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惡人除惡果 樵夫賣道經(修)
卻說吳勝斬了惡果、換了新名,還未報得大恩,就聞道人時日不多。忍不住,悲往心中去、淚往眼邊流、聲從口中來、涕見鼻中下,哭的是眼淚如雨涕如溪,鼻涕眼流不儘。好男兒,如何傷心,才能哭的這般淒慘?
道人見他猛然落淚哭,開口問道:“善人為何哭泣?”
吳勝大手擦著麵皮,泣聲道:“勝為仙長哭,仙長時日不多,勝卻無以為報。”
道人聞後輕展雙臂,點頭笑道:“俗語:早死早投胎,莫等無人埋。你能將我安葬,貧道已經是心滿意足了,好了,莫要哭哭啼啼學做婦人。”說罷掃去衣上黃草,大步向門外走去。
道人出門之後,不管還在哭啼的吳勝,抬頭望山。隻見青山,南北縱橫、東西前後,南山梧桐、北山柳木。
再看五丈外青草茂密、高約三尺,左右看去,兩邊青草稀稀散散,高不過一尺。又看了看腳下黃土,黃中帶赤,赤中生金。
但聞他暗喜道:“此地果然是好福地,南山梧桐屬陽,北山柳木屬陰,有陰陽相濟之意。腳下黃土,黃中帶赤,土中生金,屋後又有一條溪水,土金水木,隻要在尋來一處火地,便能做到五行相生,金蟬脫殼。”想到這裡大步向山中走去,吳勝擦了眼淚止住哭泣,快步跟上前去。
二人一前一後行在大山之中,從中午走到日落,前山走到後山,北山走到南山。累的樵夫雙腳無力,兩腿發軟,苦的他草鞋磨破,大腿浮腫。
南山梧桐林中,吳勝見道人終於停下,大臂一展,便癱躺在青石之上,仰天觀日,享受春風。
道人瞟了一眼無暇管他,環顧道:“經雲:金木水火何處尋,五行皆在一山中。此地梧桐旺盛,四周寸草不生,應該就是在此處,但為何感應不到火氣?”話完,又向山下望去。
喜見山下小溪彎彎曲曲,活像一條張牙舞爪的水龍,夕陽之下水龍好似鍍上一層金鱗,龍頭正對著道人所站之處張牙舞爪發力吼,龍目閃耀欲撲來。
道人心中一喜,前走三寸,左移一寸,再望去,水龍厲目怒放金光,正射道人雙眼。道人被金光一照,就如瓢水潑入丹爐中,激的他體內火氣翻滾。
見他不怒反喜,蹲在地上探手摸下,隨之笑道:“好好好,就是此地。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那水溪形似遊龍,龍借水生、水借龍威,好一幅水龍朝天吟!難怪‘你’藏於地下不出,如此更好!如此更好!”
吳勝聞後大脊一挺,喜道:“仙長可是尋到了寶地?”
道人聽後哈哈一笑,背手西望,金烏餘輝之下,你看他夕陽金光映紅麵,正是春風得意時。
神州南方,臨海之處,群山之巔。
隻見虛境一身黑袍,筆直的站在峭峰之上,其手中,握著一件赤紅道袍,袍上多有劍孔。
再看他麵色鐵青、怒目似鷹,厲聲道:“好,好一個分瓣梅花計!雲光小賊,你已經油儘燈枯,還要用這拙計騙我。你躲得了一時,我看你如何躲得了一世!”語畢,真氣暗湧,將手中赤紅道袍用力一抖,道袍一息之間震為齏粉,疾風卷著赤粉直上九霄。
九霄之上,明月掛於暗空,星辰若隱若現。
玄武城牆邊,一丈三尺寬的青石上,張百福和赤炎橫躺在上麵,正悠閒的看著星空。忽然地麵震動,聲如奔馬踏乾坤,接著馬兒腳步一變,又如雄雞捕食慢慢靠近。
百福對著赤炎一笑,一個鯉魚翻身跳到場中,含笑看著四周。突然一道黑影從皓月墜下,手臂一展,雙腳如兔蹬鷹。
百福心如靈蛇,形如脫兔,一息之間,退到三丈開外。黑影又如餓虎捕食,一步跨到百福身邊,揮爪直抓其天靈!
百福將頭一偏,身如盤蛇一彈,雙手化蛇口,向黑影左右眼打去。眼看隻差一寸,黑影形如驚貓,脊骨一弓生生停住腳步。百福將身一轉,化作山鹿跳到林中,小心的看著黑影。
黑影見山鹿歸林,震聲笑道:“好一個‘脫如狡兔盤蛇擊’,愚兄若是再晚些,這一對昏眼就被賢弟那盤蛇咬破了。”
銀光之下,你看來人正是
晶目散須刀削麵,橫眉束發雄黃衣。
一身虎氣驚山獸,不是王立又是誰?
隻聞林中傳來‘炒豆’的聲音,張百福抖了抖筋骨,走到場中笑道:“大哥的鷹虎合擊,險些將愚弟天靈蓋抓去哩。”話後,身勢一變,手如利箭,大脊彎弓,雙腳一震射蒼穹!
好百福!一招‘彎弓射月’,驚得將軍身體一縮,趴如壽龜伏地。隻見‘利箭’飛過之後,又如盤鷹回旋。
不等他鷹爪抓來,王立猛然彈起,身如暴熊、手借虎威,威如玄刀,儘力朝百福後心斬去。罡風吹得百福發麻,隻見他身如靈猴在空中一翻,單腳點在王立手刀之上,左掌化劍向他心房刺去。
寶劍未到,王立右手如盾護胸,左手如鷹抓兔,忽然喉嚨一麻,便見百福右腳,已點在他喉心。
三息之間,勝負已定。
青石之上,王立揉了揉紅腫發麻的咽喉,沙啞道:“賢弟僅僅四年時間,就已勝我大半,愚兄不如你。”
張百福先不答話,提掌運氣,輕撫王立咽喉處。淡綠色的甲木真氣如水一般,一遍遍洗去暗傷。直到傷勢完全好後,百福方道:“大哥何必自謙?戰場殺敵哪裡有這般相讓,若是大哥放手打來,愚弟怕是已經身首異處,魂入酆都哩。”
王立輕咳一聲,笑道:“自謙的怕是賢弟。賢弟若是用上真氣,身首異處的就是為兄哩?”赤炎一旁聽得連連點頭,將軍轉念又問道:“賢弟修煉有何進展?”
張百福捏起一片落葉,含笑道:“哪裡有什麼進展,老師所傳功法已到頂峰。冇有那練氣化神之法,又何來靈丹換金丹?”
王立飽飲一壺清水,勸道:“賢弟寬心,你如今已水到,坐等渠成便是。”
張百福拂衣笑道:“大哥多慮,俗語雲:聞得仙氣,就是造化。如今愚弟能修得仙法,已經是造化中的造化了哩。水到渠成之事,以後再提。來來來,趁著金烏未出,你我兄弟再戰三百回合。”
王立暗動雷音,縱身跳入場地,禮道:“好,這回賢弟莫要手下留情。”
張百福倒吸一口晨氣,聲如獅吼,喝道:“好!大哥也莫要手下留情。”
語畢‘嘭嘭嘭’,兩臂相撞,拳拳相交,兩道虛影不出十丈,鬥得是
你似猛虎我如豹,身形手利不留情。
若要知得誰勝負,還需再戰三百合。
紅日展翅,金烏東出。
城中家家炊煙嫋嫋、戶戶屋內劈柴做飯,人人皆穿新衣裳,棵棵老樹見綠葉。
好一片春意怏然之氣象,正是
三月春風吹舊枝,舊枝換新出嫩芽。
輕衫碧衣紅粉麵,滿地青草見黃花。
張百福、赤炎回到家中洗漱之後,換上一身青衫,來到正堂與三老見。
禮畢之後楊氏拉著百福,對姐姐笑道:“姐姐你看,福兒可曾長高?”
趙氏細細一看,點頭笑道:“好像比昨日又高一些,怕是有四尺了吧?”
張錦心中甚是悠然,撫須笑道:“此時正是暖風生葉之時,俗語有雲:三月老樹換新貌,孩童聞風見長高。有何稀奇?”
正是他們閒聊之時,忽聞堂外一聲歡呼,隨後便見小詩如拉著弟弟跳入堂中,王立也一臉笑意的,跟在二人身後。
三人禮畢之後,詩如拉起自家夫君,嬌道:“百福哥哥,你看外麵春暖花開,香風陣陣,鳥兒都在樹上叫哩!咱們快快出門,莫等鳥兒跑哩。”王林歡喜抱起赤炎,連連點頭道:“是哩,是哩。”
張百福看了看嚴父,見他點頭後拉著小詩如、小王林走出堂門,王立正欲跟去,忽聞張錦叫道:“賢侄且慢。”語畢,見他從懷中拿出五十兩紋銀,笑道:“這些散碎銀子,賢侄先拿著,以備不時之需。”說完將銀兩遞過去。
王立也不矯情,接道:“多謝伯父,小侄告辭。”話後大步向前追去。
四人一兔出了府門,隻見外麵車水馬龍,來往人群多不勝數,個個穿著單衣,人人麵帶春色。再望遠處風景,隻見白雲飄飄、青山巍巍,果然是春暖花開萬物新,生機勃勃甚喜人。
張百福收回目光,對三人道:“清晨不食半厘米,路到山中回不來。不如先去集市中,買些早食,喂喂肚子,也好上山遊玩?”
王詩如舉著紅袖,歡呼道:“哥哥我要吃春餅。”王林也道:“我肚子早就餓哩!”其懷中赤炎,兔耳一挺,連連點頭。
王立笑道:“賢弟不提我倒是不餓,一說愚兄那五臟都打雷。”詩如聞言好奇,說道:“真哩?我聽聽。”語畢,將耳朵伏在王立肚子上。
但見將軍暗吸一口晨氣,往五府一送,霎時震得五臟,宛如雷公打鼓,“轟轟隆隆”響個不停。
詩如聞雷,連忙捂著耳朵,奇道:“還真是哩!那咱們趕快去吃早食,莫教雷公爺爺在打鼓哩。”此言一出,聽得王林連連點頭,憋得百福、赤炎、王立二人一兔忍笑不禁。玄武門內、街道兩邊。
隻見買賣人甚多,賣的是:黃精野果、蘿卜白菜、香菇木耳,雞鴨鵝蛋。山中跑的野味,水中遊的魚蝦,未見過的奇石怪物,精雕細刻的頭簪。五彩繽紛的衣衫,光彩奪目的玉石,大小不一的頭冠,高低不齊的桌椅。
真是諸般百貨全都有,一雙肉眼怎看完。一番閒逛後,見張百福四人,人手拿著一塊春餅吃的正香。這時,隻聞一股清香飄來,詩如小鼻子一嗅,歡呼道:“真香~”
尋香望去,見一褐衣賣糖人,正在打著糖糕,車邊圍滿了眼巴巴的孩童。
詩如好吃甜食,聞見那味兒就走不動了。你看她拉著百福小手,歡道:“百福哥哥,我也要吃!”話後,不等夫君同意,就拉著他去車前排隊,王林見此,更是口水直流,毫無皇室風範。
待四人走近一看,師傅手段果然精湛。你瞧他,雙手齊用,耍著麵團在空中翻騰,好似青龍遊碧水,玉龍化白珠,看得孩童們睜大了眼睛,大人們撫掌叫好。
張百福讚道:“手藝真是了得,難怪他做得好買賣。”王立笑道:“俗語雲:敲鑼賣糖,各乾一行。賣糖糕這一行,能勝他必是‘鳳毛麟角’。”
買糖之人眾多,張百福閒等無事,便雙目四望。隻見東方十丈外,那片無人之地,竟有一五尺白麵漢子,在鋪布擺攤,真是奇怪的緊。往常生意人,多是挑選人氣旺盛之地做買賣,這白麵漢子卻是背道而馳。
百福奇心暗起、心血來潮,轉頭對王立道:“哥哥先在這等候,我到那兒看看就來。”話後,又指了指漢子所在之處,其兄點頭會意。
張百福一路穿過來往人群,來到白麵漢子鋪前,隻感一股靈氣騰空,向下一看,見一白皮道經靜放藍布之上,上麵《妙清養神》四字,字字飄渺,仙氣靄靄,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收回目光,見他拱手禮道:“這位大哥有禮,這本經書可是賣的?”說完,指了指地上白皮道經。漢子連忙還禮,說道:“正是賣得”百福聞言暗喜,問道:“不知可否觀看?”漢子聽他有購買之意,喜道:“既是買賣,哪有不讓看的,小哥隻管觀看便是。”話後席地而坐。
張百福盤也學著漢子,盤坐青磚之上,拿起道經,翻頁細看。
隻見開篇經雲:欲求玉液還金丹,須看妙清養神經。
為防小人中傷我,貧道先行把話前。
非道德者不可觀,非善人者不可觀。
非功德者不可觀,非智慧者不可觀。
作惡者不可觀,偷盜者不可觀。
濫殺者不可觀,貪心者不可觀。
賢者觀後神清氣爽,德者觀後福祿兩邊。
善者觀後添其陽壽,慧者觀後立地成仙。
惡者觀後頭暈目眩,盜者觀後手足目殘。
狂者觀後肝腸寸斷,貪者觀後性命攸關。
賢德智善皆可觀,貪狂惡盜請勿看。
汝若魂入酆都城,休惱妙清未曾言。張百福看到這兒,心中暗笑道:“妙清老師好是風趣,不過話中句句在理。”定了定心神,翻頁看去。這一看,便停不住,你看他越看越喜,越翻越快,喜得他是
麵似喜鵲笑迎春,心如小鹿欲歡騰。
身心麵貌皆歡喜,這般造化何處尋?
百福心中歡道:“造化了!造化了!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返虛、煉虛合道,應有儘有!得此寶書,我道成矣,我道成矣!”思道此時,強將心神壓下,捧經問道:“這位大哥如何稱呼?”
白麵漢子憨笑禮道:“山人吳勝。”百福輕輕擦著書麵,說道:“吳大哥有禮。既然是樁買賣,大哥心中可有價位?”吳勝伸出手掌道:“五百兩白銀,公子意下如何?”說話之間,神情甚是忐忑。
他忐忑,百福更是不定,暗想道:“此道經,彆說是區區五百兩,就是五千、五萬兩都換不來!如此寶經,他為何這般低價出售?莫不是有什麼因果?還是先打聽清楚,再買也不遲。”想定之後問道:“敢問吳大哥,你做得是什麼勾當?”
吳勝答道:“勝乃山中一樵夫,靠著打柴賣柴度日。”
百福聞言,細觀其麵。見他麵如泰然,身發暗香,腳下穿草鞋一雙,腳中粘有草葉,暗想道:“這吳勝生的好相貌,相經雲:麵若泰山,必是大官。這般容貌,倒不像個樵夫。聞他身上香氣,好似靈虛老師爐中丹氣,莫不是他乃室外高人,特來結緣哩?”想到此處,拱手禮道:“敢問吳大哥府邸何處?”
吳勝還上一禮,指著南方大山道:“勝就住在那邊,山腳下有一茅草破屋。”百福又道:“不知大哥從何得來這本道經,又為何要賣此經?”
吳勝暗讚仙師神跡,說道:“勝本是山中樵夫,天生醜陋。一日在山上打柴,遇到一仙長,他說腹中饑餓,問勝又冇有餅子吃。勝聞後,將身子餅子,都給了給仙長充饑。仙長說身無財務,就賜我一粒金丹、一本道經。他命我將金丹服下後,又說此書與我無緣,讓我拿到城中換些錢財。”說話之中,誠中帶亂、亂中帶謊,亮目直觀草鞋,不敢直視百福。
張百福隻顧盯著道書,哪裡注意樵夫的眼神,暗想道:“難怪他有此相貌,卻是個樵夫。也怪不得他身發暗香,經雲:金丹玉液口中入,清香淡淡身中來。想必是他剛吞下丹藥,藥力尚未散去。”想定之後笑道:“既然大哥知道此書是仙人所賜,想必也知道此經不是凡品,為何隻賣區區五百兩白銀?”
吳勝見他並無疑色,笑道:“仙長讓勝賣此經時,勝便問過仙長。仙長說勝一生清貧,不可多財,財多必勝禍端,說隻要勝賣五百兩。”
張百福點頭道:“如此小弟就照五百兩來買,吳大哥可否在此稍後片刻?我喚來家兄去取。”吳勝見買賣已成,喜道:“使得,公子隻管去拿,我在此等候便是。”
這時王立牽著王詩如、王林大步走來。你看這三人一兔,一手一個糖糕,邊走邊吃,待到百福跟前,詩如將手中糖糕一遞,笑道:“百福哥哥這是給你哩。”
張百福接過糖糕謝道:“謝謝如兒妹妹。”語畢,連忙拉著王立,示意他附耳聽來,將軍會意蹲下。
一番耳語後,隻見將軍麵色大喜,急道:“當真?”百福指了指手中的經書,笑道:“此等玩笑,百福如何開得?”
王立聽後,三兩口便將糖糕吃完,隨之身如山鹿,一步一丈的朝張府跑去。
見他眨眼就是數丈,吳勝癡問道:“公子家的大哥,可也修得仙法?”百福笑道:“哪裡來的仙法,隻不過是凡間武藝。”吳勝歎道:“尊兄武藝真是了得!”說完,腹中發出“咕咕咕咕”的聲音。
鬨事雖人多嘴雜,但是百福倒是聽得清楚,將手中糖糕遞給他道:“想必大哥早起還未吃飯,這糖糕小弟還未動,不如先與大哥充饑。”吳勝麵紅道:“不瞞小哥,勝從早趕路尚未食飯,但勝已經收小哥錢財,如何厚顏再吃小哥糖糕?”
百福見他手欲接心不讓,一把將糖糕塞其手中道:“區區糖糕,能值幾文?吳大哥就趁熱吃吧。”
吳勝赤麵接過糖糕,謝道:“那勝就厚顏了。”說罷,拿起手中糖糕大咬一口,頓時湯汁外流,熱氣直冒,甜的他蜜入五府,大口大口的香吃起來。
見樵夫一旁貪吃,王詩如拉了拉夫君衣袖,悄悄問道:“百福哥哥你剛才和大哥說甚哩?”小王林見後,也是一臉神秘的湊過了過去。
張百福見他們神秘兮兮,暗忍笑意,小聲道:“大造化哩,回去再和你們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