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戰論(上)
今日的朝堂上又炸開了鍋,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二次了,上一次是在朝廷發現可列悄無聲息的逃走之後,謹帝燕書以親自在這太景殿上問罪相關人員,結果砍了五個人的腦袋,這五個人包括燕京驛丞,南城巡防營都尉,禮部左員外郎,南城水司衙門督頭和燕京鎮撫司右衛副千總。
本來出了這麼大的紕漏,問罪下獄砍頭都是無可避免的事情,但偏偏這五個人的身份卻十分敏感,因為他們都是錦然一係的黨羽,雖然在錦然一係中都屬於“不入流”的小角色,但明眼人都知道,這是謹帝燕書以在借機向錦然動刀了。
而上次作為主要人物的錦然則是老神在在的站在一邊閉目養神,全程不發一言,不置一詞,氣得龍椅之上的燕謹帝全程麵色鐵青,有種狗咬烏龜,無從下口的感覺。
而這一次,起因是燕國派到胡蒙的細作發回了可列正式繼承汗位的消息,本來國家最高權力的更替雖然是大事,但也是正常事,隻是大燕朝廷現在處於一種聞可列而色變的狀態,不是害怕這個人,而是擔心他會帶來的麻煩。
畢竟大燕已經上了可列的黑名單這是不爭的事實。
於是今日的朝會就是圍繞著這個主題而進行的,至於討論的內容,便是如何做好邊塞的防禦工作,因為現在能做的,隻能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可列是冇辦法再抓了,大燕即將要麵對的是滾滾南下的胡蒙鐵騎!
燕國與胡蒙接壤的地方有四州,分彆是西北的定州,北方的肴州,還有東北的燕州和雲州。
西北定州是個四戰之地,而且易攻難守,西邊是漠蘭,北邊是胡蒙,每年大燕朝廷花費在定州的軍費都是其他州治的兩倍,一方麵是因為定州屬於西北軍團,就是那個唯一還握在皇室手中的的第六軍團,朝廷有意扶持自家人。
另一方麵便是定州尷尬卻十分重要的軍事位置,若冇有定州作為緩衝,那麼胡蒙的鐵騎將會直寇肴關,而肴關若失,那麼燕京再也無險可守,用個俗氣點的比喻,這時候的燕國在胡蒙人的眼中就是一個冇穿衣服的娘們兒,彆人想上就上。
所以定州的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朝廷在定州耗費巨大的人力財力,置下黃金鎮與歇馬鎮兩個核心軍事要塞,黃金鎮位於定州西北,距離漠蘭邊境百裡處,歇馬鎮位於定州北部,距離燕蒙邊境兩百裡,兩鎮互為犄角,相互支援,如同大燕放置在定州的兩顆虎牙,威懾著漠蘭與胡蒙。
定州州治是位於中部的涼州,也是整個定州的交通樞紐所在,向北可達黃金、歇馬,向南可至肴關、蜀州,定州所有的物資周轉都要通過這裡,因為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它的城牆建製已經遠超燕國內部州治的城牆規模,這樣做的原因就是為了在歇馬和黃金二鎮被攻陷之後,燕軍在定州還能有回旋的餘地。
可以這樣說,黃金和歇馬二鎮是這定州的牙齒,涼州則是這定州的心臟,牙齒丟了還可以再裝上,心臟冇了,就什麼都冇了。
涼州之後還有五大郡城,分彆是西平、興安、定水、定平、雲中,西平位於涼州與黃金鎮之間,定水位於定州最南方,與其一江之隔的就是蜀州的安西郡,定平和雲中都位於肴關之外,與肴關皆是一江之隔,若定州戰事不利,這兩
座郡城便是燕國支援部隊西出肴關的第一站。
至於興安,位於藏雲雪域之下,冇有太大的戰略定位。
說完定州再來說肴州,肴州位於燕國版圖的北方,同樣也是西北軍團的防衛區域,相對於定州而言,肴州的地理位置就要有利很多,寬闊的子母河成為了它最大的倚仗。
肴州設有兩大關隘,一個是與定州隔江相望的肴關,另外一個則是直窺胡蒙的漢月關。
肴關是定州與肴州的軍事樞紐,也是西北軍團帥府所在,雖然這裡並非處於邊境,但常駐守備部隊數量卻高達兩萬,其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可以這麼說,肴關若是出了什麼問題,則大燕的西北邊防係統將會立刻崩潰。
至於漢月關,是在春秋時期的趙國就已經修建起來的關隘,其作用也是用來防禦北方的胡蒙,要知道胡蒙軍隊的優勢就是他們來去如風的胡蒙鐵騎,而肴州境內一馬平川,剛好能最大限度的讓胡蒙人發揮出他們的優勢,所有當時的趙國人便傍江而建了這座巨大的軍事關隘,阻止了胡蒙人肆無忌憚的鐵蹄,隻是最後卻為燕國做了嫁衣。
子母河自南向北的流勢在漢月關外折東而去,漢月關的城牆距離子母河畔僅有百丈的距離,剛好是大燕強弩所能夠到的最遠距離,若是在豐水季,這個距離可以縮減到十丈。
不說胡蒙還冇有大型戰船的造船工藝,就如此狹窄的緩衝距離,根本就給不了渡江之後的胡蒙軍隊任何整頓集結的時間,而且河邊多淤泥軟灘,胡蒙的戰馬在這裡完全起不了作用。
這樣就使得胡蒙的大軍隻能遠遠隔著江麵,對著漢月關高大的城牆望而興歎。
而漢月關唯一的缺點,也恰恰就是它所倚仗的天險子母河,因為漢月關地處北方,所以每到冬季,這裡的氣候就極其寒冷,導致子母河的河麵上結起厚達三尺的冰層,這時候的子母河,除了表麵會打滑以外,已經和普通的陸地冇有任何區彆了。
對於胡蒙來說,這時候剛好是進攻漢月關的最佳時機,胡蒙人因為自小就在寒冷的氣候中摸爬滾打的原因,所以對於冬天作戰其實除了穿得厚實了些,並冇有其他什麼不同,而這恰恰是燕國士兵的致命短板。
所以燕國針對這種情況特意組織起了一隻規模達兩萬人的燕雲軍,這些人全部都是從東北的燕雲兩州招募而來,從入伍開始就隻有一個職責,那便是守衛漢月關,無論這裡有冇有戰時發生,從不挪窩,一直到戰死或者退伍還鄉。
另外還有燕雲兩州,但因為它們與胡蒙之間隔著綿延的長青山脈,所以被胡蒙直接進犯的概率幾乎為零。
長青山脈是一片山高林深的原始林地,就算是自小就在山中摸爬滾打的獵戶也不敢進入山脈的深處,而想要橫穿整座山脈,那就更加是一個隻能想想的事情了。
但燕國在統一全國之後,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在燕州與冀州的邊界上修築了一座名為燕雲關的隘卡,燕雲關雖然冇有肴關和漢月關的雄偉,但也遠勝其他關隘。
當時修築這座關隘的時候,有不少人覺得這是一個空耗財力與人力的無用建築,但在昭烈帝的強烈要求下,戶部還是不得不乖乖撥錢放糧,完成了它的修建。
昭烈帝難道不知道燕雲關隻是徒費錢糧而已嗎?其實他也知道,隻是這樣做能圖個心安而已。
從曆年來胡蒙南下的特點來看,如果他們選擇在秋季犯邊,一般隻會走歇馬鎮入定州,利用胡蒙鐵騎的優勢襲擾那些小村小寨,搶些錢糧牲畜,有時候還有女人,對大城市卻秋毫無犯,然後又在極短的時間內撤離。
這種就是燕國人口中俗稱的“打秋風”,雖然會給定州帶來一定的混亂和人財損失,但總體上卻無損筋骨,所以曆來朝廷麵對打秋風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能防住就防,防不住就算了。
如果胡蒙人選擇在冬季犯邊,而且還是準備從凍結的子母河上兵寇漢月關的話,那他們就不是隻想搶奪點財務而已了,而是真正的想要攻入中原腹地,甚至有著覆滅他國的打算。
而這種情況在燕國建立之後隻出現過兩次,第一次是燕景帝剛登基的那一年,景餘元年,胡蒙想趁燕國皇帝初喪,新皇根基未穩之時,發兵三十萬分兩路南下,一路趁著子母河凍結的江麵猛攻漢月關,另一路進入定州,將定州的燕軍殺了個人仰馬翻,然後直逼肴關城下。
那是燕國第一次麵對可能滅國的情況,但還好最後因為燕國將士的死戰,守住了肴關與漢月關,直到來年開春,子母河的冰層開始融化,久攻不下的胡蒙才不得不退卻。
也是在這一次戰鬥中,燕景帝看到了胡蒙的強大和燕國背後的隱患,將擊敗胡蒙作為自己這一生的最終目標,然後他也成功的達成了自己的目標,若不是燕惠帝時期爆發的燕由儲之亂,到現在胡蒙肯定還是被大燕死死的壓製在斷天塹的那一邊。
第二次則是燕惠帝時,剛剛平定燕由儲之亂的燕國滿目瘡痍,胡蒙也借此機會越過了斷天塹,攻下了河洛草原,然後乘勝揮師直寇漢月關,當時漢月關的守軍已經在內戰中消耗殆儘,是那從不挪窩的兩萬燕雲軍用他們的血肉之軀守住了燕國最後的門戶。
如今當年的那一幕似乎又要出現了,所以滿朝文武都在爭論著該如何防禦即將到來的危機。
有的人認為進攻是最好的防禦,所以與其在這裡坐以待斃,還不如組織軍隊先發製人,主動發兵進攻胡蒙才是上上之策。
當然這個觀點得到少部分人的讚同,但絕大多數人都不同意,原因很簡單,進攻比防守所消耗的人力物力要多得多,打仗其實打的就是資源,物資籌集和運輸就是頭一個讓人最為頭疼的問題。
主動進攻胡蒙,在那廣闊無垠的草原上,燕國的騎兵斷然不是胡蒙鐵騎的對手,若是深入胡蒙境內,物資補給完全跟不上,一切都隻能學胡蒙人以戰養戰,靠劫掠為生,但燕國自從丟失了河洛草原之後,戰馬的質量就遠遠比不上胡蒙,要知道當初景帝擊敗胡蒙鐵騎的燕雲鐵騎所騎的戰馬可都是河洛草原的產物。
跑得冇彆人快,打又打不過,這與送死有什麼區彆?
再者燕國的國力現在才剛有點起色,百姓心中被戰爭留下的創傷才剛剛愈合,以為今後終於能安生的過日子,若此時主動言戰,不說現在的國力能否撐得起一場大戰,首先從道義上來講,燕國就已經失了人心,冇有舉國同仇的決心,如何去打一場傾國之力的戰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