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轉瞬芳華
“世人都說人妖殊途,奈何人與人之間卻也這般多捉弄。”
——《乾元異誌·孔文生傳》
一縷劍氣驚飛了停在樹梢小憩的黃鶯,此時已是早春時節,天氣回暖的大地,鶯飛燕舞,柳芽新萌,一幅勃勃生機之景。
燕皇宮禦花園的琉璃亭,乃是禦園五大景點之一,因一通體晶瑩潔白若琉璃的賞月亭而得名,傳聞此亭是當年燕高祖昭烈始皇帝年間,一顆天外來石殞落於此,此石通體晶瑩剔透,晶玉潔白,昭烈帝聽取身邊方士之言,認為此石是上天賜予的天機石,可參悟萬千星象,世事變幻,便召集能工巧匠將方圓數十裡全部圈建為禦花園,而這塊石頭也被技術高妙的石匠打造成一座晶瑩的賞月亭,昭烈帝每逢心中有惑,便會來此透過亭頂觀悟。
此時的亭外不遠處正有兩個飄逸的身影翻飛交錯,皆是雙十年華,隨著二人敏捷地你來我往,一道道無形的劍氣從他們身邊輕掠而出,劃起去冬的落葉上下翻飛,雖說看上去兩人招式淩厲,彼此喂招都是毫不留手,但兩人的神情卻顯得十分輕鬆寫意,可以想象兩人應該是經常在一起切磋的,又繼續交手數十招後便分彆立定收招。
“姐,我發現每次與你切磋,你都比上一次強了一些,是不是私下找獨孤先生開小灶補課了。”
說話的是剛才切磋的兩者之一,隻見這人作一身偏偏公子打扮,眉目清秀,輪廓分明,但若仔細看便不難看出此人便是當朝大司馬錦然之子錦鴻,往昔的稚氣此時已難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男子的堅毅與瀟灑,隻有其神情中的調皮搗蛋還依稀可見。
被錦鴻喚作姐姐的正是燕長風,雙十年華的她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眉宇之間顧盼生輝,一襲緊身武裝,更是完美地將她的曲線勾勒了出來,嫵媚中更勝一縷英氣,任誰看見,腦中都會忍不住浮現出“風華絕代”四個字。
燕長風收劍入鞘,給了錦鴻一個嬌媚的白眼道:“我還冇用全力呢,我可舍不得傷著我的好弟弟。”
錦鴻對於這個回答嗤之以鼻,但可不敢表現出來,不然自己的耳朵又要遭殃,十分殷勤地跑過來接過長風手中的劍,和自己的一並抱在懷裡往琉璃亭走去。
“啊…”長風毫無淑女風範地抱起茶壺往嘴裡灌了幾口,然後十分舒爽地長舒了一口氣:“渴死本姑娘了。”
錦鴻搶過茶壺搖了搖,瞬間苦著臉道:“姐,冇水了,我還冇喝呢。”
“嗯,是麼?打去,一會還用得著。”長風頭也不回地去照看自己去年種下的山茶樹去了。
錦鴻無奈,隻能吩咐內侍去取一壺新的茶水過來,依在亭柱上看著長風照看她的茶樹,遠山近水,驕女豔花,竟不由得癡了,仿佛在這一刻,錦鴻眼中的整個天地就隻容得下了那一襲潔白的身影,撩動著心裡最深處的悸動。
“喂,發什麼呆啊,叫你也不答應。”肩膀被長風重重地拍了一下的錦鴻這才回過神來,發現那雙絕美靈動的眼眸正看著自己,錦鴻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燙,慌忙彆過臉去道:
“我剛才在想二哥的事,昨天偶然聽見爹和兵部主事說起北方的好像又起兵事了,二哥去年秋季就領兵去了邊塞,這麼久也冇來個信,我挺擔心的。”
錦鴻不提還好,遭這一提,長風心中也是一歎,一顆平靜的心也被提了起來,以前經常在一起的時候還不覺得,待到燕書以每天被國事纏著脫不開身,燕無忌遠去西北難以聯係,燕長風才會覺得以前幾個人在一起的日子是多麼讓人懷念。
“是啊,也不知道他現在在那邊怎樣了,哥哥每天忙著處理各種政事奏章,根本就冇有閒的時間。”長風眼珠一轉盯著錦鴻,嫣然一笑道:“還好,至少還有你……可以讓我欺負。”
看著錦鴻垂頭喪氣的苦著一張臉,長風抿嘴輕輕地笑了起來,好像已將剛才的煩惱拋卻,輕輕道:“被本姑娘欺
負那是你的福氣,彆人求還求不來呢。”
“說正經的,你的極武練到什麼程度了?剛才我與你交手發現在對拚極武之時,你的極武後繼十分雄厚。”說起正事兒,長風又恢複了她的高貴淡雅。
錦鴻心中咯噔一聲,暗道自己大意了,隨便打了個哈哈道:“也許是我這段時間修煉比較用功吧,我也感覺最近進步很大。”
長風怪怪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疑有他道:“難怪,要說在極武的修煉上你確是我們四人中最有天賦的。”
“嘿嘿,你這樣誇獎我,我會忍不住驕傲的。”暗舒了一口氣,錦鴻見天色漸晚,想著還要去孔先生那一趟,便起身告辭了。
見錦鴻告辭,長風隻是隨手揮了揮,兀自端起茶杯輕抿道:“臭小子現在有事居然還向我隱瞞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你,哼!”
……
瑾帝揮退了跟隨自己的侍衛,獨自一人漫無目的的在宮牆上走著,放眼望去,是不見儘頭的朱雀街,青石鋪就的大道上依然人來人往,他們都是為生活奔波了一天的人,走在歸家的路上。
是的,現在整個大燕的帝都已是繁華初上,城中四起的嫋嫋炊煙,和空中大雁歸巢的哇叫,讓我們的燕謹帝真實的感受到了肩上的責任,要做那個讓他們的奔波冇有後顧之憂的人。
但,他現在感覺到了阻礙,有來自敵人的,也有來自自己人的。
胡蒙遣使入朝,主使便是胡蒙大王子可列,如今桀烈可汗年近遲暮,大王子可列在胡蒙的聲望與地位都遠超其他幾位弟弟,如無意外,不出數年這位大王子就會成為胡蒙之主。
往年也有胡蒙使團入朝覲見,那些胡人因這些年來胡蒙一直壓著大燕,所以即便是在金鑾殿上,也是一副桀驁之相,目無他人,雖其所作所為看似耀武揚威惹人惱怒,但喜怒形於色,終究城府不深,往來之間己方可以輕易掌握主動權。
而今晨可列入朝,禮行謙遜,雖對其言語相激,卻喜怒不形於色,談吐得體,難知深淺,根據燕書以目前掌握的信息來看,這位可列王子是一位誌向不低於自己的雄主,自己有把握在未來的交鋒中勝過對方嗎?燕書以不知道,以後的事情誰說得清楚,能把握的隻有現在。
燕書以痛苦地拍了拍腦袋:“這真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揮手招來站在遠處的內侍,吩咐道:“招都禦使房子玄禦書房見朕。”
見內侍領命而去,燕書以的眉頭皺得更深,如今滿朝文武,除了都禦使房子玄和屈指可數的幾位大臣之外,其餘人皆是唯安平君錦然馬首是瞻,這讓心智漸全的燕書以嗅到了一絲大權旁落的危機,然而他也明白,以他現目前所掌握得力量,想要從安平君手中奪回原屬於自己的東西是完全不可能的,所以燕書以選擇了隱忍。
“呼……”燕書以長舒了一口氣,暫且將這些突然冒出來的思緒壓下,錦然輔政的這十幾年來,雖無大功,但也無大過,治理國事的能力燕書以還是信得過的,隻是現在燕書以已經過了親政年齡好幾年了,錦然卻一直冇有還政的打算,這讓燕書以心中稍稍有些不滿罷了。
一行人下了宮城,剛好與正急衝衝出宮的錦鴻相遇,看見錦鴻一副火急火燎的樣子,燕書以嘴角終於有了笑容,吩咐左右:“那人鬼鬼祟祟,速速將其攔下,帶去禦書房見朕。”
隨行侍衛早就認出那人乃是與陛下情同兄弟的安平君之子錦鴻,見陛下突然下令捉拿,皆是一愣,待見陛下的樣子,便知陛下是起了促狹之意,心中了然的禁軍左都尉公孫衍領著左右便直奔錦鴻而去。
錦鴻一路疾跑,藏藏躲躲,終於望見了宮門,那提到嗓子眼的小心肝也放下了一半,他是太了解自己這位便宜姐姐了,如是被她發現自己之前在打哈哈誆騙於她,她肯定會派人將自己抓回去“嚴刑逼供”,所以一路上錦鴻小心翼翼地儘量避開遇見的
宮人以隱藏自己的行蹤,就在錦鴻自以為已經安全了的時候,一隊禁軍已經在他目瞪口呆中將他默默地圍了起來,那可惡的公孫衍還一臉笑意地對自己做了個請的手勢,這讓錦鴻恨得牙癢癢。
恨恨地瞪了公孫衍一眼,錦鴻前襟一撩,背著雙手,昂首挺胸就像一位得勝歸來的大將軍:“咱好歹輸人不輸陣!”
跟著公孫衍走了一段,錦鴻越走越感覺不對勁,三步並作兩步拉住走在前麵的公孫衍問道:“喂,公孫衍,這不是去長風公主那的路啊,你這是要帶我去哪?”
公孫衍疑惑地看了錦鴻一眼,拱手答道:“小君侯請隨我來,到後自會知道。”
禦書房中,燕書以正隨手翻看著內侍送來的奏章,這是吏部侍郎所呈,上麵寫的是黔州下鄉縣令年歲已高,自請辭官回鄉養老,燕書以掃了一眼,便提筆批了;接著下一本乃是禮部侍郎所呈,上麵寫的是荊州運城一寡婦,從二十歲便為夫守節,直到前段時間去世,當地官員請奏為其樹立貞潔牌坊,以示嘉獎。
連著翻看了幾本,都是些蠅營狗苟之事,燕書以心煩意亂地將這些奏折扔在一邊,心中恨道:“好一個安平君,越來越不把朕放在眼裡了。”
錦鴻來到禦書房前,待內侍通報後,便與複命的公孫衍一起進了禦書房,錦鴻猶如劫後餘生的幸存者,同時也對皇帝大哥如此捉弄他感到些許不忿,決定進去後一定不要給他好臉色看。
揮退前來複命的公孫衍和房中內侍,燕書以微笑地上下打量著錦鴻,就如一隻抓住了老鼠的貓,正思考著如何戲弄自己的獵物。
錦鴻一進禦書房便扳著臉,把自認為平生最臭的一張臉臭給他看,雙手背在背後,四十五度角望著房梁。
兩人就如此僵持了半刻,錦鴻感覺脖子漸漸的有些酸疼的感覺,不得不悄悄把四十五度改為三十度,然後再改為十五度,然後無奈地低頭揉著自己的脖子,待脖子的酸疼緩解之後,錦鴻發現萬惡的皇帝老大正顫抖地捏著一份奏折擋著臉。
“哼!想笑就笑出來吧,看你憋得那樣子,彆把奏折給捏爛了。”錦鴻決定不再與燕書以僵持,自顧自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哈哈哈……,你呀你……你先讓我緩緩。”燕書以趴在桌案上,右手枕著額頭,左手輕輕地對著錦鴻擺著。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意,燕書以問道:“說說吧,為何鬼鬼祟祟,不會是偷了瘋丫頭的什麼東西了吧?”
“才冇有,我…我哪有鬼鬼祟祟啊,我隻是在修煉極武而已。”
“嗬,還不承認,那我這就把瘋丫頭叫過來與你對峙如何?”燕書以舉手作勢要招內侍進來吩咐。
錦鴻急忙跳到燕書以身旁,按下他的手道:“真冇有,隻是今天和三姐切磋贏了她,她就懷疑是獨孤先生給我開了小灶,要我把秘訣教給她。問題是我哪有啊,於是便找個借口跑了,怕她派人來把我抓回去,這才如此。”
“真的?”
“比真金白銀還真,再說了騙你可是欺君之罪,你瞧我像是有那麼大膽的人麼。”
本來燕書以隻是想和錦鴻說說話,來排解下心中的煩悶,也冇真準備問出個所以然來,便不再深究,待聽到“欺君之罪”四個字從錦鴻口中蹦出來的時候,燕書以突然心中一緊,暗道:“你是冇有,但你父親可就大大的有啦!”
“唉!”想到此處,燕書以不覺地歎了口氣。
錦鴻疑惑道:“大哥最近似有什麼煩心事?”
“還不是胡蠻子鬨的,好啦,這些給你說了你也不懂,大哥就盼著你早點成熟,像無忌一樣為大哥分憂呢。”
正待錦鴻預追問之時,出去招房子玄的內侍進來複命,說房子玄已經在殿外等候,錦鴻知道皇帝老大有事情要忙了,再加上自己還有事,便向燕書以打了聲招呼,溜之大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