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濃霧中的廝殺(上)
翌日早晨,霧氣格外濃烈,十步之外,便是白茫茫的一片,雖然與歇馬鎮隻有五十裡遠,但越是臨近,郝子峰便越加地小心翼翼起來。
派出去的斥候已經是前日的兩倍,刺探的範圍也從方圓三十裡擴展到了方圓五十裡,也就是說再過一會兒,應該就會有一個關於歇馬鎮的最新消息,送到他手上了。
他知道再往前,胡蒙的斥候就會發現自己身後的這支部隊,也不知道驍騎營那邊的情況怎樣,不過到現在都冇有見到有潰逃的士兵出現,那就是該是好消息。
隻是不知道這次強行入城折了多少大燕兒郎。
走出帳篷的郝子峰伸了個懶腰,霧氣這麼大,那就代表著今天會是一個晴朗的天氣,但他現在並不喜歡這樣的好天氣,畢竟下雨或者下雪,對於即將到來的戰鬥來說,步兵會更加有利一些。
歇馬鎮目前應該算是安全了,那接下來該如何將這一波圍城的胡蒙人打退,就是當務之急。
郝子峰冇有瘋狂到要用這二萬五千步卒,去死磕對麵六萬胡蒙鐵騎,所以他習慣性地邁著步子,一邊走一邊想,這是他多年來養成的習慣。
每個人都有激發思維的一種行為,有的是洗澡,有的是睡覺,或者其他什麼方式。
郝子峰的方式,就是在早上散步的時候想事情,腦子會變得格外清晰,而且很多時候還會靈光一閃,蹦出一兩個連自己都會覺得驚喜萬分的點子。
“軍帥!”幾聲淩亂的步子和著恭敬的稱呼,幾個黑影從不遠處的濃霧中漸漸來到了郝子峰的視線內,除了張二虎之外,五個營的營帥都齊齊站在了他的麵前。
他之前讓親衛去傳的。
“吃過早飯了冇?”郝子峰親切地點了點頭,一如既往的和藹可親,這班子四五十歲的中年人在他麵前,都像是小孩子一般,用著仰慕和愛戴的神色,注視著這位也就六十來歲的長者。
“吃了兩個饅頭,喝了一大碗稀飯。”其中一人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其餘人也皆是一笑,這種輕鬆隨意的氣氛,顯然已經習以為常了。
郝子峰繼續背著雙手,一步步緩緩走著,身後眾人也不再出聲,亦步亦趨地跟著,其實他們很不習慣郝子峰這樣的走路姿勢,雙手背在背後,身體稍稍有些佝僂的前傾著,若不是身上那一身威武的將甲,就一典型小老頭的模樣,一點軍人氣質都冇有。
雖然他們提議了很多次,但郝子峰都隻是笑笑,有時候多說兩次,他就一陣白眼,“要你管”的意思,所以到後來,眾人也就強迫著自己接受了。
不知過了多久,走在前麵的郝子峰才緩緩開口道:“我料歇馬鎮目前還算安全,找你們來,就是想問問你們的意見,接下來我們該作何打算?”
這是一個意料之中,卻又頗為棘手的問題,以兩萬五的兵力對六萬,雖然以前也不是冇有發生過這種以少勝多的案例,但那都是集合了天時地利人和,再加上指揮官臨時再踩上那麼一點狗屎運。
但現在他們所麵臨的局麵是,以少數的步兵對陣多數的騎兵,而且是在定州這片一馬平川的土地上,可能是個人都會覺得這是在自尋死路。
“軍帥,末將以為,以我軍現在的狀態,去和胡
蒙騎兵交鋒,實為不智,前日剛下了大雪,這往後幾日定然是晴空萬裡,乾燥起來的泥土,剛好適合騎兵發動衝鋒,而且這歇馬鎮周圍的地形一馬平川,更加適合騎兵作戰,此天時地利兩樣,我們一個也不占。”
說話的是一營營帥,巧的是,他也姓邱,單名一個恒字,邱恒這個名字其實聽起來蠻不錯的,而且叫起來也還算朗朗上口,但卻和“老氣橫秋”這個詞兒犯衝,惹來不少笑話。
邱恒的雙鬢已經染上了些微白,但比起郝子峰的須發皆白,還是顯得年輕很多,身體雖然看上不怎麼壯實,但隻從他慣用的那把百十斤重的偃月刀來看,也不禁讓人側目。
郝子峰聽了邱恒的建議,也是頗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目前的局勢確實是這樣,“那以你們看,接下來該如何布置?”
“稟軍帥,末將以為,我們應該利用步兵的優勢,穩紮穩打,步步為營。”說話的卻是六營營帥。
“說來聽聽,如何穩紮穩打,步步為營?”
六營帥抱拳道:“我軍可再向前推進二十裡,然後就地紮營,弓弩射程之內,多布陷馬陣、拒馬欄,與歇馬鎮遙相呼應。”
說完六營帥頓了頓,看了郝子峰一眼,見對方正鼓勵自己繼續說下去,於是繼續道:“若胡蒙大營膽敢對歇馬鎮發起攻擊,我軍便從背後對他們發起騷擾和衝擊;若他們對我軍發起攻擊,先不說我們布下的陷馬陣和拒馬欄就夠他們喝一壺的了,而且歇馬鎮內也可看準時機,騷擾和攻擊他們後方。”
其他眾人眼前一亮,讚道:“此策甚好!”
得到眾人的肯定,那六營帥補充道:“我料那胡蒙統帥不是蠢人,麵對這種局麵,要麼和咱們耗下去,要麼主動撤軍。”
郝子峰歎道:“如此,便是在比消耗了,誰先扛不住,誰就是敗退的一方。”
六營帥看郝子峰似在猶豫,急忙補充道:“軍帥,自古以來,兩國交戰,比拚的就是資源,不然哪會有強國與弱國之分。”
“嗯”郝子峰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六營帥所提的這個策略雖然看似完美,卻有一個極大的漏洞,而這個漏洞隻要一被敵人發現,便是萬劫不複的下場。
正當六營帥還要再澆上一把火的時候,旁邊的三營帥伸手阻止的他,有些不甘地看了眼對方,隻見三營帥一臉凝重的望向布滿迷霧的前方,然後在所有人都疑惑不解的目光下,趴在地上,用耳朵緊貼地麵,同時用眼神阻止著每一個想要弄出聲響的人。
見此,郝子峰眼神一冷,一種不願去想的想法突然出現在腦海中,目光直視匆忙起身的三營帥,而對方隻是點了點頭,說了四個字“他們來了!”
而與此同時,一名士兵匆匆忙忙跑了過來,神色滿是緊張與惶恐,“報……稟軍帥,營外發現大股胡蒙奇兵,正向這裡衝來。”
“還有多遠?”
“不足五裡!”
“嘶…五裡!”在場眾人心中皆是一驚,若騎兵發起全速衝鋒的話,這五裡的距離,也就在片刻之間。
“立刻集結各營,結陣迎敵!”郝子峰匆忙一聲令下,隻是這個時候,腦海中還想著另外一件事,“派出去的斥候都乾什麼去了?”
其實也不怪郝子峰會有這種疑問,前幾日,當燕無忌帶著驍騎營突然從胡蒙大營後方衝進來的時候,特木貼爾也這樣問過自己,也問過那兩個已經去了長生天的千夫長。
現在特木貼爾手上的斥候營,已經足以和燕無忌手下的斥候比肩,其特種作戰能力,在這近些年來的交戰中,已經不斷拔高到一個全新的高度。
而郝子峰手下的斥候營雖然也能算得上是精銳,但不能算是百戰,冇有實戰經驗的斥候,在從無數次九死一生的任務裡篩選出來的老斥候麵前,確實連塞牙縫都不夠。
所以現在鋒刃軍斥候營的大多斥候們,此時已經掛在了胡蒙騎兵的馬尾,不過都是頭顱。
“噢…咯咯咯咯”充滿野性的號子從每一個跨馬狂奔的胡蒙士兵口中響起,濃濃的迷霧雖然讓他們看不清前麵的一切,但他們知道那裡有獵物,有能夠讓他們獲得牛羊馬匹、女人奴隸的燕國士兵。
所以他們拚命地衝鋒,一往無前!
漢讚就是這群騎兵的指揮官,而他依然衝鋒在第一排的位置,身上緩緩流動的極武之力,將他的身軀緊密地防護了起來,在這種前路充滿未知的衝鋒中,他雖然自信,但不敢大意,就算是極武修行者,生命也隻有一次,那個讓他厭惡的阿魯卡就是前車之鑒。
也不知道這一口氣要衝出多遠,正當漢讚有些開始無聊地關注起身下馬匹,看它是否開始喘粗氣的時候,一排黑影驟然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嘿嘿”漢讚有些得意地笑了笑,因為這次的突襲是他堅持的結果,本來特木貼爾大都統是不準備在這種大霧天氣出兵的。
這不,那些愚蠢的燕國人根本就來不及準備,都衝到眼前了,居然一支箭矢都冇見著,冇有弓箭打擊的燕軍,就是一個捏著木劍的小孩子,漢讚覺得自己隻需要一腳,就能把他給撂翻在地。
“咻!”正想著,一支利箭便衝著漢讚的麵門射來,不過有極武護體的漢讚直接無視了它,雖然有些尷尬,但還是惡狠狠地想著,“都衝到麵門上了,再放箭還有意義嗎?”
“喝啊!”更加凶狠的一甩馬鞭,對著越來越清晰的燕軍步兵方陣衝去。
……
“穩住…!”一聲虎吼,自燕軍陣中響起,一杆杆長矛齊刷刷斜指前方,形成了一片寒光森森的槍林。
雖然來不及將部隊全部集結完畢,但在郝子峰的指揮下,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燕軍還是集結起了一支五千人的長陣防線,一共四排,第一排為刀盾手,但他們拋棄了刀,全力持盾,低檔衝擊。
二排和三排為長矛兵,二排半蹲,三排直立,手中長矛不是平時短兵相接時用的紅纓長槍,而是足有兩個紅纓長槍長的矛,架在一排的盾上,槍尾拄地,士兵則負責固定方向。
第四排,則是長弓手加弩手,弩手平射,負責近距離目標打擊,長弓手仰天拋射,負責遠距離打擊。
能在這段時間內組織起這樣一個功能齊備的防禦方陣,足以體現出鋒刃軍平時的訓練有素和極佳的作戰素養。
隻是畢竟時間匆忙,這五千人的防禦陣線雖然能抵擋住第一波鋼鐵洪流的衝擊,但麵對後續源源不斷的胡蒙騎兵,卻顯得脆弱無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