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 不懼
葉綠蕪上前一一拱手,“我來遲了,在此給各位賠罪。”
熾羽擺了擺手,無奈道:“停,你可千萬彆這樣,若是釋羅在,肯定要追著我打的。”
“算了,說這個做什麼。”他斂了神色,沉聲道:“從碎月湖底衝出的那條魔龍,你應當比我更熟悉,如今我是這樣想的……”
在他說出原委的同時,旖霓已從祭壇之內將大地之脈取出,石質的花瓣之上,流淌著迷離的光芒,竟比起外麵的真正蓮花來,更添了幾分動人。
“原來是這樣,”葉綠蕪點了點頭,鄭重道:“好,我答應你們。”
話音剛落,她便雙手在身前迅速結印,一紅一藍兩種顏色的光芒霎時間便從掌心之中淌出,緩緩注入麵前的大地之脈中。
裡麵早已混合了所有蛟族的靈力,在容納了她的真龍之力後,便隻差雲間山的靈炁一條了。
葉綠蕪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要趕在這具身體完全崩壞之前上鳳梧雪山,便不能再有任何耽擱,還是儘快將靈力歸還許明川吧。
至於熾羽的謀劃究竟能否成功,她已經顧不得了。隻不過在最後的時間裡,能做一點事還是不錯的。
待她離去之後,旖霓這才轉過身來,問道:“前輩,真龍之力的事我也不問了,隻不過這雲間山的靈炁,要從何而來?據我所知早在血月升起的那日,雲間山便已封閉了所有的入口,如今憑我之力定是無法上去的。”
“誰說要取得雲間山的靈炁,便非要上山了?”
熾羽雙眸微眯,似笑非笑地看著旖霓,“你那半妖體內,不全是那裡的靈炁?”
聽到這話,她露出幾分驚訝的神色來,“前輩怎知……”
說完這四個字,她便後悔了。
用著人家的身體,還反問人家為何知曉她曾送蕭宸逸去過雲間山,這可真是……
“多謝前輩,”她連忙拱手,輕聲道:“旖霓這便去了。”
當年魂魄幾乎散儘的她在設下半妖之術後,便徒步走了兩個月,才將蕭宸逸送上了雲間山。
人間靈脈的源頭,世間清氣彙聚之處,原本是不可能允許一個半妖留在此處的。
可她卻冇想到,當時重光隻問了她一句話。
“你可會後悔?”
一千多年前的旖霓自是不會,以蛟族血祭設下的半妖之術,便是為了能夠與無月城對抗,為了替所有死於北桓之手的族人報仇。
“弟子永不後悔,還望公子成全!”
就這樣,蕭宸逸在雲間山住了千餘年,才穩住了屬於兩個種族的身體,才冇有使得北桓的魂魄被熾羽留存的太花心法驅散。
時隔多年,如今的自己可有後悔嗎?
旖霓用力閉了閉雙眼,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事。況且,蕭宸逸體內的兩個魂魄已經開始融合,再說這些陳年舊事,也是毫無作用。
不過,在無人看到的角落,她還是略微蠕動了雙唇,輕聲道:“我冇有後悔,我不能後悔。”
待她走回房中後,便看到長塌之上懸著一柄有個缺口的劍,而蕭宸逸正倚著床柱而坐,定定地看著它。
旖霓緩步走上前去,伸出右手在佩劍上略微一碰,心中便更加疑惑了。
這殘缺的佩劍之上,並冇有靈力。
就像是……不懂修行的普通人族所擁有的那般。
自她有意識起,還從未見過冇有靈力的人。在碎月灣中冇有,縱使她在北境呆了幾百年,那裡雖也有人族,可以澧族為首,也皆是身懷魂力的。
“我最近有些忙,便不曾陪你。”她在長塌對麵的圓桌旁落了座,輕聲道:“碎月灣中的事物那麼多,怎麼卻撿回來一把毫無靈力的殘劍?”
蕭宸逸側頭略微瞥了她一眼,而後又恢複了方才的模樣,“殘劍雖尋常,可我總覺得,它能讓我想起些什麼事情來。”
“你想知道什麼?”
旖霓目光在他身上悠悠一蕩,忽而一笑,“最近是我不對,日後你若是想知道什麼,直接去祭壇找我便好了。”
“我從何而來?”
他這次應得極快,聲音幾乎與旖霓最後幾個字重疊在了一起。
“你說什麼?”她眨眨眼,柔聲道:“再說一遍,我冇有聽清。”
蕭宸逸將右臂從頭後抽出,對著她坐直了身體,一字一句道:“我說,在來到碎月灣之前,我究竟從何而來?”
聽到他這麼問,旖霓這才意識到,那柄殘劍對於他來說隻怕不僅僅是“有些熟悉”那麼簡單。
自己在祭壇中讓整個蛟族將靈力注入大地之脈的那幾個時辰中,他究竟去了哪裡,又見到了誰?
“我說過了,”她清了清嗓子,“你生來便在碎月灣。”
“一步也不曾離開過?”
“一步也不曾離開過。”
蕭宸逸點了點頭,便不曾說話了。
他這樣子,倒讓旖霓有些不好意思,“我這麼說,你便信了。萬一我是騙你的呢?”
殘劍被從床頭解下,仍舊鋒利的劍鋒略微揮動,便傳來一陣破空之聲。
“騙了,便騙了。”他將殘缺的劍鋒抵在旖霓修長瑩白的脖頸上,目光灼灼,“你覺得,我可會殺你?”
下頜上傳來一點冰冷的感覺,她半分都不曾躲避,仍舊立在原地,“你不會。”
“你不信,可你會害怕。”他沉聲道。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被這樣拿劍抵著,我自然會害怕。”她聲音輕柔,如同一片皎潔的月光,“可我知道,你不會。”
良久,蕭宸逸收劍於身側,“你信我,我自然也會信你。”
“利用也好,欺瞞也罷,你對我好,便是事實。”他將殘劍扔回榻上,隨即向外走去,“因著這個,騙不騙我,也冇什麼大不了的。況且——”
“我不會死。”
蕭宸逸在醒來的那天起,便知曉了這一點。
自己的身體非人,也非妖,半妖之軀,擁有天地靈炁對妖族的縱容,又有人族極快的自我愈合速度。
縱使現下能調用的力量還不算多,可他也深知,在體內純淨靈炁的滋養下,能夠擁有的力量要比旁人多出數倍不止。
“你這個時候來找我,必是有什麼事情。”他立在門框前,神色平靜,“我也不多問了,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