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百日功德顯 夜黑斬狐妖
公子還陽已三月,繼承父業廣積德。
每日銅鏡觀心省,正得衣冠七尺身。
春秋交替,金花又開
話說百福在番禺小縣,立堂濟世已有百日,依著精湛醫技、高深道法,活人數百、救人數千。城中不論男女老少、高低貴賤,隻要聞到‘張杏林’這三個字都要敬上三分,便是衙門裡的青天老爺,也知曉‘逼走了神醫閻王來喚’這個道理,故此,仁心堂這百日內倒也太平。
今日秋高氣爽,午時過後,一些遠道而來的諸疾、百苦,開始在堂外排起長龍,仁心堂人潮不斷,捎帶著對麵茶樓、酒館也是生意興隆。李仁夫婦見諸善前來問醫拿藥,便不好在堂中久留,一前一後朝堂外走去。書生此頓家飯吃得甚是歡喜,你看他
身在金秋麵如春,舞扇撫掌哼小曲。
你道他為甚歡心?再看其身後夫人。
正是
麵色紅潤肚如珠,微起小腹似發福。
身旁紅女歡如鳥,手提安胎喚奶奶。
俗語有雲:娶妻、生子、結兄弟,幸得三喜已無憾。難怪李仁每日笑麵如春,至於與何人結兄?自然是子尊父願,孫李三代結兄。一路前來問醫之人,認識的唱喏道賀,不識的拱手道喜,歡的李仁學起自家嶽父,禮畢躲災。隊尾處,一七尺皂衣漢子,操著他鄉口音,高問道:“那對鴛鴦生的甚是般配。男兒俊朗,女兒端莊,諸位哥哥、姐姐可知他二人是哪家郎兒、何家德女?”
漢子麵粗心廣,生來不知如何小聲說話,惹得前排就醫之人紛紛轉頭。然,排隊之人也多是外鄉之人,怎知李賢夫婦?而本縣之人又含笑不語。正是漢子心急之時,清葉茶館內的佟掌櫃,捧著紫金陽春壺,漫步走出堂外,悠然道:“小哥如何稱呼,哪裡人氏?”
漢子聞聲轉頭,見掌櫃身穿鬆墨錦袍,頭戴一頂玄黑紅福小帽,麵色紅潤,青須五寸,稍作打量之後,抱拳禮道:“掌櫃有禮,俺喚作佟旭,乃是太原府人氏。”佟掌櫃聞漢子姓氏,回上半禮,前步笑道:“聞小哥呼聲豪放,便前來瞧瞧,誰知遇到自家人。”佟旭外粗心細,禮道:“長者也是姓佟?”
佟掌櫃上前將漢子手臂拉下,挽起笑道:“好個簸箕男兒,細柳的心。老哥年少之時,也做過跑買賣的勾當,曾去過貴鄉幾次,今日難得遇到自家人,何不來小堂吃些茶水?”佟旭聞言,脫手忙禮道:“長者相請,旭本不該拒,但俺身上隻剩下回鄉盤纏,長者贖罪。”
掌櫃見他口直爽快,心生結交之意,拉起他便往堂中拽,邊走邊道:“說甚混話!賢侄敞開吃便是,莫不是嫌愚兄碗小,解不了你那腹中燥火?”語畢,拉著他便往堂內走去。
二人上了二樓雅室,禮畢之後對案而坐,待夥計放下茶壺、糕點,佟旭禮道:“兄長恩情,旭定當銘記。”
佟掌櫃先不回他,悠然的洗涮著茶碗,水中清香,順著熱騰騰的蒸汽彌漫到整個房屋,洗涮過後,斟上兩碗,請道:“此茶明喚‘抱神’,乃是東勝神洲君子之物,張杏林讚曰:抱得神醒元神歸,魂安心靜無躁火。愚兄觀賢弟麵急心躁,何不試試。”
佟旭聞請,拱手又是一禮,捧起茶杯吹了三,下一口飲儘。頓時,隻感滾燙入喉,清涼入神,心中甚是舒暢,好似萬事皆散一般。掌櫃見他閉目靜心,安享其神,含笑捧起玉杯、捏果品享用。片刻後,‘砰’一聲,掌櫃輕彈玉碗,佟旭聞聲神醒,拱手正欲行大禮,主人手臂一抬,悠然道:“不過一杯清茶,不當賢弟大禮。便是要行大禮,該拜得當是張杏林才對。”語畢,放下玉碗,又道:“賢弟可知那對般配鴛鴦,是何人也?”
佟旭回神之後,心暢快神安,恭敬道:“請兄長指點。”掌櫃聞他呼兄,回上半禮,笑道:“那俊麵男兒,喚作李仁,乃是城中‘書香李家’嫡子。其身旁得子夫人,喚作張常月,她家爹爹啊,正是仁心堂張杏林。”佟旭喜道:“難怪二人相貌不凡,原來是張神醫家的德女、賢婿。”
掌櫃撫須笑道:“李公子與張夫人相貌雖俊,但不及他家大人三分,賢弟可曾聽過城中孩童,是如何稱讚哩?”佟旭拱手禮道:“怎讚?”掌櫃哈哈一笑,斂其長袍,唱道:“
番禺來了張杏林,尺長美髯朱紅印。
玉麵常帶春風笑,貌勝潘安七分俊。”
唱完,含笑道:“此讚知言君子。然,其夫人、弟弟也是人間少見的人物,稍後入堂問診之時,賢弟切記莫要久觀,以免失了禮數。”
佟旭聞掌櫃語後良言,心中甚是感動,禮謝之後,又與掌櫃聞茶歡談,請教天南地北。同時,百丈外,青柳河邊,卦衣道人回過神來,拱手謝道:“多謝餘善人指點,原來那張常月還有一爹爹在城中。”
此言一出,猶如烈火燃乾柴,棚中不論食客、主人,皆是含怒望著道人。隻見餘善猛地抽袖,將道人手中豆花打翻後,怒道:“走,哪裡來的道人在此辱人!你是天生哩?你是樹上掉下哩?去去去,你若再敢辱罵杏林德女,休怪餘善拉你見官。”
四周食客聞言,撫掌叫好,紛紛揮袖驅趕道人,個個麵如不善、人人目瞪怒光。道人不知諸凡為何反複,見他等揮袖驅趕,自知無顏再待下去,便麵紅而去。快步行了十丈之後,聞身旁酒樓陣陣飄香,心悶之下,大步走入堂中。
一杯濁酒下肚之後,道人暗思道:“看來那老狐道法不低,騙得滿城善人不知黑白。正是應了吾師真言:善人心善好蒙蔽。既然白日不便動手,待到夜來人少之時,再尋他父女二人!”
正是那白日不便行功德,烏雲掩月好行凶。戌時七刻,隻見一道黑影,嗽地!從酒館二樓遁出直往北去。此時家家戶戶已早早休息,李府堂中卻燭火通明,主位之上,李家父子正捧茶歡談,忽聞下人來報言‘有道人來見’。
李賢聞道心喜,其因,不外乎親家乃玄門正仙。平時把酒對詩之時,少不了耳聞君子玄語,雖多有不懂,但其中道理還是明得一些,深感道者通達,故此,對修道之士甚是尊敬。連忙喚起孝子去叫賢媳、賢妻,自己則親身迎接。
卻說主客二人禮畢之後,各自歸座,李賢細觀其麵,見他束發玉麵、目明蒜鼻,唇下毫無寸須,腰間配有一麵‘六十四爻八卦鏡’。道人相貌雖凡、但其氣不凡,你看他
玄黃道袍八卦鏡,腰帶刻有龍虎印。
手持拂塵神情淡,其氣好似觀中雲。
道人見主人細目打量,稽首道:“貧道乃正一道弟子張道一是也,道號喚作:靈道子。”李賢聞言收回目光,唱喏禮道:“原來是國教真人,李賢有禮了。”張道一拂塵一揮,便將他掃回座位,張口便直言道:“貧道無事不來,善人可知自家府中妖氣衝天?”
李賢聞後笑麵瞬消,心知道人正是為自家賢媳而來,暗思道:“賢媳已拜大兄為父,又修得妙法、回歸正途。那道人怕是不知,待我與他說明,免得一場誤會。”語畢,正欲開口,先聞張道一說道:“想你肉體凡胎,還不知自家媳婦乃是狐妖所化,貧道來此,正是幫爾等消災解難”聞到‘消災解難’四個字,唬得李賢連忙起身,慌道:“上仙誤會,我那賢媳”
張道一見他驚慌失措,拂衣起身,正氣淩然道:“善人莫怕,貧道法力雖小,但要出除此狐妖,猶如探囊取物一般!定保爾等一家老小性命無憂。”隨後又速道:“事不宜遲,還請善人告知住所,待貧道速去擒妖。”
李賢更是慌亂,快步走到他身旁,挽臂急道:“上仙”話到一半,見張道一麵帶冷笑,將其手臂一推,接著一步跨出堂門。李賢見道人不聞自己善言,一心想要除妖,萬恐他傷了自家賢媳、賢孫,高聲呼道:“月兒快去大兄府中躲避,妖道要除你哩!”呼畢接道:“家人可曾聞喚?速速將妖道擒下,老爺我重重有賞。”
家尊兩番呼喊,聽得府中上下沸騰!不待管家吩咐,眾男丁、女婢,高低胖瘦,紛紛抄起身旁之物,出門便尋,真是個
主人兩聲高聲呼,全府上下皆出動。
隨手抄起身旁物,欲將妖道留府中。
四名壯丁正在井旁打水,聞老爺呼聲,抄起扁擔、木桶八目尋妖道。霎時,驚見一道黃影從身旁掠過,四人歡如猛虎、凶似餓狼,提起水桶便砸,抄起扁擔便打。
張道一見後,揮舞拂塵震碎了木桶,掃退了四人,不待停留的直朝李仁廂房飛去。再說,夫婦二人剛出房門,便問家尊警示,相互對目之後,李仁速道:“月兒速去嶽丈大人府上躲避,那妖道定不知黑白,便衝你而來,為夫暫先擋他一擋。”
常月自知此等緊要關頭,不可感情用事,速將頭上雙鳳金簪取下,說道:“妾身聞命,夫君可用此寶防身。”語畢,卷起清風,朝仁心堂飛去。
李仁見賢妻東去,心中漸定,忽見一道黃影從身旁掠過,朝東追去,見他大怒吼,厲道:“妖道休傷吾妻!”話完,隨手便將金簪,唰地拋出,隨著兩聲鳳鳴響起,隻見兩隻三尺光羽金鳳,振翼朝妖道撞去。
張道一聞聲轉頭,驚見金鳳近在咫尺,其嘴寒光閃耀,欲將自己穿個透心!不待其近身,呼地揮出拂塵,‘嘭嘭’兩聲抽打在左右金風身上,隨後,火速扯下腰間八卦鏡,掌中一轉,劍指聚集法力點在八卦鏡正中,寶鏡六十四爻化作紅光而出,將其周身護住。
金鳳被其拂塵抽打之後,雙翼一頓,稍停兩息便又朝道人撞去。鳳嘴還未碰到道人衣角,見他護身六十四爻,嗡聲旋轉,生出一道朱紅光罩將他整個包裹。張道一金鳳四麵遊走,冷笑一聲,左手結印,右手持鏡,咒道:“陰陽坎離,乾坤震巽,收!”聞他咒語,六十四爻雷光爆閃,嘩的化作兩張雷網罩住金鳳,隨之變作一寸大小收入鏡中。
仁心堂後院之中,六盞紅燈齊明,張百福正與二位賢弟,在桂花樹下聞香品茶,忽見自家孝女劈頭散發的,從空中倉猝落下,慌忙呼道:“爹爹救我。”百福兩步走大她身旁,見她甚是狼狽,皺眉問道:“女兒為何如此慌張,何人欲傷你性命?”不待狐女言語,隻聞空中一道黃光落下,厲聲道:“正是貧道,老狐速來受死!”語畢,手持拂塵直朝君子麵部抽去。
張百福將孝女身後一扯,單腳、踏步、卷拂塵,一把奪過拂塵之後,又踏一步,‘嘭’地一招心意隨心青龍擺,拂袖抽在天師正胸,將其打退一丈,含怒道:“何方道友?為甚不知青紅皂白,照麵便打?小女又如何得罪道友?惹得道友欲下毒手!”
張逸金蟬聞言火冒三丈,王氏主仆聞說聚水而出,英招青鋒劍立,思邈其後握拳,此景正是
金蟬八臂綻鋒芒,火兔怒瞳見寒光。
玄陰葵女碧水劍,英招厲目藥王拳。
好個滿堂齊心張家人,各展神通駭來人!張道一見院中眾人,皆是玄門中人,個個神通了得,暗怨自己莽撞,未先打聽清楚,便捅了馬蜂窩,悄悄取下八卦鏡護身之後,厲道:“好妖怪,爾等人多勢眾,待我尋來師兄,再與爾等計較。”
好道人快人快語,見事不妙放下狠話,便化光遁去,果有天朝修士之風也!張逸聞他打罵之後便走,氣的是滿腔怒火無處施,跺腳騰空欲追去,百福將其扯住,斂氣道:“由他去吧。愚兄倒要看看他那師兄長輩,是否也與他一般不知黑白!”金蟬收了八臂身體,揮刀厲道:“哥哥所言極是!那廝若敢再來行凶,連其師兄一同打殺,好叫他知曉我等厲害!”
張逸聞其恨語,嬉笑道:“這廝來的快、去的快,身形飄忽的很哩!三弟你手腳細短,莫要閃了筋骨。”不等金蟬發作,張百福撫須道:“那道人怎就如此不知是非?此因果來的,當真是莫名其妙。”語畢,轉頭對身後常月問道:“女兒可知他乃何人?你可得罪了他?”常月聞父親大人問話,穩住心跳,便將所知之事一一道來。
卻說,狐女院中答話,道人竄逃出城,一直飛到城外三百裡,方停下轉頭回望,見君子並未追來捂著胸口,服下一粒丹藥後,惱道:“昨日才說服掌教師尊,放我出來曆練。如今功德未得,有何顏麵回京見師尊和眾位師兄?但那老狐武藝甚高,又人多勢眾,我如何敵得過他等?”話到此時,去留搖擺不定,靜氣思量片刻之後,見他雙目抖擻的,望著城中狼煙赤潮,撫掌道:“正所謂:它山之石可功玉!當今真龍,赤氣蓋九州,我可城中赤氣將其捉拿。妙哉!我張道一果然聰慧。”思定,轉頭朝狼煙所在飛去。
幾息之後,張道一捏著鼻子,在青天大人府中四處尋覓,滾滾銅臭熏得他神魂欲倒。正當真人靈目四轉之時,隻聞西廂房內飄來一陣惡人腥臭,慌得他連忙封了口鼻,快步朝廂房走去。
廂房內,青天大人正與坐下小妾歡快魚水,驚聞房門‘嘭地’一聲被撞開,駭得他縮陽顛魂,坐下小妾更是唬得連連呼喊。到底是青天大人,‘啪地’一巴掌抽在美妾麵上,顫聲對黑影問道:“大王莫傷下官性命,容下官取來金銀孝敬。”
張道一本就極其惡心,聞他是誤會,將手中龍虎正一牌,拋到床上後便轉身出門。青天大人摸索著拿起令牌,感其紋路心中已有猜測,草草穿上衣物,取來火燭一照,心中暗舒一口氣,連忙出門,拜道:“下官拜見正一天師,天師福壽無量。”
天師掩鼻道:“速速喚來府中衙役,將仁心堂眾人擒來。”青天大人聞他要捉拿仁心堂眾人,小心問道:“敢問上師為何要捉拿他等?”天師厲道:“恬噪,莫管閒事!你去將其抓來便是,切記,我若不回,不可放其離去。”話完,嗽地騰空而去,青天老爺望著天師大人離去的方向,愣了片刻,回過神後,忙將龍虎牌放入懷中回房更衣。
仁心堂後堂之內,張家眾人各坐其位,皆是皺眉神思、心中不解,百福撫須道:“那道人也不知何方人氏,何方修煉。我等一無得罪與他,二無做出甚麼不妥之事,也不知他為甚欲下毒手。”張逸笑道:“天下之事千奇百怪。方才哥哥與那道人交手之時,弟弟觀他身如丹雲、氣如龍虎,不像是左道中人。想必是其中有些誤會,不如等他師兄長輩來後,我等在與其說明。”
火兔一言,聽得眾人連連點頭,張百福暗喜‘二弟改了莽撞性子’,眼中更是讚賞有佳。觀兄、嫂、師侄皆讚,金蟬心中暗妒,好不服氣!正當他暗思‘離間之計’時,忽聞正堂聞人聲嘈雜,‘嘭嘭’拍門之聲連連,不待大兄吩咐,‘嗽地’化作一道金光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