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他鄉遇同門 北海見龍君
揮淚而彆送君子,山路崎嶇見遊龍。
八百老少捧杯奉,青山萬裡儘酒香。
話說臨走之時,張百福留下一封書信,兩張道符、五粒靈丹助克念前去青雲山,又與他細說何路可行,何處可落腳,諸多瑣事交待齊全後,村中諸君奉酒相送,一路泣聲不斷眼淚不停,路行十裡方含淚歸鄉。
自惜彆異人村,六人因這幾日耽誤行程,並未遊山步行,而是喚來清風白雲代步,行了半日之久,終於見北海雲山。提目遠望見前方天水一線寬廣無邊,碧波白浪一海相連。海鳥迎風鳴叫,浪濤嘩嘩覆雲霄。
眾人喜聞海風、傾聽浪濤,心中甚是清爽,張逸笑道:“常拿君子比四海,今日才知四海大無邊哩。”張百福笑麵迎風,點頭道:“賢弟所言甚是,百福四十載才知一海,不知此生可有緣遊邊三界。”張金蟬高呼道:“遊遍三界有甚難哩,哥哥四十載便修得地仙道果,天下誰人能如此?”
張逸見他高捧君子,戲道:“那可未必,三弟你孤陋寡聞,又怎會知,道祖一粒九轉丹,凡人食後也成仙。”金蟬撇他一眼,不以為然道:“你以為人人皆如大兄這般造化?那食丹之人若無功德加身,天雷一到他便身化齏粉,魂化青煙。”張百福見他二人武鬥之後改文鬥,含笑對身旁永昌道:“讓道友見笑。”永昌道人讚道:“二位老師性情直爽,永昌心慕不已。”
張百福點頭輕笑,也不聞他二人鬥嘴,提目下望尋找落腳之地,喜見海邊一片芭蕉林中有一小村。村中房屋稀疏簡陋,四周圍著籬笆,數十青壯村民正翻船曬網,七八壽翁老婦正聚於芭蕉樹下避暑乘涼,一群總角孩童正圍著樹下正在玩耍,二十來婦人正抬桌擺香案。
百福見後喚停一旁鬥嘴的金蟬火兔,指著蕉林小村,說道:“林中有一小村,正好可作為歇腳之地。”張逸停了鬥嘴下望喜道:“甚好,哥哥你看,村中善民知我等前來,香案都備上了。”金蟬張口呸道:“真不害臊,你這等修為也配享用香火?我看那善民是在祭拜龍王哩。”張百福撫須道:“二位賢弟莫爭,下雲一觀便知。”
二人聞聲點頭,不明在言爭鬥,換做暗中鬥法。張百福含笑搖頭,召來白雲駕著六人朝偏僻之地駛去,散去清風後,眾人漫步歡談朝小村行去。說笑間,已到村前,俗語雲:總角小兒朝氣足,若見生人他先呼。村中小童見張百福等人朝村中走來,紛紛撫掌歡呼‘生人來了’,青壯老少聞聲麵喜,皆放下手中瑣事前迎禮見。
諸般禮畢之後,村中長者迎著百福等人入村,張百福借機打量小村善民,見諸善
男兒黝黑麵無垂肉,女子樸素持家能手。
老翁鶴發腿腳健壯,孩童歡快雙目有靈光。
又見小村
陋室房小芭蕉頂,木門敞開可見堂。
堂中皆是黃綠物,多是椰碗少見瓷。
青瓷白瓷案中擺,蟹比魚大貝類多。
罕見黃銅香氣旺,難遮海族魚腥味。
生人四處打量,主人請著貴客來到芭蕉樹下,又取來六盞青瓷茶碗,倒上椰汁供貴客享用。
賓客齊坐之後,先聞一灰衣長者禮道:“貴客見笑,小村貧苦無待客之物,還請貴客包涵。”張百福回禮道:“百福等人得諸君款待,怎敢嫌禮輕。”張逸捧起瓷碗輕含一口椰汁,笑道:“我家大兄所言甚是,長者不知此物金貴,在吾鄉可賣一兩銀哩。”
圍擠的諸善聞後紛紛叫奇,有的甚至叫罵買賣人不公,稍過片刻,灰衣長者問道:“敢問諸位貴客,乃何方人士?”張百福禮道:“我等乃是傲來國張家莊人氏,路過貴村正是來歇腳討水。”灰衣長者點頭笑道:“原來是傲來國人氏,老朽三十年前,還有緣禮見貴國皇師。貴國郎兒,勢如虎豹,唬得老朽險些魂歸地府。”
張家四人聽他說‘三十年前禮見皇師’皆是雙目閃亮,張逸扶案道:“那長者可曾見過希羽老師?”灰衣長者神情一怔,撫掌速道:“天道甚巧!不想再次遇到希羽先生高徒,三生有幸哩!話說先生路過小村之時,在下還曾拜見一番,喜聞半日聖言。”百福撫須笑道:“本已老者乃生人,不想還是一家親。”語畢,起身禮道:“百福見過師兄。”
王氏隨後起身端莊的道了個萬福道:“奴家見過師兄。”
李斯匆忙起身還禮,慌道:“李斯不過隻聞半日聖言,怎敢稱兄。”張逸挽其手臂,笑道:“怎就不敢?俗語有雲:半日教誨永世師。老師桃李滿天下,我傲來國滿城老師皆是老師弟子,今日你我師兄弟相會,正是天道之意。”
李斯聞言心歡,禮畢後各自歸座,歡談當年之情。原來希羽先生一路北行十萬裡,前往君子國乘船歸國,傲來皇師左右護送,走了兩年之久,方到此地。先生禮問村民後,得知北國已不遠,歡喜之餘,便在此村少息半日。村中老少得知先生乃南瞻部洲大唐聖賢,紛紛禮拜賢師奉茶奉酒,先生感諸善求學之心,便在村中講學半日。
師兄見弟歡喜,語如浪濤連綿不斷,村中其他老幼也紛紛加入歡談,真是
兄言天公今作美,弟笑今日造化高。
長者喚來兒孫拜,身在他鄉似故鄉。
村中老少有椅坐椅、無椅席地,歡歡笑笑言舊事,不知不覺過申時,張百福椰汁潤嗓後,放下手中瓷碗道:“百福見村中備有香案,敢問師兄所奉是何上神?”眾人聞言鴉雀無聲,李斯望了一眼身後香案,笑麵一轉苦,說道:“所奉上神,正是我等父母北海龍君!”張百福觀他苦色,又道:“可有甚麼不美之事?”李斯搖頭歎道:“不瞞賢弟,我等自祭拜龍君後,不知為甚收成日下,不知是我村造化低,還是禮輕惹得龍君怒。”
六人聞後對目,皆是心中疑惑,張金蟬道:“可是師兄禮數不周,做法不當?”一旁皂衣青漢禮道:“回老師,我等皆誠心禮拜,並無不妥之處,說來此法乃是上仙所受哩!”張百福轉目道:“敢問師兄,那上仙是何方人士,他所傳甚法?”
李斯扶案道:“此事還須從三月前說起,那日,郎兒們正在海中撒網打魚,見一黃衣上仙從雲中路過,皆行禮跪拜。上仙聞後稽首相見,後郎兒們上仙請回村中。我等大喜,奉酒之,酒後上仙觀我等貧苦,傳我等一咒,上仙雲:此咒還須配香案,清香入海龍王知。我等老少得上仙賜咒,歡喜不已,次日便擺起香案,上敬龍君。誰知不拜還好,一拜便無收成,苦也。”
永昌撫須道:“敢問長者,是何咒語,不知可否傳與他耳?”李斯點頭道:“上仙走時,並未說不可傳與他人,此咒便是北海龍君上善大仁,夜叉水將寒光見威。我等善民誠心禮拜,還請陛下廣發慈悲。”張百福等人默念此咒,見其中語敬心誠,並無不妥之處,心中更是疑惑,張逸轉目見諸君出神暗思,含笑道:“師兄在此揣摩君心,不如下海問問便知,順便再討杯酒吃。”
李斯聞言更是愁苦,歎道:“此法愚兄也試過,然,北海萬丈深,村中水性最好的郎兒,也不過隻下數十丈便無功而返,更彆提下萬丈海底,麵見龍王陛下哩!愚兄看啊,若想禮見君上,非仙不可,我等造化已儘,怎有緣在請真仙?”張逸轉目看了一眼自家大兄,笑道:“師兄造化深厚,怎說無緣?”語畢,金蟬神情得意的接道:“不錯,師兄遇見我家哥哥便是造化。”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暗指真仙已到,話到此處已透如清泉,你看四周長幼,此時正是
長者聞言如得子,青壯神喜跪地拜。
林中上下皆歡呼,唯有幼童含指呆。
老少歡喜求地仙,暗呼造化果真來。
連食數月酸苦果,熬來真人見福緣。
張百福受諸君一拜後,袖卷清風將他等托起,還禮道:“百福既受諸君一拜,便不可不去!不過百福剛入道門,法力甚低,倘若此去無功而返,還請諸君莫怪百福無能。”眾人起身之後,神情甚是激動,你一句、我言八語的,連說‘豈敢怪罪’‘上仙福壽無量’,讚語連連不斷,好似群蜂歸巢。火兔、金蟬倒是含笑受用,但其兄長已是麵如朱碳,聞他道:“既然諸君以言不怪,那我等便即刻前去,請君靜候。”老少聞言靜聲,隨後又是一番禮謝不提,張百福還禮之後,呼起妻、弟、道友,清風卷身朝海邊飛去。
六人來到北海之上,口中默念避水咒,遁入萬丈寒水之中,水中清靜,張百福麵歸常色後,挽起其二弟手臂,問道:“賢弟可有不適?”張逸此時麵紅如血,一身火氣被寒水激的在經脈中亂撞,強壓之後,笑道:“哥哥寬心,一海之水怎壓燃天之火?”張金蟬見他強作無事,罵道:“常罵君子不知天高,原來二兄才是狂人。你若真是不堪,就莫要強忍,免得兄嫂白白擔心。”王氏一旁勸道:“二叔莫氣三叔好話,不如叔叔回村稍等?”
張逸揮袖掃開好奇的魚兒,瞟了金蟬一眼,笑道:“君子怎會與小人一般見識,萬丈寒水是冷了些,不過嫂嫂莫要擔心,弟弟在此住上一年都無事!”金蟬聞後怒瞪冷哼,張百福輕手拍在二弟背上,含笑道:“莫寒了三弟真心,走吧,眾師兄還在村中急等哩。”語畢,挽起夫人朝前方尋去。張逸得百福太陽真火相助,氣順心暢,扯著三弟衣袖隨後跟去。張家五仙情意,永昌道人看的甚清,不由得心生羨慕,暗暗出神,回過神後見君子以走遠,長袖退水笑麵前行。
再說百福六人入海,尋找北海龍君仙府,然,北海廣大不知千萬裡,他們也不知龍宮方位,唯有四處尋找。來來去去,隻見魚類,東遊西轉,皆是海產。眾人四尋無果,便彙到一處尋思良策,張金蟬尋來一盆大的銀灰海蚌,捧道:“哥哥你看此海蚌生的這般大,想必裡麵珍珠如拳哩。”張百福見他喜似孩童,又看了一眼海蚌,見其內藏神念,含笑道:“賢弟快將道友放下,便是桶大的寶珠也不是咱家之物。”
金蟬聞命將海蚌一拋,隻見海蚌雙貝一展,一寸高熒光小人從殼內探出頭來,見百福等人善麵不凡,歡喜禮道:“弟子見過諸位老師。”百福帶頭還禮,禮畢後,張逸先道:“寶珠還真有主人,敢問道友北海龍宮何在?”
海蚌聞言禮道:“原來諸位老師乃是吾王貴客,老師再北行三千裡,有一寶光琉璃宮殿,那便是吾王仙府。”百福拱手道:“多謝仙子指點,剛才我那頑弟,多有得罪之處還請恕罪。”語畢,又從袖中拿出三粒安神丹,贈道:“我觀仙子已至化神之境,這三粒泥丸乃是百福一些心意,還請仙子莫要推辭。”海蚌仙子暗呼造化,歡快接過,禮謝道:“謝老師賜丹,今日遇見諸位老師乃是小道造化,怎敢怪罪。”張百福見入海已有一個時辰,恐村中師兄久等,喚起五人告彆仙子之後,便往她所指方向行去。
三千裡外,果然有一水晶寶殿,宮殿
金光燦燦靈光閃,九龍盤柱仙氣含。
琉璃剔透千丈廣,好個莊嚴水晶宮。
張百福六人見寶殿莊嚴神光四溢,上有諸鯊群護,門前又蝦兵、蟹將持叉把手。正當他等觀賞龍宮之時,蟹將手持三尖鋼叉尋來,厲喝道:“爾等何人,來此何事?”眾人聞聲,回神下望,見蟹將身穿寶光金甲,手持寒光鋼叉,五尺矮身甚是威武,張百福前行禮道:“將軍有禮,我等乃傲來國散仙,正為李家村收成一事前來,還請將軍傳告。”蟹將抱拳還禮,說道:“真人有禮,還請諸位真人暫先在此稍後,容末將稟報吾王。”語畢,不在多言轉身朝龍宮走去。
北海龍宮內,龍女舞袖,螺人奏樂,殿中無忠臣賢子,唯有二位龍君在水晶座上扶案對飲。你看二龍是怎樣裝扮南海龍君紅發美髯,身穿赤紅九龍袍,頭戴九冕寶光閃爍。北海龍王劍眉倒須,身穿海藍九龍袍,額頭龍角金光仙氣,比其兄長更顯威嚴。
正是那
南君麵善見美髯,北帝藍發常怒眼。
二龍皆握四海命,不溫不怒顯威嚴。
北帝正與南君扶案暢飲,忽聞蟹將前來稟報,心中甚是不喜,帝袖一揮,喝道:“讓他等回山。”蟹將聞君上嚴命正欲出殿,先聞南君喚道:“將軍留步。”語畢,聞他勸道:“賢弟若是就這般將其趕走,豈不是讓四方道友、天庭諸神笑話我等小氣?賢弟何不請他來吃杯水酒,禮見一番,一來也顯我四海好客,二來也省得小人背地辱我。”北帝撫須略思道:“兄長此言有理。”轉目對蟹將道:“去將他等請來。”
片刻,張百福等人隨將軍入殿,斂袖整衣後,齊齊行禮道:“參見龍君。”南君見他六人仙氣不凡,尤其是為首之人眉心紅印莊嚴,天庭紫氣飽滿,一看便知其命不凡。起身挽起其弟手臂,暗示他稍後還須全禮,北帝點頭領會,二龍下台後,同禮道:“敖欽、敖順,見過真人。”
禮畢後,主客各歸其位,待蚌女奉上清茶後,南海龍王敖欽道:“諸位真人不知來此何事?”張百福拱手禮道:“百福今日一則拜見龍君,二來乃是有事相求。”北海龍王敖順道:“不知真人又何事相求,小龍若是能幫上,自然不會推辭。”百福略微整理思緒後,禮道:“正是為萬裡外,李家村之事前來,敢問他等可有得罪之處?”此後便將今日所知之事一一告知君上。老龍知其來意後,拍案惱怒道:“原來是此事,並非孤王肚量淺,想必真人已知那村惡人所奉何物,若是真人見族類被其宰殺,供奉與你,你如何感想?”
六人聽龍君一語點破其中因果對目之後,張百福禮道:“原來如此,不知龍君可否廣法慈悲,饒他等一次?”敖順聽百福為其求情,揮袖道:“恕難從命!他等既是靠打漁為生,孤王本不該過問,然村中惡人如此欺孤,孤怎容他?若無他事,還請真人回山。”百福等人聞龍君心意已決,麵麵相覷,不知如何是好。敖欽倒是有些結個善緣,撫須道:“諸位道友莫怪我弟無情,此事雖小,但也牽扯族類之事,容我與家弟商議一番。”百福見事情尚有轉機,躬身一拜道:“還請龍君寬宏大量,饒恕村中老少罪孽。”隨後,張逸王氏等人紛紛起身唱喏道福。
敖欽還上一禮後,扯著自家四弟走入後殿,後殿中敖順不滿道:“哥哥可是要來說情?”敖欽撫須道:“自然滿不過賢弟慧眼,愚兄正有此意,你觀那百福真人氣運如何?”敖順帝袍輕整,說道:“他天庭紫氣衝霄,眉心正氣淩然,其身內藏太陰太陽,其形正如泰山,如何?”敖欽撫掌笑道:“賢弟可做得先生!那他身旁六人可有福淺之人?他一人氣運攜帶六人同福,可見其氣運不凡。今日既然有緣相見,何不與他結斷善緣?若是日後,他有幸得玉皇陛下賞識入朝為官,我等同殿也好相見。”
敖順捏起一粒水晶葡萄吞入口中,細品道:“此等福運深厚之人,你我見過可少?”敖欽點頭道:“不錯,此乃其一,其二,賢弟可曾想過,你施法奪了那村中老少生機,就不怕陛下知曉?不懼天庭嚴律?諸神王雖然與我等有些交情,但陛下一道法旨,賢弟還是少不了,上那斬龍台上挨上一刀。”
此言一出,唬得敖順心顫手抖,暗呼自己被豬油蒙了心智,忘了天庭嚴律、陛下天威,拉起自家兄長手臂慌忙求策,敖欽暗喜,拉著其弟便如此這般,將已想好的妙計一一說與其弟聽,喜得敖順撫掌呼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