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狐女哭仙來 孝子不待見
百福一語道根底,堂中有惑亦有明。
明者嬉笑惑者思,禮請君子明歇意。
丙火七竅玲瓏,葵水聞言心慧,乙木撫須不語,唯有庚金與凡同惑,張逸聞言禮笑道:“君子明心,愚弟諸般苦思方知其一,哥哥隨意一看便知其根底,不如也,不如也。”金蟬接道:“不如便對,妄想豬心比君子。”罵畢,又對其大兄禮道:“愚弟聞大兄歇言,尚有一處不明還請哥哥指點。”張逸笑道:“是哩,哥哥我豬心愚笨,不知也對。然,三弟慧心為甚不知?莫不是讓晃眼物蒙了心智?”
話說金蟬,幾日修來金剛皮,三言兩語怎動他,聞他口中哼哼冷笑,便不再言語,一雙金目隻望自家大兄。他未惱羞,倒是把羞得孫李低頭耳赤,張百福斂袖笑道:“倒是怪愚兄賣了關子。”轉頭對其夫人道:“夫人可知‘古時明月’喚作何字?”
王氏掩麵答道:“古月者胡也,夫君之意,可是言那常月娘子乃是狐仙?”到此諸凡皆悟,金蟬已明,百福點頭道:“正是,她妖氣含媚,他獸卻做不來。”李賢急言禮道:“老爺神通無量,不知可有解救之法?可須在下準備香案、法台?”金蟬前道:“香案法台甚麼,真仙豈用?我哥哥道法通天,爾等敬候佳音便是,等我隨哥哥前去那甚麼六竹山,將其惡根除了,自然救得令子神歸。”
孫李聞言皆喜,張百福看了金蟬一眼,說道:“賢弟不可莽撞,若無她真氣為此子護身,此子怎能殘存?”訓斥後,轉目又對員外道:“想必令子神魂,如今在那狐仙府上。依百福拙見,不如先護住貴子肉身,稍後,員外再與我等細細說來她山何處,隨後,百福再去那狐仙府上問一問。”
孫李拜謝齊呼‘老爺慈悲’,扶起眾人後,百福取出一粒養玉丹喂李仁服下。靈丹入口,黑皮乾骨重現氣血,紫青凹麵再回靈玉。白頭銀發轉烏油亮,口吐香氣已回生機。
再看李仁此時
白麵書生福俊麵,周身飽滿靈氣還。
散發烏明如青墨,果乃人間美少年。
正是那
一粒靈丹還生機,喜主歡請客入席。
奉茶奉水禮不儘,焦等孝子喚娘親。
主客堂中詳談不提,再說六竹山、還月洞中,紅燭放光明,彩綾弄雲煙,書生含茶撫掌快,笑讚夫人美如仙。常月明目含嬌,起舞不停,轉身間,驚見自家夫君,三味真火齊鳴暴長,三魂七魄內綻神光,駭得她一聲悲呼之後,癱倒在地。
李仁憐惜,快步跑入花叢,將愛妻扶起,心疼道:“月兒可傷著?都怪為夫不好,非喚你弄舞,為夫該死。”語畢,捶胸自罰。常月心中甜苦交纏,抱著夫君嬌聲道:“仁君莫責,乃是妾身走了魂兒。”李仁輕拍愛妻玉背,含笑道:“賢妻乃得道真仙尚有走魂之時,也不怪為夫隨月而來。”
常月嬌目含淚,抱著自家夫君,泣道:“不瞞仁君,你我夫妻不久矣。”李仁慌亂扶正愛妻,忙道:“今日這般歡快,賢妻怎又說些舊話?莫不是,又要將李仁掃地出門?”常月掩麵擦淚道:“夫君疼愛,妾身怎敢做出大逆之事。今日不同往日,夫君剛才可感抖擻?”李仁略想後急道:“先前觀美妻弄舞,為夫的確魂兒抖擻,但如此何乾?”
常月聞之又泣,抱起自家仁君,哽咽道:“妾身弄舞之時,觀仁君三味神火瞬漲、神魂同明,方失魂倒地。以妾身拙見,想必公婆府上迎來了真仙,賜下金丹護住夫君肉身,才致夫君神魂抖擻。”李仁抱玉道:“那與你我有何乾係?”常月貼麵憐道:“如何冇有乾係?公婆甚不喜愛妾身,如今又造化迎來真仙,真仙垂問之下,公婆豈能饒我?想必真仙已在路上,不久便尋到此處,屆時妾身安有命乎?”
李仁聞後恍然,慌忙抱起愛妻‘如焦鼠藏身’,快步走道:“黑白無常抓生人。既然賢妻已知,你我暫先避一避,等妖道走後,你我再回仙府。”常月粉臂攬懷,他臂中脫出後,愁道:“夫君不知真仙法力,他既能煉出如此靈丹,又怎是道低之輩?妾身不過乃化形小妖,怎與其比之?不論你我藏到天涯海角,隻要其心念,便能尋氣找來,門裡門外在他如一。”李仁拂衣跳神,惱怒道:“好妖道!平日不修德行,專在紅塵管閒事!賢妻莫怕,他若來了為夫自然與他計較,我倒要看看他有甚法力,可敢將我打殺?可知人間王法!”
常月暗歎點頭,挽著賢君手臂上神思不語,而李仁則抱著賢妻,怒思良計,此時真是個輕紗白絲迎風,棚中鴛鴦愁容。
正是那
夫妻相愛七百日,情意勝比萬萬年。
不易求來月老牽,哪知惡仙斬姻緣。
他若斬緣妻莫怕,為夫身死求同眠。
同眠無緣今生配,來世你我再續緣。
二人愁苦滿神,百福已問明詳情,命其夫人、翠兒留府守候,喚起賢弟、道友同行。八百裡雲霄,不過彈指,張百福等人落腳竹林中,縱目四望,片刻後,張逸笑指前方白岩壁,說道:“我當她有甚法力,此等末法也就蒙過凡人。”金蟬接罵道:“海口,恬噪。”百福撫須笑道:“二位賢弟暫息,既然已來主人山中,我等還是先去拜見。”
火兔金蟬點頭熄火,永昌道人拂袖破法。隻見一團血珠從其手中遁出,聞風漸長,化作九尺血龍弄爪,朝石壁怒吟而去。無聲無響,血龍撞在石壁之上如水簾倒掛,石壁白光一閃,便恢複原來模樣,化作丈高石門,立與四人麵前。
張百福含笑點頭、提袖相請,三人聞後隨君子前行。四人走到門前,百福輕敲石門,呼道:“東勝神州傲來國末法百福來見,道友可在府中?”其聲透石,慌得洞中夫妻魂亂,聞李仁怒道:“果然好狗腿腳快,不過盞茶他便來!賢妻莫要理他,我等若不開門,他還敢破門不成?”美人抱夫道:“妾身本不敢逆嚴君綱常,然,真仙不同凡人,妾身聞此人言語尚有禮數,不似他仙。不如請他入府,你我求他一求,興許尚有一線生機。”仁君聞言點頭從妻,夫人二人挽手迎客。
百福四人稍等片刻後便見石門緩緩打開,見眼前夫妻
美人如玉麵如花,白裙素身金簪掛。
皓齒明目嬌柔氣,傾城淩月亦羞花。
身旁男子水墨發,白衿坦胸六尺畫。
依稀可見仙靈氣,正是房中美少年。
好個郎才女貌!張百福略觀之後,拱手禮道:“百福見過道友、公子。”
身旁三仙隨後見禮。禮畢後,金蟬見二人,女癡男怒皆無禮數,怒斥道:“看甚,我家哥哥君子禮見,爾等可知禮數?”怒聲驚醒癡呆人,狐女收心,躬身道了個萬福,禮道:“奴家常月見過諸位道兄。”語畢,立身輕扯自家夫君長袖。李仁聞言隨意禮道:“見過諸位上仙。”
金蟬見他有禮無心,正欲發作,忽感其肩膀被二兄扶住。見張逸嘴角冷笑,雙目放紅光,永昌則手扶寸長白須,麵無表情。四人三人惱怒,君子眼明心細,含笑道:“我等無事不登仙府,不知道友可否請我等入府一談。”李仁正欲回拒,先聞賢妻禮道:“奴家施禮,還請道兄入內。”
孝子聞言拂衣前走,狐女挽袖禮請四仙。百福等人入了仙府,見百花百草鋪地,清香滿園醉人。碧水鴛鴦同戲,青木翠竹明心。好仙府,正是
百花仙草伴水生,碧水金池靈鳥戲。
東邊青木枝葉旺,西邊翠竹掩紅埃。
四人過了池水,來到綠竹翠林當中。見一白紗竹棚,棚內竹席鋪地、竹案備茶,君子四人歸座之後,常月親自奉茶,掩麵道:“不知諸位道兄所來何事?”大兄未言,二弟彈杯冷笑道:“我等所來何事,二位怕是已心知肚明。逆子八百魂不還,父母兩載苦心伴。”語畢到此一頓,厲目對逆子斥道:“惡魂可知【孝】字如何寫?可知【人】字怎讀?”
李仁聞火兔旁話不說,先來訓斥,拂袖怒道:“妖道!我知不知,何用你來教我?家父若是有心憐我,怎會將我賢妻掃地,若無他事還請速回。”金蟬聞他辱兄雙目含光,永昌麵色不善,張逸暴起道:“好逆子!口出狂言!今日便代你父母打你一打!”常月挺身阻攔,百福挽臂拉下道:“賢弟稍安,此事暫且放下,容愚兄問他一問。”
張逸聞大兄勸言點頭歸座,逆子得勢語不停,又對君子怒道:“你又甚問,莫不是要將我夫妻打殺,方顯爾等法力無邊?”張百福展臂斂衣,笑道:“打殺之言何來?百福不過是要問問君子,為甚忤逆父母。”
李仁拂袖冷笑道:“也好,我便將他等醜事一一道來,你聽好了。”冷語一頓,稍作思量後,接道:“此事先從我上京趕考說起,話說我滿懷心誌上京,到頭落個名落孫山。歸遇仙山之時,見離家不遠,心中念起嚴父慈母恩情,更生無邊愧疚,無麵目回鄉,便尋一地懸梁!幸得我賢妻相救,方有命在此,我夫妻二人,七日朝夕、相互仰慕,便請青竹為媒,選來天地良辰,結為夫妻。半月後我二人歡喜回府,誰知家父家母,不但不念月兒昔日恩情,還喚來惡奴毒打!我賢妻不忍傷人,便暗自苦受。”語停,拂衣起身,怒詩來表,聞他唱道
爾等可見:
皮開肉綻麵烏青,鮮血滿地悲哀鳴。
七八惡狗逢人咬,手毒心狠不留情!
不留情寒吾心,世間怎有這般人!
這般人怎父母,喚狗持棒欲殺人!
殺人棒打吾魂散,若無賢妻怎回魂?!
張逸三人聞後,心中怒焰漸熄,張百福三思感歎,聞他歎道:“世間諸善皆苦主,不問不知亂怪人。君子息怒,先前我等隻知父語,不知子因,多有得罪之處,百福在此賠禮了。”隨後拱手一禮,李仁見他為人君子,抬手還上一禮麵色稍轉,其妻暗喜還喏。禮畢後,又聞百福道:“君子何因,百福已知,然,你可知令尊令堂何故?”
李仁捧茶思量片刻,指道:“你可說來。”張百福見他神色好轉,點頭道:“尊父言,你和道友既然自配,便請來家人,入此山尋找親家。然,一番尋找無果,不是青山便是竹林,他得知此山無人後,心恐道友圖謀不軌,方下此狠手。試問,令尊如此這般為何人?你走之後,可知令堂是何模樣?”言語稍停,厲道:“烏發寒霜麵無色,皮見白骨入慈心。瘋魔不知人何物”到此,提袖一指道:“隻知以命換汝魂!”
孝子聞言神呆,狐女掩麵急泣,片刻後,孝子回神,扶案哽咽道:“娘親,孩兒不孝啊。”隨後,長泣聲短,身旁賢妻哭如淚人,淚責道:“常月無德,勾得君子棄慈母!萬事皆有賤婢而起,夫君安好,妾身去了。”語畢,手中聚來一柄葵水光劍,欲自刎當場。李仁聞聲大駭,還未呼聲,隻見一道金光閃過,瞬間擊散了水劍又再其脖頸一轉,後歸入君子眉心。心意寶劍金光轉過,狐女頭顱隨風而落,掉在其夫懷中。李仁神魂癡呆,抱著愛妻頭顱,輕撫其淚,喃喃道:“月兒怎又哭哩?”語畢,暴起慘呼道:“妖道殺吾賢妻,隨吾去見閻君。”
還未等他出手無禮,見三千紅光,四麵八方席卷而來,將李仁連同其妻頭顱捆為紅蛹。孝子見動彈不得,悲言怒罵道:“好好好,月兒已死,我怎殘存,妖道來殺!來殺!”張逸含茶嬉笑道:“打打殺殺不君子,悲子可知此天恩?我家哥哥,助你那賢妻了結大因果哩!你倒是好,心如惡犬亂咬人,不理不智不當子。”
張百福提袖撫須道:“君子勿慌,百福並未傷尊夫人分毫。還請君子靜心,將尊夫人頭顱歸於項上、扶正,見白光過後,尊夫人便身醒魂歸。”李仁泣呼道:“好個惡人顛黑白,頭都掉哩!還說未傷分毫,九死的奸臣,哪有敵你半分!”嘭得一聲巨響,張金蟬拍散了竹案,怒斥道:“恬噪!你無智凡胎,怎知我哥哥心劍玄妙,此劍乃是仁心劍,君子無刃怎殺人?”紅蛹中的魂兒抽泣回道:“此話當真?”
張百福扯回三弟,撫須答道:“君子隻管一試,尊夫人若是傷了分毫,百福還君子一劍。”語畢,又讓張逸收了神通,三千紅光儘歸其目。李仁見紅光散去,心懼的望著棚內四仙,見百福目中帶誠,不似說謊,便轉身捧起愛妻頭顱歸項。待他扶正之後,喜見傷口白光旋轉,肌膚瞬間融和。
常月被心劍斬去因果之後,受其神光捆束,神魂雖無法遁出,但其耳尚知眾人何言,白光散去後,跪地便拜道:“多謝老師斬去弟子罪根,此等大恩,如天地再造。來世,奴家願在老師身旁為奴為婢,報答無儘慈恩。”其夫見後欣喜若狂,跪地問道:“賢妻怎回?急煞為夫也。”常月拉著自家夫君手臂,歡道:“妾身並未身死,乃是被老師法劍暫分,老師慈悲斬了妾身罪根,如今已有麵目再見公婆。”
李仁雖一時不知賢妻所雲,但見其妻起死回生後這般高興,轉跪對百福四人拜道:“先前在下無禮,求諸位老爺恕罪。”等他禮畢,百福揮袖將夫妻二人托起,含笑還禮,說道:“豈敢,方才百福那拙計實在不堪,還請君子勿怪才是。”到此,棚中仙凡,怒氣皆消仇怨儘散。永昌道人結指施法,取來青竹還舊案,眾人扶案歡談,捧茶如故。
一盞茶後,張逸笑道:“如今君子可知我哥哥慈悲?以我之見,君子不如隨哥哥回尊府,麵見令尊令堂。我等再出言勸之,一來成全你二人情意,二來還令尊令堂安心。來年啊,道友再為他李家,生下個仙子靈兒,屆時,和和美美一家親,歡歡樂樂享福緣,如此豈不快哉?”
常月聞言掩麵遮羞,嬌目暗觀仁君點頭,李仁見夫人點頭,心中甚歡拜道:“世間難得雙全法,棄之此生便無緣。弟子拜謝諸位老爺,老爺福壽無量。”其妻掩麵同謝。
張百福含笑將其托起,金蟬戲笑道:“此時方知謝恩情,方才辱語如刀哩。”夫婦二人聞言,皆羞愧難當連連唱喏,三弟戲完二兄戲,聞他道:“莫拜哩,今日並非良辰時,明日再拜也不遲。”
李仁常月聞戲歡喜起身,齊呼‘請老師做主’,張百福聞言笑呼‘還須問明汝父母。’眾人聞君子笑語,皆是撫掌歡笑,這一笑滿洞悲愁儘散,百花仙草更豔,池中鴛鴦展翼慶賀,此行正是那
君子一行入竹山,巧施妙計先怒言。
真言儘表慈悲念,成全二人苦命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