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滿城皆舊人 再吃餘家花
上回說道百福變化瘸樵夫,番禺同食五味福。
卻說一鍋五福,被他們吃了個乾淨,同時湯汁也喝了大半,此時二人,正心滿意足的在街道上閒逛。
趙毅揉著肚皮,舒暢道:“聽著兄長典故,吃著仙君五福,當是一大快事。今日能與兄長相識,更是一大快事!不知兄長家住何方,待愚弟拜見仙君之後,再去拜見嫂夫人。”百福笑道:“能與賢弟相識,也是愚兄一快。我家住在東洲,愚弟怕是走不過去哩。”趙毅此時有些醉意,以為是河東一代的東州,把臂笑道:“走不過去,我便求道仙符飛過去,嘿嘿。”
張百福當真喜歡其性情,於是就將昔日紫雲他們煉製的,第三百六十五個寶珠拿出,暗送法力之後,遞給他道:“今日幸得賢弟照顧,愚兄身無長物。這顆石珠倒也神奇,就贈給賢弟做個紀念吧。”
趙毅接過寶珠細看,隻見此珠光華渾圓,其色如青石一般,隨手入懷道:“小弟拜謝兄長贈珠。”話完扭了扭手臂,就要行禮,百福把臂笑道:“區區石珠,怎比賢弟情意?”
趙毅聞之大為感動,說道:“兄長所言甚是。待拜見晚仙君,兄長不如隨我回家看看,我好讓拙荊來拜見拜見。”百福道:“愚兄醫好了爛腿,還有旁事。不如賢弟說說家府何方,待來日閒暇,我定上門去見。”趙毅‘啪地’拍手道:“愚弟隻顧自家,倒是忘了兄長有疾在身,走走走,快去到仁心堂看看。”
百福一扯,看著四周路人,笑道:“賢弟方才還說我有疾哩,怎麼說完就忘哩?”趙毅嘿嘿笑道:“兄長若不提醒,愚弟倒真忘哩。”話到此時,忽然從懷中拿出寶珠,說道:“兄長,我感此珠好像有一股暖氣遊身,不知你佩戴之時可有同感?”百福點頭道:“正是如此,才敢贈與賢弟。不然怎拿得出手哩。”
趙毅聞言左右瞟看,小聲道:“依愚弟之見,此珠有可能是仙寶、靈物!素聞但凡仙寶靈物,皆有靈性在內,還請兄長收回!”百福笑將寶珠推回,說道:“贈出的禮,嫁出的人。我既將寶珠贈予賢弟,怎有收回之理?速速放好,莫叫愚兄失了德行。”
趙毅稍作思量,便又收入懷中。不待他跪謝,百福扶道:“賢弟還需謹記一言。”趙毅問道:“何言?”百福道:“此珠切記不可見水,不然必生禍事。”趙毅聞言稱‘諾’,隨後又詢問是何原因,百福自然又是一番‘哄騙’。
一路‘哄騙’之下,二人把臂同行,不知覺便來了仁心堂外。見此條街道還是以前老模樣,百福心中忽生無數回憶。
正當他思量之時,趙毅猛扯其袖,指著清葉樓門口,一位紅袍老者道:“兄長快看,那壽翁正是王家老太爺,他身旁的,正是佟家老太爺。”百福順指望去,見二人性情依舊,隻是容顏已老,會心笑道:“賢弟如何得知?”趙毅嘿嘿笑道:“愚兄也是聞他們說哩。”
張百福轉頭環視,見身旁百餘患者都在悄悄議論,恍然明悟過來,又聞趙毅道:“既然兄長與王老太爺有舊,何不相認一番?”百福搖頭道:“我如今這個模樣,他怎能認出?罷了,有緣再認吧。”趙毅笑道:“嘿嘿,也對,俗語雲:三年不上門,當親也不親。”語畢,又與百福排隊閒聊起來。
王老掌櫃,與佟老掌櫃歡談幾句後,便朝城門客棧走去,路過之時見百福望來,不自覺的拱了拱手,隨後徑直而去。
張百福、趙毅二人等了有一炷香,見人數依然不少,百福便道:“賢弟啊,我這腿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我看都是急診之人,不如我們先去嘗嘗那餘家豆花,待回來再去也不遲哩。”趙毅點頭道:“兄長大德。就是不知,還能不能吃得下哩。”百福笑道:“賢弟若吃不下,愚兄可以代勞。”話完,二人同聲歡笑,直朝橋頭走去。
一旁問醫、急等的諸患,聽到二人歡笑,也不由得笑出聲來。這笑聲一起,好似會傳染一般,迅速擴散到仁心堂中。
隻見仁心堂內,八大藥師一列接診,坐在正中的,是個寸須金瞳的中年男兒。聞大眾皆是嗬嗬歡笑,見他寫完方子之後,抬頭笑道:“逸師兄,你們笑甚哩?”
佟逸佟藥師,歡笑道:“不知道哩。嗬嗬,我聞眾人歡笑,我便笑了。”右邊黃藥師收了金針,笑道:“賢弟倒是專注,當真是眾人歡笑你獨醒。”金瞳男兒笑道:“稍後爹爹回來,諸位兄長還需口下留情。要是讓爹爹知曉,又要罵我愚笨哩。”堂中醫患聞後,皆是著歡笑不已。
正是那
一堂仁心歡聲笑,歡笑又比從前多。
笑得君子心中樂,幾句話來到橋頭。
你看這橋頭,來來往往的皆是人群,五彩衣衫皆是食客。小河邊,一列柳樹、一排飄香,約有數十人,同時坐在棚下,美美的吃著餘家豆花。他等也不占座,吃完便走,好留給排隊之人。樹下隻見餘氏一脈,兒孫十餘口,揮汗灑雨,正忙著盛豆花。
這種熱鬨氣氛,不僅感染了久等之人,也勾起其了百福回憶。待百福二人剛要排隊之時,忽聞一少年喝道:“讓諸君老少久等,今日豆花已完,請明日再來。”語畢,餘家十餘口,同時朝四方唱喏。那些冇等到了也不生氣,紛紛還上一禮,就各自散了。
趙毅聞言歎道:“兄長啊,今日造化低了。醫病的人多,吃豆花的也多,你我今日無緣哩。”百福笑道:“嗬嗬,俗語雲: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暫時禍福。你冇聽那小哥說哩?明日還有哩。”趙毅笑道:“愚弟已被香氣勾起了饞蟲,不說兩句怎痛快?”
百福把臂道:“賢弟若治那饞蟲,愚兄倒是有一法子。”趙毅問道:“是甚?”百福笑道:“就是去清葉樓吃上一盞清茶。”趙毅聞後,拉起百福就走,笑道:“是了,聞仙君曾讚:‘抱得神醒元神歸,魂安心靜無躁火’。定要嘗嘗那有名的抱神茶。”
百福二人還未走上兩步,見剛才吆喝的少年快步追上,呼道:“二位客官留步!”二人同時轉身,趙毅問道:“小哥有何事?”少年揮汗笑道:“我家太爺爺,看二位麵生,想必是遠道而來哩。二位若是不嫌棄,可否隨我們回家?太爺爺說了,要親自為客官做豆花哩。”
百福看了一眼遠處的餘善,笑道:“看著天氣,怕是春雨要來。正好去避一避,不知賢弟可去?”趙毅瞧著陽光明媚的天空,說道:“我瞧著倒不像下雨的天氣。既然餘老太爺相請,怎好拒絕哩?正好嘗嘗正宗的餘家豆花。”
少年聞二人同意,歡喜的請著他們,來到餘太爺麵前。諸般禮畢之後,最後一位食客也留銀散去,餘家一眾十餘口,開始收拾桌椅板凳。幾句話後,那些生計家當,就統統裝上馬車,先行朝家府行去。路上百福二人隨著餘家三代閒聊,拐了七八道大街小巷,終於到了餘府。
才入餘大門,忽聞天空陰暗,‘轟隆隆’雷聲大作。
趙毅興奮道:“兄長與龍王爺爺是何關係?居然說的這般準確!”百福笑道:“這也不難猜測。我來城外之時,就已見外彆處下雨,那風向正是朝這邊刮哩。還有,方才我們在河邊閒聊之時,賢弟可見‘群魚吐珠’?”
趙毅道:“兄長果然是常在山中行走。這風雲變幻,一絲也逃不過兄長慧眼,不如改行做個起課先生哩。”百福嗬嗬笑道:“先生除了能觀風雲變幻,還要懂得性命易理,觀麵望氣。愚兄那三兩下,哄騙賢弟倒行,若是去騙諸善,怕是要吃官司哩。”
眾人聞言紛紛歡笑,餘善含笑請著二客入堂用茶。一番禮畢之後,餘家賢孫,餘修業禮道:“方聞誠伯伯說‘群魚吐珠’,不知此象,與下雨有甚關連?”百福還上半禮,笑道:“正所謂:群魚吐珠拜龍君,風起雲湧下雨時。那些魚兒平日在水中嬉戲,不見自家宗主怎會出來?”
修業恍然禮謝,其父餘厚撫須讚道:“兄長如此博學,倒不像個打柴哩。”百福問道:“那像個甚?”餘厚道:“像是個隱世高人。”百福爽利一笑,說道:“嗬嗬,是了,我的確是隱世高人,躲在高山之人。”
眾人哈哈同笑,趙毅笑道:“若照兄長話說,那常在深山修行之人,不也都成了樵夫?”百福含茶道:“賢弟此言甚是。他們是個自打自用的樵夫,我是個貪圖世間的樵夫。”
餘善撫須笑道:“先生言語風趣,內藏深意。口吻倒與老朽一位德兄相似。”百福斂袖笑道:“怎敢與長者並論?不是太爺說的是哪位?”其語剛完,忽聞九霄一聲春雷,堂外‘嘩嘩’的下起冰寒春雨。餘善心中一動,好似被雷聲驚嚇一般,猛然起身。
孝子賢孫聞後,以為他被雷聲所驚,連忙上前攙扶。餘善手臂一扭,掙開二人,對著百福禮道:“方才詳談甚歡,若不是雷聲提醒,倒是忘了客人來意。容餘善前去準備小食。”百福、趙毅同時還禮稱謝。
不過半盞茶,隻聞一股清香先行入堂,香的趙毅精神一震,聞的百福回味無窮。眾目之下,見餘善老太爺,身沐春雨的走入堂中。待他將兩碗熱騰騰,白翠清香的豆花歸案之後,百福趙毅同時禮謝。
餘善拱手還禮,你看他此時
衣衫青墨骨如鬆,三須含露麵朦朧。
亦如春雨亦如淚,洗去風霜見當年。
張百福端起豆花輕輕一聞,會心笑道:“雨潤白花見春色,清香美玉勝當初。”趙毅撫掌快道:“好詩!‘雨潤白花見春色,清香美玉勝當初’兄長可有全詩,快快拿來與愚弟助興。”百福笑道:“我就記得兩句,多了也記不住。”
趙毅神色不美,歎道:“兄長真吊人胃口,也罷。愚弟腹中打鼓,我就先吃哩。”話完,端起豆花細細品味起來。他那一筷剛入口,霎時便陶醉其中。
百福嗬嗬一笑,端起豆花,朝堂外走去。餘善強忍歡喜淚水,見餘厚、餘修業父子跟來,拂袖將二人掃退,快步跟上。
堂外春雨,勢轉綿延。
你看這朦朦霧霧的水氣,半遮半掩的春意。嫋嫋直上的炊煙,一仙一凡八載的情義。
真是那
三十載來又春雨,不改當初滋味全。
閉口笑看園中景,一卷水墨一世緣。
張百福笑看春雨景色,再轉頭,餘善已是春雨滿麵淚滿心,笑道:“今日你做的這豆花香淡正好,已入天道自然了。”餘善抹淚歡笑,輕聲道:“老爺誇讚,餘善隻會做些小食,怎敢與天道相比。若是老爺喜歡,來世有緣再為老爺烹製。”
百福道:“三十餘載未見,君子還是當初。”隨後笑指碗中豆花,接道:“清香漸散,我若再不動筷,豈不是暴斂天物?”語畢,目觀春雨水墨,細細品味其中人生。
‘哈哈哈’一碗豆花下腹之後,百福暢快歡笑。餘善心中忽生一種相逢的喜悅,一種人生如斯的暢快,猛然止住淚水,歡聲笑起。堂中三人,不知為何,也發自內心的歡笑起來,紛紛走出堂外。
這時,你看堂外,正是那
陰雲散去桃花開,金光燦燦入堂來。
一片輝煌照人目,暖暖光明暖人心。
金光輝煌之中,張百福轉頭笑道:“賢弟,天色已晴,我等該走哩。”趙毅此時心情大好,望著九天,拂衣道:“好天色!萬萬道道金光亮,絲絲絮絮正人心!走哩。”語畢,一同與百福告退。
餘善捧著瓷碗,躬身看著院外遠去的身影,還能依稀聽到二人對話:
“賢弟,騙我啊。”
“兄長何處此言?”
“萬萬道道金光亮,絲絲絮絮正人心。這半句甚好,正對天時人情,還敢說冇讀過書?”
“嘿嘿,不瞞兄長。愚弟幼時,也隨縣中先生,聞過幾年聖賢教誨哩。”
“那賢弟為何不去考取功名,光耀門楣?”
“哎哎,兄長不知哩,其中事情甚多。待愚弟一一”
隨著他們逐漸遠去,話語也漸漸模糊。
這時,忽聞餘厚、餘修業父子齊聲驚呼,修業指著爺爺手中瓷碗道:“爺爺、爺爺!你快看那碗。”隨他話完,隻見院中千萬金光,儘收那碗中、筷中。原本瓷質、木質的碗筷,吞入金光之後,各綻金色輝煌,三息之後才散去不見。
你看這碗筷此時
明黃透亮似琉璃,金線如魚弄光絲。
漸收仙靈歸碗底,小字留念見此緣。
餘善將雙筷各給孝子賢孫,含笑捧起玉碗,應光而來看。
見碗底有四個金光小字,正是天道自然。
餘厚、修業參照筷上小字,同聲念道:
“雨潤白花見五味,一碗清香敘人生。”
“你我皆是紅塵客,莫悲莫泣莫當初。”
餘善捧碗大唱一喏,拂衣哈哈歡笑,唱道:“是了。你我皆是紅塵客,不悲不泣笑此緣。哈哈”
不知是一場春雨趕走了諸患,還是八位藥師醫好了病人。張百福、趙毅二人來到仁心堂外,已不見先前那般熱鬨。
隻見堂中,八位藥師同坐歡談,數名患者問醫拿藥。百福稍作整理後,提步走入堂中。見一金瞳男兒,邊笑邊讀經書,也不行禮,拂衣便坐,說道:“這位先生一心兩用,倒是好心竅哩。”
金瞳男兒笑道:“兄長過獎,不知兄長如何稱呼?”百福道:“我與你同姓,單名一個誠字。”金瞳男兒問道:“我看兄長麵生,如何知曉我姓張哩?”百福笑道:“你現在不是說了?”
滿堂聞之一愣,隨後哈哈大笑,趙毅嬉笑禮道:“張真人莫怪,我這兄長,一直都是這般風趣。”金瞳男兒拱手道:“怎敢。”語畢,又對百福禮道:“兄長好心性。張善有理了。”百福聞後,轉頭笑道:“賢弟啊。剛才吃完餘善豆花,現在又來找張善瞧病。你我果然與善有緣哩。”趙毅笑的更歡,說道:“是哩、是哩。”
他們二人歡笑不住,七位郎中暗中不喜。
王藥師問道:“這位兄台何處有疾?哪裡不適?”百福指著膿瘡左腳,說道:“正是這左腿有疾。”
七位郎中紛紛圍觀過去,見他左腳
小腿往下墨青,腳麵腳腕流膿。
黃汁清水不斷,陣陣惡臭熏神。
趙毅捏鼻道:“兄長啊,剛才隻見膿包。怎麼一進了醫館,它怎就發其惡臭哩?”百福歎道:“誰曉得哩。這惡臭時有時無,想必是見了諸位郎中,害怕哩。”趙毅點頭道:“有理有理,愚弟實在無法忍受,我去茶館聞茶哩,兄長醫好了喚我。”百福暗忍笑意,拱手道:“幸苦賢弟了,且去且去。”
好百福!正是那
專用惡臭熏走人,心中暗喜思妙計。
諸般惡語心頭起,且看下章戲兒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