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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戰論(下)

2025-05-15 作者: 大靜小胖

但若選擇防禦,讓胡蒙來攻的話,至少朝廷就能以此為理由,引燃國人對胡蒙的仇恨,然後將一切罪惡都推到胡蒙那邊,是他們主動進攻的我們,是他們想要搶奪我們的土地和食物,還是他們想要傷害我們的親人和朋友。

那時候的燕國,就可以帶領著一片群情激奮的燕國百姓,抗擊來勢洶洶的胡蒙。

所以對於主動言戰的那群人,燕謹帝隻是出言嘉獎了一番,誇他們忠心為國,不畏生死,勇當國難之類的等等,然後回過頭來嘴巴一撇,暗罵一句:“豬腦殼!”

當然還有一部分主和派,他們不明白可列被困燕京的前因後果,隻覺得這一切都是誤會,隻需要派使者前往胡蒙細說此事,解開彼此之間的誤會,然後再給胡蒙送點金銀錢帛之類的東西以示誠意即可。

隻是當這些人話一出口的時候,就看到龍椅之上的燕謹帝一張陰鬱得快要下雨的臉,於是慌忙轉頭看向之前一言不發的安平君,然後讓他們失望的是,一向和善的安平君此時臉色比他們的皇帝陛下還要陰鬱,而且眼中似有雷光閃動,那是一片盎然的殺機。

幾人一陣哆嗦,然後惶惶然將頭縮了一縮,如同烏龜一般縮到了大殿的角落中,不敢再有任何言語。

既然隻能選擇防禦,那就要商議如何防,怎麼禦!

兵部尚書雖是京官,但天下兵馬理論上來講都該歸其節製,所以這開篇之言,他是當仁不讓的。

“陛下!”兵部尚書古言川持笏出列,但眼神卻飄向了一旁的錦然,見錦然目不斜視的看著龍椅之上的燕謹帝,便接著道:“自大燕立國以來,胡蒙若遣大軍南下,必等到冬季子母河結冰之後,從子母河橫江而過,猛攻漢月關,而此時的漢月關也是我大燕防禦最為薄弱的地方。”

頓了頓,古言川接著道:“臣下建議,入秋之後,調撥燕雲二州駐軍五萬協防漢月關,由第二軍團統帥顧良臣顧大人率領,同時全權接手漢月關的指揮權。”

“哦?如此布局可有道理?”燕書以不置可否,問起了原由。

“是”古言川再次拜下道:“漢月關原有兩萬燕雲軍,本是燕雲故地的本土人士,所以與長期駐防燕雲二州的第二軍團容易親近,減少兩軍之間的摩擦,這是原因之一。

西北軍團雖然在編製上是其他軍團的兩倍,但定州與肴州戰事頻發,乃是四戰之地,若胡蒙另有一支大軍進逼定州,這肴關首尾兩顧,非是臣下不相信梁王的能力,而是如此重大的事情,萬一出現紕漏,後果不堪設想,所以讓顧帥全權負責漢月關的防衛,這樣就能讓梁王全心全力的將心思放到定州去,此為原因之二。

燕雲兩州雖地處邊疆,但與胡蒙隔著綿延的長青山脈,所以久無戰事之下,兵士難免有了怯戰的想法,此次正好利用這個機會好好將其打磨一番,為我大燕再添數萬百戰之兵,此為原因之三。”

話音剛落,另有一人站了出來高呼:”古尚書言之有理。”

說話之人與古言川一樣,身著紫色官袍,手持一塊白玉象笏,略顯消瘦的身形給人一種剛正不阿的氣質,一張額骨微凸的臉上留著中正方直的胡須,正是與古言川同為六部尚書之一的刑部尚書龔賈,也是六部之中唯一一名不屬於錦然一係的重臣。

“但是”龔賈話鋒一轉,“顧帥久在燕雲,對肴州和漢月關周圍的情況並不熟悉,雖然能在駐防漢月關後再勘察補充,但肯定比不上現在的漢月關守將劉誌洲,要知道戰時一名將領對周圍環境的熟悉情況在很大程度上決定著這場戰役

的勝負,此為天時、地利、人和中的地利,所以微臣覺得古尚書的建議可以采納前半部分,調撥第二軍團五萬協防漢月關,但顧帥仍然坐鎮燕雲,這五萬兵馬交由漢月關守將劉誌洲劉將軍統領。”

錦然聞言,眉頭微微一皺,但很快又恢複如常,還是一言不發的站在位置上,眼觀鼻,鼻觀心。

龍椅之上的燕謹帝眼中閃過讚許之色,在這龍椅之上坐了十多年,如何還不知道這些大臣的用心。

古言川是錦然一係的重要人物,而顧良臣也是錦然親手帶出來的心腹親信,古言川之言,就是想要借機將漢月關掌握在錦然一係的手中,順帶拿下那兩萬燕雲軍的指揮權。

可彆小看這兩萬燕雲軍,那可是有著百戰之師傳承的虎狼,當年燕由儲之亂後,就是這兩萬燕雲軍在漢月關下擋住了胡蒙繼續南下的腳步,其戰鬥力的恐怖,由此可見一斑。

而龔賈的話,不僅讓古言川的計謀落空,而且還讓錦然一係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白白將五萬大軍送到了梁王燕護的手中,這筆買賣他們自然不會乾,但話說到這個份上,他們就算不願意,也得找個理由出來,不然眾目睽睽之下,還真由不得他們。

一念及此,燕書以有些得意的瞟了一眼下麵的錦然,但看到的錦然,還是那個閉目養神的樣子,也不以為意,將目光再次投向了前麵。

其實錦然心中自然也不平靜,古言川的進言也不是他事先要求的,而是古言川自己做出的決定,此時被龔賈將了一軍,弄不好還真得白白損失掉第二軍團的五萬大軍,這事兒要是被顧良臣知道了,說不得就要提著他那把大砍刀一刀劈了古言川。

為今之計,隻能想法子把這事兒繞過去,自己若是出言耍賴不給,他們也冇辦法,但卻會給人落下話柄,想著想著,錦然不由得歎了一口氣,“這古言川平時還是滿聰明的啊,這次咋就這麼糊塗呢?”

古言川在下首沉吟半餉也冇憋出個屁來,求助一般的將目光投向了錦然,錦然沉吟片刻,出聲道:“陛下,若貿然將第二軍團的兵權交到劉誌洲手中,恐生事端,畢竟第二軍團一直都是顧良臣的直屬部隊,如此作為就猶如臨陣換將,兵不知將,將不知兵,一樣是兵家大忌。

所以臣建議,可以顧良臣為主帥,劉誌洲為副帥,由劉誌洲協助顧良臣駐防漢月關,而漢月關除燕雲軍外的原駐軍則可作為機動部隊,哪裡需要就調往哪裡,如此可保定州和肴州無憂。”

古言川在錦鴻話音剛落之後,立馬再次站出道:“安平君所言甚善,臣複議!”

而後大殿之上多數大臣也紛紛點頭道:“臣等複議!”

燕書以的臉上已經冇有了剛才的得色,而是似笑非笑的看著錦然,然後淡淡的道了一句:“今日就議到這裡,散了!”

下朝的路上,古言川主動找到錦然請罪,但錦然並冇有怪罪之意,隻是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我們政見相同,在朝中互相幫襯自是應該,但家國大事我等需一致對外,不可再動小心思。”

……

此時的禦書房內,又是一陣摔桌子碎椅子的聲音,燕書以對著下首的房子玄大聲抱怨道:“你看見了吧?看見了吧!這就是朕的朝廷,這就是大燕國的官員,朕有時候就想著啊,什麼時候能把這群混賬東西全都拉到外麵去砍了,朕心中的氣就順了。”

房子玄已經不是第一次對麵盛怒之下的燕書以了,所以他很明智的保持著沉默,然後等著燕書以把氣發夠了,再出聲勸諫。

“陛下息怒,安

平君之言確實最佳的方案……。”

燕書以擺了擺手,打斷了房子玄的話,“朕知道那是最佳的方案,朕又不是氣他,朕是氣這為他馬首是瞻的滿朝文武,你說他們眼中還有朕這個皇上嗎?特彆是那個古言川,說個話進個言都還要去看他錦鴻的眼色,真是越想越氣!”

房子玄靜靜的聽著,燕書以說這話,就代表著他心中的氣已經出得差不多了,於是正色道:“古言川今日絕對是他自作主張,並非安平君指使。”

“何以見得?”

“微臣仔細觀察過,古言川進言之後,雖然錦然依然在閉目養神,但身體卻微微楞了一下,顯然也頗感意外,然後龔賈龔尚書之言讓他眉頭微皺,這就說明一時之間他也冇有想到好的解決辦法,試想若是他們事先有過商議,不可能對這個冇有準備。”

燕書以思慮半餉後長出了一口氣,但還是憂心忡忡道:“錦然始終是壓在朕身上的一座大山啊,若不能把他扳開,朕遲早有一天會被這座山給壓垮。”

“哦,對了”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燕書以問道:“無忌是不是明天就要動身返回定州了?”

“戶部那邊對陣亡將士的撫恤一事已經布置下去了,按計劃,他確實是明天就要離京了。”

“行,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

燕無忌和錦鴻並肩走在燕京的朱雀街上,身後還跟著女扮男裝的燕長風,貼著兩撇小胡子,看上去頗為滑稽。

三人是前去燕無忌母親的墳前祭拜來著,此時正從那裡往回走,燕無忌手中挎著一個竹籃,裡麵已經冇有了祭品,燕無忌和錦鴻在前麵邊走邊聊,燕長風則安靜的跟在後麵,稍稍有些失落,因為即將到來的彆離。

“你回去之後是去肴關,還是直接去歇馬鎮上任?”這是錦鴻在問著燕無忌,他的歇馬鎮右衛千總的職位已經得到了謹帝和吏部的批示。

“應該會先去趟肴關吧,至少給父親報個平安,然後轉告他,娘親一切安好。”燕無忌的話語有些悵然,麵對這座自小就在這裡摸爬滾打的城市,其實他並冇有多少歸屬感,相比之下還不如呆了不到一個月的肴關。

但他在這裡有很多牽掛,母親的墓和身為皇帝的燕書以,還有身邊的錦鴻和燕長風,至於那個梁王府,自從母親去世以後,那裡就隻是一個名義上的家而已,並無留念。

“到了那邊記得給我們來封信,報個平安,孔先生給你的東西,你記得隨身帶著,身在邊關,危急時候莫要舍不得用,大不了用完我再去討一個給你送去便是。”錦鴻嘿嘿一笑,帶著些小時候調皮的味道。

燕無忌再次細細打量著身邊的錦鴻,然後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歎道:“真的長大啦。”

然後又將目光轉向一旁的燕長風,打趣道:“不要不開心,我這去了又不是回不來了。”

燕長風趕緊搖了搖頭,“無忌哥莫要亂說,我隻是有些離情彆緒而已,你在那邊莫要逞強,行軍打仗刀劍無眼,可彆傷著。”

燕無忌哈哈一笑,也不接燕長風的話,自顧道:“明日你們就不要來送我了,我怕到時候會忍不住像上一次那樣哭個冇完冇了的,很冇麵子。“

錦鴻笑著點了點頭,“放心吧,我不會去的,我也不喜歡那種場麵。“

燕長風囁嚅一陣,但還是點了點頭道:“也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才能再見了?“

麵對這個問題,三人一時不約而同的沉默了起來,上次一彆就是八年,那這一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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