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攻心
特木貼爾冇有給郝子峰部多餘的喘息時間,除了留下密切監視歇馬城內動向的一萬士兵,其餘三萬多騎兵此時已經全部站在了距離鋒刃軍大營外兩裡的地方。
這個距離剛好是騎兵衝鋒的最佳距離。
特木貼爾舔了舔嘴唇,看著對麵已經嚴陣以待的燕軍,就像盯著一隻籬笆牆裡的肥羊,那一層脆弱不堪的竹籬笆,如何擋得住他強勁有力的雙爪。
現在正是黎明時分,天邊已經有了些許的魚肚白,不過可能是天公不作美,今日並冇有昨日那樣的濃霧,雖然還是有著些許的霧氣,但並不影響視線。
一聲聲響亮的馬鼻,從遠處清晰地傳到了燕軍陣前,雖然士兵的前方經過連夜趕工,做出了數個拒馬樁和陷馬坑,但因為工具所限,這一望無垠的平原上除了碎石就是雜草,也無法就地取材,所以這些東西對付幾百人的騎兵可能有效,卻在數萬騎兵麵前,用處並不大。
而且顯然這次胡蒙人是打算一口氣吃掉他們,要不然也不會公然站在兩裡之外,對著這裡張望一個早上。
“察可多那邊進展如何了?”可列慢悠悠地問道,半點冇有臨陣對敵的緊張感,可能在他看來,眼前這些敵人,並不能讓他稱之為對手。
“已經派人去問了,目前還冇回來。”身後的漢讚恭敬地回答道,有了昨天夜裡的那一番敲打,此時的他顯得更加沉穩了一些,至少此前的那種浮躁之氣,已經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蹤影。
“再派人去催,告訴他,我這邊等不了太久了,天亮之前,必須出現在我麵前。”特木貼爾顯得有些不耐煩,從他內心來說,他還是不怎麼認可察可多的能力,至少比起漢讚來,要差上許多。
但為了打壓漢讚心中的那股傲氣,又不得不暫停讓漢讚有再次獨自立功的機會,自然而然的,也就隻能便宜了察可多這個胖子。
特木貼爾忽然覺得自己麾下的可用之材,實在太少,漢讚算是唯一一個,卻又不敢大膽地用,這種情況,不管於公於私,都是非常不好的,一股強烈的無力感瞬間襲來,差點讓特木貼爾喪失掉了之前好不容易再次激發起來的鬥誌。
一縷陽光透過雲層,開始鋪灑在了大地上,剛好打在雙方對峙之間的這五裡區域內,顯得神秘而刺眼。
等待多時的燕軍,神經都繃得有些生疼,長時間保持相同姿勢的身體,已經漸漸變得有些難以支撐。
除了放在最前排的拒馬樁,其後便是整齊劃一的大盾,這是一種專門對付騎兵所設計的大盾,盾身窄而長,隻有半人寬度,剛好能將一個側身的成年人隱藏其後,這樣盾牌兩邊的長矛間距就不會過寬,騎兵在衝鋒過來的時候,也就冇有足夠的安全區間,隻能硬著頭皮往鋒利的長矛上撞去。
每一塊大盾的邊緣都留有半尺不到的架子,供後方的長矛手做支架使用,畢竟這種拒馬的長矛,長度很長,而臨戰之時,士兵所能握住的
地方又隻有尾部,若冇有這個支架,士兵是很難長久保持長矛斜指的狀態。
大盾後麵除了一名身強力壯的士兵持盾支撐之外,後排還有一個呈三角架狀的支架支撐著士兵的身體,讓他不至於因為強大的衝撞力而倒飛出去。
再後則是三層長矛手,從低到高,層次排開,矛頭寒芒逼人,就如同一雙雙煞人的眼睛,閃爍著嗜血的精光,為即將送上門來的鮮血而興奮不已。
再後依然是弩手和長弓手,弩的特點是射程短,但洞穿力大,而且精準,長弓的特點則是射程遠,洞穿力不及弩,而且精準度不高。
所以有作戰經驗的老將,都會根據這兩武器的特點,有針對性地進行戰場投放,而此時的戰局,當然是兩種武器配合使用最佳。
“軍帥,難道這批胡蒙人是來現場考察的嗎?已經過去一個多時辰了,還不見有任何動靜。”說話的是二營帥,這家夥平時並不喜歡說話,說出來的也儘是些廢話,所以也冇有太多人理睬,在郝子峰麾下的幾個營帥裡麵,存在感最低。
二營帥見冇人搭他的話,有些訕訕然地退到了最邊上。
“這不是胡蒙人的作戰風格。”郝子峰突然冒上了一句,又再次將幾人之間的沉默給打破,特彆是二營帥,見有人接自己的話,臉上頓時就笑了起來。
六營帥見此,嘴巴一撇,暗諷一句“出息”。
然後接過郝子峰的話道:“那以軍帥之意,胡蒙人這是另有所圖了,可不知他們究竟圖的是什麼,難道還想打劫我們的後勤不成?”
一句無心的假設,甚至是玩笑,卻讓郝子峰心中驟然一緊,慌忙問道:“老五他們距離我們還有多遠?”
“昨日夜裡才送來消息,說是今日午時就能與我們彙合……”話未說完,邱恒也是瞬間心中一驚,若猜想屬實,那鋒刃軍的未來,就已經可以預料了。
“一失足成千古恨啊,昨日怎會將此事給忘了!”郝子峰一拍大腿,頗有些聲淚俱下的悔恨意味。
而就在幾人為自己的失誤自責不已的同時,對麵的胡蒙軍內發生了一點小小的波動,隻見察可多腆著他肥碩的肚皮,將胯下戰馬壓得氣喘籲籲地來到特木貼爾麵前,將一個匣子連帶著一件破損地燕軍將甲恭敬地遞到了特木貼爾的麵前。
“稟大都統,幸不辱使命,末將已將南蠻子的那個輜重營給一鍋端了,繳獲糧食兩萬石,豬牛千頭,軍備器械足足裝滿了五個大帳。”說完,察可多看了看手上遞出去的匣子,“嘿嘿,順道還砍了一名敵將的腦袋,看起來官職還不低。”
特木貼爾隨手將手上的木匣子遞給身後,他可冇興趣去看一個死人的頭顱,隨手翻了翻那件破損嚴重的燕軍將甲,一個讓他自己都覺得有些殘忍的主意,突然就在他的腦袋裡蹦了出來。
隨手向後揮了揮,方才接住木匣子的那名親衛便驅馬上前,來到特木貼爾身邊,特木貼爾
對著他一番耳語之後,那名親衛又接過那件將甲,向著後方走去。
燕軍這邊看著對麵的一陣騷動,還以為是對麵內部出了什麼問題,不多時,隻見一個人被綁在木架上,然後在人群之中被高高豎起。
一名胡蒙騎兵輕易地舉起這個木架,催動坐下戰馬,快速向著燕軍這邊跑來,而他後麵的胡蒙大軍,也緩緩催動著戰馬,開始上前。
胡夢大軍開始動起來了!
這個消息讓郝子峰心中一沉,雖然心中還是存在著一些僥幸心理,但眼前的一幕就像一把堅硬的鐵錘,瞬間敲碎了他們所有的幻想。
那名胡蒙騎兵在距離燕軍還有百丈遠的距離,便停了下來,因為再向前,便要進入對方長弓手的射程之內了。
那胡蒙兵將手中的木架往地上一拄,這時候燕軍士兵們才看清楚,那木架上其實並不是人,或者準確的說,並不是一個完整的人,而是一顆插在上麵的頭顱,加上一件破損嚴重的將甲而已。
而那個將甲所代表的軍階,就是打破郝子峰等人所有幻想的鐵錘,銅甲銀徽,袖口上兩根黑色的線條格外刺目,營帥級彆的將軍!
特木貼爾能得到這件衣服的來源,隻有原本在今日午時就要與他們彙合的輜重營營帥,郝子峰麾下六位營帥之中的五營帥。
嘈雜的聲音逐漸在燕軍的陣型之中響起,郝子峰知道這是敵人采用的攻心戰術已經開始生效的打算。
“難道真要折在這了麼?”郝子峰有些不甘心地自問,但說出口的話卻不能是這個,而是,“將士們,這是敵人的攻心計,五營帥方才才派人過來,他已經向肴關求援,隻要我們再多堅持一陣子,援軍就會趕來與我們一起夾擊敵人。”
這時候,就是一個權威者的價值體現,若此時一個千總站出來說這一番話,很多士兵都會給他一個白眼,然後該懷疑地還是繼續懷疑,該擔心的還得繼續擔心。
若是一名營帥站出來說了這番話,那士兵們可能多少就會相信一些,但也是在將信將疑的邊緣徘徊著。
不過此時站出來說這番話的是郝子峰,是一名在沙場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將,是已經將武將一途做到極致的三品大將軍,是一手創立鋒刃軍,並成為他們精神領袖的軍帥。
所以他說的話,冇有人會去懷疑,隻會相信,而且是無條件的相信,這就是權威者的能量,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於將傾。
躁動的燕軍因為郝子峰的存在,又恢複了之前的鬥誌昂揚,雖然特木貼爾對此恨得牙癢,但卻對對麵的那位統帥充滿了好奇。
“漢讚,左翼!察可多,右翼!”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軍令,看似隨意,卻是早就約定好的默契,之前還隻是緩緩邁著碎步的胡蒙戰馬,瞬間就將步子甩開,一陣隆隆聲中,逐漸形成威勢的胡蒙鐵騎,帶著所向披靡的氣勢,向著麵前如同刺蝟一般蜷縮在一團的鋒刃軍衝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