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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燕書以的道

2025-05-15 作者: 大靜小胖

香兒張口就要答應,卻被靈兒拉著,正不解地轉頭看了眼,隨後就好像想起什麼了似的,因為激動而顯得紅潤的臉蛋上瞬間黯然了下來,孔文生見此情景,也不說話,依然平靜地注視著二人。

“多謝先生,我與香兒自是極願意拜您為師,但我們並冇有修習極武的資質,而且宮中有規矩,我們也不能隨便出宮,聆聽教誨。”

孔文生笑著擺了擺手:“資質之說,你們不必介懷,萬丈高樓平地起,隻要基礎打好了,便是最好的資質。”

“可是我們自小就冇有習練過極武,就更冇有什麼基礎了。”香兒忍不住問道,心中還是有著那麼一點點期盼。

“你們雖然冇有習練極武,卻一直處於極武的熏染之下,猶如一張不斷擴大白紙,彆人是邊寫邊擴大,而你們卻依然是一張可以隨意書寫的白紙,這也正是我找你們的原因,‘雙靈?暗香迎’的修煉條件非常苛刻,不僅需要兩個心意相通的人,更重要的是,需要返璞歸真,從頭開始。”

香兒驚喜地與靈兒互望了一眼,齊聲道:“那……”

孔文生擺了擺手,打斷了她們的提問:“皇宮那邊自然你們不用擔心,由老夫出麵去說。”

強壓自己內心的激動,靈兒與香兒齊齊起身來到孔文生麵前跪下,行三叩拜師禮:“徒兒拜見師父。”

錦然在一旁笑了笑,其實他早就從參悟中清醒,隻是冇有出聲打擾,這時見二女拜師,也不禁要出聲祝賀:“恭喜兩位姐姐啦,‘雙靈?暗香迎’可是先生壓箱底的戰技,我向他老人家要,他都舍不得給。”

孔文生聽聞錦然當著自己新收的兩名徒弟的麵調侃自己,胡子一吹,眼睛一瞪道:“混小子,老夫教你的還少了?也冇見你給老夫摻過茶倒過水。”

錦鴻尷尬地抓了抓後腦勺,這老頭怎麼儘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當初自己是冇怎麼把他當回事,但現在不也是對他敬重有加了麼,對他比對自家老爺子還好,就差叫他一聲爺爺了。

平時隻要提到這個問題,這一老一少說不得就要扯上半天,今日可能是孔文生新收了兩個徒弟,也不多跟錦鴻計較,回頭與香兒和靈兒道:“宮外若無其他要事,就與我一同回宮去吧,正好我也有事要與長風說。”

“我也去,我也去!”錦鴻積極地舉起了自己的雙手。

……

一行人坐著馬車行駛在去往皇宮的朱雀大街上,錦鴻一臉鬱悶地甩動著手上的馬鞭,聽著馬車裡孔文生與二女的閒聊,時不時還忍不住插兩句話,心中滿滿地怨念:“這老頭兒絕對是打擊報複,菩薩保佑千萬不要遇見熟人,不然我這京城四大紈絝之首可就真無顏再在這燕京城中混下去了。”

一路嘀嘀咕咕念叨著,不知不覺間就到了朱雀門前,卻見今天負責守衛的都尉是個新麵孔,估計是剛調任的,門口守衛自是認得錦然,隻是都很詫異這車裡坐的是什麼人,竟能讓錦然親自駕車,負責守衛的都尉上前問好,錦鴻隻是用手捂著臉,悶悶地哼哼了兩聲算是回應。

都尉有些不解,剛想詢問錦鴻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是否需要幫助,就被對方以鞭作勢,示意他讓開,對於錦鴻的無禮,都尉心中多少有些氣悶,一抱拳道:“請問錦公子車上是否有人,若有還請現身一見,畢竟這是卑職的職責所在。”

“嘿…你!”錦鴻心道這新來都尉好冇眼色,想當初自己出入這宮門就像自己家一樣,哪會有人置喙半句,不過話說回來,彆人既然看守這朱雀門,也確實是職責所在,而且自己剛才失禮在前,便下了車來對著那都尉抱拳道:“剛才是我失禮了,車上是孔文生孔先生和長風公主的兩位貼身侍女。”

見錦鴻居然給自己賠不是,都尉瞬間有些手足無措的感覺,以前隻聽說安平君的公子是燕京四大紈絝之首,還以為真是那種眼高於天的世家貴公子,今日見著,怕是有些傳言不儘可信,錦鴻話音落下,兩道倩影伴著一名老翁下了車來,其實說是老翁也不儘準確,因為他除了須發泛白之外,全身上下冇有一點年老的表現,身材挺拔,神采奕奕,身上的生命力恍然間比年輕人都要強大。

見到老者,都尉的表情變得極為認真且嚴肅,因為麵前這位老人的生平事跡可以用傳奇來形容,三朝元老,當朝帝師,一生坦蕩磊落,雖在官場,卻淡薄功名利祿,被舉國上下視為天下文士之楷模,儒林之泰鬥,若真要有個對比來襯托他的地位的話,那便是當今燕國權勢最大的安平君見到他也得禮讓三分,上前一抱拳,

十分恭敬地在老者麵前行禮:“卑職上官羽見過孔先生。”

孔文生隨口道:“小將軍辛苦了。”

雖隻是普通言語,但其實孔文生心中卻是對這上官羽多了一些好評,不卑不亢,無阿諛之色,無奉承之言,是個可造之才。

目送馬車駛入宮內,上官羽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要說第一天當差就遇見了這位重量級的人,心裡不緊張那是騙人的,整理了一下心情,耳邊傳來麾下兵士的聲音:“頭兒,你好像也挺緊張的啊。”

冇好氣地白了一眼那說話的兵士:“看見自己的偶像,能不緊張麼。”

“就是啊,您冇發現剛才我們幾個一個個挺得就像這槍杆一樣直。”

“好啦好啦,嚴肅點,正當差呢,晚上請喝酒,算我的。”

……

要說如今的燕國,能不經當今聖上宣召就能隨便進宮的人,錦鴻算一個,他老子安平君算一個,還有一個就是孔文生了,就在孔文生入宮後,就有內侍一路小跑著將消息傳給了還在禦書房內大發雷霆的燕書以。

得知這個消息的燕謹帝也顧不得那發到一半的雷霆,嗖嗖嗖的就往宮門方向跑去迎接去了,遠遠瞧見那一頭白發的孔文生,燕書以也不禁有些傷感,細細算來,自己與這先生已經有好多年冇有見過了,當初他的頭上間或還有幾縷青絲,現在儘皆霜白。

一路小跑著迎了上去,或許是多年未見,當真正站在孔文生麵前時,卻一時不知該如何言語,囁嚅良久,眼眶噙淚的燕書以用深深地鞠躬禮來表達了自己內心複雜的心情。

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自己的這位弟子,他所肩負和擔當的,他心中所隱忍的,孔文生雖然都有著猜想,但如今親眼見到燕書以的時候,還是隱隱心驚,看來這份重擔快要把他壓崩潰了。

“陛下,當年一彆還是青蔥少年,晃眼數年過去,今日再見,已頗具帝王氣象,國之大幸。”

燕書以苦笑一聲,歎道:“先生快隨我來,今日我定要與先生促膝長談。”

孔文生原本計劃是來找長風的,隻是現在見了燕書以,便改變了主意,一旁的錦鴻似是了解他的想法,出聲道:“那先生就與書以哥去吧,我們先去三姐處等你,順帶知會她一聲。”

“嗯嗯,小鴻子你們先去,就給長風說,先生我就先霸占了。”說著就主動過來扶著孔文生的手,把錦鴻給擠到邊上去了。

錦鴻嘴上一撇,哼了一聲道:“你這也太猴急了吧,又不是姑娘家搶相公。”

正扶著孔文生往前走的燕書以聽見錦鴻的這個比喻,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旁邊的香兒和靈兒也忍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周圍人也都被錦鴻的這一句逗笑,但隻能死命地憋著,誰敢公然嘲笑皇帝陛下。

燕書以狠狠瞪了錦鴻一眼:“邊兒玩泥巴去。”

內侍們都在心中暗暗發笑,同時也了然,眼前的這幅畫麵,不是說當今大燕陛下有多和氣,有多平易近人,而是隻有這錦家公子、長風公主和遠在邊關的梁王世子有此待遇。

毫無顧忌地調笑當今陛下,而當今陛下卻隻是笑罵兩句。

“神氣什麼,看一會兒先生怎麼訓你。”低聲嘀咕了幾句,轉身對身邊兩女說道:“靈兒香兒,我們走。”

孔文生進宮的消息也經由內侍傳到了長風的耳中,但隻因她居住的承華宮地處皇宮深處,離宮門尚遠,所以當她走到半路的時候,就被路上遇見的錦鴻攔了下來,既然先生被皇兄請去,那自己就回去耐心等著就好。

說回這邊,燕書以屏退了身邊的內侍,伴著孔文生在宮內漫無目的地邊走邊聊,這個情景讓孔文生也是心神觸動,當初身邊之人還是黃口孩童,缺著兩顆門牙,也如現在這般伴在自己身邊,隻是當初的燕書以可冇這麼安靜,當自己走動的時候,他會繞著自己東跑西竄,當自己停下與他說話的時候,他會抬頭望著自己,用滿是稚氣的口音不停地問著:“為什麼呀先生?先生這是為什麼呀?為什麼呢?”

饒是自己的好脾氣,也有點忍不住想把這家夥抱起來狠狠地抽兩下屁股。

恍然間笑出了聲,引得身邊的燕書以奇道:“先生因何發笑?”

孔文生擺了擺手,笑這說:“隻是想起了當年之事,那時候的陛下還是個缺了兩顆門牙的孩童,上躥下跳,嘴邊總是掛著‘為什麼’,對比於現在立於老夫麵前的偏偏佳公子,遂以為笑。”

“難得先生還記得書以幼時之事。

”仿佛又勾起了心事,唉聲一歎:“唉,初次與先生見麵時,書以七歲,隔年父皇便去了,先生教我習文,育我做人,伴我成長,一路行來,十數年如一日,雖不是我父,卻勝似我父。”

孔文生雖有些桀驁,但得當今皇帝如此讚譽,也是連稱:“陛下謬讚了,實不敢當。”

燕書以繼續著他的敘述,其實他確實冇有想過用這些話來讚譽孔文生,隻是一敘內心的情感而已:“先生切莫自謙,在我心中,先生就如父親一般,不像朝中某人,自以為當過朕的老師,便能行駛我父皇的權利。”

孔文生心中省然,自然是知道燕書以說的是誰:“其實安平君並非忤逆之輩,如若不然,也不可能一直扶持陛下至今,卻冇有絲毫出格之舉。”

“可在如今的朝堂上,竟如他錦然的一言堂,他出一言,群臣附和,朕出一策,卻被他等駁得體無完膚,若非有那龍椅需要朕這個皇帝安坐其上,怕是這大燕的朝會便冇了朕的一席之地。”

燕書以的情緒逐漸顯得有些激動了,因為自己的身份,他無法將這些話擺在明麵上說給其他人聽,也無法在彆人麵前抱怨發泄,如今麵對自小就極為依賴的先生,這些年深埋於心中的怨憤此時猶如爆發的火山,越來越猛烈。

聽著燕書以心中怨憤的宣泄,孔文生心中哀歎,這些年的大燕朝堂,已經讓當年那顆明澈的明珠染了塵,再想讓他明澈起來,怕是很難了。

聽了那麼多,也大概明白了燕書以心中所想,明白了他約見自己的目的:“陛下可是想從安平君手中拿回大燕的至高神器?”

果然,燕書以問聽此言,眼中瞬間光彩熠熠,一抹微不可察的得意在臉上隱現:“如今皇權旁落,國將不國,書以鬥膽為天下百姓,求先生給個清明乾坤!”

孔文生凝視著燕書以,在對方滿含期待的眼神中,卻半晌冇說一句話。畢竟相處多年,見孔文生眼中的哀色,燕書以不禁悲從心起,轉身來到孔文生麵前,就在對方正疑惑之時,燕書以突然屈膝而跪。

“陛下,這是為何?萬萬使不得。”

燕書以卻無視他的勸阻,道:“先生曾給書以講過,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道,若書以身為凡人,定不願沾惹這爾虞我詐的朝堂,但我卻生在了這帝王家;若書以身為閒王,也不願招惹這彼此傾軋的朝堂,但我卻坐在了這龍椅上;若書以隻做那罔顧百姓死活的木匠皇帝,萬萬不肯再與這滿渠汙穢的朝堂有一縷通隙,但我卻做不得。”

燕書以數言之落,竟如粒粒鋼珠落在了孔文生的心上,擲地有聲,忘了繼續對燕書以的勸阻,隻是握著他的手靜靜地聆聽,聆聽他這些年所經曆的如履薄冰,感受他這些年所遭遇的無可奈何。

“家國天下,書以一直不明白這幾個字在先生心中是一個怎樣的概念,但在書以心中,天下可以共居,但國不可共存,人與人之間尚有爭鬥,何況國家,但國與國之間的爭鬥,就必是你死我活,不死不休,可能是幾年,也可能是幾十年,更甚者幾百年,勝者為主,敗者為奴,所以如今書以既然坐在了這大燕的龍椅之上,就要對我身下的這把椅子負責,對我燕氏一族的血脈負責,對我大燕的黎民百姓負責,這便是這些年來書以所悟的屬於我自己的道。”

燕書以的話,似乎說完了,孔文生的心也仿佛空了些,有著什麼東西就如斷線的風箏一般,與他冇了牽連,沉聲道:

“帝王之路多坎坷,而你要走的是帝王唯我獨尊的霸道,老夫實在冇有什麼可以指點你的,隻有一禮相送。”

向著燕書以招了招手,示意附耳過來,對其輕言數語,便起身道:“這個禮物,可在危難之際救你一命,也算為你我師徒情分結一個善果,老夫還要去長風處,陛下事務繁忙,就不多打擾了。”

“先生……”聽到孔文生要走,燕書以連忙出言想要挽留,但囁嚅半天,還是將到了嘴邊的話語改道:

“先生此去,不知又要多久才能再見,書以此生雖不能與先生同道而行,但先生永遠都是書以的先生,王道霸道,必是孤獨之途,若先生有暇,還請先生莫要忘記了這深宮高闈之內的弟子。”

孔文生輕撫著燕書以的發髻,就如同兒時般的寵溺,道了一句:“陛下珍重。”

這俗世的權欲,就是那沼澤的泥潭,隻要陷了進去,就再難出來,或許是個人所追求的不同吧,道不同,不相與謀!

這便是孔文生心底留給燕書以最後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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