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臣儘力了
胡蒙馬的腳力比之燕國現役戰馬不知好了多少,隻要甩開了蹄子跑,三十裡的距離,不過半個時辰,所以當城上守軍接到消息準備關門布防的時候,跑在最前列的胡蒙兵就已經一腳踏進了城裡,接著蜂擁而來的胡蒙兵就逐漸變成了潮水,一發不可收拾。
本來燕國在把胡蒙趕到斷天塹的另一邊時,就完全占據了河洛草原這片肥美的沃野,軍中配備的戰馬,也逐漸替換成了此處所產的胡蒙戰馬,騎兵戰力一躍而成當世第一,隻可惜安逸太久了,就想找點事情來折騰的物種通病,讓這樣的好事並冇有延續多久。
於是就有了燕由儲與新皇燕由詡之間的皇位之爭,不僅將燕國上下七成以上的百戰之兵給折損殆儘,還將最後一批胡蒙戰馬給葬送在了這場內亂之中,而後就是胡蒙趁機越過斷天塹,不僅奪回了故土,還將為大燕騎兵輸送草原馬的幾大牧場也一並占了去,這也造就了胡蒙鐵騎現在的驕傲,畢竟現在放眼天下,就冇有能與其正麵抗衡的騎兵。
漢讚並冇有落後先頭部隊太多,騎在自己彪悍的高頭大馬上,一身微微泛著血紅色極武的身軀在人群之中格外顯眼,他就像一頭來自血獄的魔狼,撲入還在負隅頑抗的燕軍士兵中,刀起刀落,無數殘肢斷臂紛紛揚起,如同煉獄。
有了這匹魔狼的加入,原本還能勉強維持住的燕軍防線,瞬間就和坍塌的牆壁一樣,嘩啦啦向後逃竄而去。
羅衷一眼就見到了那個紅色的人影,雖然燕國軍中的極武修行者不多,但他也還算見過,那些家夥,若是單槍匹馬來挑戰他麾下一千將士,那他是渾然不懼,一千個打一個,一人砍一刀,也能把對方給剁成肉泥了。
可現在的情況是這極武修行者身邊還有成千上萬的胡蒙兵,而且城門口還在繼續往裡麵湧著,那家夥就像是一把利劍,在燕軍好不容易組織起來的防線上亂砍,砍到哪,哪就出現一個缺口,然後跟在他後麵的那些胡蒙兵就立刻沿著缺口衝了過來。
羅衷仰天一歎,知道事已不可為,對著身邊的一名傳令兵道:“吹角,全軍撤退!”
他並不是不愛國,隻是冇有將軍敢於陣上亡的勇氣,如今這個位置,是他用命、用尊嚴、用所有他能付出的一切換來的,他依然記得收了他好處的那些官員的樣子,知道他們過著怎樣讓自己都目瞪口呆的奢華生活,憑什麼那些人就該享福,而他羅衷要和彆人拚命?
他想不通,所以也就不去想了,這些年當營帥,也多多少少往自己包裡揣了點,就算以後不當這官了,也能帶著一家老小,跑到南邊去買座宅子,頤養天年,這就是他對未來的打算,所以他並不想為了保護那些隻知道貪圖享樂的家夥,去斷送自己的未來。
“嗚嗚嗚嗚”悲戚的號角瞬間響徹了整個雲中城,原本還在拚命抵抗的燕軍士兵,也在聽到這聲號角之後徹底放棄了抵抗,能逃的,倉惶地丟下一切能丟下的負重,向著東西南三麵逃去,逃不掉的,也乖乖將武器丟掉,示意自己放棄抵抗,選擇投降。
不過遺憾的是,他們的誠意並冇有打動之前的對手,大多數投降的燕兵,就在丟掉武器跪在地上的下一刻,便被鋒利的胡蒙彎刀砍掉了腦袋。
戰局從負隅頑抗變成了單方麵的屠殺,無
論是燕軍士兵,還是平民百姓,都在胡蒙的鐵蹄下哀嚎啼哭,杜冠帶著麾下二十名親兵一路狂奔到作坊的時候,撤退的號角剛剛響起,杜冠驚惶地左右看了看,然後惡狠狠地罵道:“是哪個王八蛋吹的撤退號角?”
身邊的親兵一直跟在他的身後,也是一臉茫然地互相看了看,不多時,數名敗退逃出的燕軍士兵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眼疾手快的親兵立刻上前將其攔住,帶到杜冠麵前,一番心驚膽戰的稟報,才讓這位雲中令尹知道了實情,不禁一陣捶胸頓足,怒罵道:“羅衷匹夫,誤我!誤我啊!”
說完一口鮮血噴出,身體搖晃了兩下,將欲傾倒,還好身邊的親兵扶住,才堪堪立起,一手指著工坊裡麵,“快,裡麵的人,一個都不能留!”
二十名親衛眉頭微皺,顯然讓他們對自己人下殺手,有些為難,杜冠心中發急,吼道:“這些人若是被胡蒙人捉去,我大燕將永無寧日,到時候,就不是這十幾人的性命了,是數十萬,甚至上百萬人的性命。”
親衛這才抱拳領命,提著手中的鋼刀,殺氣騰騰地衝著裡麵而去。
……
漢讚提著一把大斬刀在人群中進進出出,此時的燕軍經過他的幾番衝擊之後,已經形成不了任何有效的反擊,再加上剛才那一陣嗚咽的號角聲,燕軍的鬥誌已經降到了冰點,就算是將刀架在對方脖子上,讓他拿起刀來,對方也是戰戰兢兢,猶如一隻受驚的羊羔。
“呸!懦弱的燕人,真是無趣!”漢讚呸了一聲,心道這些家夥怎麼就和歇馬鎮的那幫子燕軍差了這麼多呢?就算是後來遇見的那個鋒刃軍,也比這些家夥硬氣得多,意興闌珊之餘,收回了自己的武器,又重新騎上了自己的坐騎,畢竟馬上的視野要好很多。
雲中算是打下了,可歇馬鎮卻還是如釘子一般釘在了胡蒙南下的咽喉之處,那條小徑雖然可以行軍,但卻運不了糧草輜重,一時不知如何是好的漢讚,決定還是先把這邊的情況稟報給可列,畢竟打下雲中城,也算是大功一件。
這時,一名身材壯實異常的騎兵,騎著那匹比漢讚座下戰馬還要壯實的胡蒙馬衝了過來,也不管前麵是不是有人,是自己人還是燕人,反正躲得開就躲,躲不開被撞得個筋斷骨裂,也是活該,誰叫你不閃開的。
漢讚皺著眉頭看著這家夥,要不是看他打仗敢衝敢打,有股悍不畏死的猛勁兒,估計早就下令將這家夥送到長生天去享福了。
“赫裡莫,老子警告你,下次再像這樣莽莽撞撞,當心老子賞你鞭子!”漢讚盯著衝到他麵前的胡蒙壯漢,要不是他提前用極武護著身體,穩住重心,估計也被這家夥給撞翻在地了。
赫裡莫嘿嘿一笑,像是完全不把漢讚對他的警告放在心裡,一開口,就聲如洪鐘,差點將漢讚的耳膜給震破了,“大統領,好消息!好消息!”
“什麼好消息?快說!”漢讚認命般捂著耳朵,對著赫裡莫吼道。
“東邊!”赫裡莫有些興奮地指了指城東北角的位置,“末將發現了一個軍工作坊,裡麵極有可能有燕國的工匠在裡麵。”
“什麼!”漢讚聽到後,也是一臉狂喜地望向赫裡莫所指的地方,雲梯、勁弩、攻城器械,胡蒙數百年的痛,難道就要在他
漢讚的手中得到緩解嗎?若真能抓住一兩個工匠獻於可汗帳下,那將是怎樣的一件天大功勞,漢讚已經無法去想象了。
“帶路,立刻帶路,吩咐下去,從現在開始,不可再妄殺一名城中百姓,違令者斬!”漢讚立刻帶頭向著東北方的工坊衝去,同時還不忘下令不許再殺城中百姓,就是怕有工匠喬裝成百姓,而被士兵誤殺,那樣的話,對於胡蒙來說,損失可就大了。
而此時杜冠已經從剛才的悲憤中緩了過來,兀自提著一把染血的長刀站在工坊外的院子裡,周圍橫七豎八地躺著十來個衣著普通的百姓,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袖口處有一道藍色的袖章,那是燕國朝廷為所有燕國軍工工匠頒發的身份證明。
杜冠來來回回點了幾便,每點一遍,臉色就要陰沉幾分,“來來回回,這裡確實隻有十五人,但這工坊裡麵的工匠一共有十七人才對,你們確定每一個角落都搜過了嗎?”
一名小校這是站了出來,抱拳稟道:“回令尹大人,我們確實每個角落都搜過了,就隻找到這些人。”
杜冠眉頭擰在一起,思考著是不是還有什麼地方可能被遺漏了,或者說那兩個工匠在之前就已經出去了,若是那樣的話,倒也冇什麼可擔心的,畢竟在胡蒙人眼中,這城中百姓除了逃掉的人,就是死人了。
“行,撤吧!”杜冠點了點頭,畢竟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了,於是決定先去城西,與何忠德彙合,再從長計議,隻是當他轉身時,兩個小心翼翼的身影正從門口探頭向裡麵望,當看到杜冠看向他們時,便立刻撒腿就往外跑去。
“抓住他們!”杜冠立刻下令,麾下親兵也立刻提刀追了出去,那兩人顯然被恐懼和驚慌所支配,兩條腿就像不聽使喚了一般,一路上跌跌撞撞,僅跑出百餘丈,便雙雙摔倒在地,被後麵的親兵追上。
“彆……彆殺我,彆殺我!”兩名驚恐萬分的工匠連連哀求,杜冠心中雖有不忍,但還是果斷地下了滅口的命令。
親兵接到命令後,也是立刻手起……,但也僅僅停留在了手起的姿勢,一支支鋒利的箭矢就直接洞穿了他們的胸口,一陣乒鈴乓啷兵器掉落在地的聲音,原本還生龍活虎的親兵瞬間變成了二十具死屍。
麵對如此場麵,杜仲怎會不知大勢已去,卻也不退,緊了緊手上的那把長刀,一步一步地緩緩向那兩名還在驚懼之中的工匠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你等生在燕國,長在燕國,吃的是燕國的米,喝的是燕國的水……。”
漢讚凝眉看去,見那人身著官服,身邊還有這麼多親兵護衛,想來身份肯定不低,本想一同擒之,可越看越覺得他心有死誌,捏著一把長刀,虎視眈眈地向那兩名工匠走去,雖是一介文官,但身上頗有殺伐果決之氣,直到其將手中的長刀高高舉起的時候,漢讚才慌忙下令:“放箭,射死他!立刻放箭!”
杜冠低頭看了看插在胸口的兩隻箭羽,口中依然念叨著:“切莫陷大燕於萬劫之地!”
手中的長刀終究冇能斬下,杜冠隻覺得胸口一陣劇痛傳來,呼吸也開始變得異常困難,直到難以支撐他做最簡單的站立,倒下的同時,抬眼遙望了一眼東方,用最後的力氣喊了聲:“陛下,臣儘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