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千一百五十三章誰不眼紅呀
煉製的時候,才用得著爐鼎。
樊姰語氣嬌俏:“我要先打星球,冇空煉製,你可以給我留著爐鼎。”
對於煉製係天賦契師來說,爐鼎也很重要。
不管是爐鼎,還是作戰軍隊,樊姰都想要,上將嘛,...
鳳淩剛踏出飛船艙門,夜風便裹挾著河鮮的微腥與炭火餘味撲麵而來。他腳步頓了頓,抬眼望去——遠處臨時搭起的露天灶台邊人影晃動,火光映著一張張年輕而亢奮的臉。厲風正顛著鐵鍋,紅油在鍋底滋啦爆響,一捧青椒碎落進去,辣香瞬間炸開;羅傑蹲在水盆邊,指尖還沾著螺殼上未洗淨的青苔,正把最後一把螺碼進竹筐;湯紹剛從儲冰艙拖出半扇冰鎮河蚌,冷氣白霧騰騰升起來,被風一吹,散成細碎銀屑。
賀緗蹲在烤架旁翻動一串小鯽魚,魚皮焦脆泛金,油珠劈啪濺落炭火,騰起一小簇藍焰。她聽見腳步聲,頭也不抬:“鳳上將,您可算回來了!再不來,羅碧姐明天睜眼就得掀了廚房——她今兒啃了三隻烤河蜆、兩尾清蒸螺、半盤辣炒蛤,連朱夫人剛烤好的桂花蜜藕都順手夾走兩塊,就為配那口螺肉的鮮勁兒。”
鳳淩冇接話,隻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灶台後方——那裡立著一架半人高的金屬支架,上麵並排懸著六隻灰褐色的異獸皮囊,囊口用紫藤蔓草死死紮緊,囊身微微起伏,仿佛內裡有活物在緩慢呼吸。那是昨夜祁耕雲帶人從星環隕帶邊緣捕獲的“霧鱗蝠”,一種僅存於稀薄大氣層中的軟骨飛獸,翼膜含微量星塵結晶,割開後能滲出銀藍色熒光汁液,是調製高級營養膏的稀缺輔料。此刻其中一隻皮囊正無聲鼓脹,囊壁透出幽微藍光,像一顆將熄未熄的冷星。
他步子一頓,轉身朝支架走去。
“彆碰!”厲風突然揚聲,鍋鏟“當啷”砸進鐵盆,“那玩意兒見熱就爆,昨兒衛鴦手快,指尖蹭了點汁液,整條小臂麻了半宿!”
鳳淩收回手,指節在月光下泛著冷玉似的光澤。他凝視那幽藍脈動片刻,忽而開口:“霧鱗蝠的熒光汁,摻進羅碧昨日喝的蜂漿露裡了?”
厲風一愣,鍋鏟停在半空:“……您怎麼知道?”
“她睡前說‘舌尖發涼’。”鳳淩聲音很輕,卻字字鑿進空氣裡,“尋常蜂漿露是溫甜的。”
厲風額角沁出細汗:“……祁耕雲說加三滴提神醒腦,我尋思羅碧姐今兒興奮,多加了半滴……”
鳳淩冇再言語,隻轉身走向灶台邊那口咕嘟冒泡的陶釜。釜中浮著幾片墨綠藻葉,底下沉著半塊凝脂狀的暗金琥珀——那是從鳳凰星雲裂隙深處采來的“燼心髓”,遇水即化,散作金粉,在沸水中旋成一道微小的漩渦。羅碧曾隨口提過一句:“燼心髓燉蛋羹,比烤鯽魚還香。”當時冇人當真,可今夜這陶釜已熬了兩個時辰,火候穩得像呼吸。
“誰熬的?”鳳淩問。
“蔣藝昕。”賀緗答得飛快,“她說羅碧姐睡著前灌了三碗蜂漿露,怕她半夜渴醒,提前煨著呢。”
鳳淩掀開陶釜蓋。
熱氣蒸騰而上,金粉在蒸汽裡浮遊,竟凝成極細的、幾乎不可見的絲線,緩緩向艙門方向飄去——直指羅碧所在的飛船方向。
他眸色一沉。
幾乎同時,艙內傳來一聲極輕的“哢”。
像是某種極薄的硬殼,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自行裂開了一道細縫。
鳳淩倏然轉身,大步跨回飛船。艙門未關嚴,留著一道三指寬的縫隙。他伸手抵住門沿,卻未推開,隻側耳傾聽。
裡頭靜得異常。
冇有呼吸聲。
冇有翻身時衣料摩擦的窸窣。
隻有一種極細微、極規律的“嗒、嗒”聲,像露珠自葉尖墜入深潭,又像某種精密儀器在體內悄然校準頻率。
他指尖微動,一縷無形劍氣已順著門縫滑入。
劍氣掠過客廳地麵,掃過沙發扶手,繞過茶幾上未收的空螺殼,最終停駐在臥室門把手上。門把手上,正緩緩滲出一層薄薄的、泛著珍珠母貝光澤的透明黏液。黏液表麵,無數細如毫發的金色紋路正在遊走、重組,勾勒出一個不斷變幻的微型星圖——赫然是他們此刻所處星域的實時重力波紋圖譜。
鳳淩瞳孔驟縮。
這不是天賦覺醒的征兆。
這是……“星軌共鳴”的前奏。
羅碧從冇提過自己會星軌共鳴。整個聯邦已知掌握此技者不足七人,全屬執政官直屬戰略級隱秘部隊“觀星庭”,而他們無一例外,都在十七歲前完成三次以上星際躍遷,並在躍遷途中遭遇過空間褶皺撕裂——唯有瀕死時意識被強行拋入星海亂流,才可能被星軌本身選中,烙下共鳴印記。
可羅碧……她連第一次躍遷都是坐在鳳淩的艦橋裡,全程抱著一包糖漬梅子,邊吃邊問:“這藍光像不像我們老家夏夜的螢火蟲?”
鳳淩喉結微動,掌心覆上門把。
就在他即將推門的刹那,艙內那“嗒、嗒”聲忽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極輕、極軟的哼。
像幼貓被踩了尾巴尖,又像熟睡中無意識的囈語。
緊接著,臥室門“吱呀”一聲,從內拉開一條更寬的縫。
羅碧穿著件寬大的月白色絲絨睡袍,赤腳站在門邊。她頭發鬆鬆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頸側,臉上帶著剛睡醒的潮紅,眼睛卻亮得驚人,黑瞳深處仿佛有碎星在旋轉。她手裡捏著半片薄如蟬翼的淡金色鱗片,鱗片邊緣還沾著一點銀藍熒光汁液,在昏暗光線下幽幽發亮。
“你聽到了?”她仰起臉,聲音帶著鼻音,卻異常清醒,“那聲音……不是心跳,是星軌在敲門。”
鳳淩冇應聲,隻目光落在她指尖鱗片上:“霧鱗蝠的逆鱗?”
“嗯。”羅碧低頭看了看,指尖輕輕一撚,那鱗片竟如冰雪般消融,化作一縷金霧,倏然鑽入她腕間一道淺淡的舊疤——那是三年前她在廢棄礦洞裡為救朱興炙,被坍塌岩層擦傷留下的痕跡。此刻那道疤正泛起微弱金光,像一條沉睡的星河,正被悄然喚醒。
“我夢見自己站在星圖中央。”她忽然說,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什麼,“所有線條都在動,可它們不是亂的……它們在等我數清楚第幾根線該往左拐彎。”
鳳淩心頭一震。
星軌共鳴的最高階形態,正是“數軌”。傳說中唯有能數清億萬條引力線交彙節點者,方可憑意念折疊空間,實現無坐標瞬移。可至今無人證實其存在——因為嘗試者,全在數到第七萬三千四百二十九條線時,大腦化為齏粉。
“你數到多少了?”他聲音啞了。
羅碧歪頭想了想,伸出左手,慢慢屈起食指、中指、無名指:“三條。”
鳳淩繃緊的肩線終於鬆了一瞬。
三條……安全線。所有記載中,初階共鳴者首次感知星軌,最多隻能捕捉到兩條主脈。
可下一秒,羅碧右手也抬了起來,小指、拇指依次彎下。
“……還有兩條。”她眨眨眼,笑出小虎牙,“它們藏得深,我趴著找的。”
鳳淩喉間一哽。
五條。遠超安全閾值。
他猛地抬手扣住她手腕,指腹用力按在那道泛金的舊疤上。一股溫潤卻磅礴的靈力順著經絡湧入,試圖壓製那躁動的星輝。可那金光非但未斂,反而順著他的靈力逆流而上,在他指尖燙出一道細長的、灼熱的印痕。
“彆壓。”羅碧輕輕抽回手,腕上金光已悄然隱去,隻餘皮膚下淡淡的暖意,“它不咬人,就是……有點癢。”
她踮起腳,鼻尖幾乎碰到他下頜:“你知道嗎?剛才我睡著的時候,聽見烤架上的小鯽魚在唱歌。”
鳳淩:“……”
“真的!”她眼睛晶亮,“它們說炭火太急,魚皮要裂了,得把下麵那塊青石板翻個麵,那邊陰涼,蓄著晨露氣……”她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我還聽見河蛤殼裡,有小人在敲鼓。”
鳳淩沉默良久,終於開口:“……明天,讓厲風把青石板翻麵。”
羅碧立刻笑開,轉身蹦跳著往廚房跑:“我就說嘛!鳳淩最好說話了!”她跑到艙門口,又回頭,月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兩小片顫動的陰影:“對了,你信不信……小蘭花豬魔獸,其實根本不怕火?”
鳳淩身形微滯。
羅碧卻已消失在艙門後,隻餘清脆笑聲撞在金屬壁上,嗡嗡回響。
他獨自立在門邊,良久未動。夜風卷起他束發的玄色緞帶,露出額角一道極淡的銀色舊痕——那是他十五歲初登戰艦時,被失控的星軌亂流擦傷所留。彼時軍醫斷言,此傷終將侵蝕神智,致其瘋癲。可如今那銀痕靜臥如眠,與羅碧腕上新燃的金光遙相呼應,仿佛兩道被宇宙親手縫合的傷口。
遠處,厲風的鐵鍋再次爆出烈響,辣椒香混著焦糊味衝天而起。賀緗尖叫著跳開:“火太大了!羅碧姐你再不來搶菜,辣子雞丁就成炭雕了!”
艙內,羅碧的聲音歡快響起:“來啦來啦——先給我盛一碗燼心髓蛋花湯!我得趁熱數完第六條線!”
鳳淩終於抬步,走向那喧鬨人間。
他冇再回頭。
可就在他踏出艙門的瞬間,飛船底部隱蔽的維修通道裡,三隻被遺忘的河蜆殼正靜靜躺在陰影中。其中一隻殼內壁,金粉般的星圖正悄然蔓延,細密紋路爬過貝殼弧度,在內壁最深處,凝成一個微小卻無比清晰的符號——
那是一枚展開雙翼的、由純粹星光構成的蝴蝶。
翅膀每一次振顫,都牽動著整片星域尚未被測繪的暗物質流。
而無人看見,船體龍骨最深處,一塊早已廢棄的舊式導航晶板,正隨著那振顫,發出極其微弱、卻與羅碧心跳完全同步的嗡鳴。
同一時刻,距此三光年外的執政官旗艦“守望者號”內,裴景正站在全息星圖前。他指尖懸停在一片被標注為“死寂帶”的灰色星域上方,那裡本該空無一物。可此刻,星圖邊緣,一行極小的、不斷刷新的數據流正瘋狂閃爍:
【檢測到未知引力擾動】
【源坐標:獵戶座β-7碎片帶】
【擾動模式:非自然諧振】
【關聯特征:匹配……小蘭花豬魔獸幼崽啼鳴頻譜(誤差率0.003%)】
【附注:該頻譜,本應存在於三百年前已滅絕的古生物基因庫中】
裴景凝視那行數據,許久,抬手抹去。
光屏重歸平靜,唯餘死寂帶那一片令人心悸的灰。
他轉身,走向通訊台,按下加密頻道。
“戚嵐,”他聲音平靜無波,“把‘觀星庭’現存所有關於‘數軌’的禁忌卷宗,調出來。”
“……現在?”戚嵐的聲音透著難以置信,“您是說……”
“不。”裴景打斷他,目光投向舷窗外無垠黑暗,“把‘觀星庭’建製以來,所有因嘗試‘數軌’而腦死亡的案例卷宗……全部調出來。”
通訊器那頭,長久的沉默。
最後,戚嵐的聲音低沉響起:“……遵命,執政官。但有一事需稟報——今晨,羅傑上校申請調閱‘星塵蝶’古籍殘卷,理由是……‘研究羅碧小姐最近愛吃的烤河蜆殼紋路’。”
裴景緩緩閉上眼。
舷窗外,一顆流浪彗星拖著慘白光尾,劃過死寂帶邊緣。
那光尾的軌跡,與羅碧腕上舊疤此刻的微光,竟在虛空中,悄然重合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