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典故引人淚 借機道因果
山猿長鳴金烏現,紅日東出萬丈光。
張百福看著洞外紅光,本欲舉杯潤嗓,玉杯入口才發現杯中已無茶水,搖頭輕笑,將空杯放回案上。孫二娘聽到輕響回過神來,見案上玉杯茶水已空。拿起香帕輕擦眼角淚痕,清喉失色道:“此番典故聽得二娘心兒都碎了,忘了給先生添茶,先生恕罪。”話完玉指提起茶壺欲往杯中斟茶。
張百福出手攔住道:“二娘真情入神,何怪之有?”又問道:“香燃幾根了?”
孫二娘看著身邊的燙金雲紋爐中燃燒過半的檀香,輕聲道:“已燃七根半。”
張百福點頭稱謝,眼光一瞟見赤炎正閉目養神,嘴角含笑“啪啪啪”連續撫掌三次。
正是玉掌輕撫響靈洞,三聲驚醒淚中人,眾妖驚醒之後看著台上老師人人心含敬意、虎陸楊三人雙目含淚、三月二娘花容掛露、孫儒嶽婿唉聲歎氣、虎風連峰也是鐵石化水。在場之人皆悲痛,隻有一人歡笑來。赤炎耳兒一豎,跳到百福身前歡道:“百福道友可是時辰了?”張百福見他嘴角掛笑,火瞳甚歡,笑道:“不錯。”又對眾妖道:“今日便講到此處,諸君請回吧。”起身禮來,眾妖聞後逐個起身,齊齊行禮。
禮畢之後連峰斂起衣袖哀嚎大哭,眾妖還以為他是為典故中的人兒傷心,又聞他震天的哭聲,忍不住也是清溪伴雨。麵薄的女兒們提袖遮麵,絲巾蓋嬌容。孫儒嶽婿三人與虎風走到台前,看到連峰痛哭的模樣,孫儒惆悵道:“連峰啊,往日我打你之時也不見你哭的這般傷心,可見賢弟那番典故上感蒼天,下感鐵石。”話到此處又搖頭唱道:“詩雲:‘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悲歡離合催人泣,放聲大哭也無妨。’”楊陸二婿聞嶽丈有感來詩,皆是搖頭品味,晃腦默讀。
連峰抓起衣袖在臉上胡亂一擦道:“老師所講典故雖感人心魄,但連峰這般哭泣不是為了典故中的人兒。”虎風拍著他的肩膀安慰道:“那師弟是為何而泣,說來與二位老師、眾位師兄聽聽,也好解了你心中悲愁。”眾人聞後紛紛附聲同問。
張百福問道:“虎風和諸君說的甚是,連峰何不說出來聽聽。”連峰聞百福關心話兒哭的更悲慘,看得眾人有心相助卻無從下手。
良久之後他止住泣聲道:“連峰生來愚鈍,有緣拜孫師,老師每日用心教誨,然連峰不但不聽老師教誨,還時常惹得老師大怒。今日得百福老師諸番點化,深感往日罪孽深重,悲從心來,悔從魂來,所以不禁痛哭。”
張百福跳下石台,眾妖讓開道,他四尺高的身子隻到連峰腰間,無奈拍著連峰黑手道:“俗語有雲:知錯能改千金不來,你既然有心該錯,乃是可喜之事,日後多加敬重兄長便是。”
孫儒撫須歎道:“你心知便好,孫儒一顆妖心都在爾等。”又麵帶羞愧對百福禮道:“實不相瞞,孫儒小人也。使來奸計唬騙賢弟,其實昨日乃是孫儒所設計謀,專門等賢弟上套。”孫二娘聞後花容失色,連忙跳下台來拉著孫儒手臂急道:“爹爹”孫儒將她手臂一推道:“你不必勸我,今日我便讓賢弟知個清楚,了個明白,免得犯下與典故中劉員外那樣的罪行。”
孫二娘見爹爹心意已決,連忙跪在地上拉著張百福小手泣道:“奸計乃是二娘一人所出,求老師莫怪爹爹。”眾妖聞後多半同跪亂呼自己也是同黨,赤炎在台上一躍,蹦到百福肩膀上紅爪指著眾妖怒道:“好啊,我說那日為何這般巧,原來爾等奸子算計我和道友,可憐我那道友今日一番教導,爾等可知良心二字如何寫得?”眾妖聞後更是羞愧難耐、伏地無言,孫儒嶽婿側身遮麵,虎風銅麵漲紅,三娘月娘跪在二娘身旁求百福原諒。
你聽這洞內哭聲愧聲哀嚎聲,聲聲欲斷青腸。悔語責語自罵語,語語真心求諒。正是表不完的歉意,道不完的懺悔,如此這般、這般如此,還不是隻求賢師傳道?
張百福口發‘嗯’‘哼’清嗓道:“諸君可否容百福說句話?”眾妖聞賢師發言,慌忙捂口,連連止泣。見眾妖閉口不語,將跪在身邊的三女一一扶起,又對孫儒拱手禮道:“兄長寬心,百福若是計較今日也就不來了。其實昨日我以知曉,之所以前來,一是百福想看看諸君如何,二是為渡劫丹和洞中書籍。”四顧之後又道:“如此說來百福才是小人。”
孫儒正準備說話,張百福將袖一壓道:“兄長為了在座桃李,不惜撇下尊嚴,如此師心可感天地,比起百福那隻算計得失的小人之心,何止高尚千倍?”又轉目厲聲對眾妖道:“兄長一片真心都在爾等,休要學那劉員外那些畜生,等員外死後才知員外心腸,爾等必須謹記在心,可知道?”
眾妖聞後先是對孫儒一拜齊呼‘老師慈悲’,又對百福一拜齊呼‘學生銘記於心’,孫儒擦淚道:“爾等知道便好,好好讀書,明道理積功德,日後仙道也有望。”又對百福拜道:“賢弟心口如一、坦蕩誠仁,真君子也。”
張百福含笑道:“兄長莫要在誇,愚弟皮薄,再誇就如那紅日哩。”赤炎坐在百福肩上戲言道:“還是我這麵皮好,生來一張紅麵,羞不羞旁人也不知。”孫氏三女聞後遮麵嬉笑,孫儒等人也笑成一團,連峰不明的看著眾人大笑,苦著眉頭問道:“那老師明日可還來教書?”經他這麼一問,眾妖皆是閉口,洞內靜如深夜。
孫儒欲張口說些什麼,卻不知如何開口,隻能默不作聲。張百福轉目問道:“百福可曾說過不來?”眾妖聞後歡的勝似群蜂問香來,一同擠到百福邊,手舞足蹈亂呼‘老師仁慈’。張百福看著眾妖含笑點頭,孫儒挽起長袖暢道:“賢弟真乃君子度量。”又道:“不知賢弟從何處、何書聞來這些典故?其中包含大道,寓意非凡。”
張百福笑道:“這些典故隻不過是百福編來唬君子的,當不得兄長如此稱讚。”孫儒嶽婿等人聞後驚慕的看著他,赤炎紅爪摸著胡須笑道:“我說哩,為甚往日冇有聽過,原來是道友隨手編來。日後道友若是仙道不成,倒也不愁生計。”
張百福轉頭看著赤炎道:“如何不愁生計?”赤炎拍爪笑道:“道友隨手編來的典故唬得他們又哭又鬨,日後做個說書先生,定當做個好買賣,到時赤炎就在一旁做個瓜果買賣,沾沾福氣,想必生意也不差。”孫二娘嬌笑道:“到時奴家便在老師身旁賣些酒水。”孫儒撫須道:“愚兄便做個寫門聯的先生。”連峰撫掌呼道:“學生就在一旁賣山雞。”眾妖紛紛獻計,出謀劃策,七嘴八舌的吵著要去捧場。
洞外黃花遍地、青草含露、百鳥翠鳴、蚊蟲歸家,張百福從天邊紅雲那收回目光,禮道:“兄長、諸君請留步,時辰不早,百福也該回去。”孫儒點頭道:“那愚兄便不在相送,稍後便去給赤炎賢弟煉製渡劫丹,想必三五日就好,到時可助賢弟渡劫化形。”又對虎風道:“虎風你前去送賢弟回府。”虎風聞後縱身化金虎,伏在地上等百福上去。
張百福道:“那就多請兄長費心了。”赤炎道:“多謝兄長”又對百福道:“百福道友,赤炎想留下觀看孫兄煉丹,不知道友可願?”張百福笑道:“道兄隻管留下便是,隻是不知道兄長煉丹。許不許旁人觀看?”話完看著孫儒,赤炎也是滿眼期待的望著。孫儒笑道:“旁人是自然不許,但二位賢弟可是旁人?”喜得赤炎一個筋鬥跳到連峰肩上提爪道:“多謝兄長。”又對百福揮爪道:“道友快快回去,莫叫三老擔心。”
這時三位虎陸楊三妖從群妖中擠出,來到百福身前,相互一望,同聲禮道:“我等想隨老師前去府中,拜見師祖和師祖母以表敬心。”虎風聞後虎軀一立化成人形,厲聲道:“不行,爾等乃是妖獸,若是驚嚇了長輩,抽筋扒皮也不消其罪。快快滾回洞內,此事萬萬不能!”話完就要前去抓三人,陸曄,楊杉也怒目而來,擒住三人欲往洞中去。
張百福長袖一揮,攔住虎風三人道:“學生有心禮見長輩有何不可?莫要阻攔,免得斬了他們一片孝心。”虎風等人停下手看著孫儒,孫儒會心對百福問道:“這怕是不妥吧?”赤炎抓著連峰黑耳道:“有何不妥?既然他們想去便去,百福道友父母甚是慈祥,讓他們聽聽教誨也無妨。”連峰看著虎陸楊三妖轉著黑瞳不知道在想甚。
張百福笑道:“赤炎道兄所言甚是,況且他們如今已經修成人身,相貌清俊,我家爹爹、娘親見了喜歡還來不及哩。”虎風聽後鬆開虎口,對三妖道:“既然老師不怪爾等,那便去得,但切記多禮善言,莫要惱了長輩,可記住?”虎陸楊三妖聞後喜道:“謝父親、叔父,孩兒謹記。”
虎風點頭縱身化作金毛虎伏地,張百福對著眾妖一禮後跳到金虎背上,三妖也紛紛跳到其背上,金虎朝空一撲,直抓紅日而去。
赤炎見孫儒望著百福遠去的方向目送,笑道:“兄長莫在看那金烏,免得他羞得不肯上天,那你罪過就大了,快帶赤炎去丹房瞧瞧。”話完跳縱身入洞。孫儒撫須大笑對眾妖道:“爾等勤加修煉,子時再來。”說完帶著二婿、三女回了洞中。
眾妖見老師回洞,各自散去回洞修煉,連峰架起妖風飛到半路方向一轉,朝著虎風方向飛去,暗道:“老師不棄我愚笨,真心待我,我卻不能不報此恩,不如也去拜訪一下府上祖師表表孝心。不過既然登門,空手而入卻是不美。”想到此處,一對黑目盯著山下巡視,忽見林中樹下一窩山雞正在食草,心中暗喜,妖風一卷將山雞抓入手中,接著朝朱雀門飛去。
虎風帶著四人飛到距離城門一裡之處停下,見大道之上已有來往路人,唯恐驚擾了善民,就將四人放在山中。雙方禮畢之後,虎風卷風回山。張百福一人三妖從山中下來,忽見一黑麵白衫大漢,手抓四隻山雞站在路邊等候,略感意外問道:“連峰為何在此?可有何事?”
連峰兩手抓著山雞,快步迎上禮道:“連峰也想前去府上拜見長輩,請老師成全。”張百福笑道:“那便一起同去。”
一人四妖迎著紅日走入朱雀門,你看這做買賣的三五一群,兩兩一起,挑著擔、推著車、牽著馬、拖著驢,正在往城內趕去。城中多有早起善民,正在燃木生火,街邊酒樓茶館開門迎客,掛起招牌,堂中夥計正忙著清潔桌椅。一路遇到不少長輩同學,免不了一番客套,行禮問早。
半個時辰後,張百福領著四妖回到家中,剛入大門這時一道矮小黑影從樹上跳下,手持短棒朝著百福劈頭打來,連峰大聲一吼怒道:“哪裡來的惡人,休傷老師!”蒲扇大的黑手抓碎短棒,朝黑影頸部抓起,這一抓力道不下千斤,若是被他抓實還不落個脖碎頭爛的下場?
張百福慌忙急道:“連峰住手,他乃我家弟弟。”連峰聞後定在黑爪空中,爪中罡風吹的王林麵如針紮,如身在嚴冬,身後桂樹被吹得枝葉搖擺,翠葉飄落。張百福見連峰停下,縱身一跳接住王林,輕放在地上忙問道:“林弟安好?”
三息之後王林回過神來,看著手中還剩半截的鐵木盤龍棍,麵帶懼色的看著黑麵連峰。陸力拉了拉連峰衣角,連峰會意連忙前去賠禮道:“師叔有禮,剛才連峰不知是師叔,請師叔勿怪。”
王林抱著百福手臂弱問道:“你為甚叫我師叔?”連峰道:“百福乃是連峰老師,師叔乃是老師弟弟,不叫師叔叫甚?”話完看著身旁虎陸楊三妖,目光帶有詢問之色。見他們點頭後,又一拜祈求原諒。
張百福扶起他道:“連峰莫拜了,林弟無事,剛才還要多謝你,要不然定被林弟打個頭破血流。”又轉目對王林道:“俗語雲:士彆三日,當刮目相待。這話果然不假,林弟這路‘靈蛇擊鷹’用的甚好。”
王林聽到百福誇獎,得意道:“百福哥哥誇獎,弟弟隻不過是略有長進。”又看著連峰問道:“連峰師侄,哪裡學得爪功?甚是厲害,就連我這盤龍棍,都抓碎哩。”連峰聞師叔發問連忙道:“隻不過是連峰爪子硬,不是甚麼功法。”王林明悟道:“原來如此,怪不得你那爪子跟扇子似哩,你倒是生了一雙好爪子。”
二人正在樹下談話,這時主房屋門打開,張景穿著雪白絲綢衫,趙楊二夫人頭戴金銀二花、穿著粉紅兩裙,從房中走出。張百福見後拉著王林前去見禮,連峰四人也忙跟上前去。
禮畢之後張錦聞連峰四妖喚他師祖,心中不解問道:“你們為甚呼我祖師?”聽張錦這麼一問,四妖不知該如何回答,楊力急智禮道:“希羽老師離去之後,我四人來的尚晚,甚多道理不明,多虧百福老師費心指點,所以我四人呼百福老師為師,呼諸長輩為祖。”連峰、虎力、陸力三人聽後也連連點頭。
張百福暗讚楊力急智過人,張錦撫須笑道:“好好好,不過小兒學問淺薄,若有誤解之處,還請你們多多包涵。”虎力大聲道:“祖師謙虛,百福老師學問深如大海,勝我等千倍。”說完扯了陸力衣袖,陸力連忙提著四隻山雞道:“我等乃是山中野民,無物孝敬,隻有拿些山物,微表敬心。”
張錦含笑接過四隻山雞,隻見山雞毛色玄黑,頭長紅冠,尾處有三根紫毛,紫中暗含五色,笑道:“這紫尾紅冠雞乃是少見之物,常在山中行走的獵人、樵夫一年也尋不來幾隻。往日隻是聽說,卻不想今日有口福。”轉頭對趙楊二夫人道:“婉君、紅菱,你們將這山珍帶入灶房,燒來一桌佳肴來與我等享用。”
二位夫人聞後點頭稱諾,接過山雞走入灶房,張錦請著四妖進入堂中享用清茶,半個時辰之後濃濃香味飄入堂中,勾的眾人腹中饞蟲直叫,引得他們暗暗生津,紛紛飲水解饞。
片刻趙楊二夫人端著盤中佳肴、盆中金汁走入堂中,引得眾人更是饑餓。這時王詩如穿著紅裙跑入堂中歡道:“好香啊。”王振、蕭娘娘跟在詩如身後,含笑走進堂中,王振笑道:“兄長,二位嫂夫人又做甚好吃的?聞得愚弟肚子直叫哩。”
張錦起身迎道:“賢弟來的正好,百福同堂從家中帶來些山珍,愚兄便讓夫人烹飪一番,不想剛剛做好賢弟便來了,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張百福帶著連峰等妖前去給王振見禮,禮畢之後眾人圍坐席中,拿勺舉筷歡吃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