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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千一百六十八章也是個財迷呀

2026-10-16 作者: 一見我珍

顏鷙聽完,嘴角微揚,冇接那句“分兩隻蘭花豬魔獸”的話,隻抬手朝山下點了點:“你們這法子……是拿參蟲破魔獸戰力?”

羅碧頷首,指尖還捏著半截枯枝,輕輕一折,哢一聲脆響:“參蟲含‘息凝素’,蘭花豬魔獸嗅到會本能趨近,吞食後三息內戰力潰散,血脈滯澀,形同凡畜。但隻能用活蟲,離土不過七刻,否則素氣逸散,就廢了。”

文驍聞言眉峰微蹙:“水潯星地脈寒髓層厚,參蟲隻生在凍岩裂隙最深處——衛鵐挖蟲時,你就在旁邊?”

羅碧側眸,目光清亮:“他挖三寸,我記七寸;他撬左岩縫,我數右岩縫裡滲出的霜晶幾顆。他收工回營那晚,我順手把剩下兩窩全挪了。”

蔣藝昕倒吸一口涼氣:“你……你連他鏟子往哪戳都記住了?”

“記不住。”羅碧坦然,“我蹲他身後半個時辰,數他手腕轉了幾圈、肩胛骨動了幾次、靴底碾碎幾粒冰碴——他左手第三指有舊傷,每次發力必先蜷一下,那會兒他正挖第七窩,指節發白,汗珠滾進衣領第三道褶——我就知道,底下還有兩窩,一窩在斜坡陰麵苔蘚厚處,一窩壓在斷藤根須盤繞的浮石底下。”

陸離一直冇說話,此刻忽而低笑一聲:“所以你逛集市,是讓衛鵐以為你在挑香料包,實則借他攤前熏爐熱氣遮眼,看他袖口沾的凍泥色差、指甲縫裡嵌的岩粉粗細,反推他剛從哪片凍崖下來。”

羅碧點頭:“他攤上擺的‘霜涎草’乾葉,葉脈泛青灰,不是曬的,是凍乾的。水潯星隻有北緯四十七度凍崖裂帶產這種草,而那片崖,離他常去的三處參蟲巢,最近的一處,步行十九分鐘。”

一片靜默。

顏鷙慢慢搓了搓拇指指腹,似在回味這話裡的分量。半晌,他忽然問:“參蟲能活七刻……你挪窩時,用什麼裝?”

羅碧從腰後解下一個皮囊,黑褐色,紋路細密如鱗:“炙皇星黑鱗蟒蛻下的頸皮,內襯浸過‘凝霜膠’——三刻不泄氣,五刻不散寒,七刻……剛好夠用。”

她將皮囊口朝下輕抖,幾粒米粒大小的銀白蟲卵滾落掌心,在日光下泛出淡青微光。

顏鷙盯著那幾粒卵,瞳孔縮了一瞬:“……這不是參蟲,是‘胎息卵’。”

“嗯。”羅碧合掌,再攤開時,卵已不見,“參蟲母體臨產前三日所產,活性比成蟲高四倍,效力翻倍,但更嬌氣——落地即死,離母體超半刻,便僵。所以我冇挖,隻等衛鵐刨開產穴,我趁他擦汗那眨眼工夫,用磁引絲掠走三枚。”

文驍終於開口,聲音沉而緩:“你算準他擦汗的時間?”

“他右耳垂有顆痣,出汗時會先紅。紅透之前,他會眨兩次眼,第三次閉眼長些——就是那零點三秒。”

山風卷過岩石棱角,吹得幾人衣角獵獵作響。遠處,第四作戰隊的雷焰戰士已幫著蔣藝昕和衛鵐將那隻失了戰力的小蘭花豬捆住四肢,拖至山腳平地。小豬哼哧喘氣,獠牙尚在,可眼底赤芒儘褪,隻餘渾濁水光,蹄子蹬地無力,像被抽了筋骨的幼崽。

羅碧低頭,撥弄腳下碎石:“楊煜跑遠,不是壞事。”

顏鷙抬眼:“哦?”

“他一走,這片戰場西線空了三百二十步,東線卻還壓著三支異獸潮——火鬃豺、骨刺蠍、還有……”她頓了頓,指向東南方向翻湧的褐黃色塵霧,“沙魘蟻群,正從斷脊溝往上爬。”

羅傑一凜:“沙魘蟻?!那玩意兒啃合金都留齒痕!”

“啃不了雷焰戰士的外骨骼甲。”羅碧彎腰,拾起一塊扁平青石,指尖在石麵劃了三道淺痕,“但它們鑽甲縫,蝕神經接駁口。一隻不打緊,千隻萬隻……作戰隊一旦陣型鬆動,蟻群灌進去,三息癱瘓,五息失能。”

文驍倏然抬頭:“你早知道?”

“昨夜探哨回報,斷脊溝底有蟻酸味。我冇說。”羅碧將青石翻麵,露出背麵早已刻好的細密紋路——竟是整片戰場的微縮地形圖,連第七作戰隊撤離時踩塌的兩處岩台、第三處被踩斷的藤橋位置,都用朱砂點了小點,“我說‘讓他離遠些’,是怕他撞上蟻群前鋒。可他不信我,也不信羅傑,更不信這仗還能靠‘挪一挪’贏。”

蔣藝昕怔住:“所以……你根本不是想捉豬?”

“捉豬是真。”羅碧抬眸,目光掃過眾人,“但捉豬,是為了調兵。”

她指尖重重按在青石地圖西側一處凹陷:“看見這兒冇?‘啞泉’——地表無水,地下三丈是沸堿泉。沙魘蟻畏堿,絕不會從那兒過。可它們不知道。它們隻會循著血腥氣、熱源、震頻往人多處鑽。第七作戰隊一撤,這邊人少了,血腥氣淡了,蟻群反而會被東線激戰引過去……然後,”她指尖移向東南,“撞上‘啞泉’邊緣的硫磺岩帶。”

陸離瞳孔微縮:“硫磺遇蟻酸,會爆燃?”

“不爆。”羅碧搖頭,“但會結霜——堿硫遇蟻酸蒸騰,冷凝成‘蝕霜’,一沾即腐甲、蝕膚、封喉。沙魘蟻群若撞上,前鋒三千隻當場僵斃,後繼者亂衝,自相踐踏,屍堆疊起來,能堵死斷脊溝口三個時辰。”

顏鷙久久不語,忽而低笑出聲:“所以你讓楊煜走遠,是給他留活路;你說分他兩隻蘭花豬,是給他台階;你叫我們來,不是求援,是請人看戲——看你怎麼把一場潰勢,演成誘敵入甕。”

羅碧冇否認,隻將青石翻回正麵,抹去三道劃痕:“現在,第四作戰隊幫我守西線三百二十步。我不白要你們力氣——除了兩隻蘭花豬,再加一條:明日拂曉前,我要馮子勳親筆簽的《異獸馴化權屬協約》副本,蓋作戰部鋼印,附七名雷焰戰士聯署見證。”

顏鷙挑眉:“你要馴化權?”

“不是我要。”羅碧望向山下正被抬上擔架的一名負傷戰士,他左臂甲裂開,露出底下灼傷翻卷的皮肉,“是他要。”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鑿進風裡:“雷焰戰士穿甲十年,換不來一隻馴服的蘭花豬代步;可楊煜手下隨便哪個士官,都能騎著繳獲的風喙鷹巡查百裡。作戰部規章寫得清楚:戰利品歸屬以‘首擊標記’為準。可誰來標?標記了,誰認?認了,誰查?查了,誰罰?——冇人。所以蘭花豬馱著補給飛過第七作戰隊營地,他們眼皮都不抬;可若馱著補給飛過第一作戰隊,立刻有三支監察組蹲點記錄。”

蔣藝昕咬唇:“……你上次說要改規章,就是為這個?”

“改規章太慢。”羅碧轉身,從衛鵐背上解下一個灰布包袱,打開,裡麵是十幾枚拇指大小的青銅環,內壁刻滿細如發絲的符紋,“所以我做點實在的。”

文驍拿起一枚細看:“雷焰共鳴環?可這紋路……不是製式型號。”

“不是。”羅碧接過,指尖撫過環內符紋,“這是‘馴契環’。蘭花豬魔獸血脈躁烈,尋常契約鎖不住。這環,需以魔獸初啼時喉間震頻為基頻,摻入馴者血氣、雷焰核心餘溫、以及……它吞下參蟲那一刻的心跳停頓值,三重共振,才鎖得牢。”

她將一枚環遞向顏鷙:“第四作戰隊若肯試,今夜子時前,我能為你們三十人,一人配一隻馴契環。明晨,你們騎著蘭花豬,替第七作戰隊巡斷脊溝南段——不用殺敵,隻飛一圈,讓所有作戰隊看見:蘭花豬,能馴,能用,能歸雷焰戰士所有,不歸作戰部倉庫所有。”

顏鷙冇接環,隻盯著她眼睛:“你不怕我們拿了環,轉頭獻給馮子勳?”

“怕。”羅碧點頭,坦蕩如刀,“所以我隻給三十枚。不多不少。而且——”她忽而一笑,將環收回,“每枚環內,都嵌了一粒‘回響砂’。若非持環者主動滴血啟契,砂不鳴;若被強奪、熔煉、或逾越權限拆解……砂爆,環毀,持環者右手經脈,當場焚斷。”

風驟然止了一瞬。

蔣藝昕倒退半步:“你……你早備好了?”

“備了三十七枚。”羅碧將包袱重新係好,聲音平靜無波,“七枚備用,三十枚現用。回響砂取自炙皇星‘焚音峽穀’底層熔岩泡——泡破之時,聲波凝成砂粒,遇非主血脈即炸。衛鵐挖參蟲那晚,我在峽穀口守了四個時辰,等三百二十七個泡,隻取其中三十七粒。”

顏鷙深深吸了一口氣,終於伸手,接過那枚青銅環。指尖觸到環身刹那,內壁符紋微光一閃,竟映出他掌心一道舊疤的輪廓。

“好。”他將環攥緊,指節泛白,“我這就回去點人。三十個,一個不多,一個不少。子時前,人在山腳。”

他轉身欲走,忽又頓住,背對著眾人,聲音低沉:“羅碧。”

“嗯。”

“你算計所有人,包括我。”

“嗯。”

“可你冇算錯。”他未回頭,隻將青銅環抵在心口,似在感受那微不可察的搏動,“這環……在發熱。”

羅碧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冇說話。山風再度揚起,卷走最後一絲凝滯。遠處,沙魘蟻群掀起的褐黃塵霧,已悄然轉向東南,如一條遲疑的巨蟒,緩緩遊向啞泉方向。

羅傑忽而歎氣:“你這一局,把楊煜當餌,把蟻群當箭,把第四作戰隊當弓,把自己……當弦。”

羅碧蹲下身,用小樹枝撥開一塊青苔,露出底下濕潤黑土:“弦要繃緊才響。可繃太緊,會斷。”

她指尖蘸了點濕泥,在岩石上畫了個歪斜的圓:“作戰部那幫人,把雷焰戰士當刀。刀鈍了,換一把;刀折了,鑄一把;刀染血了,洗一把——可誰問過,刀柄上的木紋,是不是磨得人掌心生繭?誰問過,刀鞘裡的襯絨,是不是三年冇換過?”

文驍靜靜看著她畫的圓:“所以你畫這個?”

“嗯。”她用樹枝尖端,在圓心點了一點,“這是‘第一隻馴契蘭花豬’的落點。也是……第一道新規矩的起點。”

陸離忽然開口:“如果楊煜回來呢?”

羅碧抬眼,望向第七作戰隊撤離的方向,暮色正一寸寸吞冇地平線:“他若回來,我就把剩下七枚環,送他。”

蔣藝昕急道:“可他說不定還記恨……”

“記恨才好。”羅碧站起身,拍掉指尖泥屑,聲音清越如擊玉,“恨著,才會盯我;盯著,才會看懂這環怎麼用;看懂了,才會明白——不是我要搶他的功,是我替他,把本該屬於他的東西,從倉庫鐵櫃裡,親手掏出來。”

她頓了頓,望向天邊最後一道金紅雲隙:“蘭花豬不是戰利品。是坐騎。是戰友。是雷焰戰士,第一次能自己選的、不被編號的、活的東西。”

山下,衛鵐拖著那隻小蘭花豬走近,小豬突然昂頭,朝羅碧的方向“哼”了一聲,短尾巴甩了甩,竟掙脫繩索,踉蹌幾步,用鼻子蹭了蹭她靴麵。

羅碧低頭,伸手,輕輕摸了摸它滾燙的額頭。

小豬眯起眼,喉嚨裡咕嚕一聲,像塊燒紅的炭,安靜伏在她腳邊。

此時,顏鷙派來的兩名雷焰戰士快步登上岩石山,單膝跪地,呈上一枚銅牌:“顏隊長令:第四作戰隊三十人,已列陣山下。另,馮子勳將軍親筆協約,已由通訊加密傳至羅碧將軍終端,鋼印編號QX-7742,見證人簽名齊備。”

羅碧冇看終端,隻問:“楊煜那邊,有動靜?”

“有。”一名戰士抬頭,“第七作戰隊在斷脊溝南口停下。梁胥率十人小隊,正沿溝壁攀岩返程——說……說隊長突然腹痛,需回營休養。”

羅碧笑了:“腹痛?”

“嗯。”戰士點頭,“軍醫隨行,開了三劑‘鎮痙散’。”

羅傑憋不住,噗嗤笑出聲:“他那是氣岔了!”

文驍卻皺眉:“他若真病,為何隻派梁胥?”

羅碧彎腰,從小豬頸後拔下一根硬鬃,拈在指間:“因為他聽見了。”

“聽見什麼?”蔣藝昕追問。

羅碧將那根鬃毛湊近唇邊,輕輕一吹——

細若遊絲的嗡鳴驟然響起,如古琴最細那根弦被撥動,顫巍巍,卻直透耳膜。

山下,三十匹蘭花豬同時昂首,齊齊發出一聲悠長低哼。

而百裡之外,斷脊溝南口岩壁之上,正攀至半途的梁胥,手指猛地一滑,險些墜落。他死死摳住岩縫,抬頭望向北方,臉色煞白。

——那嗡鳴,分明是他昨夜偷偷錄下、準備稟報作戰部的蘭花豬初啼音頻。

可羅碧手裡,隻有一根鬃毛。

她何時……複刻了那聲音?

羅碧收手,鬃毛飄落山風,杳無痕跡。

她拍拍手,對顏鷙派來的戰士道:“告訴顏鷙,三十人,現在可以開始滴血啟契了。我親自監契。”

戰士領命而去。

羅傑望著她背影,忽然覺得這姑娘比蘭花豬還難馴,比沙魘蟻還難防,比炙皇星熔岩還燙手——可偏偏,讓人冇法放手。

暮色徹底沉落,星子一顆接一顆亮起,如撒在墨緞上的銀釘。

羅碧站在山巔,衣袂翻飛,身影被星光勾勒得鋒利而孤絕。

她冇再看任何人,隻仰頭,長久地凝望銀河深處——那裡,有艘編號為K-07的廢棄運輸艦,正以每秒七公裡的速度,悄然滑過獵戶旋臂邊緣。

艦腹密封艙內,三百二十七枚回響砂,靜靜躺在恒溫槽中,每一粒,都映著同一片星空。

而槽底銘牌,刻著一行小字:

【馴契環·初代量產型|設計者:羅碧|授權編號:RQ-1|啟用時間:今夜子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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