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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再道彆

2025-05-15 作者: 花間閣

  過了半晌,重光才緩緩開口:“在我的記憶中,初次見你的確是在前不久的聽楓大會上。可那時我分明是第一次見你,可心中總有一種似曾相識之感,我雖不解,卻還是依著身體的衝動,對著你出了手。五十年的時間並不能使世間靈脈全然恢複,我便也不能再像往常那般大肆使用靈力了。”

  “整個人間界之中,隻要尚有一絲氣息,我便可循著這氣息知道其上發生的前塵往事。在永州誅滅妖樹之時,它身上的那枚鮫珠之上便有你的氣息。”

  宸宇無聲地苦笑了下,道:“那鮫珠告訴了你什麼?它可能告訴你那十年的光陰?”

  重光搖頭,“並非如此,我循著氣息看到了在聽楓大會前半月,王騰與你密談之事,便知曉了你我二人的關係。”

  燭火“劈啪”一聲炸開了一朵火花,一滴猩紅的燭淚緩緩滴在燭台之上。

  葉綠蕪隻知道那日宸宇並未按照他們的約定行事,可原本的計劃是怎樣的,她卻是一無所知,便疑惑地眨了下雙眼,問道:“王騰想必是找你商議那日如何行動吧,那你們都商議了些什麼?”

  宸宇猛地站起身來,快步走到窗邊伸手一拉,點點星光便瞬間傾瀉在了他的衣袍之上。窗外已是華燈初上之時,遠處的渭水之中畫舫小舟來往不絕,燈火與星辰在河中交會,它們徜徉在一片燦爛的星河之中。

  夜風穿堂而過,將屋內的煩悶之氣散了個乾淨。

  片刻後,他才悶聲道:“那日他來找我,說有一件事非我去不可。我原以為是要將素女琴從嵐門之中帶出,可未曾想到他是要我……解決掉你大師兄。”

  緊接著他又冷哼一聲,“哼,王騰到底是太高看我了,我又怎是他的對手?”

  又來了又來了,葉綠蕪無奈扶額,手肘支在圓桌上,暗自歎氣。方才的難過之情被他這樣一攪,早不知飛到何處去了,心中隻餘下了半絲僥幸。倘若宸宇並未離開嵐門,恐怕所有弟子都要被他氣個半死。

  房間之內又再一次陷入了一片深沉的寂靜之中,一隻白鴿從窗外撲棱著翅膀飛了進來,直直鑽入葉綠蕪的懷中。

  她一驚,連忙拎起那隻鴿子細瞧,才看出這是自己臨行前留給期魚的聯絡手段,莫非是京都之中又出了什麼事不成?

  這麼想著,葉綠蕪左手托著那隻鴿子,右手二指向著它一指,那鴿子身上便泛起了紅光,而後化為一封書信靜靜躺在掌心之中。

  在看到信上的內容之後,她的神色立時罩在一片陰霾之中,整個人如同石化了一般,連眼皮都不曾眨一下。

  宸宇劍眉一皺,便大步從窗邊走來,問道:“出什麼事了?”

  葉綠蕪雙眼呆呆地看著前方,左手顫抖著抬起,將那封書信送至宸宇麵前。

  他一把揭過那封信,仔細瞧去——

  “我國戰事失利,周國派出翊天宮參戰,大將軍親自上陣卻被俘而去,將士死傷過半。阿蕪既是修道之人,又身享朝廷鄉君份例,隻怕聖上要以你的身份來安定軍心。還望阿蕪收到此信後儘快回返京都,共商計策。”

  這封信並未署名,可顯然是出自慕容華之手,隻是兩國交戰才僅月餘,又有葉家軍全力相助,怎會敗得如此慘烈。

  葉綠蕪渾身仿佛陷入了冰窖之中一般,絕望伴隨著徹骨的寒意自心中而出,一寸寸向著渾身蔓延。全身的感覺似乎都融彙到了一起,就連移動一分手指都會牽動肺腑之中的痛意。現下莫說遠在邊境之地的將士們,這個消息倘若傳出,昌國百姓皆會惶惶不可終日。自邸報傳傳來已是不知過了多少日,現下邊境可還掌握在昌國手中?

  一道蜿蜒的閃電劃過天穹,將穹頂撕成了兩半。

  慘白的光自窗中漏了進來,將房間內的細微之物都照得清清楚楚,葉綠蕪臉上的驚愕之色更為明顯。在這白光極快地消失之後,而後便是一道驚雷猛地炸開,如同遠古巨獸蘇醒之時發出的怒吼,驚醒地並不隻是街道之上,渭水之中的遊人,還有整個昌國的百姓,皆因這聲天雷而從這一場二百餘年的美夢之中醒來了。

  狂閃與驚雷交替著,打碎了這一場絢爛的綺夢。

  豆大的雨滴瞬間便傾盆而下,被驟然而起的狂風卷著襲來,摧枯拉朽般洗刷著這個如詩如畫的城池。

  葉綠蕪快步跑向窗前,冰冷的雨滴打濕了她的上身,臉上的冰涼之感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她的聲音低沉卻有力,喝著悶雷在雨夜中響起:“我必須回去,回京都去。”

  此時就連宸宇都並未向平常一般奚落她自不量力,而是將一道純淨的魂力送入她經脈之中,而後道:“雨一停你便出發吧,切記要萬分小心。”

  周身的寒意被這魂力驅散不少,葉綠蕪轉身努力扯出一個笑容,“好,我會的。”

  一旁似乎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他們轉頭看時便發現重光從圓凳之上站了起來,衣擺微動,抖落了一身的孤寂。

  他向著他們走來,雖不慎踢倒了另一個圓凳卻依舊向前走著。他能在萬分凶險的百鬼潭之中行動自如,甚至連衣角都不曾沾染半分灰塵,可這短短五步的距離,他卻像一個正常的盲人一般走得萬分艱難。

  在他將要撞上博古架之時,宸宇連忙拉住他的手臂,帶至身前。

  “不是世間萬物儘在胸中?怎麼這麼大一個博古架都看不到。”宸宇皺眉道,“可是磕著了?”

  重光搖搖頭,左手一擺示意無礙:“徐州靈脈因我而所剩無幾,現下百鬼潭的懲罰已開始了,不出四個時辰便會結束。我讓你們從潭中尋的龍鱗與魂魄現在何處?”

  葉綠蕪雖擔憂這天道所懲,卻也深知此事無人能助得了他。

  二人一個自袖管之中取出龍鱗,一個自眉間引出那一縷殘存魂魄,兩樣屬於真龍的物什便泛著通透的藍光,幽幽浮在空中。

  重光右手一抬,一絲靈力便自指尖泄出,在圍繞前方一周之後,引著那縷魂魄來到了龍鱗之前。而後雙睫微顫,手指一勾便將真龍殘存的那縷魂魄附在了龍鱗之上。

  龍鱗在吸收了真龍魂魄之後,便開始產生了更加強烈的靈力波動,就連不諳此道的葉綠蕪都能感覺的到。

  而後他左手一揚,化出一道凜冽的劍氣,直直朝右手刺去。

  葉綠蕪忙道:“大師兄,你……”

  重光依舊擺擺手,而後將右手前伸,淌著血的指尖豎直向下,一滴猩紅的血自白皙的指尖滴下,冇入龍鱗之中,在其上烙上一星奪目的嫣紅。

  “我的肉身皆為清氣所化,這一滴血可供你驅使一次人間靈脈。這枚龍鱗你便好生收著,想必日後定會派上用場。”

  葉綠蕪滿目之中皆是震驚,呆呆地看著那染血的龍鱗落入掌心之中。大師兄向來不會平白做這樣的事,就他今日此番作為來看,自己回到京城之後想必便要麵對一場腥風血雨了。

  “至於你……”重光的聲音滯了半刻,而後輕聲道:“師兄,就我現下的情況而言,也冇什麼能夠贈予你護身的了,便將此物歸還於你吧。”

  說罷他右腕緩緩抬起,墨色的麒麟鐲上閃過一絲月華般的光芒。而後左手握了上去,輕輕將這半闕嵐門世代法器褪下,遞給宸宇。

  “這麒麟鐲隻有在同一人的手中才能發揮出最大作用,我大概要離去一段時間,你們還需保護好自己才是。”

  宸宇雙眉一皺,拉起重光的手便又將那隻麒麟鐲複套在他腕上,口中卻道:“一段時間是多久?十年,亦或是二十年?這東西你便好生留著,憑著麒麟鐲之間的感應便是天涯海角我也能尋得到你。縱使冇有麒麟鐲,我一樣會比他們更加強大!”

  隻見重光右臂在空中停了半刻,方才緩緩放下。

  葉綠蕪聽到他要離去的消息心中便湧起了一絲微不可見的不安來,“大師兄,究竟是怎樣的事情非要你孤身前去?現下你的身體狀況不佳,還是由我們陪著你去吧。”

  宸宇雖冇有說話,可他的樣子分明也是想知道的。

  二人期期艾艾地看著重光,他卻在這目光中緩緩搖了搖頭,一字一句道:“不必,待明日天亮後,我們便就此彆過吧。”

  窗外的雨勢小了些,淅淅瀝瀝的雨滴落在窗欞之上,濺起了一朵朵水花。

  葉綠蕪如今才意識到,自己與宸宇雖服下了赤雲果,修為提升了不少,可依舊僅是一介凡人,隻有短短百年光陰。而大師兄與人間靈脈同根同源,於他來說的一陣子,不知對凡人來說是多長時間呢?

  夜色漸漸深了,她細細將龍鱗收入懷中,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重光,而後走出房間去。他的身形與在嵐門之時彆無二致,可自己總覺得在那純淨的月白衣袍之上,落滿了四千年的孤寂與風霜。

  零碎的雨聲自窗外浸入了葉綠蕪的夢中,她夢到了再次遇見蕭宸逸的那天晌午,他渾身籠著薄薄一層水霧,沉穩的聲音跨過十年的時光娓娓而來,一下子便纏在了自己心上。她夢到了嵐門之中在月色下微笑著的那個絕色少年,他的麵容依舊清晰,可雙唇一張一合卻道著聽不分明的言語。

  他當時……說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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