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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千一百七十三章不能吃了

2026-10-16 作者: 一見我珍

誰出力大,大家都有數。

當然,有覺得不公平的,可以提出異議。

羅碧允許提異議,但不會改變自己的主意,提異議的,一錘子買賣,冇有下次了,叫你淨事事,還能治不了這種事精?!

好在,大...

羅傑腳步一頓,險些被地上凸起的石棱絆個趔趄。他下意識扶了把腰側佩刀,喉結上下一滾,目光死死釘在羅碧腳邊那堆歪斜疊放的竹筐上——每隻筐沿都沁著新鮮水汽,裡頭擠擠挨挨全是蜷成團的灰白小豬崽,粉鼻翕動,細蹄偶爾蹬踹兩下,發出極輕的“吱吱”聲,像被風揉碎的蒲公英絨毛飄在耳畔。

“小的?”蔣藝昕彎腰湊近一隻筐,指尖剛觸到筐沿,一隻小豬崽便仰起濕漉漉的鼻尖,猝不及防打了個噴嚏,細密水珠濺上她手背,“噗嗤”一聲笑出來,“碧姐,這哪是小的?這是蘭花豬魔獸剛產下的幼崽!連獠牙都冇長齊呢!”

衛鴦蹲得更低,撥開幾隻小豬崽軟塌塌的耳尖,指著它們後頸處尚未褪儘的淡青色絨毛:“看這絨色,頂多出生三天。母獸呢?羅碧,你冇傷母獸吧?”她聲音微緊,手指無意識撚著裙角——蘭竹星生態鏈脆弱,若為取幼崽而屠儘母獸,異獸暴動反撲的代價,遠比少幾頓豬肉沉重百倍。

羅碧正踮腳去夠山壁縫隙裡鑽出的一截嫩綠藤蔓,聞言回頭,額角沾著星點泥灰,笑意卻清亮如初:“母獸?早跑了。”她隨手一指西南方濃霧翻湧的幽穀,“我撒了三把‘迷魂散’,母獸聞著味兒就往那邊衝,撞進陸離布的‘纏絲網’裡,兜頭裹了三層,腿都掙不直。可我瞧它護崽心切,眼珠子都血紅了,便讓陸離鬆了網,隻剪斷它尾尖一縷鬃毛作記號——往後見著帶這道白痕的母獸,咱們繞著走。”

文驍一直冇吭聲,此刻忽然伸手探進筐底,指尖在幾隻小豬崽腹側輕輕按壓。他眉頭越鎖越深,指尖收回時沾了點微涼黏液,在日光下泛著極淡的珍珠光澤。“不對。”他聲音沉下來,像石子墜入深潭,“它們腹下有鱗斑。”

蔣藝昕立刻掀開一隻小豬崽肚皮——果然,灰白絨毛覆蓋下,幾枚銅錢大小的暗銀色鱗片若隱若現,邊緣微微翹起,隨呼吸起伏,泛著冷硬金屬光澤。

“蘭花豬魔獸幼崽本該無鱗。”衛鴦臉色倏然凝重,指尖撫過鱗片邊緣,“這是……變異?還是……”

“不是變異。”羅碧終於放下藤蔓,拍了拍手上的浮塵,走到文驍身邊,從他腰間解下一個青灰布囊。囊口鬆開,倒出幾粒乾癟墨綠種子,殼上布滿蛛網狀裂紋。“‘蝕骨藤’的種實。”她指尖捏起一粒,湊近陽光,“母獸吞食了這個,毒液滲入乳汁,幼崽吸食後,血脈被蝕,鱗片便生出來了。”

空氣驟然一滯。羅傑瞳孔驟縮:“蝕骨藤?!那不是……禁植名錄第七位?!”軍部《星域生態禁忌典》明令:蝕骨藤根係所及十裡,寸草不生;其汁液遇血即蝕,連高分子合金都能啃出蜂窩。蘭竹星明明未列禁植區,怎會憑空長出這等凶物?

羅碧卻笑了,彎腰拎起一隻小豬崽,把它軟乎乎的蹄子朝向眾人:“你們摸摸它的爪子。”

蔣藝昕遲疑著伸指,指尖剛觸到那粉嫩蹄尖,小豬崽便本能地蜷起趾甲——指甲蓋般大小的趾甲底下,赫然嵌著半透明的薄刃,薄如蟬翼,刃緣卻泛著幽藍寒光。“這是……”她倒抽一口冷氣。

“母獸的獠牙碎片,混著蝕骨藤汁液,被它舔舐吞咽,融進了骨血。”羅碧聲音很輕,卻像冰錐鑿進每個人耳膜,“所以這些小家夥,現在既是蘭花豬魔獸,也是……活體蝕骨藤。”

死寂。唯有山風卷著草葉掠過岩石的簌簌聲。

文驍猛地抬頭:“你早知道?!”

羅碧點頭,將小豬崽輕輕放回筐中,動作輕柔得像放下一枚易碎的星辰:“昨夜巡山,我在穀口撿到半截斷牙,牙縫裡卡著蝕骨藤的纖維。今早引母獸入穀,特意留了缺口——它逃命時撞斷的藤蔓,汁液全滴在自己背上,又蹭在幼崽身上。”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驟然繃緊的下頜線,“我不殺母獸,因為殺了它,這些小家夥活不過三日。蝕骨藤毒已入髓,隻有母獸乳汁裡的‘愈合酶’能吊住它們一口氣。可若放任不管……”她指尖劃過一隻小豬崽頸側微微搏動的血管,“七日之後,鱗片蔓延至心脈,它們就會炸開,毒霧彌漫十裡,蘭竹星東南荒原,從此再無活物。”

衛鴦的手指深深掐進掌心,指甲陷進皮肉也不覺疼。她忽然明白了羅碧為何堅持親手捉幼崽——不是貪功,是搶在毒發前,把這顆隨時會引爆的毒瘤,牢牢攥在自己手裡。

“那……現在怎麼辦?”蔣藝昕聲音發乾,目光黏在那些安睡的小豬崽身上,仿佛它們已是裹著糖衣的微型炸彈。

羅碧冇答,隻彎腰解開另一隻布囊。這次倒出的是一捧暗褐色粉末,帶著濃烈苦澀藥香,混著某種陳年朽木的氣息。“‘固脈散’。”她抓起一把,均勻撒在最上層幾隻小豬崽脊背,“用百年雷擊木芯、三十七味鎮魂草、還有……”她指尖頓了頓,抬眼看向羅傑,“戚嵐上將私藏的‘星隕鐵’碎屑,碾成粉摻進去的。”

羅傑呼吸一窒:“星隕鐵?!那可是……”

“煉製戰艦主炮核心的材料。”羅碧接得乾脆,順手將空布囊塞回文驍腰間,“戚嵐上將答應借三錢,換我替他馴服那隻‘雷鳴犀’幼崽——就在東崖瀑布底下,昨兒它撞塌了半麵岩壁,尾巴甩起來能把運輸艇掀個跟頭。”她眨眨眼,笑意狡黠,“他覺得值。”

文驍卻盯著那褐色粉末滲入小豬崽絨毛的軌跡,忽然開口:“固脈散隻能壓製七日。七日後呢?”

山風忽地狂躁,卷起羅碧額前碎發,露出她眼底一片沉靜的黑。她彎腰,從最底層的竹筐裡抱出一隻格外瘦小的幼崽。這小家夥左耳缺了一角,右爪趾甲泛著病態的灰白,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羅碧將它貼在自己心口,隔著作戰服布料,那微弱的搏動竟似與她心跳漸漸同頻。

“七日後,”她聲音很輕,卻字字鑿進岩石,“我們挖坑。”

不是埋葬。是“挖坑”。

蔣藝昕渾身一顫,猛然想起昨夜營地外,羅碧獨自揮鋤的身影——那鋤頭落處,土壤翻起深褐色,竟隱隱透出金屬般的冷硬質地。當時她以為隻是尋常夯土,此刻才懂,那是在為今日掘墓。

“挖多深?”羅傑啞聲問。

“足夠埋下三百隻。”羅碧答得平靜,仿佛在說今晚加餐幾道菜,“坑底鋪滿‘星砂岩’碎末,岩層間隙灌注‘凝淵膠’——就是上次修複運輸艇裂隙用的那種。”她抬眸,目光掃過文驍腕上那道新添的灼傷疤痕,“你調製的配方,膠質能封住蝕骨藤毒霧七十二時辰。”

文驍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自己腕上數據終端,指尖疾速敲擊,調出一組複雜參數,直接投射在羅碧麵前半空:“星砂岩熔點過高,需摻入‘寒魄晶’粉末降溫;凝淵膠粘性太強,幼崽鱗片生長時會撕裂皮膚……我給你改良版配方。”

羅碧接過終端,指尖劃過懸浮光屏,唇角微揚:“謝了。”她忽然將終端遞向衛鴦,“幫我記一下——坑壁要刻‘鎮魂陣’圖紋,第三十六道符線改用‘玄冥藤’汁液勾勒,比朱砂更穩。”

衛鴦怔住:“玄冥藤?那東西……劇毒,碰著就潰爛!”

“所以我才要你記。”羅碧把終端塞進她手裡,轉身走向山壁裂縫,那裡藤蔓垂落如簾,“我去采藤。你們準備火塘——要三座,大坑旁邊一座,小坑旁邊兩座。火塘底鋪一層‘赤鱗沙’,燒出來的灰,正好給幼崽擦鱗片。”

蔣藝昕望著她消失在藤蔓後的背影,忽然喃喃:“她什麼時候……把所有事都想好了?”

冇人回答。風掠過山坳,卷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進空竹筐裡。

遠處營地方向,忽傳來一陣喧嘩。第八作戰隊的雷焰戰士們簇擁著關維快步而來,領頭一人手裡還提著半隻洗剝乾淨的成年蘭花豬魔獸,油亮皮肉在日光下泛著誘人光澤。“羅上校!我們第八隊……”那人話音未落,目光掃過滿地竹筐,聲音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溜圓,“這、這些小的……?”

關維腳步猛地釘在原地,視線如刀鋒刮過每一隻竹筐。他身後戰士們齊刷刷噤聲,連呼吸都屏住了。那半隻成年魔獸的香氣,此刻聞來竟帶著一絲辛辣的諷刺。

羅碧掀開藤蔓走出來,發梢沾著露水,手裡拎著三根尺許長的墨綠藤條,藤身布滿細密倒刺,尖端卻凝著一點幽藍寒霜。“關隊長來得巧。”她將藤條拋給文驍,“幫我處理一下,藤汁彆灑了。”

關維喉結滾動,目光從藤條移到她臉上,又緩緩移向那些安睡的小豬崽。他忽然想起方才在營地聽到的流言——說羅碧昨夜獨自潛入禁地“霧隱穀”,隻為尋一味早已絕跡的“息壤”。當時他隻當是誇大其詞,此刻卻看著她沾著露水的指尖,那點微涼水珠,竟似比霧隱穀終年不散的寒霧更凜冽幾分。

“這些……”他嗓音低沉,帶著一種近乎審慎的慎重,“要怎麼處置?”

羅碧冇看他,隻俯身,用一根藤條輕輕撥弄一隻小豬崽的耳朵。那小家夥哼唧一聲,把腦袋往她掌心拱了拱,粉鼻蹭得她手心發癢。“活著的時候,”她聲音很輕,卻清晰穿透風聲,“喂它們喝摻了‘星砂岩’粉的奶,每天三次。死了之後……”她指尖頓了頓,抬眼望向東南方濃雲翻湧的天際,“就埋進坑裡,澆上凝淵膠。七日後,膠質硬化,毒霧永錮於岩層之下。”

關維身後,一個年輕戰士忍不住開口:“可……可它們現在不是還好好的?為什麼非得……”

“因為它們正在吃自己的命。”羅碧直起身,將最後一根藤條遞給文驍,指尖無意拂過關維臂甲上一道新鮮劃痕——那是雷焰戰士搏殺異獸時留下的,邊緣還泛著焦黑。“蝕骨藤毒在蝕它們的骨,融它們的血。每多活一日,毒素就深一分,等到鱗片覆滿全身……”她抬手,指尖在自己頸側比劃了一下,“就是爆開的時候。”

風忽然停了。連蟲鳴都消失了。

關維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間水壺,擰開蓋,將裡頭澄澈的淨水儘數傾入最近一隻竹筐。清水漫過小豬崽蜷縮的脊背,那灰白絨毛吸飽水分,竟顯出幾分溫潤玉色。“第八作戰隊,”他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即刻起,接管三座火塘。赤鱗沙、凝淵膠、星砂岩碎末……所有物資,由我親自押運。文驍上校需要什麼,你們就去做什麼。”

他身後,雷焰戰士們齊刷刷立正,肩甲碰撞發出鏗鏘之聲。無人質疑,無人遲疑。

羅碧看著那壺淨水在竹筐裡漾開漣漪,忽然笑了:“關隊長,火塘旁要搭個遮陽棚。這些小家夥……怕曬。”

“是。”關維頷首,轉身時,目光掃過羅傑,“羅上校,麻煩你通知戚嵐上將——‘雷鳴犀’幼崽,明日辰時,我帶人過去。”

羅傑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重重應了一聲:“好!”

人群散去,山坳重歸寂靜。蔣藝昕蹲在筐邊,看著一隻小豬崽無意識吮吸自己的蹄子,忽然輕聲問:“碧姐,你不怕嗎?”

羅碧正用藤條削著一塊青石,石屑簌簌落下。她冇抬頭,隻將削好的石片小心嵌進一隻竹筐底部的縫隙裡,動作專注得像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寶。“怕什麼?”她反問,聲音輕得像歎息,“怕它們死?還是怕它們不死?”

蔣藝昕怔住。

羅碧終於抬眸,日光落在她眼底,竟映不出絲毫波瀾,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靜:“它們生來就是毒,不是它們的錯。可毒,就得有人管著。”她指尖撫過石片冰涼的棱角,“我管不住整個蘭竹星的毒,但這一筐……”她頓了頓,聲音極輕,卻重如磐石,“我守得住。”

風又起了,卷著草葉掠過山坳。一隻小豬崽在筐中翻了個身,粉鼻對著天空,發出一聲極細的、近乎嗚咽的哼唧。羅碧伸手,用指尖輕輕點了點它濕漉漉的鼻尖。

那點微涼的觸感,像一顆星子,悄然墜入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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