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李家有女俠 人喚鐵金枝
三道同行欲伏魔,找尋八山不見汙。
前請老叟問何處,後行東南去永州。
話說,自永州諸縣百姓,無故失蹤開始。永州府、三聖觀中香火越發鼎盛,不管白午晚子,觀內觀外,始終人氣不斷,求符問卦比比皆是,拜神避凶個個心誠。
張百福望著黑壓壓的人群、各式各樣的花衣,感歎道:“此等勝景,若在我傲來國,也隻有每逢節氣時可見。”張道一笑道:“此地人也不算多,兄長閒暇去京城轉轉便知。”
二人觀人閒聊,張逸則盯著前方三丈嬉笑不已,說道:“哥啊,此城不止人多,女兒家也稀奇著哩!你看那小娘子扮起男兒來,倒是有模有樣的。”
百福、道一聞後順目望去,見三丈外,三黑一白甚是顯眼。那白衣男兒,正強拉著來往善民,吹寒問暖、贈送年糕,而那三位皂衣仆人,則是挑擔敲鑼、高聲吆喝。
然,任他等諸般扯讓,過往之人絲毫不領情,不是求饒,便是嚇跑,氣的白衣男兒嬌怒跺腳。不多時,就見他所到之處,成了無人之地,在他尋覓之下,終將目光鎖定到百福三人。
兵雲:行軍打仗,糧草先行。
那白衣男兒還未動身,便先行呼道:“前方三位兄長留步!”此聲細如靈雀,巧動人心。諸善聞之連忙躲避,一些與百福離得近哩,紛紛退出丈外,幾位心善之人,皆是小聲規勸‘快走!快走!’
一陣疾奔,白衣男兒揮汗灑雨的,來到百福三尺之處,大口大口的喘著香氣。借他緩氣之餘,細觀其麵。你看他身高五尺,柳眉細腰,琉璃大眼,皓齒俊俏。
正是那
五尺白衣柳細腰,青絲束冠葉眉梢。
琉璃明珠粉紅玉,芊芊玉指三寸腳。
那白衣男兒被百福三人盯著細看,麵不紅、心不羞,也大方的打量著他們。不時,‘嘭嘭’‘咚’兩聲,其身後下人也挑擔、提鑼跑來。張百福正欲拱手禮問,先聞那男兒前問道:“兄長真是俊朗。你那眉心紅印,可是畫上哩?”百福笑道:“小娘子有禮。此印喚作銘心,乃是劍傷。”
白衣男兒聞個‘劍’字便喜,拱手見禮之後,連忙上前道:“哎呀!還不知這位兄長,竟是同道中人哩!有禮、有禮,本女俠喚作李水仙,道號喚作水仙,江湖中兄弟贈號‘鐵金枝’!”百福禮道:“失敬失敬,原來是水仙道友,散修張百福有禮。”語畢,將身旁二人介紹給她。
喜得水仙小娘子連連道禮,歡喜道:“今日真是大喜之日!能遇到三位老師,真乃水仙造化”此後話語不停,好不容易待她說完。張逸嬉笑道:“水仙小娘子,你這身打扮,日後可尋不來婆家哩!”
李水仙不惱反喜,上前挽起張逸手臂道:“要甚婆家!弟子以為,我等修道之人,應淡世俗,積善修德,方能修得道果,位列仙班。”語畢,勾著他紅發,又道:“老師這紅發真是喜人,不知是生來便有,還是用朱砂染哩?能不能驅魔?”
好水仙!這般爽朗,哪裡是‘鐵金枝’,簡直就是‘賽男兒’哩!張百福、張道一,二人當聞到此處,忍不住哈哈大笑。張逸見她性情爽朗,笑道:“赤發乃天成,何用朱砂染?不瞞道友,想我張逸出生之時,九天五雷齊東,四九神火煉身,方成就這十萬紅發。何止是驅魔,天下魑魅魍魎,那個不觀之喪膽?三界凶妖惡煞,何人不聞之求饒?”
李水仙神情更歡,抱臂喜道:“老師多高法力?”張逸仰頭得意,說道:“不高,不高,不過區區地仙罷了!”‘啪啪啪’水仙撫掌笑道:“老師果乃真仙也!我家老師也是地仙哩。”
張百福觀她一身陰氣極重,與那七陰天狼之氣極為相似,又聞其師也是地仙之境,含笑道:“敢問道友。令師道場何處,又如何稱呼?”水仙轉頭驕傲道:“我家老師道號喚作煉雲子,我師叔喚作還陽子。這三聖觀,便是家師道場。”百福又道:“那不知令師、令師叔可在觀中?”水仙搖頭道:“不在哩。方才弟子前去問過師兄,說老師和師叔入山修行,不知何時回來。”
張逸見兄長出神深思,與道一對目之後,扯著水仙白袖笑道:“敢問道友,你方才又是敲鑼,又是吆喝,不知是作甚哩?”
李水仙嘻嘻一笑,說道:“行善積德哩。老師來看。”隨後,反拉著張逸來到擔旁。指著腳下,三尺四方的食盒,笑道:“這裡麵裝著的,可是我家娘親手做得年糕,甚是好吃哩。弟子本想讓他等嘗嘗,卻不料他等如此不領情。”
張逸聞後,笑道:“他等不領我領。糖糕、麻糕、我倒是吃過,還未吃過年糕哩。”話完,躬身將盒蓋揭開。
剛一打開,便聞一股饞人的稻米清香撲鼻而來,騰騰熱氣之中,包含著慈愛之味。待熱氣散開,見年糕巧做成梅花狀、六瓣粉白,正中點著六顆紅豆,不僅看著喜人,又巧添雅氣。
正是那
觀色聞香皆上品,紅豆巧點添雅氣。
芬芳濃鬱含慈念,不同麻糕一樣心。
不待主人邀請,張逸捏起一塊,便大口大口的吃起來。李水仙見紅發老師不矯情,心中甚喜,期待道:“如何?好吃不?”張逸吞咽之後,又拿起一塊,讚道:“甚是好吃!這年糕做得香甜柔順,天宮也無此物哩。”語畢,又大口吃起,喜得水仙撫掌歡笑,拉起百福二人也來嘗嘗。
張百福拱手禮謝,捏起一塊細細品嘗。忽然,一股熟悉的味道,油然而生,神魂中不由得想起,小時跟著娘親做麻糕之景。雖然香味不同,但其心卻一,不知不覺的,就接連吃了十塊。道一更是不得了,吃得數量,比張家兄弟合起來還多。
三人站在食盒旁,一塊塊吃個不停。看得李水仙也腹中饑餓,抓起幾塊香吃起來,此後那三位皂衣下人也加入其中。很快,一些尚未午食的外鄉之人,便來詢問年糕幾錢。得知不要分文後,拱手禮謝,高興的取了幾塊祭倉,一番品嘗之後,不住的誇讚‘令堂好手藝’。漸漸,按耐不住的眾人,紛紛加入其中,不過半盞茶,兩擔四盒便掃去一空。
一炷香後,李水仙歡快的請著張百福三人,來到家府門外。望著眼前李府,隻見那
朱紅大門明銅釘,威武白玉雌雄獅。
高牆大氣門牌亮,正是永州刺府邸。
入府之後,又是一番景象,你看
勁鬆墨綠長青,皚雪丈山如玉。
一潭池水陰陽,內有彩魚嬉戲。
張百福三人隨著水仙、一路賞景,不時便到正堂院內。主客諸般禮畢之後,進入正堂用茶,刺史李自清,拱手道:“三位真人能來寒舍,真是令寒舍,倍添仙氣。方才自清有失遠迎,還請恕罪。”道一不喜客套,直接從袖中拿出正一牌,說道:“刺史大人,我等來此,不為彆事,正為永州善民,無故失蹤一事。”
李自清聞後,笑容一收,接過令牌細細觀看。片刻後,對一旁夫人道:“夫人,你與仙兒去準備些酒菜。”隨後,又退去左右下人。見堂中已無六耳,斂袖道:“原來天師是為此事。下官先代本州百姓,拜謝天師慈悲。”語畢,躬身禮拜。
受他一禮後,張道一說道:“不瞞大人。七日前,貧道就已尋到真凶,不過貧道法力低微,冇能將其擒下,反倒受了傷。幸得百福兄長搭救,並將其擊傷。經我等推測,那廝魔穴,十有八九就在那陰邙山上!故此,來城中看看,是否能尋些蛛絲馬跡。”
李自清禮道:“三位上仙高德,我永州上下感激不儘。天師可需下官派兵相助?”張道一搖頭道:“凡兵尋他,隻能增其魔功。大人可知陰邙山一帶,有多少修道之人?”李自清思量之後,說道:“據下官所知,隻有兩人。正是小女恩師煉雲子和師叔還陽子。”
張百福見道一望來,撫須道:“請問大人。可知二位道友仙府,在陰邙山哪一帶?”李自清暗感不妙,回道:“二位真人神出鬼冇。一年中,除了隻在觀中稍住幾日,其他時日都在山中養道。小女雖拜煉雲真人為師,但至今未去過真人仙府。平日傳道,不是在家中,便是在三聖觀裡。敢問上仙,可是懷疑”
張逸含茶笑道:“不錯。方才我哥哥察覺令媛所修真氣,與那凶主極其相似,故此一問。”此言駭得李自清‘噗通’便跪在地上,慌忙拜道:“天師大人,二位真人,還請明鑒啊,我等不知其乃主凶”
張百福不等其說完,上前扶道:“正所謂:不知者無罪。大人請起。那廝狡猾,善欺好人,大人一家受其蒙蔽,也在情理之中。”語畢,又聽張道一接道:“兄長所言甚是。待將其擒下後,我自然會向掌教恩師言明,如實上表陛下。”
李自清心中暗出一口氣,禮謝道:“多謝三位真人。”張逸嬉笑道:“俗語雲: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隻要大人未參與此事,便無甚罪過。”
歸座後,張百福撫須笑道:“煉雲道友與那雲山道友,是不是同一人,尚不可妄下定論。不過令媛所修真氣,與那七陰天狼陣中陰氣,極為相似。”李自清禮道:“敢問何為七陰天狼陣?”
張逸火瞳一亮,說道:“哥哥。你曾說,那廝最後逃跑之時,所用的正是天狼玄陰氣。若是水仙道友煉的也是玄陰氣,那其師定是雲山。”張百福點頭道:“到時一見便知。”接著又對李大人道:“所謂七陰天狼陣,乃是由四陰龍脈,與三陰之女布成,其手段甚是殘忍。話說五年前,百福一侄兒受此氣侵蝕。一路查詢之下,我找到那天狼陣所在,從主陣冤魂口中得知。原來此陣真正用途,乃是借七陰天狼,鎖住玄龍地脈,所圖的,正是唐王皇位!”
李自清聞後大驚,連忙問道:“那真人可將凶陣破除?敢問是何人布陣?又是何人圖謀陛下神器?”百福撫須道:“此陣已被我破除,布陣之人,應該就是那雲山道人。至於是何人圖謀,百福隻知其姓為趙。”
李自清聞凶陣已破,暗緩心氣,又聞布陣人道號‘雲山’,圖謀人姓‘趙’。神魂中,忽然生出一片段,怕案道:“三位真人!那不軌之人,該是趙廣那廝!恰恰那廝身旁,有一道士打扮的幕僚,其姓鄭,其名喚作雲山!趙廣那廝入朝之後就平步青雲,深得太皇喜愛。誰料那廝,不但不知回報皇恩,反倒圖謀社稷神器。不過,他乃一介泥鰍,吾皇龍威震四海,再其逆天當日,便將他斬殺!那鄭雲山則去向不明。”
張逸聞他讚,自家皇帝威震四海,暗笑道:“馬屁拍得響亮,可知四海幾丈深?”百福見家弟含笑出神,知他又暗中戲人,撫須笑道:“如此推斷,鄭雲山與雲山道人,應該是同一人。而令媛所煉之氣,與那七陰陣又極為相似,看來那煉雲子與雲山道人,必有什麼關連。”
李自清見事越說越大,莫名其妙的,就與趙廣餘孽牽扯上。駭得是冷汗如泉不枯,心中六神無主,拱手道:“三位真人明鑒!下官的確不知,那煉雲子乃鄭逆啊。”張逸扶案笑道:“李大人莫慌,我等知道你與他冇甚瓜葛。不過,大人可否再想想,那雲山洞府,到底在何處?”
他越是如此,李自清越是心中無底。顫顫巍巍的端起茶碗,飲儘後低頭苦思,約過半柱香,方道:“方才下官又仔細思量一番。的確不知其洞府所在,也未聽他提起過。不過,有一日他來府中傳法後,匆忙北去。”
張百福撫須自語,說道:“北方屬水,那陰邙山又再北方。經雲:南陽北陰,東乾西坤。他若借助陰氣凝練元神,必會選著北方陰邙,看來他洞府,應該在那山中一帶。”語畢,望向張逸、道一,見他二人點頭,拱手謝道:“多謝大人。為防他再殘害諸善,我等不便久留,告辭。”
李刺史自然知曉此事重要,也不強留他等,將百福三人送到府外後,便匆匆忙忙回府,喚來夫人,商議心中之事。
陰邙山聚煞洞中,隻見一片幽綠冰冷的陰火,呈圓形排列。共有九圈,每圈有九九八十一道,暗合三九歸一之意。陣中有兩位白衣道人,對麵盤坐,皆專注的望著眼前五尺玄劍。你看此劍,通體黝黑,寒光雪亮,劍身與劍柄一體,其表麵萬道黑氣翻滾,無數冤魂哀嚎。
片刻之後,劍身忽綻紅光。接著,劍身表麵黑氣冤魂,瞬間被吸入紅光當中。三息過後,再觀此劍,隻見無數道黑絲,嵌入在劍身表麵,勾出一朵朵奇特的花紋。花紋上串聯著一顆顆,小如沙粒的暗金光點,若細觀光點,可見其內各藏冤魂。有抱頭哭泣,有麵目猙獰,有男女老少,在此不分高低。
正是那
左道欲渡天雷劫,不惜殺戮十萬魂!
陰火布陣煉魔劍,八十一載終將成。
望著眼前魔劍,左側道人,撫須笑道:“十萬陰魂披玄衣,縱來天劫也無妨。妙哉!哈哈,稍後待天雷煉劍,這‘萬鬼玄陰劍’便成。賢弟當居首功!”右側道人笑道:“哥哥說笑。俗語雲:巧婦難做無米之炊。若無哥哥日夜幸苦操勞,賢弟縱是手段通天,也練不成此劍。”
正當他二人相互誇讚之時,忽聞洞外呼道:“道友可在洞中?東勝神洲、傲來國、散修張百福,前來拜見。”
此聲驚得兄弟對目,右側道人問道:“哥哥。你何時去過東勝神洲?這張百福你可認識?”其兄稍作思量,起身道:“賢弟,你我自幼一同入道,在此修道百年,可見我離過大唐?甚麼張百福,我從未聽說我,不過那聲音,我倒是聽得清楚!正是七日前,毀我血身之人!”
右側道人聞後冷笑猙獰,嘿嘿道:“我還未去尋他,他便前來領罪!正好今日煉成寶劍,先拿他祭煉一番!”其兄忙道:“賢弟莫要因小失大。那廝太陽真火甚是厲害,這玄陰寶劍還未經雷煉,難是他敵手。你先去他山煉劍,待我拖他一拖。等寶劍大成之後,再與他清算!”
再說洞外,張百福連呼三聲之後,見前方石門依然緊閉,轉頭笑道:“看來道友不在家中,這該如何是好啊?”張逸眼放紅光,冷笑道:“他既然願做縮頭烏龜,我便成全他一番。”語畢,輕指彈出一道太陽神火。
神火遇物便燃,方一觸倒石門,‘哄’地暴起三丈!不過一息之間,丈高的石門便燒為灰燼。火焰燃石之後,勢頭更猛,受其主法印控製,‘嘩’得聚到一起,‘嘭’的爆開,化作十餘條丈長的九爪炎龍,分散著朝洞中撲去。
洞內陰氣受至陽神火所刺激,頓時陰風大作。借神火光輝,清晰可見一位白衣瘦麵道人,盤坐洞內,其身七尺方圓內陰火大起,聞他笑道:“諸位道友,不待主人前迎,便自行進來,果然是正人君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