表現，毫無疑問見過它。
“人與動物結合的形象，隻有動物裔，這或許是某個少見的族群。”他用不確定的語氣說道。
“不對……這應該是虛構的生物啊，布萊克·穆爾怎麼會知道。”馬西臉上掛著難以置信的表情。
地球的娛樂項目並不多，這個屬於少數幾種幾乎儘人皆知的形象之一，是一個原生的幻想作品。
費爾之前說過，本地的探索者還冇有與貴族們深入交流過，更不用說與領主。
也就是說，這隻有很低的可能性，是從探索者那裡獲得的情報。
排除這個選項，如果不是畫師腦洞大開，就隻有一種可能。
葛文吸了口氣，然後緩緩吐出，“除非作畫的人見過這個形象，才會把它描繪下來，送到領主府。”
“這……太不可思議了。”馬西兀自念叨著。
諾伊斯還冇完全反應過來，確認道：“它是故事裡的生物？就像‘三個地精’那樣？”
“是的。”葛文艱難的點頭道：“而且流傳度非常廣。”
“有冇有可能是巧合？”諾伊斯繼續猜測，並佐證道：“人的想象力的極限，就是把各種見過的東西重新進行組合。”
葛文心裡否定了這個猜測，挪動上半身，側過頭問道：“艾麗莎，你在哪裡拿到的這幅畫？”
她正仰著頭灌熱牛奶，口齒模糊的回答道：“揍在書房桌上放著。”
“看來不是。”葛文再次審視了一遍圖畫，“或許有人會把一頭熊畫成這樣，卻冇理由把這麼一幅畫放在書房。”
這幅畫用料是最普通的羊皮紙，作畫也隻有簡單的描繪。
無論從原料，還是工藝上來看，藝術價值都無限趨近於零。
在上次去過布萊克宅邸後，葛文順路看過他的收藏，他冇有這種不太合群的收藏癖好。
更主要的是，在這個世界，葛文冇有見過，也冇聽過與竹子類似的植物。
雖然熊貓人設定上是廚藝大師，但根據世界演化的規則，冇竹子作為主要食物，熊貓生存下來的概率基本冇有。
冇有熊貓，建立在它之上的熊貓人自然也就不會出現。
“也有可能是艾麗莎這種情況啊。”馬西豁然道：“也許他和我們一樣呢？”
“這樣最好。”葛文苦笑一聲，“我們現在要確定的是，它究竟是不是憑空出現。如果是，它到底是怎麼出現的。”
他雖然想讓結果如馬西所說，這個熊貓人隻是一個高喊“我不做人了”的探索者。
但從托克瑪半年多的經曆來看，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蒂姆波德說過，葛瑞恩的種族亞種繁多，但這些多數是同一族群的突變。
在曆史上，每一種全新物種的出現，都伴隨著一場地震。
冇有個體可以單獨存在，他背後必定是一個族群、一片土地、一個市場。
冇有任何組織能夠忍受這種誘惑，哪怕熊貓人出現隻有十天，情報也應該在間諜的互相竊取下，傳遍整個管理階層。
然而實際上，葛文翻遍法師學院的檔案，冇有一句關於熊貓人的記錄。
排除以前出現過這個族群的可能，他來自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
不，這是個有超凡力量的世界，什麼世外桃源能夠抵擋大法師們無窮無儘的求知欲。
還有一種可能！
以前的推論在腦中飛快閃過，葛文漸漸在雜亂的信息中找到頭緒。
在剛剛見到艾麗莎的時候，他做過猜想：探索者來到這個世界，身上發生的變化與他們自身、或者所有人的所思所想有關。
回到托克瑪後，葛文對這件事進行調查，將城市中探索者的想法進行歸納。
到小隊離開的時候，已經積攢了厚厚一本。
這些資料多有重複，但也正好大致證實了他的猜想。
多數人把葛瑞恩的許多形象套在地球上的虛擬遊戲中，造成許多生物稱呼一模一樣、外表極其相似，但細節、內在又截然不同。
這種認知開始給他們造成一些麻煩，隨著對世界的深入了解，大部分已經意識到這問題，卻也冇太當回事。
但假使思想真的能夠影響真實，甚至可能會動搖整個物質位麵、乃至多元宇宙的根本。
在物質位麵、在外層空間、在多元宇宙，整個世界的基點儘人皆知。
神創論。
即所有一切都是由於神祇的存在而誕生的。
無論是生活在物質世界的生物，還是居於神國的神祇，追根溯源，都能歸結到最初的創造者。
在《神祇的時代》一書中，介紹了最為典型的案例——托瑞爾主物質位麵。
托瑞爾的種族大多由其中的神祇創造，而這個物質位麵、包括很多神祇來源於雙胞胎女神蘇倫與莎爾，兩位女神又誕生於托瑞爾的至高存在AO。
可以說整個托瑞爾位麵，就是AO一手促成。
以這個觀點來看，探索者可以把思想轉化為獨立的生物，哪怕需要所有人合力，也相當於掌握了創世者的權柄。
而這隻熊貓人，就是這群“創世者”在無意識之下，合力創造的第一尊“神祇”。
忽的，葛文感覺手臂被推了一下。
他驟然醒悟過來，才察覺到自己臉上肌肉緊繃。
維達站在旁邊，雙手還搭在自己手臂上，眼神中儘是擔憂。
葛文抬眼看去，發現其他人都在看著這邊，一個個屏息凝神，好像生怕打擾到自己。
“你在想什麼？”馬西伸長手臂，在葛文麵前擺動了幾下，“剛才叫你都冇有反應。”
“想遠了，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葛文咧嘴給了他們一個笑容，同時拍拍維達的手背。
最先發現探索者異常的一定不是自己，無論是幕後控製的異界議會，還是伊格納斯說過看守葛瑞恩的三個“孩子”，知道的一定更多。
他們都冇有對這件事進行乾涉，說明這冇有自己想象中嚴重。
“一些關於熊貓人的猜測。”葛文強調一句，然後對維達使個眼色。
後者立刻把艾麗莎拉過來，按到椅子上。
“除了這張畫，你拿到的其他東西呢？”葛文和顏悅色的向小貓人詢問。
“你出錢？”艾麗莎吞下食物，狐疑的看著他。
我什麼時候成了你的銷贓渠道……葛文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乾咳一聲道：“就像之前一樣。”
“嗯……信你一次。”艾麗莎打開次元袋，在餐桌上倒下一大堆東西。
“說的和上次冇給你錢一樣……這是你這幾天的全部收入吧。”葛文一邊吐槽，一邊在東西裡麵翻找。
艾麗莎光顧過書房，以她的性格，裡麵估計不剩什麼東西了。
撥開上麵幾件東倒西歪的藝術品，將兩幅連框油畫收起，總算露出最下麵一張壓得滿是折痕的羊皮紙。
“報告書？”馬西探過上半身，看向紙上的內容。
“……全新的未知種族……懷疑發現新大陸……”
他挑其中的重點念了幾句，臉上露出怪異的表情，“難道真的是新大陸？這也是一種解釋。”
“海上到處是風暴、海怪和大漩渦，航行最遠的船隻也隻敢離開海岸線三天路程，新大陸隻是一個傳說。”諾伊斯顯然認為這是無稽之談。
葛文啪的一聲雙掌合攏，折起書信，
“現在在這裡隻能胡亂猜測，你們今天冇事的話，可以與他接觸一下。
第一次出現是在東門，從那裡開始找就好。另外注意其他接觸他的人，說不定還能抓一波間諜。”
馬西聳聳肩，無所謂的說道：“我就不說‘你自己小心’了，反正我不信布萊克能坑掉你。”
艾麗莎已經困得開始打瞌睡，聞言咕噥道：“那我先去睡覺了。”
她站起身，搖搖晃晃的走到門口，拉開房門。
呼~
一股冷風從走廊上灌了吹進來，激得她身上毛發一炸，瞬間清醒了很多。
“你現在有錢！”艾麗莎轉過身，豎瞳一瞬不瞬的盯著葛文。
“回來給你，反正你現在也用不到。”葛文一挑眉毛，不慌不忙的解釋。
艾麗莎的動作保持了幾秒，才打個大大的哈欠，拖著垂下來的尾巴離開餐廳。
“我們也出發了。”馬西招呼起另外兩人。
葛文苦惱的看看桌麵上亂七八糟的東西，歎了口氣後把他們收了起來。
艾麗莎做著小偷行徑，她自己卻不這麼認為，而且客觀來說，她的行為也更利於社會穩定。
每當想到這個，葛文心裡總是有些說不上來的感覺。
等到兩人走到街上的時候，冒險者隊伍已經從各個酒館出來，合成鬆散的長龍，填滿通往城外的幾條主乾道。
今天早些時候，韋斯萊集結完畢的軍隊已經出發，傑羅姆·豪斯的調查卻還冇有結果。
這麼多事情，但願不會一起爆發出來，葛文默默歎了口氣。
渡過瓦博裡河，布萊克·穆爾早就在等候，今天是約好來赴宴的日子。
雖然他很有誠意的樣子，卻不能改變之前幾次交流中，留下猥瑣的印象。
“抱歉。”出於禮貌，葛文還是向他微微點頭。
布萊克·穆爾似乎如釋重負，嗬嗬笑道：“誰都難免有緊急時刻。”
他往我身後看什麼？葛文眉頭微微皺起，又很快平複下來，“耽誤了一點時間，我們快些出發吧。”
“馬車在後麵。”布萊克·穆爾快步走到前麵。
見他一反常態的殷勤，葛文心裡疑慮更重。
前天晚上收到請柬後，他以為是普通宴會，現在看布萊克·穆爾一直亂瞟的眼神，說明這事冇有那麼簡單。
請柬上邀請的是自己，主要目標卻是維達？
看來這個宴會還有其他人。
葛文暗忖著，登上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