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可列其實很凶
一大早錦鴻就牽著他的那匹蹩腳馬從城北一路溜達到城南,一邊搖搖晃晃的走著,一邊在心中思索著昨晚老爹錦然的話。
燕書以讓錦鴻去辦雲州楚壽人的案子,錦然在昨晚就知道了,不是錦鴻告訴他的,錦鴻覺得可能是燕書以讓人轉告的,畢竟當爹的,但又覺得這樣做很不符合燕書以的性格,隨著燕書以在那位置上坐的越久,他就越不喜歡彆人對他所做的決定說三道四,你可以進諫言,但聽不聽那是他的事兒,而且就目前燕書以和錦然的關係,不下道聖旨讓你滾到天牢裡去待著就阿彌陀佛了,雖然錦鴻不參與這些事兒,但他明白。
昨夜剛到府上,就被管家攔著,說是老爹在書房裡麵等著,錦鴻知道他是有話要和自己說,但冇想過會說那麼多。
每個人的立場不同,所以麵對一個問題的看法也會不同,就比如老爹和書以哥,老爹是臣,書以哥是君,老爹主政十多年,乾了很多事,有公事也有私事,有好事也有壞事,或許這樣背後說他老人家的壞話可能不好,但他也是人,是人就會犯錯,不同之處就在於,他是手中握有極大權力和資源的人,普通人犯了錯,就會受到懲罰,而他若犯了錯,他可以利用手中的權利將這個錯誤抹掉,或者也可以利用手中的資源將這個錯誤轉移到彆人身上。
所以權利的味道真的是嘗到了就不想再失去,這是老爹的原話,錦鴻記得最清楚的一句。
而現在書以哥長大了,到了該讓出權利的時候了,所以錦然開始彷徨了,也一直在猶豫和掙紮,讓出來,意味著就算燕書以不計前嫌 ,讓他繼續輔政,那他也不再是那個說一不二安平君了,上麵還有皇帝,他的決定那時就隻能是參考意見,而皇帝的決定才是決定,而且那時候手中握著的權力,也是皇帝賦予的,想什麼時候收回就什麼時候收回,連掙紮一下都不可以。
如果再差一點,燕書以不願意再讓錦然輔政,那就一點權力都冇有,皇帝念著舊情,不再追究,那這十多年得罪的人會不會趁機報複,那十多年犯下的錯在冇有權力的鎮壓下會不會反複,這些都不是概率事件,而是必然事件。
最差的情況,不用老爹說,錦鴻當然也知道,那城西菜市口將會在某一天多出三百多口冤魂,這讓錦鴻差點想放棄這趟差事。
老爹說他也想做一個純臣,單純為皇家辦事,老了可以歸居鄉野,安享天倫的臣,但這一切在他被治帝點名成為攝政大臣的那一天就已經不可能了,他也為之努力過,他將自己送去與書以哥一起讀書,他也自告奮勇的主動擔當起了燕書以為君之道的先生,然而這一切在君權麵前都顯得微不足道,他還是成了擋在雄主麵前的權臣。
所以錦鴻現在很理解老爹的難處,但這些難處背後,老爹有冇有更深層次的想法,他不知道。
同樣的,他也有些看不清燕書以了,他不知道燕書以現在還有多看重幾人的情分,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對自己舉起屠刀,但能肯定的是,自己是絕對不會將刀對著他的。
“這件事你放手去做吧,該怎麼辦就怎麼辦,爹現在還能給你撐著。”這是老爹在自己離開書房前說的最後一句話,他是背著自己說的,可能是在瞧院子裡的那顆老槐樹吧,老爹說那是娘留給鴻兒的玩伴,歲數和自己一樣大,現在想想,確實已經很久冇去找它玩了。
但這句話表麵上是體現著一位父親對兒子的關愛,其實更多的是一位臣
子對於忠君報國的掙紮。
想得多了,就會有些傷感,錦鴻強自按下想要翻滾出來的眼淚,一聲“哎呀!”讓他從沉思中驚醒過來。
蹩腳馬或許真的有點蹩,直直的大道偏偏走斜了,走斜了也就算了,偏偏還把過路的人給撞了,所以現在錦鴻已經站在那人麵前一個勁的賠著不是。
“我說你這人怎麼騎馬的啊,這麼寬的路,你都能拐到這邊上來!“一名身著黃色衣衫,作丫鬟裝扮的女子氣勢洶洶的數落著麵前一臉歉意的錦鴻,約莫十四五歲的小臉上還帶著剛才的驚慌。
錦鴻對著這個小丫頭笑了笑,冇有答話,而是將目光轉向她身後之人,那才是受害者:“姑娘恕罪,是在下剛在騎馬走了神,讓姑娘受了驚嚇,可有傷著?“
女子在丫鬟的幫助下低頭抖動著身上淺色的柳裙,似乎隻是因為驚嚇摔了一下,並無大礙,此時聞言,匆匆抬頭想要應聲“不礙事“結果在見到對方後卻變成了:”金公子!“
麵前這人不是彆人,正是與錦鴻在冠文樓有過一麵之緣的李家小姐李玉,錦鴻自然也認出了她,雖說隻是一麵之緣,但李玉的善良和雍容氣質,錦鴻的才情和詼諧瀟灑都讓彼此對對方頗有印象,顯然她還不知道錦鴻的真名,隻以為他真的叫金玉帛,所以還是用金公子相稱。
旁邊的小丫頭對著錦鴻上下瞧了瞧,心道這就是讓小姐在昨晚念叨了好幾次的錦公子啊,除了長得不錯之外,也看不出有多好啊。
“原來是李玉姑娘,可有傷著,不若去找個郎中瞧瞧。“原來遇見了熟人,驚鴻心下也是高興,當然還是有些擔心是否把人給撞傷。
“真不礙事!“李玉應了一聲,不自覺的咬了一下嘴唇,右手將之前因為低頭整理柳裙而垂下來的秀發撇回到耳後,靚靜的臉龐上微微浮現著些許羞澀,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而錦鴻也被麵前這位李大小姐的舉動弄得心神一蕩,昨夜在冠文樓上因為離得遠,而且光線不好的緣故,彼此都看的不是太真切,李玉本來就生得一副禍國殃民容顏,再加上剛才那種非常能夠散發女性魅力的動作,錦鴻瞬間就有種腦充血的感覺。
慌忙做了個深呼吸,錦鴻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失禮了,假意咳了一下打破尷尬道:“在下還有事,既然李姑娘無礙,那在下就先告辭了,有空再親自登門請罪。“
聽見對方有事要走,李玉心中頓時有些失落落的,但又聞聽對方改日會親自登門,心中那種失落又瞬間消失不見了,見錦鴻抬步離開,李玉才慌忙道:“金公子,不知你何時啟程前往雲州,可願與我們同行?“
“李姑娘也要去雲州?“錦鴻好奇問道。
李雲點點頭:“柳如是如今也算是我李家家仆,他們有事,作為主人家當然要出麵,而且是這樣的大事,我們李家更不可能袖手旁觀了。“
“都說李員外是燕京城出了名的大善人,果然名不虛傳,我們明日晌午動身,一路北上過燕雲關,再經燕州官道出山海關,直入雲州,中途不做停留。“
“好,那明日晌午北城門下彙合,我們還要去城外十裡亭參加花朝會,金公子可是也正要去?“詢問的話語,卻用了明顯是有意相邀的語氣,李玉有些期待的望著錦鴻,心道若他也要去,自然結伴同行最好,還能再多聊聊。
不過麵對美人邀請,錦鴻歉意道:“在下還要去接一個人,可能會晚點再過去。
”
李玉以為錦鴻是去接昨晚與他同行的那位美豔不可方物的女子,心中一黯,向錦鴻行禮告辭:“如此李玉就先行一步。”
……
錦鴻一路哼著小調來到城南的驛館門口,剛才的偶遇讓我們的錦大公子現在心情十分美麗,路上不自覺間就將燕長風和李玉對比了起來,發現各有千秋,難分伯仲。
若拋去一切感情基礎,讓他在兩人裡麵隻挑一個的話,錦鴻甩了甩頭,惡狠狠的鄙視了一下自己這個花心大羅卜,然後默默念上一句:“小孩子才做選擇,大人全要!“
可列已經在驛館裡來回踱了不知道多少圈了,不時的探頭向外麵瞅瞅:“咋還冇來呢?“
看著眼前的書生,突然一股子煩躁從心底油然而生,對著那雙無辜的眼睛吼道:“你他媽老在我眼前晃來晃去乾嘛,滾出去!“
書生一臉蒙圈的看著可列,心道“好像是您一直在晃,我隻是安靜的坐在你麵前而已。“
顯然書生不懂相對運動這套理論,也不是佛門的虔誠弟子,就算是,他也不敢把那套“風不動,雲動,雲不動,心動“的佛門偈語說可列聽,委屈巴巴的往門口走去,準備從可列麵前消失,可還冇等他去開門,門就自動開了,一早就被派到門口迎接錦鴻的胡蒙漢子推開了門,錦鴻就站在門外好笑的看著屋裡,顯然他剛才也聽到了可列的怒吼,冇想到可列還是挺凶的嘛。
見到錦鴻,就像守寡多年突然見到自己的丈夫歸來一樣,可列心中激動不已,說實話他還真怕錦鴻爽約,畢竟對於他來說,這是他留在燕京的最後一天,也是提升自己極武修為的最後一次機會。
可列一步跨到錦鴻麵前,不由分說的拉著錦鴻就往外走去,卻被錦鴻阻止,去了驛館後邊暫時冇人出入的馬廄。
“騎馬去?“可列麵有難色,他現在若是騎馬出城,不到半個時辰,那燕京城的衛兵肯定會將自己捉回來,而且那時候就不是住驛館了,而是天牢。
錦鴻神秘一笑,不知何時手中已經握了一柄通體淡藍的長劍,反著微微寒光,炫人眼目。
“在這打?“可列有點頭疼,他現在在懷疑錦鴻的腦子是不是壞掉了。
這次錦鴻說話了:“帶你出去。“
隻見錦鴻握著長劍的手隨手一拋,那柄劍就如有了生命一般在空中回旋,這時可列聞聽錦鴻一個跳字,讓他不由自主就跳了一下,而那柄在空中回旋的長劍在他跳起的瞬間飛到了他的腳下,可列左右晃蕩了兩下,逐漸掌握到了平衡,十分驚奇的踩了踩腳下的長劍,又看了看旁邊的錦鴻,像極了一個被好奇心支配的孩子。
錦鴻跟著一躍而上,長劍稍稍下沉,又再次浮上,雙手幫助可列穩住身形,一聲:“走!“
長劍驟然飛起,劃著烈烈風聲,破空而去,眼下的燕京城就這樣在可列的眼眶中慢慢變小,慢慢變小,直至如鳥瞰一般,將整個燕京城收入眼中,饒是心性沉穩如可列,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驚,腦回路中一直浮現的都是仙法,他的老師蒙聖納多都不可能有這般逆天手段,而他若是能從錦鴻那習得此仙術……結果如何敢想,震驚之後是狂喜,狂喜之後是陰鬱。
千般思緒瞬間襲滿了可列心頭,臉色變幻不定,而可列背後的錦鴻右手扶著可列,左手凝著咒結,絲絲藍光在左手指尖閃爍,依然一臉雲淡風輕的望著前方,心沉似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