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零二十三章 玩弄人心
“他們以諸天為棋、以蒼生為子,以我為餌,博弈萬古。如今棋局將崩,自然要留下代價,結清舊債。
話音落下,秦朗抬眸,望向沉沉黑雲籠罩的九天神壇。
他的目光穿透億萬虛空、穿透層層神雲、穿透諸神法理壁壘,精準落在每一尊至高神祇的身上。
這一刻,正在商議棄界計劃的諸神,驟然心神一顫,神魂刺痛。
莫名的心悸、莫名的惶恐,莫名的危機,毫無征兆席卷每一尊神祇的識海。
“為何心神不寧?”一尊主神皺眉低語,眼底滿是驚疑。
“此界生機儘滅,逆道無存,已然毫無威脅,何來危機?”另一尊神祇沉聲疑惑。
諸神紛紛推演、探查諸天每一寸虛空,卻一無所獲。
整片諸天,依舊腐朽死寂,生靈麻木、大道枯竭,毫無半點異常。
唯獨那方青山竹院,依舊靜謐如常,毫無波瀾,那道孤寂的少年身影,依舊沉寂卑微、毫無神威。
“虛驚一場。”諸神紛紛鬆神,隻當是界滅前夕的心神紊亂,並未放在心上。
他們永遠不會想到,那縷讓他們神魂震顫的危機,並非來自諸天虛空,而是來自他們永遠無法窺探、永遠無法觸及的,棋外新生乾坤。
......
接下來的三日,諸天亂象徹底失控,上演了無數荒誕悲涼的景象,也滋生出一樁樁有趣又刺骨的變故。
西荒佛域,曾經香火鼎盛、萬佛朝拜,信徒億萬,是諸天最虔誠、最順從神權的聖地。
此處修士終生誦經拜佛,侍奉諸神、恪守神規,從未有過半分忤逆,自認是諸天最純粹、最虔誠的神子民。
可如今,佛域靈脈儘數枯竭,萬佛金身開裂、佛光黯淡、佛道崩塌,無數苦修千萬年的佛修,一夜之間修為儘廢,道心破碎、淪為凡人。
昔日端坐蓮台、普度眾生的諸佛,如今狼狽跪地,痛哭懺悔、瘋狂叩拜九天神壇。
“我等誠心侍奉千萬載,為何落得道毀功消?”
“諸神慈悲,再賜神恩,弟子願永世為奴,生生供奉!”
聲聲哭訴,句句哀求,卑微入骨,愚昧至極。
最虔誠的信徒,敗得最徹底;最順從的道途,崩得最慘烈。
這便是極致的諷刺反差。
北域仙宗,曾經諸天頂尖修行聖地,宗門弟子億萬、威壓萬域,世代宣揚神恩浩蕩、唾棄逆道禍亂。
無數宗門典籍、傳世教誨,皆是抹黑秦朗、讚頌諸神、教化世人歸順神統。
可如今,仙宗靈根儘廢、護宗大陣崩塌、弟子成片衰敗、長老儘數隕落。
宗門覆滅在即,這群曾經高高在上、自詡正道的仙門修士,終於有人心生疑慮,打破盲從。
“我等世代歸順神權、恪守天道、唾棄逆道,為何如今落得覆滅下場?”
“傳說之中,秦朗逆道抗神、攪動浩劫,可為何浩劫之時,我仙宗安然無恙?如今盛世安穩,卻要滅門絕戶?”
“難道......世人傳頌的功德罪孽,從頭到尾都是假的?”
零星的質疑之聲,如同暗夜星火,悄然點燃了部分修士心底的清明。
隻是這份清明太過微弱,太過稀缺,轉瞬便被周遭無儘的愚昧盲從淹冇。
心生質疑的修士,瞬間被同門唾棄,圍攻,斬殺,被扣上「忤逆神恩、重蹈逆道罪孽、禍亂宗門」的罪名。
血淋淋的殺戮,再度穩固諸神的虛假統治,扼殺所有覺醒的火種。
可笑,可悲,又荒唐。
眾生親手斬殺覺醒者,親手維護奴役自己的枷鎖,親手葬送唯一生機。
除此之外,諸天各地湧現出無數神行者,鬨出無數荒誕鬨劇。
諸多底層修士、凡塵異人,感知到天地枯竭、盛世崩塌,為了苟活續命,紛紛謊稱自己得到諸神托夢、承襲神恩,可救蒼生。
他們裝神弄鬼,蠱惑人心、自立神壇,收割信徒,靠著虛假的神通,虛妄的神跡,吸納萬民信仰、苟延殘喘。
最有趣的是,有一名街頭混混出身的偽神,不學無術,卻憑著一張巧嘴,謊稱自己是諸神親傳救世聖子,短短一日便收找百萬信徒。
他不會任何神通術法,便糊弄萬民,言明神恩無形,心誠則靈,身有罪孽者,神通不顯。
愚昧的萬民深信不疑,紛紛獻上家財、虔誠跪拜,哪怕自身生機枯竭、性命垂危,依舊傾儘所有供奉偽神。
更荒誕的是,幾尊下位神祇偶然察覺這場鬨劇,非但冇有出手揭穿,反而暗自借力,悄悄附身在偽神身上,借著凡人之軀,收割最後一批愚昧信仰。
諸神冷眼俯瞰,任由神橫行,任由萬民自相殘殺,任由諸天徹底崩壞,將眾生的愚昧盲從,苟且貪生,利用到了極致。
於他們而言,這片天地已然報廢,眾生死活,諸天興衰,再無半點意義。
......
竹院之內,秦朗靜靜看著諸天眾生的百態荒唐,萬般愚昧,心底再無半分波瀾。
他見過眾生覺醒的模樣,也見過眾生沉淪的姿態。
從前他以為,愚昧是苦難的根源,抗爭是生路的唯一。
如今他通透,眾生自願沉淪,便是他們的宿命。
他不再救贖,不再悲憫、不再乾涉,隻靜靜旁觀,靜待諸神落幕,靜待自己歸來。
“少爺,三日後諸神便要棄界離去,我們何時出手?”雲兒輕聲詢問,眼底戰意漸生。
她如今道體圓滿、寒韻超脫,早已不懼任何神道威壓,滿心都是隨少年破局翻盤、清算萬古舊賬的期待。
秦朗緩緩抬眸,望向天際沉沉黑雲,聲音清淡卻篤定:
“不急。”
“讓他們再得意三日,讓他們親手走完最後一步棋局,讓他們以為自己萬古圓滿、完勝收官。’
“唯有讓他們在最巔峰的傲慢、最圓滿的勝利、最篤定的掌控之中墜落,方能償還萬古算計,萬古囚禁、萬古欺瞞之債。”
極致的得意之後,便是極致的絕望。
諸神布局萬古,玩弄人心,顛倒黑白,奴役蒼生,算計他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