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相見不識
不片刻,陳琪就來敲門,準備接百裡藥回宮。
卓君猶豫片刻,看了看身邊熟睡的百裡藥,撐著還十分虛弱的身體下了床,開門向陳琪示意悄聲。
“公子。”陳琪朝卓君拱拱手,壓低聲音,探頭向房內看去,卻被卓君刻意擋住了視線,陳琪奇怪地看了卓君一眼,問道:“姚大夫她…”
“姚大夫?她?”卓君指指房裡,見陳琪點頭,便繼續道:“她累了,正在休息。”似乎意識到自己站在房裡也有些不合適,便隨後從門後衣架上扯了件外衣披上走了出來,順手關上了房門。“您是…我記得您好像是明玉的…”卓君全身酸痛無力才走了兩步便再也走不動,隻能扶著房外小廳的椅子坐下。
“在下陳琪,是個小禁衛統領。”
“禁衛?”卓君想起剛才對丁季林的疑惑,很是不解地看著陳琪。
“實不相瞞,一直和您在一起的明玉姑娘其實正是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幺妹明玉公主。”陳琪微笑著向卓君解釋。
卓君聞言微微怔愣了一下,不過顯然冇有陳琪預期的那樣震驚,於卓君而言明玉的身份實在是既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知道她必是豪門千金,隻是冇想到這個門第居然如此之高。
看著陳琪一臉研判的表情,卓君笑笑,“真是令人驚訝,這一路上公主殿下受不了不少驚嚇,她現在可好?”
“殿下無恙,已經回宮了,她說多虧了公子相救才躲過多次追殺,特命我等留守此處為公子療傷護法,今日公主殿下本意欲親自前來探望公子病情,不過碰巧今天後宮設有大宴,慶祝新年,公主必須陪太後娘娘參加,所以不克親自前來,吩咐我們轉達她的問候,請公子安心在此養傷,明日她一定親自來探訪您。”陳琪一邊說一邊關注著卓君的表情,這個年輕人果然不是池中之物,若是常人知道自己救的是公主,就算不欣喜若狂也該有點激動情緒,可是他卻除了怔愣片刻外再無其他反應,鎮定得異乎尋常,這份穩健心態實在不簡單。
卓君端起桌上茶盅略飲一口,無所謂地笑笑,“草民不過是一介江湖草莽,有幸做了一回公主的護衛實在是無上榮幸,請代我回稟公主殿下,不必將這些許小事放在心上,本就是我大宋臣民應為的本分。”
陳琪看著他,整了整官帽,“阿忘公子一片赤膽忠心,居功而不自傲,實在是真俠士,令陳某佩服。”
卓君搖搖頭,向陳琪拱了拱手,示意感謝,心中有事,話鋒一轉,他便再起話頭重問起躺在裡麵昏睡的百裡藥,“請問將軍,不知這位救我的姚大夫是何人?好象…”看她粗衣布裳,素顏醜麵,不像是貴戚皇族,但陳琪言辭中對她卻是極為恭敬。
“哦,這您可能就不知道了,說起來公子您也是洪福齊天,這位姚大夫可不是尋常的大夫,若不是前天送您來的時候正巧碰上姚大夫出宮拜訪此宅主人太醫院老掌院杜太醫,恐怕您這會兒…”陳琪頓住話頭,想想後麵的話很是不吉,便不再說下去。
卓君聽得挑了挑眉,明玉居然把他送到了太醫院老掌院的家裡,而聽陳琪的意思,竟然是連老掌院也對他的傷束手無策,若不是碰巧這位姚大夫到訪,他就死定了,哎!說了半天,陳琪還是冇說這姚大夫到底是何許人。
“這位女大夫的醫術果然高明,她是…”卓君隻得再問一遍。
“姚大夫是皇上花十萬金特地為治皇後娘娘腿疾延聘入宮的神醫,除了宮裡的貴人們彆人莫說讓她瞧病,就是想請她出趟宮都是不可能的。自她進宮以來這還是頭一次得到恩旨出宮訪友,結果就讓公主和公子您碰上了,公子可真是好心有好報啊。”陳琪見卓君對姚麗白的興趣比對公主還大,不禁有幾分奇怪。不過暫時不能去打擾百裡藥,畢竟皇上雖然吩咐儘快接姚大夫回宮,可是也叮囑說萬事以姚大夫安危為先,想那姚大夫連續兩天兩夜不眠不休給阿忘療傷,必然消耗極大,若不讓她稍事休息,肯定更傷元氣,就這樣病懨懨地將她送回宮中皇上肯定也不會高興,所以索性遲點就遲點,先派個人回去報了平安,他不妨就坐在這兒和阿忘說說閒話靜候姚麗白醒來,一來打發時間,二來給阿忘留個印象,將來說不定還得指著這位貴人提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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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卓君在陳琪的提醒下捧起了銅鏡,他震驚地看著鏡中人那張既陌生又熟悉的麵孔,好半晌說不出話來,難怪他很不喜歡臨水照鏡,總覺得臉上皮膚摸起來有一種怪異的感覺,但倒真的從冇懷疑過。原來…原來…這張臉竟然不是他自己的!天哪!世上竟有精妙如斯的易容術,若非那姚大夫他恐怕會頂著張假臉過一輩子也說不定。不過,是誰又是為了什麼給他做了這張假臉,他不過是紅衣門主的一個小小侍衛,有什麼需要對他做這麼費力的事情?這一切他更加強烈地懷疑起那個白胡子老者給他灌輸的概念,他究竟是誰?還有,為什麼這麼精妙的易容連他自己都冇有發現,那個姚大夫卻為什麼隻一眼就看了出來?這未免太奇怪了,這個姚大夫又究竟是誰呢?
看了許久,好不容易卓君才放下鏡子不再像個自戀少女一樣抓著鏡子不放,對著一臉錯愕瞪著他的陳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看來我真的失憶得很徹底,連自己的長相都忘記了,還要彆人來幫我找回自己的臉。”
“說實話,我倒覺得公子的這張臉才配得起您這樣的人才,之前那副模樣倒著實與您的氣質天差地彆。”陳琪嗬嗬直笑,仔細觀察了卓君半天發現他並不像是故意假裝,那這件事還真是太奇怪了,實是天下間難得一見的怪事,而這樣奇妙精細的易容術,更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稱之為鬼斧神工都不為過。
“陳將軍真愛開玩笑。”卓君當然更覺得蹊蹺,可是麵對陳琪卻不知道該怎麼說,隻能保持冷靜,儘量不讓自己的情緒過多地表現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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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裡藥雖然已經累到極致,可是心裡牽掛太多,所以睡得不算沉實,隻睡了不到兩個時辰就猛然驚醒過來。
“卓君!”百裡藥似乎被噩夢驚著了,一聲驚呼,猛地坐了起來,一摸手心滿掌皆是冷汗。
“姚大夫!怎麼了?您冇事吧?”坐在外間靜候的卓君和陳琪聽見屋內驚叫聲立即向裡跑去。
百裡藥尚未從剛才的噩夢中完全清醒,又突然被兩個大男人是房間的行為嚇了一跳,一時間怔怔不能言,眼神有些迷茫地看向門口。不過當她的目光逐漸聚焦落在卓君臉上的時候,被噩夢勾引出的脆弱情緒再也支撐不住冷靜的理智,淚水就那樣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根本不受她的控製。
“姚大夫?”陳琪見百裡藥一句話不說突然淚流滿麵整個人都傻了。
卓君站在門口與百裡藥四目相對,看著百裡藥的淚顏,隻覺得心口一緊,好像有隻手用力地捏住了他的心臟,而且越捏越緊,越抽越痛,不自覺地慢慢朝百裡藥走近,走得很慢,走得他自己都冇察覺到腳步的移動。
百裡藥想喊他,想問他太多太多的問題,可是洶湧的淚水澎湃的情緒令她喉頭如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能看著卓君任眼淚越落越急。
“姚大夫,您冇事吧?”陳琪即使再粗線條也發覺到了兩人之間曖昧的氣氛,這算是什麼狀況?
百裡藥冇理陳琪,視線隻是緊鎖在已經走近床邊的卓君身上。
“你…冇事吧?”卓君終於勉強出聲,眼前的女子哭得無聲無息,努力睜大的眼睛裡存蓄不住不斷湧出的淚水,滑過臉頰大滴大滴落在絲緞的被上潤濕了大片被頭。卓君很想叫她哭出聲來,這樣的哭泣太令人心疼心酸了,她為何如此悲傷?
“卓君。”百裡藥的視線被淚水遮蔽隻剩一片朦朧,看不清眼前的人,有些恐慌地再一遍低喚卓君的名字,她心中很不安,卓君明明站在她麵前,可是咫尺天涯,她居然冇有辦法放開一切擁抱他。
這次卓君終於確定自己冇有聽錯,她的確是在叫“卓君”,這一聲喚令他一震,身體一陣顫傈。
“多謝姑娘相救之恩,在下阿忘,姑娘你還好吧?”卓君咬了咬唇,站定在百裡藥身邊,下意識地擋住陳琪投向百裡藥的目光。他得鎮定一下,這名女子叫的是卓君,必須向她確認她在叫的是不是那個綽號為“幻劍仙君”的卓君卓修之,他可就是為了這個來京城的啊。
百裡藥被卓君陌生的語氣喚醒了被脆弱情緒壓服的理智,雖然她的容貌經過易容已經完全不同,可是卓君居然會聽不出她的聲音這未免也太離譜了。自他摔下山崖後究竟發生過什麼呢?卓君為何變成阿忘,為何要易容?為何連她都認不出來?這一切的一切恐怕都和大哥有關,他做了什麼,又什麼這樣做,恐怕隻有大哥才能給這所有一切一個答案。瞬息之間,百裡藥的心頭已經轉過百千個念頭,好不容易才理出個頭緒,疑惑令她暫時壓抑住了所有混亂的情緒。
“我冇事,隻是公子長得太像我的一位故友,一時收拾不住情緒,倒讓公子和將軍見笑了,麗白慚愧,能請二位先出去一下嗎?容麗白略整妝容。”
卓君猶疑地盯著百裡藥,並不相信她的這番言辭,可是又不知該說什麼,就那樣愣愣地僵在百裡藥床前不動。百裡藥強迫自己扭過頭不去看他,收拾失態的情緒,現在不是問話或者解釋的好機會,身在杜府,房裡站著皇宮禁衛隊長,門外守著一群禁軍,他們的每一句話都可能被拿來大做,暫且忍耐吧,既然卓君冇死,那麼來日方長,事情總能解個分明。
陳琪見卓君動都不動地站在百裡藥麵前,連忙上前兩步伸手去拉卓君,“阿忘公子,讓姚大夫梳洗一下吧,待會兒還要進宮麵聖呢,皇上估計已經等得不耐煩了。”一邊說著一邊推拉著將卓君送出門外,總算暫時打破了兩人間怪異的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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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裡藥隨便梳洗了一下,對著銅鏡發了一會兒呆,很有衝動想卸掉臉上的易容,可是想到馬上還要回宮麵聖,撫著臉的手又頹然垂下。
“姚大夫,可收拾妥當了?趕緊回宮吧,我們為了接您回宮已經在杜府等了兩天了,皇上每三個時辰就派人來問詢一次,生怕您有個什麼閃失。”這回是陳琪故意擋在百裡藥和卓君麵前,心裡暗自琢磨二人的關係,這兩個人之間恐怕有些事情不是那麼簡單。
“怎麼?娘娘的病有什麼變化麼?”二哥如此急切地找她莫不是宮裡出了什麼變數?
“冇有,冇有,冇有什麼特彆的事,隻是皇上擔心姚大夫你有什麼意外。”一邊說著陳琪一邊瞄了卓君一眼,其意不言而喻。
百裡藥隨著陳琪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卓君,臉上已經冇有了激動的表情,留下的隻有一片隱忍的平靜。
“剛才公子自稱阿忘?不知是…”
“是忘記的忘…”陳琪代為回答,卓君打斷了他的話,自行解釋道:“其實我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了,”他清澈的目光直視百裡藥的眼睛,“我受過一次重傷,醒來就什麼都不記得了,連有人給我易了容這樣的事情我都冇有發覺,”言時忍不住一陣苦笑,“若不是姑娘眼利,我恐怕會頂著這張假臉過一輩子也說不定,實在是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精妙的易容術。”
百裡藥直直地回視他,確定他目光坦然,說的都是實話。可是這並不能令百裡藥感到絲毫輕鬆,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麼也就是說卓君已經忘了她,包括那場尷尬的相遇,千裡同行,從爭執到相惜,數月的朝夕相伴,生死關頭的不離不棄,雖無海誓山盟卻願意同生共死,那是多麼深刻的情義,可是他卻都已經忘記了。一陣沉默後,百裡藥有些無力地點點頭,“那暫時我還是以阿忘稱呼公子吧,希望你能儘快想起過去的一切。”百裡藥深深看了卓君一眼。
“嗬嗬,阿忘,其實是個很傻的名字吧?”卓君注意著百裡藥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有些無奈地笑笑。
百裡藥微微彆開視線,輕聲道:“誰也不會希望連自己是誰都忘記。”
“謝謝。”卓君心頭一熱,雖然這名女大夫並冇有說什麼特彆的話,可是卻神奇地安撫了他長久以來的不安,就像在夢中,在重傷昏迷的時候那樣,隻是聽到她的聲音就足以令他安心。
“請問…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終於忍不住,卓君還是猶豫著問了出來。
百裡藥猛回頭盯住卓君,可看見他臉上依舊全是迷茫困惑的表情,頓時失望,原來…隻是問問。“待公子記憶恢複之後自然明了,若是公子想不起來多說也無益。”百裡藥笑笑,含糊帶過,“今日尚需立即回宮向皇上複旨,來不及為公子做更詳細的檢查,還請公子最近莫要遠離京城,我會儘快再出宮來為公子施診,還有,順便了解一下公子究竟為何會失去記憶以及有冇有可能恢複。”
卓君聞言一喜:“姚大夫的意思是我的記憶有可能會恢複嗎?”
百裡藥神色有些黯然:“這就要看公子究竟是因何而失憶,所以請公子務必不要離開京城。”
“姚大夫放心吧,隻怕是阿忘公子想走也走不了呢。”陳琪彆具深意地衝卓君笑笑,卓君卻隻是茫然地看著他。
“我去和杜太醫打個招呼就啟程吧。”百裡藥聽明白了陳琪的言下之意,心時有些酸澀地轉移了話題。
“好,我先去準備馬車。”陳琪欣喜地轉身朝外走,百裡藥和卓君相對無言,互看一眼後百裡藥急急起身朝外走去,步伐有些急促踉蹌,從冇想過卓君會用這樣陌生的眼神看著她,這種痛徹心扉的感覺並不比聽聞他的死訊時有痛苦來得輕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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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霸王女鑒天可是很勤勞啊,天天在寫,所以今天一次性多發一點上來,祝大家2008年一帆風順,事業有成,愛情金錢雙豐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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