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常月美如仙 下山續前緣
書接上回,孫稀諸般瑣事交待齊全之後,李賢回房沐浴更衣,還上一身新衣,馬不停蹄的朝孫府行去。
再說孫府正堂宴過之後大門緊閉,其內燈火光明,百福、張逸、金蟬、永昌四人隨主人在堂中用茶,王氏翠兒同張整理廂房,張百福捧茶四顧後,問道:“敢問孫兄,怎不見令郎?”孫長海聞上仙問起,拱手禮道:“犬子乃是去喚我那苦命的侄兒來見,喚他前來,正是有一事相求。”張逸輕彈玉碗,笑問道:“孫兄那侄兒既然如此苦命,你做叔父的為甚不救濟一番?”孫長海歎道:“若是錢財之事,老朽自然幫襯一把。然,此乃是性命攸關之要事,我等凡人如何幫得了?”話到此處,悄悄打量諸仙神態。
張逸聞言含茶不語,聞其大兄道:“不知所生何事?”金蟬見自家大兄發問後,隨口同道:“是哩,說來聽聽,若是我等能幫定不會袖手旁觀,見死不救。”永昌道人隨之點頭,孫長海暗喜,起身拜道:“老朽先代我那侄兒謝過諸位上仙,此時說來甚是蹊蹺。”禮畢後,歸座接道:“話說老朽那侄兒李賢自幼福薄,得祖宗蒙陰才生下一子,名叫李仁。此子自幼聰慧,遠近相鄰,兩年前,仁孫上京趕考,歸來之時攜帶一女,此女其心不軌、甚是無德。一無媒說,二未入門的便勾引仁兒與她同房。也不知她用甚妖法,勾的仁兒對她唯命是從,非要娶她過門,我侄兒見此女來路不明,便將其趕出府門。誰知妖女走後,仁兒便一病不醒至今,靠著人參尚有一口陽氣,然其身已是已是”到此已是泣不成聲,連連抽泣後,接道:“已是骨瘦如柴,猶如百日乾屍!”
這世上有悲便有喜,那聞他哭泣,張逸心中暗喜道:“此話全是你說,此事皆由你講。可憐那良人懷了你家骨肉,爾等卻嫌媳醜,做出如此無德之事,該你那侄孫享此造化。果是應我家哥哥真言:長輩不積善德,後世子孫皆殃。”火兔心中歡喜,百福麵色同情,扶案勸道:“孫兄止淚,敢問令侄孫病倒之後,可曾喚來郎中瞧病?郎中又如何診斷?”
孫長海擦淚道:“自然喚來郎中看過,可諸位名醫診脈之後,大多皆稱‘令郎無病’。一年前,縣中路過一真人,見過仁兒之後,直言讓我侄兒準備後事。侄兒泣之,問‘為何’,真人曰‘人無魂怎生?’。此後,我侄兒不忍孝子殞命,便四處請賢問道,來者多如牛毛,不乏欺世盜名之輩,雖有幾位真道,但其也都束手無策。不滿上仙,昨日老朽父子二人便生了求助之心,今日見上仙喜臨寒舍,老朽便命犬子去喚侄兒來見,還請上仙廣發慈悲,救我那侄孫一命。”語畢又要拜禮,張百福招來清風將其托住道:“孫兄不必多禮,先前我那三弟已經應下,百福又怎是食言之人?”
孫長海聞後連連拱手禮謝,這時忽聞堂外傳來一陣倉猝的腳步聲,聲到門外方停,百福五人皆轉頭望去。孫長海六識未開怎知門外來人?然其心老道,張口問道:“可是賢兒來了?”
果是人老心老,智隨年長。堂外李賢聞叔父發問,望了其兄一眼,見他點頭,喜道:“正是不孝侄兒。”又聞堂內喚道:“快快進來拜見諸位老爺。”
李賢歡喜推門而入,抬頭略掃堂中四仙,心神微愣隨後更是歡喜,待其兄關好堂門,同他一起上前,跪地拜道:“李賢見過四位老爺,老爺福壽無量。”百福四人起身還上一禮,禮畢之後,聞自家叔父道:“稀兒過來再拜。”
俗語雲:多拜神仙乃福緣。孫稀心中雖有不解,依然欣喜再拜,禮畢之後方,聽嚴父道出其因、言出善果。知曉自家兒子得六位老爺喜愛賜,下仙寶,恨不能拜得頭破血流。
李賢聞孫家連連造化,心中甚是羨慕,不經感慨兄長造化深,提目求望自家叔父,其叔父點頭道:“賢侄,仁兒之事叔父已稟明上仙,上仙慈悲應下此事,還不來謝天恩?”
李賢大喜,倉猝從梨花椅子上摔下,兩步跪到張百福麵前,連連叩頭不語,青石被他額頭砸的嘭嘭作響,真是
世間多有不孝子,行事忤逆常隨心。
心隨年長歲不惑,方知爹娘四海情。
嗚呼,可憐天下父母心,逆子勝比喪門釘,不知那李仁觀後是何感想?他如何感想暫先不提,百福倒是心生憐意,親身將其扶起,見他滿麵鮮血直流,淚伴皮破同出,堂中男兒皆聞之心酸、看之心難。
永昌道人立身前行,隻見其兩手各展光芒,一聚來乙木靈氣,一招來葵水之陰,二者一合,化作一道寬約兩尺碧波靈光,圍著李賢周身旋轉,洗去其身汙血,使其額頭生肌。
粼光回回蕩蕩,映的堂中宛如玲瓏水晶宮,孫氏父子首見上仙施法,皆被其法玄妙震的呆若木雞。水中人兒隻感周身舒爽不已,腦中疼痛皆散。幾息之後,見永昌道人單手一招,血水好似一條猩紅絲帶彙入其掌心,化作一團核桃大小的琉璃血珠,隨後被他收入袖中。
張百福含笑禮道:“多謝永昌道友。”永昌恭敬還上一禮,道:“徒兒乃是隨老師慈悲行事,怎敢當老師之禮。”聞二仙言語,孫氏父子,李賢慈父方從夢幻中醒來,皆跪地拜道:“老爺神通無量。”
永昌袖舞清風,將其三人卷起後打了個稽首,歸於原位不在多言。金蟬歡道:“道友好妙法,一心雙用的手段甚是了得,如後還請道友多多指教。”永昌謙虛道:“老師誇讚,弟子不過小道,怎比福師無上道心。”
張逸倒不謙虛,嬉笑道:“好徒兒,果然與我家哥哥又幾分緣法,你之道心比幾日前大有長進,日後還須苦練。若是修煉有成,師叔我便求求我家哥哥,收你入門。”永昌聞言甚是歡喜,禮敬百福一眼後,對張逸拜道:“永昌定不望師叔教誨,日日省心。求得來日入門之機。”
四仙一番對語,聽得三人心中波濤濺起,皆禮望君子不語,張百福撫須笑道:“道友莫聽那廝大話。”語畢,轉目對李賢三人道:“我等不如坐下詳談?”孫氏父子聞言慌忙回神,請著上仙入座後,方敢歸位,張百福撫須道:“令郎昏睡不醒之事,百福已知皮毛,其中尚有不解之處,還請員外告知。”李賢起身禮道:“敢不從命,請上仙詢問。”
張百福點頭道:“百福曾聞孫兄所言,令子上京趕考,歸時帶一女回府。敢問那女子,員外先前可識得?”李賢道:“在下先前並未見過那女子,聽仁兒言她家乃山人之女,其姓名喚作常月。”張逸嘿嘿笑道:“既然她有名有姓,又有根底,怎就是來曆不明?莫不是你嫌媳醜,便狠心將其趕出府院?”
員外慌道:“回上仙,那常月生的美若天仙,傾國傾城,並醜陋之人。她初入在下寒舍之時,我夫婦二人尚禮待,後問其家府所在之時,她言在八百裡外六竹山,在下便派人前去禮尋親家,欲請他來商議婚事。誰知,十餘人尋了一月之久,隻見那山荒野無物、青竹滿山,哪裡有甚麼府宅。在下唯恐她乃不正之人,便將其驅逐出門,誰知她前腳出門,我家仁兒便一病不起。”話到此處,眼睛瞬見淚花哽咽起來。
張逸點頭道:“難怪如此,你行事倒也有理。婚者,人生大事也,的確不可草率,我哥哥嫂嫂成婚之時,也是家父與叔父商議之後方成。嘿嘿,明媒正娶十八喚,喚得金鳳入我家”張百福見他,話到此處口不停,欲將往事儘道來,連忙斷道:“你這廝牙尖口利,怎又戲到為兄麵上?”金蟬聞大兄言語,眼中金光暗放,手中庚金欲出,火兔氣感不妙,拱手笑道:“隨口說來,哥哥勿怪。”語畢,聞茶不語。
張百福含笑收了目光,又對員外道:“那常月走後可曾再來?員外可曾派人去六竹山尋過她?”
李賢收了心思,禮道:“回上仙,她走後並未再來,在下開始,還以為仁兒乃心神之病,待數位良醫無策之時方感不妙。於是,便花重金,尋來百餘獵人好手去山中尋她,但那山中皆是獸類,哪裡有什麼人影哩。”張百福聞言點頭,思量片刻後方道:“仁兒此時身在何處?”
三人同時麵喜,李賢道:“正在家中吊命。”張逸知兄長心意,整衣笑道:“哥啊,借三弟之言:事不宜遲,話不宜多,不如我等即刻前去?”張百福笑指道:“倒是賢弟知我心意。”又轉目對李賢道:“不知此時可方便?”
李賢禮道:“如何不方便,但上仙連日坐船,在下怕擾了上仙休息,不如明日再看?”孫長海跟道:“侄兒說的極是,不如上仙先靜休幾日。”隨後其子也來勸,張金蟬見三凡不知玄門之妙,笑道:“我哥哥說是便是,爾等怎就這般恬噪?可聞:得道真人六根淨,三界神仙誰入眠?快快帶路,讓我哥哥查看一二,若是他有造化得哥哥一粒仙丹,管叫他還魂歸陽。即便魂入酆都,也要問問閻王是何原因。”
張百福撫須笑道:“三弟莫要大話,若是救不活,便將你抵給員外。”金蟬聞大兄戲言,慌忙閉口不語,又問其兄道:“我家弟弟海口頗大,孫兄員外勿信。不過我等自修道以來,倒真未見過周公,百福聞仁兒命在旦夕,不如先去查看。若是其根難治,再另行思量對策,不知員外意下如何?”李賢深感君子慈悲,泣拜道:“上仙慈悲,請上仙移步。”
張百福含笑點頭,又請孫長海派人喚來王氏主仆,同去李府會診。李賢聞言更是感激不儘,禮見王氏二人後,孫稀已經備好馬車在府外等候,請著六仙上車後,便馬不停蹄向李府行去。
李府東院,少房之中清香彌漫,屋內除去一張桃木大床之外,擺滿了諸神諸佛位,一披頭散發的黃麵婦人正奉香虔誠,口中不斷念叨著諸般無量、萬般慈悲,其景正是
慈母披頭半銀絲,每日一食皮包骨。
白頭乃是心傷致,餓體隻求同子苦。
同苦還孽問神佛,我家孝子幾時回?
幾時回來娘親喜,願以白頭換青絲。
好慈母!莫怪她瘋瘋癲癲不做人,神神叨叨亂問神。如此這般,還不是他喪命釘害的?慈母正奉香禮拜神佛,忽聞門外響聲不斷,尖叫道:“哪裡來的好狗吵鬨,滾滾滾,驚走我兒撥你皮,走走走,擾了神佛食你心!”門外李家尊主聞言怒火頓燒,一腳跺開房門,大步前入,罵道:“賤婢!敢辱罵老爺,你何來大膽!”話完,抽手便朝其麵抽去,這時忽感手腕一緊,聞君子道:“員外勿責,百福並未惱尊夫人。”語畢後,忽聞其夫人跪地泣道:“老爺啊,你怎把黑白爺爺請來哩,快快將爺爺請回。”又見她轉跪對百福、張逸神叨拜道:“黑白爺爺請回府,我家仁兒冇死哩,冇死哩”
五仙見她這般瘋癲,怒火漸消、麵生憐惜,王氏得君子許,指結法印點在其印堂正中,施法安其神魂。慈母受法之後,漸漸定下,翠兒將攙扶到床邊,抬頭望了一眼床上孝子,心中頓駭驚見他
身似乾屍麵如泥,枯皮包骨兩眼凸。
烏發轉銀如白雪,哪有十五少年郎。
翠兒駭得輕呼一聲,連忙捂口,張百福等人隨聲望去皆是心驚,片刻後,百福道:“不想令子這般模樣,莫怪百福直言,令子若不還魂隻怕熬不過十日。”李賢拜道:“求老爺慈悲。”百福將其扶起道:“員外莫再多禮,百福先前已嚴明,自然不會食言。不知尊夫人又是何因?”李賢哽咽道:“老爺慈悲”語畢,含淚怒指床上孝子厲道:“回老爺,在下拙荊如此模樣,正是床上那畜生害的!自畜生病倒之後,夫人便每日隻吃一食,日日夜夜守在此處照料犬子,時久,就變的瘋癲成性,日夜隻會念佛,口中孩兒不斷,還請老爺恕她無禮之罪。”
王氏翠兒聞後掩麵擦淚,張逸等人甚感其愛,張百福撫須歎道:“真是:家中生出忤逆子,鬨的慈母欲斷魂。”語畢,從袖中拿出一粒安神丹,靈丹清香瞬間彌漫整個房屋,神香丹香混雜,聞的三凡如做神仙。王氏明意接過靈丹,掰開夫人下顎喂其服用,片刻之後,李夫人轉醒望著房內眾人,良久之後,方疑惑道:“夫君這是”
李賢見其夫人明目有光,麵回紅潤,不在似先前模樣。心知夫人已恢複神智,歡步走到她身旁,扶起道:“夫人還不謝過諸位老爺,若非老爺靈丹相救,你如今還是孤魂野鬼,哪裡有緣回神。”其夫人神智剛剛恢複,神智還在昔日之時,然婦從夫綱,人倫禮常,她怎敢逆自家老爺嚴命?聞他端莊的道了個萬福,謝道:“周氏見過諸位老爺,謝老爺靈丹相救。”
張百福還禮道:“夫人有禮,敢問夫人可記得先前之事?”周氏道:“不知老爺所說何事?”語畢,低頭苦想,餘光瞟道自家孝子身上,駭得身亂心慌癱倒在地,尖呼道:“他人何人。”隨後爬起泣道:“我那苦命的孩兒啊,通殺娘親哩。”
慈母抱子痛哭,眾人聞之心酸,李賢再次哽咽道:“夫人莫悲傷了魂兒,我兒有救哩。”周氏聞言身體猛轉道:“夫君說甚?何人能救?”到此,忽想起先前之景,望著六仙神情瞬歡,跪地拜道:“愚婦不知真仙下凡,先前無禮衝撞罪該萬死!請上仙廣發慈悲,賤婢願以命換命。”王氏前步扶起道:“我家夫君已應下此事,嚴君不喜多禮,夫人莫再禮拜。”張逸見慈母慌忙賠禮,含笑道:“李夫人看看可還有黑白爺爺?”此戲言一出,惹得周氏又是賠禮不提。
諸般事過之後,張百福坐於床邊,一指點在孝子眉心,一手按其脈門,良久之後,迎著眾目點頭道:“此子神府空蕩,內無三魂七魄,肉身血氣薄弱,脈中隱約又一絲妖力流轉,二位賢弟、道友可來一看。”
金蟬聞言點頭道:“哥哥說是便是,弟弟怎敢疑兄。”張逸嘿嘿笑道:“你話說的倒是漂亮,隻怕是自家手段不足才說此言哩。”語畢背對怒目,探身查看,片刻方道:“誠如君子之言,不知哥哥可知其脈中是何妖之氣?”
張百福斂袖起身,撫須唱道古時明月身無缺,私配郎君續前緣。其氣陰柔葵水致,證得道果百年前,唱完含笑道:“不知愚兄猜的可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