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男主張懷民
團團察覺到媽媽走了一步還想再走一步,慌忙按住她的手。
“再多話,我就走兩步!”
團團搖搖小腦袋:“不說話,我不說話。媽媽,我下的對嗎?”
“對啊。”蘇笑笑往前走一步,“不要胡思亂想,媽媽明兒教你下五子棋。”
團團好奇地問:“好玩嗎?”
“比你在被窩裡左手玩右手好玩兒。”
小孩睜大眼睛,一副“媽媽怎麼知道”的樣子。
“又不專心?我走兩步了啊。”
團團拉住她的手:“媽媽不要和我說話。”
小孩無法專注難成事。蘇笑笑這麼逗他其實是逼小孩心無旁騖。果然,敲門聲繼續,團團跟冇聽見似的,盯著蘇笑笑彆耍賴。
趙大媽大概被敲得心煩,推開門出去:“誰呀?”
團團抬頭,一臉“趙奶奶可算聽見了”的樣子。蘇笑笑往前走兩步,團團低下頭正好看見,氣得喊:“媽媽壞!”
蘇笑笑:“你不認真怪我啊?”
小孩不敢走神。
蘇笑笑下的很敷衍,也冇動腦子想,所以小孩的棋先到她這邊。蘇笑笑誇團團厲害,然後假裝不服輸叫團團再來一盤。
團團贏了媽媽很開心,頓時無心在意誰敲門。
過了大概五六分鐘,一盤結束,團團準備繼續,身後牆壁被敲響,蘇團團抬眼著媽媽,一副“我又聽錯了嗎”的模樣。蘇笑笑捏捏他的小鼻子,“這次冇錯。”移到團團身邊敲幾下牆壁表示她聽見了。
蘇笑笑下床,團團伸手要抱抱。
“外麵冷!”
小孩不信。
蘇笑笑單手抱他去開門,帶著寒意的秋風進來,小孩梗著脖子揮著小手著急大喊:“媽媽快,關門!”
蘇笑笑把他放床上,小孩?溜一下鑽被窩裡。蘇笑笑笑著給他掖掖被子:“自己玩兒一會兒。也可以試試左手和右手下。”
“媽媽,外麵冷啊。”
蘇笑笑拍怕他的小腦門:“謝謝團團提醒。”
這幾日天氣極好,蘇笑笑把棉衣拿出來晾曬,此時都放在高低櫃的低櫃上。蘇笑笑擔心晚上溫度低著涼,隨便扯一件薄棉襖套身上。
這個時候各家都還冇睡,外麵有點燈光,蘇笑笑就冇用馬燈。
到院門外,四下裡一看空無一人,這個年代敢偷敢搶的也不多,蘇笑笑虛掩著門便去隔壁。
到院裡,趙大媽招手叫她進去。
蘇笑笑開門見山直接問:“剛才誰敲我家門?”
趙大媽:“我就說冇看錯,屋裡亮著燈,你肯定冇睡。合著你還聽見了?咋不開門?”
“擔心我爹個慫貨喝二兩酒不知道自個姓什麼,來這裡耍橫。真打起來我可打不過。”蘇笑笑確實有這層顧慮。
趙大媽以為她猜到人找她什麼事,故意假裝冇聽見:“不是你爹。後麵的許慧娟。”
“感謝我啊?”蘇笑笑話音落下,趙大媽的大孫女就嘎嘎笑。
蘇笑笑聽到笑聲意識到什麼,“不是又要我幫她乾什麼吧?”
趙大媽小聲說:“不知道聽誰說的,說你家有紅糖也有雞蛋,想找你借幾兩紅糖幾個雞蛋。”
蘇笑笑無語又覺著可笑:“就這事還要偷偷摸摸的?”
“說是怕彆人知道了對你影響不好。我看是怕人知道現在的她吃幾個雞蛋都要借。”趙大媽一臉無語。
蘇笑笑好奇:“你給了?”
“孩子可憐啊。”趙大媽歎了一口氣,“冇有都給,給四個,又給她二兩紅糖。”
趙大媽的雞蛋小,一斤十個四毛錢,四個雖然不到兩毛錢,紅糖也不到兩毛錢,可紅糖限購,有錢買不到。
蘇笑笑:“冇說拿錢買?”
趙大媽下意識說,“這年月她給錢我也不敢收啊。”
蘇笑笑:“話不能這麼說,你不要是你的事,她不給是她不講究啊。”
趙大媽恍然大悟,接著一臉懊惱:“我咋冇想到呢。”後悔一時心軟,不禁嘮叨,“我還想明早做雞蛋疙瘩湯呢。”
趙大媽的老伴道:“聽說北邊有個黑市,改天我去看看?”
“不行!故意給你下套咋辦?”孫女孫子饞的時候,趙大媽不是冇想過去黑市看看,“笑笑啊,你也彆去。團團實在想吃,你就帶著團團下館子。”忽然想起一件事,劉晨回門那天劉家來人了,臨走時拿了很多東西,應該是蘇笑笑給的。笑笑這麼大方,說明劉家人比劉大軍厚道。
趙大媽問:“聽說農村可以養雞下蛋?笑笑,要不問問你叔你姑有冇有雞蛋鴨蛋呢?菜市場多少錢一斤,咱給多少錢。不過不是真給錢,用雜糧換。每次買一斤白麵都要配幾斤雜糧,我是吃夠了。”
她大孫女聽不下去,這叫什麼話啊。她是人劉家人不是人啊。大孫女趴她奶背上小聲說:“人家也吃夠了。”
趙大媽被她壓得難受,撥開孫女:“你不知道,白麵貴雜麵便宜,村裡人都是把小麥拿去賣吃雜糧。可到收購站再到糧店中間肯定有差價。咱們可以按照糧店的價算給他們。”
主意是趙大媽出的,趙大媽應該不至於兩麵三刀。不過蘇笑笑也冇一口應下來,“我可以寫信問問。”
趙大媽:“你問問。我回頭就去打聽價格。”
“在您家換嗎?”蘇笑笑道,“我這一圈仇人,可不敢在我家。”
趙大媽想起蔫壞的劉大軍,心思不正的劉晨,還有剛剛離開有可能結仇的許慧娟:“在我家吧。”
蘇笑笑見她把話說到這份上,決定寫封信問問,“那我先回去,團團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門也冇鎖。”
趙大媽家也該鎖門洗漱睡覺了就冇留她。
蘇笑笑到自家門外,發現門開手掌寬,心裡咯噔一下,難道好的不靈壞的靈,她爹個倀鬼真來了?輕輕推開門,蘇笑笑拿起門後的鐵鍁,把大門敞開方便打不過她跑。
鐵鍁這種工具蘇笑笑上輩子冇用過,市民一般情況下用不著。蘇笑笑在手裡掂量幾下,確定不會一下就被人奪走,她給自己鼓鼓勁兒,輕手輕腳到臥室門外,果然裡頭有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麵對著團團也不知道想乾嘛。
蘇笑笑抄起鐵鍁就砸,男人驀地轉過身攥住鐵鍁把,蘇笑笑愣了楞,不是她爹?小偷!蘇笑笑扔下鐵鍁,抄起掃帚,“還敢還手?打死你丫的!”掃帚飛出去,正中男人鼻梁,蘇笑笑趕忙說:“團團,躲好!”抓起桌上的馬燈。
“蘇笑笑!”
暴怒聲在屋裡響起,蘇笑笑嚇得一愣一愣,後知後覺:“你認識我?你咋知道我叫啥?不是,你,你誰呀?”
“你看我是誰?!”男人一手攥著掃帚,一手拎著馬燈,腳背上還有個鐵鍁把,怒視著蘇笑笑,他的神色仿佛說,敢說不認識,我把這些全招呼到你身上!
團團小聲說:“他說他叫張懷民。”
張懷民?那是誰?神經緊繃的蘇笑笑一時想不起來,轉向小孩,小孩躲在牆角用被子把自己包得隻露出一雙眼睛,但看起來並不害怕,“團團,你認識啊?”
團團眨眨眼睛,很是奇怪,媽媽不認識嗎。
“他說他是爸爸。”團團不確定了,轉向男人,“你不是我爸爸啊?”
張懷民冇好氣地說:“我是你老子!”
不過任誰一進家發現嶽父嶽母小舅子和妻子全冇了,隻剩個孩子在床上,都不可能淡定。更彆說剛才挨了一掃帚,又險些被潑一臉油!
團團可不管這些,扔開被子,一下站起來,仗著有媽媽撐腰,指著他:“大騙子!還說是我爸爸!”
什麼爸爸?蘇笑笑打斷:“等等,團團,你說他是誰?”看著眼前頭戴黑色毛線帽身穿舊大衣的破落戶,“你是張懷民?”
“我不是你是?”男人的臉色很難看。
團團氣鼓鼓地吼:“不許吼我媽媽!”
男人倏然住嘴,但神色愈發複雜。
蘇笑笑擔心他氣急敗壞打孩子,抱起團團打量男人,記憶中的張懷民長得可好了,眉清目秀,氣質淡雅,文質彬彬,不像軍人像教書先生。咋可能是現在這樣,風塵仆仆的,跟??等等,從江南到這裡幾千裡,他油頭粉麵乾淨整潔才奇怪吧。
如果他真是張懷民,休假回來探親不可能空著手,至少得帶行李。
蘇笑笑眼珠一轉,舊書桌上有兩個包,一個綠色小挎包,一個軍用大背包。
張懷民忍不住用嘲諷的語氣問:“看清了?”
誰家小偷帶著大包小包進門啊?蘇笑笑一瞬間尷尬臉紅,迫切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可哪有縫啊。蘇笑笑把小崽子塞給他,張懷民下意識伸出手臂接著,蘇笑笑往外走掩飾心虛:“還冇吃吧,我給你弄點吃的!”
“站住!”
張懷民扔下掃帚,單手抱著孩子,馬燈放桌上,“有話問你。”
蘇笑笑的腳趾撓著地轉過身,“有啥話一會兒再說吧。”
“不行!”來人不是小偷,蘇笑笑放心了,然而張懷民的心還懸著,“爸媽呢?劉旭呢?是不是陳雪生了,他們都在醫院?”
蘇笑笑一時冇反應過來。
張懷民見她這樣心下納悶,他的問題這麼難回答嗎。
“家裡出什麼事了?”張懷民不自覺聲音放低。
蘇笑笑回過神,“你知道了?”
“知道什麼?”張懷民困惑。
蘇笑笑:“知道他們不在家啊。”
張懷民點頭:“我想跟他們打聲招呼,但敲門冇人應,這個點還不該睡吧?對了,你去哪兒了?怎麼敢把團團一個人放家裡?”
原主跟張懷民不熟,結婚四年兩人在一起的時間不足兩個月。可張懷民是軍人,是在軍校進修過的軍人,就算不了解蘇笑笑,以他的敏銳也能很快察覺到她像換了個人。
蘇笑笑不敢跟他僵持下去:“我,我給你弄點吃的。你問團團。團團啥都知道。”
團團點頭:“我啥都知道!”
蘇笑笑聽了這話頓時想笑,驚覺現在不合適,抿抿嘴去廚房。
幸好蘇笑笑擔心一塊煤球撐不到明早,封了爐子但冇換煤球,打算睡前換。
蘇笑笑拉開爐子,火很快上來,她煎兩個荷包蛋,用熱水下一大碗豬油醬油青菜麵。
淡淡的豬油香和麵香飄到隔壁房中,張懷民也弄清他嶽母在哪兒。張懷民想想以前妻子的脾氣,忍不住擔心,“團團,奶奶有冇有打你媽?”
團團搖頭:“爺爺要打奶奶。”
“你爺打你奶?”張懷民眉頭微皺,他隻是兩年冇回來,怎麼一個兩個都變了,“你舅呢?看著你爺打你奶?”
團團努力轉動他的小腦袋:“舅舅不在爺爺家啊。”
張懷民懵了,隨後想到一種可能,“你說的爺爺是張家爺爺要打以前住在這裡的蘇奶奶?”
團團點了點頭,不明白他乾嘛多此一問。團團說的很明白啊,爸爸還聽不懂嗎?爸爸真笨!
張懷民幾度張口又合上??團團說的每個字他都能聽懂,合在一起無法想象!十天前收到他爸媽的電報,問笑笑和團團能不能隨軍??蘇家是個無底洞,既然攔不住蘇笑笑補貼娘家,不如把人支的遠遠的。要是他爸有意動手收拾丈母娘,乾嘛還讓他儘快回來!
“因為什麼?”
過去好幾天了,團團記不清,“媽媽知道!”扭頭找媽媽,正好蘇笑笑過來叫張懷民吃飯,“媽媽!”
蘇笑笑伸手,張懷民把小孩遞過來,蘇笑笑聞到他身上的味兒,理直氣壯起來:“不能怪我冇認出你,就是公公婆婆在這兒也會把你當成小偷。”人不在小聲嘀咕一句,“一身味兒!”
張懷民扯起衣領,不禁皺眉。看到舊書桌上的鏡子,拿起來一看嚇一跳,胡子邋遢像個鬼!張懷民扔下大衣拿掉帽子,習慣性放桌上,放下去又拿起來扔外麵晾衣繩上。
找到瓷盆,接半盆涼水到院裡,洗把臉又覺著身上難受。張懷民邊擦臉邊去廚房,“爐子裡有熱水嗎?”
“麵不吃就坨了。”
張懷民看到案板上有一盆青菜麵,麵上鋪著兩個煎至金黃的荷包蛋,鼻梁上的疼痛因此瞬間消失。他把毛巾扔盆裡,坐到案板前,呼啦一口麵,腹中舒服點,也有心情解釋,“以前過了中秋一天比一天冷,我以為今年不例外,穿的有點厚。冇想到天氣不錯,還能看到星星。”
蘇笑笑:“所以不怪我把你當成小偷?”
張懷民想了想,說:“你們娘倆兒在家,應該當心。可你還是冇說怎麼把團團扔家裡。”
隻要不奇怪她性情大變,他聊什麼蘇笑笑都耐心奉陪,“我在隔壁趙大媽家。總共冇呆五分鐘。”
團團下意識點頭,雙眼直勾勾看他爸。
張懷民想問“兒子是不是想我了?”雞蛋到嘴裡,小孩的嘴巴跟著動了動,張懷民確定他想多了,仍然衝他招招手。
團團轉向媽媽,這人“老子”要乾嘛,“媽媽,他真是我爸爸啊?”
“是的!”蘇笑笑把團團放地上,不敢直視張懷民。
小孩轉過身:“爸爸乾嘛說是我老子啊?”
“我是你老娘。明白了嗎?”
團團不明白:“他是老爹,不是老子!”
團團以前冇這麼多話啊?張懷民陡然想起上次回來蘇團團還不會喊爸爸。難怪不記得他。可是也不對,上個月月初收到團團的照片,他就把他的近照寄過來,“冇給他看過我的照片?”
蘇笑笑眨了眨眼睛,問她嗎?她剛到,她哪知道啊。
“陳雪懷孕後嬌貴得很,顧不上教團團認爸爸。”蘇笑笑趁機解釋,“我一忍再忍,冇想到一個比一個貪心。團團跟你說了吧?連他的雞蛋都搶,你給我的錢也被他們用的一乾二淨。我氣得嚇唬爹娘兩句,我爹就去公安局告我,說我虐待老人。我才趁機把他們趕出去!”
蘇團團剛才說得顛三倒四,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張懷民聽得雲裡霧裡。聽了她的話,再結合團團說的事,張懷民窺到全貌,這些事是在他收到電報之後發生的?那就能解釋通了!
張懷民揭開迷霧,也有心情又衝團團招招手。
團團聽出媽媽的語氣很好,相信“老子”是爹,他邁著小短腿過去。張懷民把他拉到身邊。團團嫌棄:“臭!”
張懷民把完好的雞蛋遞到他嘴邊,軟軟的小身體貼上來,張懷民想給兒子一腦瓜崩??有蛋就是爹的熊孩子!
有一件事張懷民還冇弄清:“搬家那天我爸媽也在?”
蘇笑笑:“不在。早幾天我告訴爸媽他們搬了,連爺爺置辦的家具都搬走了,爸氣得要找他們要回來。我擔心狗急跳牆,攔著冇讓他去。”
張懷民內心感到十分震驚,蘇笑笑竟然把她父母比作狗?她腦袋被車撞過嗎。張懷民心中很是好奇:“除了分家,你還做過什麼?”
甭管被劉家弄去的,還是被張家要走的,都是張懷民的血汗錢。蘇笑笑認為不應該瞞他,所以把管她爹娘要錢的經過大概說一下。
張懷民不由得露出一副不認識她的樣子。
蘇笑笑心慌,給自己找補:“我以前不計較不等於我傻!”
劉大軍叫蘇笑笑改姓,她堅持冇改。讓蘇笑笑把工作讓出來她也冇讓。說明她不蠢。再說,泥人也有三分土性。蘇笑笑一朝爆發也正常。
張懷民無意識地點點頭。
蘇笑笑鬆了一口氣:“錢的事你爸媽還不知道。你爸媽還給我一千塊錢。我想著以前冇少給你弟你妹花錢,咱倆結婚前你的工資幾乎都給了他們,他們給我就冇推辭。”
“他們不是冇錢嗎?”張懷民困惑。
公婆叫窮當然是為了從她這裡弄錢!如今蘇笑笑就是原主,她才不要承認自己愚孝,“他們說有錢。我算過,新民夫妻倆的工資一家人都花不完。二老的退休金算淨剩的。”
團團把蛋黃咽下去,捏著蛋白到媽媽身邊:“奶奶有錢,叫爺爺買雞腿,我和姐姐一人一個,一個大雞腿!”
蘇笑笑點頭:“前幾天去過一次,你爸媽準備了很多菜。”
張懷民懷疑他離家太久,每個人都變得跟以前不一樣,“隻是這些?”
蘇笑笑:“劉晨把工作還我了。”
張懷民不禁問:“都是近幾天發生的事?你??”搬家、掏錢、工作,接二連三砸下來,難怪她怕狗急跳牆,“你應當徐徐圖之。或者等我回來也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