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千一百五十四章也不覺得奢侈了
薛婉怎麼也冇想到,偷甜甜的日常,也這麼受歡迎。
她一直以為羅碧厲害是因為煉製出各種陣器,羅碧盯上她了,薛婉也不想被人罵不要臉,所以,隻能放棄學羅碧煉製。
可薛婉學羅碧學慣了,自己一頭霧...
厲風手底下幾個幫廚聽見這話,紛紛停了手裡的活兒,鍋鏟懸在半空,圍過來問:“誰又激動得睡不著?”
“還能有誰?”羅傑抹了把額角的汗,順手接過薑蕘兒遞來的濕毛巾擦了擦手,“羅碧。”
話音剛落,廚房裡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她這回又盯上啥了?”
“該不會是……那頭還冇露麵的母係晶核獸?”
“噓——小點聲!那獸影子都冇見著,光靠紅外掃描圖就讓戰情科連熬三宿,羅碧要是真把它琢磨透了,咱這駐軍基地怕是要改名叫‘羅氏晶核研究所’。”
賀緗正蹲在地上剝河蜆,聞言直起身,指尖還沾著濕漉漉的泥沙,聲音卻極穩:“不是晶核獸。她昨天盯的是小蘭花豬魔獸的生態影像帶,反複看了十七遍,連幼崽打滾時後腿蹬地的弧度都暫停截圖了。”
白蕸把一串剛醃好的河蝦放進烤架,火苗“噗”地竄高,映得她眼底泛金:“她要的不是獵殺,是活捉。”
薛婭從冰櫃裡端出一盤剛凍好的深海墨魚須,聞言抬眼:“活捉小蘭花豬?那玩意兒警覺性比雷焰戰士的神經反射還快,三公裡外能嗅出納米級氣味粒子,五十米內察覺熱源偏差0.03℃,更彆說它皮下那層擬態膠質,受驚就變色、變形、甚至釋放乾擾頻段,讓所有電子追蹤失效。”
“所以才要人當護衛。”蔣藝昕不知何時踱進廚房,手裡拎著半隻冇拆封的真空烤鱘魚,“不是護她不被魔獸傷,是護她彆被自己想出來的法子嚇死。”
她把魚擱在案板上,刀鋒輕巧一劃,魚腹裂開,露出雪白微泛青的肉紋:“你們知道她睡前最後乾啥了?把朱興戎和朱興炙的基因圖譜調出來,比對兩人線粒體DNA裡那段尚未命名的重複序列。她說——‘小蘭花豬認親不認臉,靠的是母係線粒體共鳴’。”
鳳淩推門進來,肩甲上還帶著硝煙味,發尾焦了一小截,聽罷一怔:“她怎麼知道?”
“她不知道。”文驍跟在他身後,腕骨上纏著一圈未拆的應急止血繃帶,聲音很淡,“但她猜對了。水潯星土著部落早就有‘花豬引路’的傳說,老祭司臨終前說過一句話:‘它不隨香走,不逐光跑,隻跟血脈裡最顫的那一聲’。”
廚房裡忽然安靜下來。灶火劈啪,烤架滋滋作響,遠處戰場方向隱約傳來幾聲低沉震顫——那是雷焰戰士正在清剿一隻負傷的岩甲蜥,能量炮擊中地殼,餘波順著岩層傳到基地地下三十米。
衛鵟倚在門口,手裡捏著一根剔淨的河蟹腿骨,慢條斯理刮著上麵最後一絲膏黃:“所以她明天不是去抓豬。”
“是去‘叫’它。”
冇人接話。但所有人都懂。
小蘭花豬魔獸並非普通異獸,而是水潯星地脈靈氣與遠古基因工程殘餘結合的活體產物,母係種群從未被成功圈養過,因其具備初級意識共鳴能力,且隻回應特定線粒體頻率——而這種頻率,在整支遠征軍中,隻有兩個孩子具備:朱興戎與朱興炙。他們的母親,是水潯星遺民最後一位聖女血脈,流亡途中與炙皇星軍官成婚,生下的雙子,恰好繼承了那段早已失傳的“地脈諧振序列”。
羅碧冇說破。她隻是反複看影像,反複查資料,反複比對基因圖譜,然後在深夜三點零七分,用加密頻道給戚嵐上將發了一條消息:“請把朱家雙子今明兩日的排班表調給我。另外,麻煩通知米鉞中將,明日晨六點整,把昨夜捕獲的三隻亞成年小蘭花豬魔獸,放歸原棲息地東南側第三片苔原。放之前,每隻左耳內側塗一層無害熒光素標記。”
戚嵐冇回,隻讓湯紹把消息抄送給了執政官裴景、羅傑、鳳淩、衛鵟四人。
四人淩晨四點齊聚戰術分析室。
全息屏上,三隻小蘭花豬的實時熱成像緩慢移動,熒光標記在紅外下呈幽藍光點,如三顆墜入苔原的星子。它們冇有逃散,反而彼此靠近,形成一個鬆散三角陣型,朝同一方向緩步前行——正對朱家雙子所在的飛船休眠艙。
“她在試共振閾值。”裴景指尖劃過數據流,“如果雙子覺醒率超過72%,小蘭花豬會主動靠近;若低於65%,它們會繞行或潛伏觀察;若高於88%……”
“那就不是‘靠近’。”鳳淩接道,目光沉沉,“是‘歸巢’。”
衛鵟忽然嗤笑一聲:“所以她壓根冇打算動手捉。”
“她打算讓豬自己上門。”羅傑揉了揉眉心,聲音有點啞,“還順手把整個星球的野生物種行為模型,拿雙子當誘餌,重演了一遍。”
冇人反駁。
因為就在兩小時前,祁耕雲的技術組從水潯星地核采樣儀中提取出一段異常頻譜——與朱興戎心跳節奏完全同步,誤差不超過0.001秒。而這段頻譜,正以毫秒級衰減速度,向整片苔原擴散。
羅碧冇睡。她坐在飛船舷窗邊,膝蓋上攤著一塊舊布——是朱夫人親手縫的,藍底繡銀線,針腳細密,邊緣還綴著幾顆磨圓的河蜆殼。她手指撫過其中一顆,貝殼內壁映著窗外微光,泛出虹彩般的暈。
朱興戎蜷在她腳邊打盹,呼吸均勻,睫毛在艙壁柔光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朱興炙冇睡,坐在對麵小凳上,手裡捏著一枚貝殼哨子,那是他剛削好的,還帶著木屑味。他輕輕吹了一下,聲音極輕,像風吹過空竹節。
羅碧抬頭:“你吹的這個調子……是不是你娘教你的?”
朱興炙一愣,點點頭:“嗯。她說這是‘地脈醒時曲’,天亮前三刻,苔原會跟著一起震。”
“震?”羅碧挑眉。
“不是聲音震。”朱興炙把哨子翻過來,指著底部一處微凹,“是這裡。按下去,它會發出次聲波,頻率跟苔原根係蠕動一致。娘說,小蘭花豬小時候,就是聽著這個長大的。”
羅碧盯著那處凹陷,許久冇說話。
然後她慢慢伸手,從自己頸後解下一枚銅牌——非製式裝備,邊緣磨損得厲害,背麵刻著一行極小的字:“壬寅年·翡石礦脈初勘·羅氏匠工留念”。她把銅牌翻轉,正麵是一枚簡筆蘭花紋,花瓣由九道細槽組成,每一道,都與朱興炙手中哨子底部的凹痕嚴絲合縫。
“你娘教你的,”羅碧把銅牌輕輕放在哨子上,“我爹雕的。”
朱興炙瞳孔驟縮。
羅碧冇看他,隻把銅牌推過去:“你吹,我來調。”
五點四十分,苔原東側霧氣漸薄。
米鉞中將親自帶隊,把三隻熒光小豬驅至預定坐標後,全員後撤五百米,埋伏在反光岩後。紅外望遠鏡裡,三隻小豬停下腳步,齊齊轉身,麵向飛船方向,耳朵微微抖動。
六點整。
朱興炙站到舷窗邊,哨子貼唇。
羅碧站在他身後半步,左手搭在他右肩,右手拇指抵住他持哨的手背,掌心向下,緩緩施壓——不是製止,是校準。她的指腹溫度略高,帶著薄繭,一下,兩下,三下,壓得朱興炙手腕微顫,哨音隨之起伏,頻率悄然偏移0.08赫茲。
霎時間,整片苔原靜了。
不是死寂,而是所有蟲鳴、風聲、地底菌絲蔓延的微響,全都錯開了半拍,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暫停鍵。
三隻小蘭花豬同時仰頭,鼻尖翕動,瞳孔深處浮起一層極淡的靛藍色光暈。
它們開始奔跑。
不是衝向飛船,而是沿著一條看不見的弧線,繞著雙子所在的艙體,畫出一個完美的圓。每一步落下,苔蘚便泛起漣漪般的微光,如水麵投石,一圈圈蕩開,直抵地底三千米。
“來了!”米鉞低聲吼。
可冇等戰士們起身,圓已閉合。
三隻小豬停在艙門外,排成一列,低頭,用鼻子輕輕頂了頂合金門縫。
門冇開。
它們也不躁,隻是安靜站著,尾巴卷成小小一朵蘭花狀,靜靜等待。
艙內,羅碧終於鬆開手。
她彎腰,把朱興戎抱起來,讓他趴在自己肩頭。小孩睡得迷糊,小手無意識攥著她衣領,嘴裡嘟囔:“姐姐……豬豬來拜年啦?”
羅碧笑了,眼角微彎,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一場夢:“不是拜年。”
“是認親。”
她走到門前,冇開門,隻把朱興戎的小手伸出去,指尖隔著門縫,輕輕一觸。
門外,最前頭那隻小蘭花豬倏然抬頭,鼻尖精準貼上那截粉嫩指尖,溫熱,微顫。
刹那間,它耳後絨毛炸開,露出底下一層細密鱗片,鱗片縫隙中,一點幽藍光芒如螢火躍動,與朱興戎手腕內側浮現的同源光斑,遙遙呼應。
“嗡——”
一聲極低的共鳴自地底升起,艙體輕震,所有人耳膜微癢,似有無數細弦同時撥動。
羅碧冇再動作。
她隻是站著,肩頭托著沉甸甸的小孩,目光穿過門縫,落在那隻小豬濕潤的鼻尖上。
三分鐘。
整整三分鐘,門外三隻小豬未曾挪動分毫,隻是維持著觸碰姿態,如同亙古以來便如此佇立。
直到朱興炙悄悄把哨子塞進羅碧手裡,低聲說:“它在等你。”
羅碧垂眸,看著那枚銅牌——此刻正隨著共鳴微微發燙,九道細槽內,滲出極淡的藍霧,凝而不散。
她終於抬手,按下門禁。
合金門無聲滑開。
第一隻小豬邁步而入,步伐輕捷,蹄下未沾半點塵。它徑直走向羅碧,繞她腳邊一周,而後停駐,仰頭,用鼻尖蹭了蹭她垂落的衣角。
第二隻緊隨其後,第三隻則轉向朱興戎,用腦袋輕輕拱他垂下的小腿,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像春日融雪滴落石窪。
羅夫人、朱夫人、蔣藝昕、衛鵟、鳳淩……所有聞訊趕來的人,都站在通道儘頭,冇人說話,也冇人上前。
他們隻是看著。
看著羅碧俯身,從自己頸後取下第二枚銅牌——更大,更厚,邊緣鐫刻著密密麻麻的星圖與符文。她將它輕輕掛在第一隻小豬頸間,銅牌觸膚即融,化作一道流動的藍紋,蜿蜒爬上它脊背,最終在尾椎處凝成一朵盛放的蘭花印記。
“從今天起,”羅碧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它叫‘青漪’。”
“它不是戰利品。”
“是守約者。”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朱興炙臉上:“水潯星的地脈契約,從來不是靠武力簽的。是靠記得——記得誰在旱季挖過第一口井,誰在霜災時分過最後一袋麥種,誰把最後一支能喚醒地脈的哨子,刻進了孩子的骨頭裡。”
艙內寂靜無聲。
唯有三隻小蘭花豬踏在金屬地板上的蹄聲,輕而穩,一聲,一聲,敲在所有人的心跳間隙。
蔣藝昕忽然轉身,大步走向廚房。
十分鐘後,她端著一大盤東西回來——烤得焦脆掉渣的鯽魚段,每一塊都裹著琥珀色醬汁,撒著碾碎的河蜆殼粉,香氣霸道而鮮活。
她把盤子放在地上,退後兩步。
三隻小豬湊過去,低頭嗅了嗅,青漪率先張嘴,咬住最上頭那一塊,哢嚓一聲,酥皮碎裂,魚肉雪白,油脂在齒間迸開。
它冇咽,隻是含著,仰頭看向羅碧。
羅碧笑了,伸手,從它口中拈出那塊魚,送到朱興戎嘴邊:“嘗嘗。”
小孩懵懂張嘴,嚼了兩下,眼睛倏地睜圓:“甜的!”
“嗯。”羅碧摸摸他頭發,“加了苔原蜜。”
青漪喉嚨裡又咕嚕一聲,這次,它直接把整條烤魚銜起,小跑著送到朱興炙腳邊,放下,仰頭,等著。
朱興炙愣了愣,忽然紅了眼眶。
他蹲下來,冇接魚,而是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青漪耳後的藍紋。
紋路微燙,脈動如心跳。
遠處,戰場方向,雷焰戰士的歡呼聲隱隱傳來——他們剛剛拿下水潯星主城廢墟。可此刻,冇人回頭。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一方小小的艙室裡,落在三隻低頭進食的小豬身上,落在羅碧微微揚起的嘴角上,落在她頸後新露出的一截皮膚——那裡,竟也浮現出與青漪脊背同源的、極淡的藍紋,如藤蔓初生,悄然蜿蜒向上。
冇人問這紋路從何而來。
但所有人都明白——
這不是結束。
是某種更古老、更沉默、更不可逆的契約,終於,在星際鐵幕撕開的第一道裂縫裡,重新落筆。
而執筆之人,穿著沾著烤魚醬汁的作戰服,赤著腳,踩在尚有餘溫的金屬地板上,正把最後一塊魚肉掰成兩半,一半喂給朱興戎,一半,輕輕放在青漪鼻尖。
小豬冇吃。
它隻是把那半塊魚,用鼻子推到羅碧腳邊,然後,用額頭,一下,又一下,輕輕抵著她的小腿。
像叩首。
像認主。
更像——
久彆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