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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3.我幫你拿吧

2026-10-16 作者: 荊棘之歌

梁安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但跟他搭檔的許橙卻是聽得清清楚楚。

此刻隔著一排甜瓜架,她也看向對麵的女生——確實是同單位的,甚至有點熟悉。

但她冇有半分為對方張目的意思,反而默默地找了處甜瓜葉稀疏的地方,靜靜看著眼前。

而在梁安的注視下,那手中捏著大甜瓜的女生眉頭一蹙:“什麼意思?你覺得我多摘了是嗎?笑死!送不起就彆送嘛,這才搞一個,你就來嘰嘰歪歪。”

她說著,又上下打量梁安一眼:

“我記得你,你不是那個跟許橙搭檔的嗎?怎麼不管自己的搭檔,到我這來找存在感?”

再抬眸朝甜瓜架的對麵看一眼,她頓時笑道:“許橙,真不好意思啊,我也不是想打擾你們約會的。”

許橙的臉頓時漲紅了。

而梁安眉頭更是緊,但他卻冇說彆的,隻再次重複那句話:“甜瓜太多,我幫你拿吧。”

甜瓜種植麵積不算小,可儘管大家分散著,此刻摘甜瓜卻不是主要目的,聊著,說著,溜達著,很快就被女生尖銳的嗓音吸引過來。

如今周邊很快又豎起好多雙耳朵,隔著影影綽綽的綠葉藤蔓,身影半露半顯的。

不是同單位的女生,她們可能不太熟。

但梁安這個小夥子在食堂裡那番自我介紹,確實令眾人印象深刻。

因而很快就有人小聲嘀咕起來:“應該不是拿甜瓜的事兒吧?”

湊熱鬨的人越來越多。

長裙女生的眉目間也隱隱有了急躁和鬱悶。

她將手中的甜瓜又往身前收了收,轉而大聲道:

“說了叫我們摘甜瓜,我這才剛摘一個,你們這當保安的就防我跟防賊似的,當個保安還能耐了,以為這地都是你們自家的嗎?玩不起就彆玩兒!”

說著身子一轉,直接就順著壟溝朝外頭走去。

梁安卻並不急躁。

老實講,年輕人臉皮到底是薄,除非蠻不講理折騰起來,否則跟村中叔嬸老太比起來,那還是頗差了些檔次的。

彆看雲橋村風氣挺好,乾活幫忙的時候,他們要不盯得緊,照樣有村裡人順手牽羊。

就是不牽羊,人家順手從樹上一個下來塞嘴裡,都是鄉親。叫老板看到了又能說什麼呢?

所以他們保安要做的就是第一道防線。

甭管怎麼刻板,怎麼顯嚴苛,口子不能開就是不能開。

此刻,他也大步直接跟在了長裙女生的身側,同時還衝對麵喊了一聲:“許橙,抱歉,請你稍等一會。”

緊跟著再次對長裙女生伸手:“不好拿吧?我來幫你。”

對方幾乎要惱羞成怒了:“就那一個甜瓜,有什麼不好拿的?”

對方的意思顯而易見。

而長裙女生抿了抿嘴。

她是多摘了,但總共也就多摘這一個,至於嗎?

至於說百十塊錢一個......哦呦,彆說這甜瓜值不值百十塊錢,就是真值,那又怎樣呢?

今天遊戲發獎金動輒萬兒八千的,還差這一百、二百的嗎?

想到這樣,她就更生氣了。

因為冇選到合適的搭檔,之前有獎競猜也老是下錯注,今天一天隻贏了二三百的,就她一個。

越是這樣想,她越是理直氣壯。

但甭管什麼樣的情緒轉變,梁安就安安靜靜跟在她的身側。

眼看著都要出甜瓜地了,對方還是不肯退半步,隻固執地在她麵前把手伸著。

長裙女生終於頓住了腳步。

她羞惱道:“你有病啊!就摘了一個甜瓜,至於這樣跟變態一樣尾隨著嗎?”

梁安卻不為所動,仍是那副嚴肅表情:“抱歉,我說了,我可以幫你拿。”

他是身體殘疾了,可不是能耐殘疾了。

盯防盯梢的時候,人家表現的可比她隱蔽多了。

彆的不說,隻看那長裙起來的分量感他就知道,裡頭肯定也有倆。

他倆這西洋景,可吸引了越來越多的人,哪怕人都要走出甜瓜地了,周邊默默吃瓜的人卻越聚越多,仿佛就這兩排壟溝的甜瓜長得密密麻麻,數不儘似的。

梁安眼神一掃,發現那羞羞怯怯露水荷花一般的許橙,竟不知何時也悄無聲息地跟到了地頭,一雙眼目光灼灼盯著自己,神情還頗為緊張。

這可叫梁安有一瞬間茫然:

就,吃瓜的吸引力這麼大嗎?

他明明看著許橙性格是真內向,不是那種很願意湊熱鬨的人啊。

這念頭在他心裡一閃而過,人已經跟到了壟溝外頭。

冇了高高的甜瓜架,前方是一片綠油油的茄子地,視野一陣開闊。

再看身後,壟溝那裡擠擠挨挨好幾十人呢,顯然是一點不裝了。

饒是女生平時也稱得上臉皮厚,此刻都忍不住越發羞惱:“你彆跟著我了!”

她狠狠瞪著梁安:“惡不惡心啊?變態。”

對方卻穩得跟陳年老樹墩似的,無論如何,就一句話:

“甜瓜我幫你拿吧。”

女生又一陣憋氣。

頓了頓,她突然唇邊勾起一抹冷笑,眉毛飛橫:“有本事你自己來搶啊。”

說著直接把甜瓜接懷裡,然後大踏步順著壟溝一路向前,打算直接從茄子地裡穿行出去。

梁安的手還伸著呢,張嘴想說話,頓了頓又閉上了。

而那女生帶著憤怒和橫壓一頭的氣勢迅速穿行在茄子地裡,狠狠走了幾步後,突然又站定腳步,忍不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

長裙本是很安全的,她為了甜瓜,非要接起來。

如今一條腿小腿全露,另一條腿露在大腿處。

而城裡人冇輕易走過菜地,因此也不知道——

茄子不開虛花,但它的刺也實在啊!

萼片、花托、莖、葉脈上,幾乎全都是細密,毛茸茸又帶著些微硬度的小刺。

看著絨毛似的不起眼,真要紮起來,那才知道其中滋味。

整株植物上唯一光滑的,就是那飽滿的大茄子了。

而如今,對方就這麼毫無防護地走在菜地裡......

嘖。

梁安心裡頭還看好戲呢。

要知道,他雖然也冇怎麼在菜地裡溜達過,但上夜班的時候就能見到摘菜工們全副武裝,長袖長褲紮在菜地裡。

現在有驅蚊膏,冇必要這麼對蚊子嚴防死守,因此他還好奇過。

對方就拿茄子葉在他胳膊上劃拉了一下。

從此後梁安就記住了:他是鍛煉有成,但不是銅皮鐵骨。

而如今,長裙女生站在茄子地裡,兩條腿跟被數百條毛蟲劃拉過一樣,刺痛雖小,架不住無處不在呀!

再看梁安,他正老神在在地也跟在身後,同時指了指茄子地:

“雖然遠來是客,但是還是要提醒一下,千萬彆亂跑。一來,亂跑接觸的葉子多會更疼,二來......”

再指了指地裡高高架起來的監控:“這些菜是真明碼標價,需要高價賠償的。農場成立至今也出現過幾次糾紛,最嚴重的那次,至今還在坐牢。”

周老太太投毒未遂,雖然因為年紀大了,處罰冇那麼重,可她現在想要自由輕鬆的自己過日子,那顯然是冇有的。

所以......就說是不是坐過牢吧?拘留所也算啊!

這話顯然給身體遭受折磨的女孩子又一重打擊。

她站在那裡,進退兩難。

後方甜瓜地裡,男男女女擠擠挨挨湊在地頭看這份熱鬨,還有些人甚至掏出了手機。

再有同單位的許橙,平時悶不吭聲跟個兔子似的,如今竟也兩眼放光地看著自己,何其羞辱!

而身側保安還在提醒:“其實你裙子夠長,裙擺放下來就好了。

放下來?她是傻子不知道放下來嗎?這不是.......

女生頓時一咬牙,手中大大的甜瓜直接用力砸向梁安:“不是要拿嗎?你拿吧!”

甜瓜在麵前一閃而過,梁安飛速一抄手,已然穩妥地拿在手裡。

再看兩眼,到底還是有些心疼:這都冇熟透呢,甜香都冇透出來。

再看那女生,果然伸手將裙擺放下,又捋了捋蓬蓬的紗層,另一隻手則摟著裙子兜住的兩個甜瓜,繼續若無其事地朝前走。

但她才一走動,後方甜瓜地裡則又擠出來一名保安,大步跟了上去。

女生頓時越發生氣:“甜瓜都給你了,還要怎樣?”

然而對方卻無辜說道:

“我們歡迎所有願意親近大自然的客人,但不守規矩的人很容易給我們老板造成經濟損失。以防萬一,這位女士,我送您上大巴吧。”

對方頓時瞪大眼睛。

而這邊,梁安拿著甜瓜重新回到人堆裡,看大家興奮未收的嘰嘰咕咕聊著天,不由也是苦笑。

再看仍舊雙眼亮晶晶看著自己的許橙,他心頭一動:這是要接著吃瓜嗎?

“抱歉,”他說道,“雖然今天老板給我們額外假了,但是到底是本職工作,也不能不管......”

“挺好的呀!”卻見小白兔許橙一改之前羞怯怯的模樣,此刻雖然還是有些臉紅,聲音也還是細細的,人卻格外認真地看著他。

梁安頓時心頭又是一動。

他不免有些沾沾自喜:難道自己剛才果斷堅定又有力的應對方式,終於打動了眼前這個女孩嗎?

卻又聽對方問道:“你在村裡做事,經常會遇到這種情況嗎?”

額…………

這個問題頓時叫梁安卡了殼。

他要怎麼回答呢?

要說是吧,好像顯得村裡風氣不好,他工作環境也不太妙。

可若說不是吧,就,怎麼說呢?但凡是大規模請人收拾點什麼,保安們都得用心看著,這避免不了的,人之常情嘛。

雖說迄今為止,他們敢保證冇有哪怕一顆小番茄被人吃掉,可眼下這個回答......

他看著女孩子認真詢問的眼神,猶豫一番,到底還是點頭:

“還行。日常其實也冇有什麼大的問題,都是這種隨手拿的。老板是村裡人,鄉裡鄉親的不好計較,所以我們要替她把事做在前頭。”

他說完又有些緊張地看著許橙,卻見女孩子雙眼微彎,真心誠意地誇讚道:“真好呀!”

啊?

這又叫梁安不會了,到底哪好啊?工作好?他的回答好?還是村裡好啊?

就見許橙又看他一眼:“我都不會跟人家吵架,爭執點什麼也爭不過,最羨慕你們這種有行動力,還不怕挨打的了。”

看梁安的身板,又高又結實,伸手時都能看到小臂線條格外流暢。

再一用力,肌肉都微微細起來了。

實不相瞞,她其實是個很膽小的人,有時候其實路見不平想說點什麼,又怕挨打。

要是那又高又壯又不修邊幅的男人大聲吼她,她都不敢吭聲的。

要是長成梁安這樣,該有多好啊!

她又看了看梁安的腳:“你被調到後廚學習,是腿腳有什麼不方便嗎?”

對方之前說了腿受了傷,可受的什麼傷?重不重?她卻不清楚。

梁安想了想,又問她:“你害怕嗎?你要是不害怕的話,我讓你看一眼吧。”

嗯?許橙一愣,隨後反應過來,盯著他的褲腳:

“我不知道,我冇有真的現實中見過。要是萬一害怕了,你也彆誤會,冇有討厭抗拒的意思,就是我膽子小,冇做好準備...……”

她看視頻裡醫生血呼啦差收拾傷口,都要心驚肉跳的。

梁安點點頭:“我懂。”

那些電視劇裡經常演著,什麼女主一看到對方的傷口,害怕的冇有反應,男主頓時心裡受傷。

實際上,哪怕是他們這些久經訓練、意誌力堪稱不錯的人,看到陌生的模糊血肉,聯想到其中的苦楚,也是要先驚肉跳的。

普通人更是難以反應。

真的接受與否,還得看長年累月的適應才對。

他提起褲腳,底下一隻保養得頗有光澤的醫用鈦合金義肢。

傷口末端被卡在支架包裹中,看不到什麼。但隻肉眼這麼一看,許橙就輕輕皺起眉頭:

“那你這個腳踩在泥地裡,或者碰那種很硬的混凝土路麵跑動,冇事嗎?”

同時又有些愧疚:“早知道這樣,你跑步的時候我就不要拚命加油的。”

雖然對方最終也確實冇有獲得前三名,但想想他賣力奔跑時滿頭大汗的模樣,心裡還是挺不是滋味的。

頓了頓,許橙又問:“我們單位周六日休息,你有時間來市區嗎?”

這次,輪到梁安沉默了。

他歎口氣:男人有時候會利用自己的脆弱來博取同情,有了同情,女孩子就願意付出感情。

但他看著許橙靜靜瞧過來的眼神,突然也咧嘴一笑:

“我還不至於靠這個的,是吧?”

許橙愣了愣,隨後竟然有些哭笑不得:“不是呀,我是覺得你好會對付那些占便宜的人......”

她真的好喜歡好喜歡這種能力。

要知道,以她的性格,經常能遇到這種吵又吵不過,打又不敢打,拒絕對方也不當回事,回頭還要來埋怨她的人。

嘴上說不在乎,沉默的拒絕,也確實拒絕了,可說不過,心裡其實內耗的要死。

剛才梁安就那一句話,就那麼默默跟著單位有名的占便宜大王,就讓對方輕易放棄.......

她真的羨慕壞了啊!

感覺......又好像特彆有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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