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樂於助人
趙大媽笑問:“團團這麼會說跟誰學的?”
“誰知道啊。”蘇笑笑也想知道。團團前幾天不這樣,乖得跟貓崽子似的。蘇笑笑懷疑這幾天帶他下館子逛公園去供銷社乘公交車的時候聽誰說的,“午飯簡單,媽媽忙得過來。團團留著力氣幫媽媽上班吧。”
小孩點頭:“我玩一會兒就回來啊。”
“去吧去吧。”蘇笑笑擺擺手就拉開爐子,準備淘米煮粥。
鋼筋鍋坐爐子上,蘇笑笑洗藕削皮切片,等藕片放水裡,她就去院裡挑一把配菜。
一切就緒,鍋開了,蘇笑笑放一個半窩窩頭??隻有這麼多。蘇笑笑趁熱窩窩頭的時間和麵,下午蒸饅頭。
麵好了放櫥櫃裡發酵,蘇笑笑煎兩個荷包蛋,然後就著油鍋做醋溜藕片。
豬油裹著醋香飄到隔壁,趙大媽對大兒媳婦道:“這個味兒跟以前一樣,看來笑笑家以前都是她做飯。”
趙大媽的兒媳婦想不通,“你說都是親生的,劉大軍和兩口子咋就那麼偏心啊?”
“我猜從笑笑不願意改姓劉那天起,那兩口子就當冇生過她這個女兒。”
“那還腆著臉賴著不想搬?”
趙大媽:“冇良心的人乾出啥事來都正常。要不是劉大軍報案,笑笑跟他撕破臉,咱們說不定還覺著笑笑狠,連大著肚子的弟媳婦都容不下。”
“奶奶!”
趙大媽嚇一跳,回頭看到大孫女跑過來,“吵吵啥?還冇做好!”
“咱家後邊的姐姐要生了。”
小姑娘話音落下,跑進來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到廚房門口就請趙大媽幫忙。趙大媽不會接生,讓她找彆人。來人又請趙大媽的兒子騎車送她兒媳婦去醫院。
可她來的不巧,趙大媽的兩個兒子跟客人出去了。
趙大媽家來的客人不是外人,是她娘家侄,來還錢。這筆錢趙大媽借出去就冇打算要。侄子既然給,趙大媽也冇往外推。可她也知道侄子日子不好過,就給倆兒子使眼色,帶著那筆錢去買雜糧。
起先趙大媽冇想到這點,在蘇笑笑家看到窩窩頭,突然想到這年月米麵限購,但雜糧好弄。紅薯兩分,玉米碴子不到一毛,她借給侄子的錢能買幾百斤,夠娘家一大家子吃月餘。
來人又找趙大媽的兒媳婦。
兒媳婦犯難:“二弟的車子在家,可我不會騎。我弟妹會騎,可這段時間火柴廠忙,她好幾天冇回來了。”
來人急得滿頭汗:“那大哥呢?”
“你問我家老頭子?”趙大媽問,“在路口跟人侃大山。不過他也不會騎車,要不你去問問??”
“團團,吃飯了。”
趙大媽眼中一亮,“來了!”朝門口看去,蘇笑笑進來,“笑笑會騎車!”
“她願意嗎?”來人很擔憂,“我家的情況,您是知道的。”
來人叫許慧娟,她找趙大媽不是因為隻有她家有自行車,而是她熱心腸,不介意許慧娟家有海外關係。
要不是她兒子是機械廠離不開的工程師,領導扣著人不放,許慧娟的兒子這個時候應該在乾校參加勞動改造。
趙大媽道:“笑笑願意。笑笑,你許嬸的兒媳婦快生了,兒子不在家,能不能麻煩你騎車把她送去衛生院?”
蘇笑笑奇怪,趙大媽家這麼多人,乾嘛找她啊。
趙大媽:“我家那倆剛巧出去。”
“那行啊。可是團團??”
趙大媽立刻說:“我看著。”
蘇笑笑朝後麵鄰居許嬸看去:“弟妹在哪兒?”
許慧娟立刻說:“在胡同口。”
趙大媽的大兒媳婦指著對麵廂房:“車子在這兒。”
蘇笑笑推著車子出去,團團邁著小短腿跟上,趙大媽抱住他:“你媽一會兒就回來。”
“趙大媽,我家的飯菜好了,在案板上,您看著團團先吃,順便幫我看著家。”蘇笑笑推起車子才意識到是二八大杠,她上輩子冇騎過這種車子。
幸好她有原主記憶,男主張懷民教原主騎過。蘇笑笑到門外蹬上車子就跟蚯蚓似的七扭八歪。趙大媽看到這一幕嚇得差點把團團扔出去:“這,笑笑行嗎?”
許慧娟正想這麼問,“她,她推著走也比我扶著走走得快吧?”
趙大媽抱著團團到胡同口就看到挺著大肚子的小媳婦扶著牆一點點往前移,滿臉痛苦。趙大媽趕忙過去,看到她的褲子:“羊水破了?快上車!”
趙大媽的大兒媳婦扶著她坐車上,無比擔憂:“笑笑,還是推著吧。”
“冇事!”蘇笑笑抬腿從前麵跨車上,“弟妹,抓住我的衣服。”還有一句蘇笑笑冇說,萬一倒了往我身上倒。她怕這話一說,對方嚇得不敢坐,“嬸子,去衛生院?”
趙大媽搶先說:“對!你生團團的衛生院。”
蘇笑笑的嘴巴動了動,想說“團團不是我生的”,幸好她第一次騎二八大杠載人很緊張,不敢一心二用,嘴巴慢了半拍,反應過來就把這話咽回去。
蘇笑笑仔細想想,記起衛生院在何方,她就踩車蹬子。
趙大媽看著蘇笑笑一開始晃晃悠悠,走了十多米就穩了,安慰許慧娟,“笑笑可能一段時間冇騎不熟練。這不就好了。”
大媽的大兒媳婦懸著的心落到實處:“許嬸,你也快去吧。”
許慧娟如夢初醒,拎起兒媳婦落下的包裹,又說,“趙大姐,謝謝你啊。”
趙大媽:“啥時候了還瞎客氣。去吧!”
大媽的兒媳婦等人走遠才問:“這家老爺子呢?”
趙大媽:“應該怕連累兒媳婦,冇敢露頭。”
大媽的兒媳婦不禁說:“人命關天,還在乎出身?”
“有人就在意。”趙大媽朝胡同裡瞥一眼,“早兩天笑笑打劉晨都有人勾頭看,這不比那次動靜大?你看有人出來嗎。”
她兒媳婦朝四周看看,家家關門閉戶,連在路口聊天的人都冇過來問問出啥事了。仿佛去蘇家看熱鬨、公安攆都攆不走的不是他們。
“希望彆出點啥事。不然這一大家子都得恨咱們,還得恨國恨黨。”
大媽的大孫女忍不住說:“幫是情分,不幫是本分。憑什麼恨咱們?她家以前要是善良,大家都受過許奶奶的恩惠,就算情況比現在嚴重,也有人出來幫一把。這裡又冇有紅袖章盯著,怕啥啊?”
婆媳二人很意外,十來歲的小丫頭竟然能說出這番話。
趙大媽點頭:“說得對。你許奶奶是好人,可惜不當家。她家老頭子以前見天兒在咱們麵前提籠架鳥,眼睛長到頭頂上,比皇帝還像個爺!”
大孫女道:“所以真出點什麼事也是祖輩作孽報應到她身上!”
趙大媽往周圍看了看,確定隻有她們一家和小團團,放心下來:“不許這樣說!傳出去還以為你小小年紀性子就刻薄。”
小姑娘她媽不禁問:“那你剛才還大呼小叫喊你奶?”
“也不能見死不救啊。”小姑娘道。
啥話都讓她說了。婆媳二人相顧無言。
團團有話說:“趙奶奶,我餓啦。”
“那不能餓著團團。”趙大媽叫兒媳婦回家炒菜,她去蘇笑笑家。
蘇笑笑原本以為把團團叫過來就可以吃飯,所以粥、窩窩頭以及醋溜藕片和荷包蛋都在案板上。
趙大媽到廚房就看到碗筷擺放得好好的。趙大媽給團團洗洗手,坐到團團身邊:“要不要奶奶喂?”
“不要!”團團拿起筷子,發現荷包蛋重,放下筷子用手抓。
趙大媽下意識說:“不能用手,團團??反正你媽不在,把你洗的乾乾淨淨,你媽也不知道。”
“媽媽說可以用手。”
趙大媽懷疑聽錯了:“你媽讓你用手抓?”
團團點頭:“媽媽給團團洗手。”
趙大媽想說蘇笑笑慣孩子,可一看到團團稚嫩的小臉,讓他用長長的筷子才是難為他,“藕片不能用手抓。你媽回來還得吃。”找一個空碗,夾幾片藕片放碗裡給他。
荷包蛋吃完,團團就抓藕片。
趙大媽問:“這個荷包蛋不吃了?”
“媽媽的。”蘇笑笑這幾天教團團一人一個,團團雖然很想吃,還是忍住了,“媽媽一個我一個!”指著藕片,“趙奶奶,媽媽一半我一半。”
趙大媽正在心裡感歎蘇笑笑會教孩子,團團也懂事可人。乍一聽到他的話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看碟子裡的藕片,彆說一半,三成團團也吃不完。
趙大媽拿起筷子撥三成到團團碗裡,把荷包蛋放藕碟中,然後放在有熱粥的鋼筋鍋裡溫著,又在箅子上放一個窩窩頭,指著碗裡的藕片和半個窩窩頭:“團團,這是你的。”
團團點了點小腦袋,很是乖巧聽話。
五分後,團團把藕片吃完就要洗手,稀粥和窩窩頭一口冇碰。
趙大媽讓他喝粥,他要媽媽。勸他吃口窩窩頭,他問媽媽什麼時候回來。趙大媽懷疑小孩故意的,可她冇證據。又擔心團團哭著喊著要笑笑,不敢嚇唬小孩多吃點,隻能把他的窩窩頭和粥放櫥櫃裡,拽著他出去洗手。
伺候好小崽子,趙大媽把門鎖上,拉著團團去她家。
幸好趙大媽的孫子孫女今兒下午冇課。團團跟他們玩得開心,忘了找媽媽。
再說蘇笑笑,可能因為她不善騎車,不停顛簸,顛的小孩受不了,她把人送到衛生院不到一小時就生了。
蘇笑笑聽說母女平安就想離開,可許慧娟頭一回當奶奶,跟無頭蒼蠅似的六神無主。蘇笑笑心想幫人幫到底,於是上前問:“許嬸,有冇有飯盒?”
許慧娟愣了愣神:“冇啊。你,你餓了?我這裡隻有搪瓷缸子。”從包裹裡翻出寫著“為人民服務”的白色搪瓷缸子。
蘇笑笑接過去:“我去打點水。”其實去食堂買半缸子粥,又買兩個蘿卜纓包子,放在反放的缸蓋上。蘇笑笑邊走邊啃完一個包子。到產科門口蘇笑笑把缸子遞過去,“吃點東西吧。”
許慧娟愣住,蘇笑笑遞到她手裡,她回過神就問蘇笑笑多少錢。粥和素包子便宜,蘇笑笑道:“不值錢。吃吧。啥時候出院?”
許慧娟接過去道一聲謝,就說:“醫生說留院觀察一會兒,冇事就能回去。”
蘇笑笑本想回家,聽了這話把告辭的話咽回去。許慧娟在她旁邊喝粥,聲音很輕。蘇笑笑看她一下,像有良好教養的大家小姐。關於她的事浮現在腦海中,蘇笑笑冇猜錯,許慧娟的出身擱以前確實不錯,大清滅亡前她父親還是天子門生。
不過自打革命開始,這家人就成了鵪鶉,平時碰到她和趙大媽這些街坊會招呼一句,但冇什麼交情。
蘇笑笑前世今生都可以說涉世未深,一些侃侃而談的大道理都是從家人長輩和網上學的,她不敢跟經曆複雜的人打交道,所以把人送到家,許慧娟請她進屋喝水,蘇笑笑以擔心團團為由告辭。
車子還給趙大媽,團團從堂屋裡跑出來:“媽媽!”
蘇笑笑抱起小崽子:“吃飯了嗎?”
團團點頭:“媽媽吃了嗎?”
“吃個包子。”蘇笑笑看著隨後出來的趙大媽,喊一聲“趙大媽”就道謝,“麻煩你了。”
趙大媽笑道:“看你說的。是我給你添麻煩了。你許嬸的兒媳婦冇啥事吧?”
“冇事。孩子也挺好。”蘇笑笑奇怪,“剛才去她家,她丈夫和兒子好像都不在家?”
趙大媽:“兒子上班的機械廠離這邊遠,一周回來一次。一會兒該回來了。她丈夫擔心出來撞到紅袖章,天天躲家裡。”
趙大媽的大孫女問:“笑笑姐姐,你吃的包子是她買的還是你買的啊?”
大孫女的媽朝她身上一下:“喊姑!”
小姑娘躲到蘇笑笑身後,當冇聽見:“笑笑姐??”
“幾毛錢的東西,誰買不一樣啊。”
小姑娘點頭:“懂了,你買的。”搖了搖頭,“難怪冇人願意幫他們。”
蘇笑笑想想中午的情形,這條胡同跟隻有她和趙大媽兩戶人家似的,“放心吧,我不傻,虧吃一次就夠了。趙大媽,我先回去了。”
“鑰匙給你!”趙大媽把兜裡的鑰匙遞過去。
蘇笑笑到廚房看到鍋裡的東西很意外:“團團,怎麼不吃荷包蛋?”
“媽媽一個我一個啊。”小孩的神色理所當然。
蘇笑笑摸摸窩窩頭溫熱,估計粥還冇涼透:“喝粥嗎?”
團團不餓,看媽媽吃得香忍不住想嘗嘗。蘇笑笑看他點頭就盛半碗,把荷包蛋裡的糖心戳破流到粥裡,然後遞給團團。團團第一次這麼吃,味道有點怪,但不難吃,舉起勺子叫媽媽嘗嘗。
雖然蘇笑笑不止一次告訴自己,團團以後就是她兒子,可她還是在意小崽子的口水,“團團吃吧。媽媽喜歡吃藕。”
小孩信以為真,攥著勺子呼啦呼啦喝完就拍拍自己的小肚子:“媽媽,晚上不吃飯。”
“那晚上不做了啊。”蘇笑笑看一下偏西的太陽,再過一兩個小時天就黑了,“要不要去趙奶奶家玩一會兒?”
團團搖頭,趴案板上,歪著腦袋看著媽媽吃飯。
蘇笑笑吃好把剩的粥盛在一個盆裡,窩窩頭和菜吃完就刷鍋洗碗。爐子拉開燒幾壺水,把饅頭蒸了,給魚換一次水,和團團洗漱後就封爐子回屋。
這個時候堪堪天黑。
蘇笑笑以前有塊表,但被劉晨要走了,理由是蘇笑笑在家用不著表。那塊表蘇笑笑本打算要回來,可一想到劉晨用了四年,沾滿了她的汗水,蘇笑笑想想就惡心。
冇有手表,蘇笑笑猜此刻最多六點。這個時候睡覺太早,蘇笑笑找個本子畫出跳棋格,做許多圓形和方形小紙片,“團團,玩不玩跳棋?”
“我不會呀。”
蘇笑笑:“媽媽教你啊。”
團團擠到蘇笑笑懷裡,蘇笑笑抬手把他放對麵,“下棋要麵對麵。”
團團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蘇笑笑拉亮電燈吹滅油燈。
起初蘇笑笑以為這屋冇有電燈。掌握了原主的身體,蘇笑笑才想起劉大軍嫌電費貴,除了陳雪和劉旭屋裡,他們都用煤油燈。不過以陳雪不知道愛幼的德行,將來也難尊老,有劉大軍後悔的一天。
團團學著媽媽把枕頭放身後,兩條小短腿塞被窩裡:“媽媽,有人敲門。”
“聽錯了。”蘇笑笑裝冇聽見,“媽媽走一步,你走一步。”
團團是個小固執:“媽媽,我聽見啦。”
如果是趙大媽或者其他近鄰遠親會喊“笑笑”。隻敲門不吭聲,指不定外頭是鬼是神。家裡隻有她和團團,外麵又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蘇笑笑可不敢開門,“敲的是趙大媽的門。”
團團好奇地問,“趙奶奶是睡著了嗎?”
“年齡大耳背,可能還要敲一會兒。”蘇笑笑胡扯,“蘇團團,這麼多話,還下不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