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緣起青山下 結兄靈洞中
喝酒吃肉歡暢快,白瓷玉液喜碰杯。
若問歡樂何處來,隻因師叔喜化形。
酒過三巡之後,一些修為尚淺、道心不定的弟子個個是露尾出毛生獠牙,獸麵長衫青藍紫。平日善用障眼法,三巡酒後現真身。這些弟子隻顧著吃喝,哪裡注意那障眼法隨著酒水入了尿泡、道心歸還老師,個個凶相皆出。
高台之上孫儒九人正在歡談暢飲,張百福手捧金鐏,眼角餘光無意間掃過台下眾人,驚見台下不少弟子一轉眼便還了本來麵目,轉目疑問道:“兄長,為何諸君都變得這般模樣?”孫儒等人聞聲之後,向台下望去,隻見一些弟子獸麵人態的呼兄喚弟舉杯暢飲。
赤炎盯著牆角一隻抱著酒壇香睡的黑毛小狐狸,笑道:“百福未免也太大驚小怪了,前些日子兄長請你我上山之時,還不是多虧了他們。俗語有雲:‘酒後真言未必真,惡麵醜陋未必狠。’這話倒是不假,眾位師侄心善向道,好過那些皮肉俊美、心腸惡毒的人兒。”
孫儒拱手對著赤炎一謝,又對百福道:“賢弟有所不知,那些生牙出尾的弟子皆是道心不穩、尚未化形之輩。愚兄怕他們惡相驚嚇了國中善民,便傳了些障眼之法給他們,也好讓他們遮遮妖身。誰知不過三杯酒他們就成這般模樣。”話後唉聲歎氣,暗怨弟子不爭氣,虎等人也是棄杯搖頭。
張百福點頭道:“原來如此,兄長想的倒是周全。”赤炎飲儘杯中‘醒春’道:“日後兄長怕是要在師訓中加上一條。”孫儒提袖道:“還請賢弟指教。”赤炎揮了揮小手道:“指教不敢,兄長還需告誡修為低的弟子,莫要去他人家中飲酒,若是酒後現出妖身,唬殺了他人,閻君殿裡也不好說。”
孫儒撫須點頭道:“賢弟所言甚是,俗雲:不怕無常來勾魂,隻怕惡鬼唬殺人。”話完欲起身呼來弟子,告誡一番。赤炎拉著他的衣袖笑道:“兄長莫急,你看著弟子正吃的暢快,喝得高興。你一番訓教之後他們哪還有心似吃酒?況且赤炎還有一事未說,等我說完你在訓教也不遲哩。”孫儒順勢而坐,問道:“賢弟還有何事要說?”
赤炎起身看了看席中眾人,赤袖齊胸對著身旁百福禮道:“此事還需問問百福意思。”張百福回禮後,含笑道:“賢弟何時學得這般多禮了,何事快快說來,莫要賣關子。”赤炎嚴肅道:“百福你我四年朝夕、親同手足,不如將那‘道’字放在心中,直呼‘兄、弟’不如你意下如何?”
張百福聞後神情稍愣,隨後猛的起身,抓著赤炎手臂,喜道:“實不相瞞,百福正有此意,本欲借著酒醉真言出。卻忘了這‘醒春’越喝神越醒,往日覺得甚好,今日反而覺得不美。”這一番喜言甚響,驚得台上台下皆望著他二人,陸曄撫掌道:“幸哉,娶妻、生子、拜兄弟,這三大喜事卻是讓我等遇到一喜,真是三生有幸。”孫儒撫須笑道:“賢胥說的不錯,百福賢弟一來啊,這喜事真是連連出。”
再看這台下弟子聞後放下手中碗筷,學得陸曄撫掌稱‘幸’,齊齊擠到台邊。牆角抱著酒壇貪睡的黑毛小狐狸被掌聲吵醒,聞眾師兄連呼‘幸哉’也不知是何喜事,連忙跳到一旁正在鼾睡的連峰身上,撓著他的鼻子。哪裡知道他如同死豬一般,無奈之下揮起左右前爪朝他黑麵上抽去,‘啪啪’來回抽打數次他才醒來,隻見他黑珠一瞪問道:“甚事?”小狐狸急道:“不是甚事,是幸事!快快起來,你看眾師兄都圍擠到台邊哩,再晚些都進不去哩。”連峰提神望去,見眾人都圍在台邊個個麵帶喜色,連忙挺腰抓起小狐狸縱身跳去。
赤炎聞百福想法與自己不謀而合,喜得眼如月牙一般,歡道:“百福弟弟有禮”話完欲和他見禮。隻見張百福雙手托著赤炎手腕,忙道:“赤炎弟弟莫要心急,既是結拜兄弟,就要先分兄、弟。等你我定下誰是兄,誰是弟,再拜也不遲啊。”赤炎反手挽住百福手臂,笑道:“我早你數載出生、三十年入道,自然我是兄,你是弟。這還又何好算?”
張百福眼珠一轉,含笑道:“弟弟此言差矣,你雖然出生入道都早與我,但若論起做人,我可比你早上十年哩。所以論理來說,我應該稱兄。”赤炎火瞳一瞪,悶道:“若照你這話說,我那幾十年不就白活了?”張百福拿起桌邊金鐏,飲儘玉液後笑道:“也不算白活,至少你我兄弟相見,還要拜你那些年的苦修。”
赤炎白麵漲紅,氣道:“百福賢弟哪裡學得歪理,結拜兄弟從來都是大者為兄,小者為弟。若照你說,那不識半字的老翁,還要呼你一聲爺爺哩。”張百福見他麵帶氣色,放下金鐏道:“弟弟既然說你比我早生,那我問你,你何年、何月、何日、何時出生?若是你能道出,百福便奉你為兄,如何?”
赤炎被他這麼一問給難住了,低頭暗思道:“好百福,你料定我不知生辰八字,才有此一問。若是答不上來,我便有理也無處說,若是謊話唬你,你必問我當日天氣如何、可有穩婆、父母容貌。到時我難免露出破綻,儘讓眾人笑我不誠,這該如何是好?”張百福見他左右走動,低頭苦思,暗笑道:“弟啊,你何必大費周折,呼我一聲哥哥又如何?若是論起前世今生,我張百福也並不比你少活多少歲哩。”
良久之後,赤炎方停住腳步、抬頭四顧,見眾人都盯著自己,白牙一咬道:“赤炎不知。”張百福心中暗喜,上前挽住他的紅袖,笑道:“弟弟一不知生辰,二不知八字,哥哥我如何知道你比我大?莫要唬騙我。”
赤炎推開百福手臂,含怒道:“我還能騙你不成?先不論年紀,四年前我見你時,你還是黃毛小童,連陰陽五行都不知,隻論修為我也比你高深。”說道此處,見他火瞳一亮,又道:“不如你我比試一番,若是你勝了,我便喚你一聲哥哥也無妨,若是我勝了,你便呼我一聲兄長,如何?”
張百福笑容一凝,暗道:“好弟弟果然機智,你那紅光神通甚是厲害,我如何鬥得過你。俗語雲:將來將擋,水來土掩。如今你這大水來了,還需青山擋一擋。”想到此處,餘光掃過孫儒等人,嘴角一笑,餘光收回,隻聽他道:“打打殺殺的豈不是傷了和氣?我那青光劍、如意拳,用得隨心隨意。若是傷到賢弟,反而不美,不如你我讓兄長評評理?”赤炎長袖一甩,不服道:“尚未比試過,如何就知道能傷我?我雖劍法、拳法不如你使得好,但我那神通一出,你還能反抗不成?也好就按你說,讓孫兄評評理。”
孫儒聞他二人都讓自己評理,苦的他暗怨百福禍水東引,愁得他不知向誰,起身禮道:“二位賢弟說的都是句句在理,愚兄也不知如何定奪,還請二位賢弟莫要為難愚兄。”孫二娘掩麵嬉笑,暗道:“赤炎師叔,你這師叔當定了,中了我家老師妙計都不知。”思到此時,餘光暗暗飄向自家老師,見他正好看來,二人目光一對,真是師徒二人合心意,眉目之間生妙計。
可憐兔兒還不知他二人已合謀,正當低頭暗想對策之時,忽聞孫二娘在一旁‘咯咯’嬌笑,魂中妙計頓生,眯眼笑道:“既然兄長不願評理,不如就招來晚輩評評,百福以為如何?”張百福麵嚴心笑道:“這你我這般大事,若是讓晚輩來評,怕是不妥吧?”
赤炎見他不願,連忙勸道:“有何不妥?我看甚好,不如就這般定下吧。”張百福聞後低頭猶豫片刻,眉頭略微一皺道:“那就照你之言。”轉目又對虎風道:“虎風你來”赤炎急聲打斷道:“虎風如何評得?雖是讓晚輩評理,但也要選出個明白人情世故的晚輩來。依我看這場中,論明事理的當屬二娘,不如讓她評評理?”
張百福暗喜,拂袖道:“不可不可,她乃一介女流,如何能定你我這般大事?荒唐!”話完連連搖頭。赤炎上前拉住他的手臂,勸道:“女流又如何,俗雲:巾幗不讓須眉,比比方知高低。女兒家心細,正適合評理。”話完,一雙紅目暗聚神通,直瞪孫二娘,驚得二娘連忙轉頭避開,喜得他暗暗得意。張百福收了餘光,麵容不定道:“這那就讓她評評吧。”
赤炎心中暗喜道:“哼哼,百福賢弟,任你天生聰慧又如何,卻不知勁鬆生在崖上哩。那二娘已被我神通唬破了膽兒,如今見我就避,隻要我稍稍嚇她一嚇,她還不唯命是從?嘻嘻”張百福觀他眼眯嘴笑下巴低,八成是在想好事,暗笑道:“弟啊,得意的未免太早了吧?那二娘雖懼你,但此時正是她借機報複的好時辰,她又怎會錯過?”眼光一收,大聲道:“二娘啊,既然你赤炎師叔叫你評理,那你便評評。”
孫二娘聞後起身道了萬福,抬頭見師叔一雙火瞳暗藏紅光,心中懼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這話一點不假。不過師叔啊,這時你還賣弄神通唬奴家,若不借機報複一下,怎消我心中暗火?隻要你拜我家老師為兄,倒是你還能再欺我不成?”拿定主意後嬌聲對百福道:“赤炎師叔說的甚是,論起年齡老師不如他。”赤炎聽後喜得眼睛都看不見了,又聽她話鋒一變,笑道:“但是老師說的也對,赤炎師叔不知生辰八字,不能斷定師叔就比老師大。論修為老師雖然入道晚些,但一身純陽甲木真氣,也不必師叔差,認真算起來,還要略勝。”
赤炎大喜轉怒,火從眼出,厲道:“依你之見,你如何定論?”孫二娘絲毫不懼,妖媚一笑道:“若以二娘之見,不如師叔就將今日化形之時作為生辰八字,正好我還記得時辰,要不要二娘說要師叔聽聽?”赤炎紅光暗聚,怒道:“好你個孫二娘,你定是乘機報複我,不算不算!”
張百福挺身擋住紅光,笑道:“弟弟莫要動怒啊,你看,說要找晚輩評理的是你,找二娘評理的也是你。如今人家說出真理來你又惱怒。你看這台上台下諸君長輩都聽這哩!莫不是你要悔言?”
赤炎怒火暗壓,眼觀四方,見台下弟子個個仰麵看著自己,又見孫儒等人靜等發話。火光繞過百福長袖,隻見孫二娘在一旁掩麵偷笑,再看百福一臉笑意,怒火又生,暗道:“好個狼狽為奸,想不到你二人早就勾搭起來設套等我。可憐我還被你二人蒙在鼓裡,我說你以前也不是這般拖拖拉拉,原來是釣我上鉤!如今在場百餘人都看著哩,我若是悔言,日後就算做了兄長,也難免讓他人看不起。也罷就從了你,等回家後,哼哼,我便喚來嫂嫂與她說明,你和那狐妖的勾當。”
你看他怒麵一收,轉笑道:“嘿嘿,弟弟怎麼會悔言?既然如此,便聽二娘之見。”話完整衣斂袖,雙手齊胸,禮道:“弟弟拜見哥哥。”張百福整衣之後,回禮道:“賢弟有禮。”禮畢之後含笑挽起赤炎衣袖,坐回席上。
台上台下齊齊撫掌叫好,孫儒舉杯道:“今日乃我青雲山之幸,弟子們何不敬二位老師一杯?以表敬心。”台下眾人聞後各自回到席中,美酒入杯齊敬二師,張百福二兄弟歡喜的端起金鐏回敬。孫儒嶽婿連連相勸,幾杯下肚之後,你看他們兩兄弟勾肩搭背呼兄弟,模樣勝比手足親。
張百福拉著弟弟手臂道:“賢弟,既然你我已是一家人,哥哥我也有話要說?”赤炎神魂正興、麵容正喜,隨意道:“哥哥你說。”張百福點頭道:“今日你我兄弟,結為手足,哥哥心裡甚是高興。弟弟當真是無名無姓之人?”赤炎聽後稍有不快道:“哥啊,赤炎何時與你說過謊話?”張百福又道:“好,那哥哥在問你,你可真是無父無母之人?”赤炎低頭略想道:“說是無父無母,倒也不是,不然如何有我。想必我那父母肉體凡胎,早已魂歸地府。”
張百福喜道:“那我在問你,我家爹爹、娘親對你如何?”赤炎笑道:“伯伯,大娘對我甚好,從不虧待,哥哥問這些做甚。”正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孫儒等人早已聽出百福話中意思,欲出言提醒,又怕失了禮數,隻好含笑的看著赤炎。
張百福點頭道:“如此甚好,我觀賢弟無父無母,欲替爹爹、娘親收你為子,不知你意下如何?”赤炎火瞳明亮,歡道:“我也有意拜入三老膝下,隻是我乃精怪所化,隻怕三老不喜。”張百福見他願意,眼眯笑道:“弟弟多慮,哥哥自有妙計。”
赤炎起身一拜道:“哥哥妙計方才赤炎已經見識過,若是哥哥心中已有計,必然話到事成。”張百福扶起他,訕訕道:“弟弟休言,哪有這般誇人哩。”赤炎見自家哥哥那訕訕表情,心中舒爽無比,含笑道:“哥哥可為我想好名字?”
張百福扶案道:“這個哥哥還未想,這名字不如等回家之後,讓爹爹起來,你看如何?”赤炎抓起桌上香梨,大咬一口道:“此等小事何不勞煩爹爹,哥哥學問如山,起名之事還不手到擒來?我看就由哥哥起來便是。”張百福聞後點頭道:“弟弟誇讚,容哥哥好好思量一番。”
隻見他背著小手,在台上左右走動,時而看著場中眾人,時而舉頭望星辰,台上台下都停下歡喜之聲靜等他思考。一盞茶後,見他麵如拾金,提袖單指道:“赤發炎衣性本逸,提劍張弓摘星辰。弟弟性情瀟灑不拘,五行丙火,張字也屬火,火火成炎,若是在借風勢豈不是更美?愚兄給你取個‘逸’字,你看如何?”
赤炎聞後輕聲念道:“張逸張逸”越念越順,撫掌歡道:“甚好,這名字,赤炎甚是喜歡。”孫儒搖頭拍案道:“妙,赤發炎衣性本逸,提劍張弓摘星辰。這逸興、張弓之內瀟灑隨性,提劍摘星之中又豪情萬千。正對赤炎賢弟性情,名字之中風火相伴更添灑脫,賢弟學問之深可見一般啊。”赤炎扯起孫儒衣袖笑道:“兄長怕是記錯了,此事應該呼我張逸才對。”
眾人聞後哈哈大笑,正是
青雲山下初相識,桂花樹上齊聞香。時光匆匆四載過,丙火圓滿欲化形。
福緣尋來三葉草,五行凝煉妙丹成。天雷劫後眾人喜,靈狐洞中拜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