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連番戲徒孫 明王氣蓋世
上回書說百福引走趙賢弟,惡語刁難戲徒子。
那膿瘡惡臭,果然是威力無窮。數名患者被熏的精神抖擻,拿藥便走。二十餘位坐堂的掌櫃、藥師、藥童,也是被熏的掩鼻掩口,暗中叫苦。
眾藥師強忍惡臭,相互對目之後,吳藥師說道:“兄台,可否容我看看?”百福問道:“你不是看著哩?”吳藥師接道:“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可否讓我把脈醫治?”百福連忙搖頭道:“不妥,你不行。”隨後指著張善道:“我隻讓他看。”
卻說吳藥師,自拜入張懷真膝下以來,醫命活人無數,還頭一次聽人說他醫術不行。正要上前禮問,隻見張善攔道:“既然這位張兄,指定我來醫治,師兄就莫要爭搶哩。”
百福笑道:“是哩。我這一輩子啊,隻見過搶錢、搶食的,還未聽過搶醫哩!再說,你要是醫不好,我可是要拉你見官去哩。”
吳藥師剛要開口辯解,就見大師兄佟逸,搖頭暗示,叫他莫要多言。又聞百福笑道:“我聞你家爹爹,號稱至善真人,擅長醫治肉爛膿瘡、天花疫癘。不知他人在何處啊?”
張善說道:“我爹爹娘親,同諸父諸母去山中修行多日,不知何時回來。”百福點頭道:“那就是說,你現在是一家之主了?”張善自謙道:“家中還有諸長,諸兄,我排行較後,怎敢做主?”
張百福斂袖道:“這就奇怪了。你爹爹娘親不在,你又是家中獨子,不是你做主,難道是你那妻兒做主?”吳藥師忍不住惱火道:“你這人!怎就這般不知道理!我師弟為人謙虛,你就聽不出來?”
黃藥師暗壓火氣,連忙將師弟扯開,張善賠禮道:“兄長恕罪,我那師兄性子有些急躁,還請海涵。”
張百福揮袖笑道:“看的出來。若不拉著他,他還能飛起來哩。”‘噗,哈哈哈’聞此笑語,那櫃台內抓藥先生,實在忍不住笑出聲來。你瞧他笑的是眉彎如月手捧腹,呲牙咧嘴直跺腳。
他這一笑,眾人紛紛跟著笑起,吳藥師更是惱得麵色通紅,好似含血一般。
張善強忍笑意,‘嗯哼’一聲止住眾人歡笑,說道:“多謝兄長不怪。可否容我把脈?”百福問道:“來了這麼久,怎不見有人奉茶?”
吳藥師聞‘奉茶’二字,拂袖說道:“我們仁心堂不是茶館,這裡隻管醫治,不管茶水。張兄若是實在口渴,可去對麵清葉樓。”百福笑道:“原來如此。那你們可是吃雨水長大哩?”眾人問道:“為何?”
百福撫掌笑道:“俗語有雲:人無水不能活,樹無水根葉枯。你們不吃碗中茶水,又不知吃天上雨水,怎活到今日哩?”
佟藥師實在安奈不住,說道:“這位張兄。若是想吃茶,我們奉上便是,何必咄咄逼人?”百福道:“我如何逼你們了?我不過是問問你們,吃的是什麼水而已。”
吳藥師怒道:“河水、井水可否!?”百福道:“嗬嗬,我聞,吃河水的是馬兒,吃井水的蛙兒。不是你們是馬兒還是蛙兒哩?”
眾人聞他暗罵自家乃,井底之蛙、無知畜生,頃刻之間全堂惱怒。
黃藥師冷笑道:“天下人,哪個不吃井河之水?張兄既然不吃凡水,想必吃的是‘無根之水’了!”
眾人聞後心中暗暢快,個個心中叫好,人人得意甚歡。
張百福也不惱他,笑答道:“嗬嗬,我可冇說吃甚‘無根之水’。此水,我聞所未聞,既然你們認識,一定是吃過。敢問滋味如何?”語畢,接道:“我自然也吃江河井水。不過我食用方法與諸位不同,乃是用桶取之,文火煮之,香茶泡之,茶碗盛之。不知可有清茶?”
諸位藥師他被罵了一圈,見他還要吃茶,個個氣的皆是惱羞成怒,險些將恩師教誨拋於腦後。
他等惱羞成怒,躲在堂後偷聽得黃氏,倒是心中透亮,暗思道:“也不知是哪山的樵夫,居然這般善辯。如今夫君和諸伯伯,都被他辱的魔火上心。若是再被那樵夫罵上兩句,說不定要做出甚麼,不理不智之事哩!到時不僅僅傷了他人,我張家門風儘失,辱了爹爹不說,祖師也要遭他辱罵。也罷,待我奉上一杯又如何。”思道此時,掩麵走到正堂,謙禮道:“這位伯伯又禮,倒是奴家失德,忘了與客人上茶。望請恕罪。”
諸位藥師聞後張口欲言,皆被張善擋回。百福上下打量黃氏,見她
舉止端莊形優雅,發結頃髻掩眉梢。
碧藍水仙托仙玉,身高五尺有六七,
撫須點頭,笑道:“夫人好德行。不知是何人家的女兒?”黃氏掩麵道:“家父姓黃,單名一個浩字。”百福說道:“可是至貴大德布莊的黃浩?”黃氏點頭道:“正是。”百福又問道:“你又喚何人為夫?”
張善接道:“她正是我那拙荊。”百福笑道:“你倒是有福氣,德行不怎麼樣,取個娘子倒是德行之人。”語畢,對著黃氏行了半禮,說道:“有勞夫人了。”黃氏端正一禮,朝內院走去。
黃氏走後,堂中異常安靜。張百福見眾人皆是含怒不語,含笑對張善道:“你膝下可有子女?”張善說道:“倒有一子,單名一個‘念’字,今年剛滿十歲。”百福四顧道:“哪個是啊?”張善道:“不在堂中。犬子正在金陵聞聖賢教誨。”
張百福撫須點頭,隨意閒聊幾句之後。隻聞一股清香入堂,見黃氏手捧一杯香茶,盈盈走來。百福手捧茶碗,聞香笑道:“好茶。清香醉人,溫熱暖心。”一口清香下腹,王藥師譏諷道:“張兄不怕茶中有毒?”
‘碰’百福輕輕合上茶碗,淡然道:“正好,我家毅賢弟,正在樓中喝茶。若是不怕吃官司,毀門風,隻管下便是。”
此言一出,堂中諸位皆是大驚,佟藥師連忙拉著師弟,賠禮道:“兄長恕罪,我這師弟不過是說笑罷了,望請海涵。”眾人連忙禮道:“望請海涵。”百福含茶四顧,說道:“罷了。我不過是來瞧病的,看罷就走。”
諸藥師已經領教‘這廝’巧口,何人敢多留他?張善聞言,伸手就去把脈,百福抓其手腕,笑道:“且慢。醫治之前,先把話說到頭裡。我來時,可是走著來哩,這腿雖然膿包,但也能助我打柴為生。若是你將他醫壞了,我不但要拿你去見官,你還要管我叫爺爺,此後為我養老送終!”
“你!”眾人聞言惱怒,一直一言不發的錢藥師,厲道:“你這廝怎生的這般無禮?!方才辱罵我等也就罷了。如今還要坐在家師頭上!妄想與祖師平起平坐!便是當今聖上也要,喚祖師一聲伯爺爺。你何德何能?!”
正當他等發作之時,忽聞堂外傳出一聲暴喝:“何人敢欺我家賢弟!誰敢與我爺爺平坐!!!”
好傲骨,此聲氣蓋山河,霸氣鎮天,喚的整個仁心堂都在顫動!整個乾坤儘是其聲。
大眾聞聲皆醒,隻見三道金光入堂。
先看左右
兩名男兒高七尺,手握金刀掌乾坤。
身似猛虎雲龍嘯,金簪束發麵無須。
且看正中
頭戴金冠垂美髯,劍眉橫立麵如山。
要間金龍真霸氣,大臂卷風勢衝天!
好男兒!這父子三人,果然乃李家王侯,一身霸王之氣,衝天散雲!
眾人見他三人入堂,紛紛行禮拜見,張善禮道:“愚弟,拜見明德哥哥。”隨之,黃氏也是暗喜拜見。
李明德金袍一卷,扶道:“好弟弟,一年未見,你倒是見外了。智兒,誠兒,還不拜見諸位叔叔、叔母?”左右男兒聞言,大聲拜道:“智兒、誠兒,拜見諸位諸位叔叔、叔母,諸位叔叔、叔母福壽無量。”
眾叔叔、叔母還未回禮,百福笑讚道:“好男兒!果然是王侯之子!你們李家,倒是將世間美德都占全了。嗬嗬,忠、賢、仁、德、智、誠,如今隻缺一‘善’一‘禮’。”
李智、李誠同道:“為甚說我家無禮無善?”百福笑道:“你們若是知善有禮,為何不來拜見我?可知長者為尊的道理?虧得你們姓李(理)。”
好百福,當真是要戲弄到底。你看他二位重孫,氣的是火冒三丈!他二人火冒三丈,其父更是熒惑歸身。將二子向後一扯,左手化作鷹爪,便向百福抓去!
百福也不懼他,速對堂外呼道:“哎呀,至善真人回來了!”大眾聞言歡喜,紛紛朝堂外望去。
正是此時,見他猛然起身迎上,左右鷹蛇同出!蛇點掌心鷹抓腕,擊肘禦骨鎖其喉!隨後,解鎖、接骨、歸座位。
李明德見他一路心意隨心解鷹蛇,霎時破了自家鷹勢,心中狂喜道:“定是爺爺、定是爺爺!不然怎會我家心意拳?而且用的如此玄妙?是了,是了”
思到此時,忽聞神府之中,百福笑道:“寶兒本性依舊哩,甚好甚好。不過你如今膽兒大哩,連你爺爺都敢打!也罷,暫時給你記下,且到一旁,莫要說話。”李明德不似旁人哭哭啼啼,見了爺爺滿心歡喜,連忙拂衣轉頭,歡道:“哪哩?不是說伯父回來了?”
眾人看了半天恍然道:“我等讓他給騙哩!”隨後轉頭怒視,智、誠二人更是惱怒,正欲上前問個清楚。
百福笑道:“怎麼,還要打我不成?”此聲笑的他們更是麵紅耳赤,聞堂外呼道:“休傷我家兄長!兄長莫怕,趙毅來也!”
緊接著,見趙毅匆忙跑入堂中,分開眾人後,問道:“兄長可曾受傷?咦,兄長那左腳又不臭哩。”百福歎道:“我就說它,時好時壞,可能叫他們嚇著了。”
趙毅惱怒四顧,質問道:“虧得爾等還是仙君門下,怎生的這般無禮?可是醫不好我家兄長,要打人哩?張真人何在,我要找他理論。”
大眾聞之麵紅,明德暗中嬉笑,李智禮道:“這位叔叔有禮,不是我等欺他,是他先欺我等哩。”趙毅上下打量,冷笑道:“你身高七尺,狀如鐵牛,我兄長腳殘瘦弱,如何能欺你?莫管我叫叔叔,我可當不起小人如此稱呼。”
佟藥師見堂外圍觀之人越來越多,為了避免再暗中‘樵夫毒計’,連忙解釋道:“並非賢弟想象那般,且容我說來。”隨後,高聲將百福如何戲弄他等,一一說個明白,細細道個清楚。聽的大眾皆罵‘樵夫無禮’,聞的趙毅麵紅賠禮。
禮畢之後,趙毅附耳道:“兄長與我說笑也就罷了。他等乃是仙君後人,你看那偷笑的大人,身披金龍王袍,應該是李家之人。方才我在茶館吃茶之時,還聽說,此縣劉縣令,正是李王爺妻弟,其父正是當朝左相,劉學道之子!如今滿縣皆是他家之人,你我如何鬥得過他等?依愚弟之計,不如給他們陪個不是,出城去吧?”
百福見他句句關心,笑道:“賢弟話雖不錯,但愚兄既然來了,就要將其醫好!賢弟莫怕,他等奈何不了你我。若是他們敢公報私仇,仙君定會降罪與他。就是仙君不知,他們為保家父、祖德,也不會拿我們怎樣。更何況,賢弟也說了:‘我們同在世間走一遭,又分甚高低上下?’”
趙毅聞後,心中豪氣衝霄,喝道:“好!愚弟就陪兄長走一遭!”
張氏一族,離二人不過一丈,怎會聽不到他們耳語?個個暗讚‘樵夫好氣魄,好心機。’
張善上前道:“張兄所言甚是。我們皆是世間生靈,又分甚上下高低。”語畢,隨身旁黃氏道:“夫人取來筆墨紙硯,容我與張兄立狀。”
黃氏領諾,轉身去櫃台取筆、墨、紙、硯。待白紙鋪案,硯台壓角之後,張善斂袖道:“不知此狀如何寫?”百福輕含一口香茶,笑道:“你想如何寫,就如何寫,不過要我滿意才算。”
張善點頭下筆,一段龍飛鳳舞之後,拂袖一卷,濕墨隨袖風乾。百福接過之後,上下細看,照書念道:
南瞻部洲大唐國番禺仁心堂張善,今接診一腳疾之人。此人喚作張誠,其腳腕下部,紫青如墨,上生百餘膿瘡,流淡黃毒汁,時而伴又惡臭。應其要求,為其醫治,若張善醫術不濟,將張誠醫壞醫死,願生為其養老,死為其償命。特此作證。
語畢,堂內堂外,皆是應聲叫好,大讚‘有祖師德行,仙君德骨。’
張百福念完,將狀紙遞給趙毅,撫須笑道:“不錯。不過你少寫一句。”張善道:“還請指教。”百福點頭道:“讓麵應該加上‘不但要養老送終,還要奉為爺爺’。”
他說的輕描淡寫,卻聽得裡外皆怒,聞堂外一人喝道:“你這樵夫!藥師已經多番忍讓,你莫要欺人太甚!”接著又聽一人厲道:“老朽活了七十餘載,從未見過你這般小人!善兒得百福大兄根骨,謙虛厚道,但你卻一再咄咄逼人,可真是來瞧病的!?”
大眾聞老聲蒼勁,紛紛聚目過去,隻見從清葉樓中,走出三代掌櫃,正中的白頭青袍壽翁,正是老掌櫃佟垣。
眾人見後紛紛禮見,諸般禮畢之後,百福看著佟藥師笑道:“我說你方才去哪了,原來將老父親都請來了。也罷,今日看著佟老太爺顏麵,就不加了。你來治吧。”
佟垣氣的翹胡瞪眼,張善勸道:“爺爺莫要生氣,待我與他把脈。”語畢,上前拿腕診脈。
此時堂中一片寂靜,大眾皆看著醫患二人。約過一盞茶後,佟逸等人見師弟依然眉頭緊鎖,暗呼‘不妙’。
又過了片刻,聞張善自語道:“陰陽若隱若現,正氣邪氣如春秋交替。脈象穩定,但走到商丘、解溪兩穴之時,變的混亂不堪。”思道此時,對百福問道:“不知張兄何時生的膿瘡,可是被甚毒物咬傷?”
張百福搖頭道:“都十幾年哩,哪裡記得清楚。我隻記得一覺醒來,就開始生瘡化膿哩。”張善提袖思索道:“這邪氣,隻在商丘穴以下遊走,也不擴散。但它卻能壓製周身正氣,逼得陰陽失衡,真是奇特。”
百福問道:“茶都吃了兩盞哩。你到底能不能醫好?”張善一番思量後,的確對此毒無計可施,又遭他‘逼問’,麵紅道:“張兄稍等,容我與諸位師兄商議一番。”百福含茶道:“且去。”
仁心內堂中,張氏一門歸坐其位,佟垣察言觀色道:“善兒可是心中無策?”張善麵色通紅道:“不瞞佟爺爺,我的確束手無策。故此才借口商議,來請諸位師兄相助。”
黃藥師等人聞後,紛紛詢問其症狀,張善細細將百福脈象說來。
一番詢問之後,七藥師皆是低頭苦思,楊藥師撫須道:“依照賢弟所述之象,愚兄也同你一般。”眾位紛紛點頭。
正是他等,一個個愁眉不展時,忽聞李明德‘哈哈’歡笑起來,並且越笑越大。
正是那
捧腹彎腰低頭笑,嗬嗬哈哈仰麵歡。
樂觀眾人愁苦態,終知外公為哪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