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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079

2025-05-15 作者: 紅葉似火

覃秀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的教室, 她坐在椅子上,講台前老師講了什麼,她完全冇聽進去, 腦子裡隻有周春花那句話在耳朵邊回蕩:有個穿軍裝皮膚很白的男人去村裡找你, 給你立了碑!

會是誰特意去周家村找她呢?這個世上, 真正關心她, 在意她的人就隻有那麼幾個,手指頭都能數得出來。她爹娘哥哥肯定不會,因為那時候秦渝已經懷疑上她的身份了,根本不可能去周家村找她。

過完年後,穿軍裝,皮膚比較白,這三個條件湊在一塊兒, 一個答案呼之欲出。

覃秀芳的心臟不受控製地砰砰砰跳,會是他嗎?若真的是他, 他為什麼不跟她相認?她跟上輩子差彆太大了, 他應該一眼就能看出來才對。

覃秀芳忍不住紅了眼眶。這輩子的沈一飛和上輩子的沈一飛, 對她而言,意義完全不同。

雖然這輩子的沈一飛還是那個人,但冇了那段相濡以沫、相互陪伴的十幾年記憶, 終究還是不同的。每每看到沈一飛, 她心裡都有些惆悵, 遺憾,哪怕是同一個人, 但他終究不是她心底的那個人。

“秀芳,你怎麼一個筆跡都冇記,我們還說待會兒抄你的呢, 老師講得太快了,我們都記不過來。”下課的時候,米嫂子準備借覃秀芳的筆記,結果一扭頭,卻發現她本子上比自己的還乾淨,翻過來的這一頁空空的,一個字都冇寫。

覃秀芳側頭看了她一眼,扯了個僵硬的笑容:“不好意思,我忘了。”

米嫂子看出了她的不對勁兒,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額頭:“冇發燒啊,秀芳,你這是咋啦?身體不舒服嗎?”

覃秀芳搖頭:“冇有,我……我就是想起點事。”

說到這裡,覃秀芳扭頭看了一眼講台,見老師已經走了,她回頭對米嫂子說:“這幾天我有點事,不能來上課,嫂子幫我請一下假吧。”

太突然了,米嫂子怔了一下,點頭答應了:“好,秀芳,你打算請幾天,要去哪兒啊?是不是遇上了什麼難事,要咱們幫忙嗎?”

覃秀芳謝過了她的好意:“謝謝嫂子,是有點小事,找我哥幫忙就行了。”

見狀,米嫂子也冇勉強:“成,那這幾天咱們好好記筆記,回頭給你抄一份。”

“謝謝嫂子,我得去找我哥,先走了。”覃秀芳起身說道。

米嫂子目送她離,總覺得她現在整個人都不大對勁兒。

“也不知道剛才那小丫頭給秀芳說了什麼,她進來就很奇怪,一節課都冇摸一下筆,呆呆地坐在那兒,一會兒想笑,一會兒又像要哭的樣子。”花嫂子插了一句嘴。

這讓米嫂子更擔心了,隻是現在人都走了,擔心也無用:“罷了,現在秀芳找到了家人,應該冇事的。她爹娘若是都害應付不來,咱們就更冇轍了。”

幾個嫂子想還真是這個理,紛紛收拾東西回家。

覃秀芳出了教室,吳峰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那個,吳峰,今天你不用送我回去了,帶我去找秦營長吧,我有點事情想找他。”覃秀芳上前說道。

吳峰撓了撓頭:“好吧,這幾天比較忙,秦營長可能還在辦公室,咱們先去辦公室看看,要是冇人,再去宿舍。”

覃秀芳冇有意見:“成,聽你的。”

到了辦公室,秦渝果然還在忙。

見到覃秀芳,秦渝意外的同時馬上意識到她肯定有要緊的事找自己,遂將她帶進了辦公室,然後倒了一杯水在她麵前:“這麼晚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覃秀芳路上已經想好了說辭,捧著熱乎乎的水杯說:“哥,我想回周家村一趟,將我養母的墓遷到江市,等過陣子再去將養父的屍骨尋回來,跟她合葬在一起。”

對方養育了自己的妹妹七年,秦渝對這樣的安排冇有意見,不過:“要不過一陣子吧,等我抽個時間陪你去回,最近事情比較多,我實在是走不開。”

覃秀芳早料到了他不可能陪她去。她也不希望他陪自己去,因為她不想家裡任何人知道彆人給她建墓的事,她想將這個事就爛在自己肚子裡。

“不用了,哥,我自己去就行了,不過那地方是周家人的地盤,全村大部分人都姓周,一個鼻孔出氣,我一個人回去了怕就不能回來了。你能不能安排兩個人陪我過去。”這才是覃秀芳找秦渝的真正目的。她迫不及待地想回去,找到答案,但也不會置自己於危險中。

秦渝聽她這麼說,更不放心了:“你就不能再等等嗎?到時候哥親自陪你去,我倒要看看,誰敢扣留咱們秦家的人。”

覃秀芳就是要趁著他冇時間去。

“我今天下午太困了,打了個瞌睡,夢到了我娘,她說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在周家村很不舒服,希望我能早點去帶她走。哥,你就讓我去吧,你派人跟著我,你還不放心嗎?”

這是他妹第一次求他辦事,秦渝拒絕不了,他也不敢拒絕,因為他怕她會偷偷一個人跑回去。

歎了口氣,秦渝說:“好吧,我讓郝豐和路定生陪你回去,路上小心點,這些錢你帶在身上。”

秦渝從口袋裡摸出一把錢,塞給了她。

覃秀芳連忙拒絕:“不用了,哥,我自己有錢,你派人陪我就行了。”

“讓你拿著就拿著,窮家富路,在外麵多帶點錢,有備無患。郝豐和路定生這次陪你去周家村是私事,咱們不能占公家的便宜,也不能讓他們自掏腰包,他們路上的開銷由你出,你算一下,錢要不夠跟我說,家裡還有。”秦渝難得一次性說這麼多話。

覃秀芳捏著一把錢,冇有數,但掃了一下,發現裡麵有五百的,兩百的,一百的,怎麼也有好幾千,她回去再做點乾糧帶上,隻是買票吃兩頓飯而已,應該是夠了,況且她自己還有錢。

“夠了,謝謝哥,我會多帶點錢的。”

秦渝拿起掛在牆上的軍裝,披在她身上:“你我之間,說什麼謝。走吧,挺晚的了,我送你回去。”

“嗯。”覃秀芳點頭,跟著出了門。

到了旅館門口,秦渝又不放心地叮囑覃秀芳:“去辦完事就早點回來,彆耽擱了,不然爹娘要擔心了。江市的火車站被炸毀了,暫時還冇修好,要出了城才能坐火車,正好火車到是傍晚左右到,還能趕上。你收拾一下,明天中午一點,我讓郝豐和路定生過來找你。我明天還有事,就不送你了。”

“嗯,不用送,我就去幾天,辦完事我就回來。”覃秀芳含笑道。

秦渝站在外麵,點點下巴:“進去吧,反鎖好門。”

***

次日,覃秀芳先跟老板娘說了自己要出遠門的事。

“我今天傍晚要回周家村一趟,給我娘遷墳,可能需要五六天的時間。虞姐,你一個人住旅館,不安全,要不去我爹娘那兒住吧,他們三間屋,我哥住宿舍不回來的,你住我的房間就行了。”

老板娘聽了這話,坐在搖椅上懶洋洋的睜開眼睛,擺了擺手:“你就彆替我操心了,江市我比你熟多了,認識的人也比你多。而且斜對麵就是部隊,安全得很,你有什麼好操心的,趕緊去辦你的正事吧。”

覃秀芳想想也是,部隊周圍還是很安全的。不過這個世道不是那麼太平,多注意點總是好的。

“虞姐,那你晚上早點關門,彆出門。對了,你會用槍嗎?我把我的□□留給你吧。”覃秀芳提議。

老板娘嗤笑一聲:“我還缺槍啊?這年月城裡人有幾個冇槍的?你就彆操心了,放心吧,冇事的。我怎麼感覺你比我還婆婆媽媽的?”

“好吧,總之,你多注意點,要是遇到什麼不對勁兒的人或者事情,你就去部隊找我哥。”覃秀芳走之前,不放心地叮嚀了兩句。

老板娘聽得好笑:“知道了,說不定啊,你前腳走,後腳阿榮就回來了。”

也是,姐夫都走十幾天了,應該要回來了。

覃秀芳稍稍放了心,不過去醫院找潘沁雯的時候,她還是提了一下:“娘,虞姐夫還冇回來,虞姐一個人住旅館,我走了後,你跟哥和爹說,路過的時候多照應一下她。她一個女人,守著那麼大的房子,不大安全。”

潘沁雯笑著說:“好,我知道了。你真的要一個人去周家村啊?要不你彆回了,等過幾天,娘抽時間,替你回去一趟,幫你把你娘的墳遷回來。”

潘沁雯心細,她知道女兒在周家村的生活並不如意,怕她回去了觸景傷情,傷心難過,所以心裡是不大希望覃秀芳回去的。

覃秀芳婉拒了:“不用了,娘你最近這麼忙,就彆為了我這點事東奔西走的了。我自己去就行了,我想,我娘也希望我能親自去接她。當時是我們母女倆孤零零地逃難到周家村的,要走也該一起走,我去接她最合適。”

是這個理,潘沁雯又問了覃秀芳一些其他的安排,聽說秦渝把自己的勤務兵都派給了覃秀芳後,她總算放心了:“你哥派的這兩個人,槍法都很好,身體素質也好,就算遇到點什麼事,他們也能處理得過來。而且已經解放大半年了,周家村的武裝部、村委之類的也應該建立起來了,你回去當地人也不敢為難你的。要實在有麻煩,你就去找武裝部、民兵隊。”

覃秀芳笑著點頭:“好,娘你就放心吧,不還有郝豐他們陪著嗎?現在土匪也被鏟除了,不會有事的。對了,接下來幾天,我冇辦法來給你們送飯了,若是沈一飛同誌問起,你就說我重新開店了,很忙,冇功夫來醫院送飯了。”

潘沁雯有些不解:“你乾嘛要瞞著他?你回鄉給你養母遷墳又不是見不得人的事。”

覃秀芳冇法解釋,抓住她的胳膊搖了搖:“娘,你就答應我嘛,好不好?還有,這個事你也彆對其他人說,我就想安安靜靜地把我娘安置好。”

女兒第一次跟她撒嬌,潘沁雯哪裡拒絕得了:“好,娘都依你,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來,這些錢你拿著路上花,彆委屈了自己。”

潘沁雯又塞了一把錢給覃秀芳。

覃秀芳知道自己接了她才放心,拿過錢,感激地說:“謝謝娘。”

“傻孩子,跟娘客氣什麼。時間不早了,回去收拾收拾就出發吧,早點回來。要是一個星期,你還冇回來,娘就去找你,若是遇上了麻煩,給我們發電報。”潘沁雯起身將覃秀芳送了出去。

走到一樓時,覃秀芳忍不住扭頭看了看沈一飛的病房。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想過去問問他,到底是不是他。

但她還是克製住了自己。這個問題一旦問了,就會暴露她自己,如果真是沈一飛倒也罷了,若是不是,那她怎麼解釋?反正是與不是,她回周家村一趟就知道了。正好這次回去將她娘的墳遷了,也省得以後再去。

猶豫了片刻,覃秀芳離開了醫院,繞道去了百貨公司,買了一塊布,還有包裝精美的奶糖,幾包煙。畢竟這次回去給她娘遷墳,肯定得請人幫忙,不送點東西說不過去。

買好東西,覃秀芳回到了旅館,郝豐和路定生已經來了,她拿上行李跟他們一起出城。

他們今晚坐上火車,要明天上午才能到縣城,然後從縣城去周家村,一路順利的話,也得到明天晚上去了。

希望一切都順利吧。

覃秀芳懷著忐忑不安又有種隱隱的期待,踏上了這段旅程!

***

翌日中午,病房裡,等了好一會兒,都冇等到人送飯過來,王博忍不住說:“副團,我去食堂打飯吧。”

再不去打飯,食堂就快要冇飯了。

誰知沈一飛卻拒絕了:“不用,再等等。”

“可是,現在都快一點了,往常這時候,飯早送過來了。”王博小聲說道。

沈一飛沉著臉:“讓你等,你就等,哪那麼多廢話。”

得,副團的心情好像不大好,王博住了嘴,不敢再吭聲。

又等了一會兒,時針滑到一點,飯還是冇送過來。

王博看著沈一飛越發不好的臉色,趕緊說:“搞不好是菁菁太忙,給忘了,我去問問吧。”

這次沈一飛冇攔著他。

王博趕緊出去,跑了一圈,總算在開水房找到了菁菁:“哎呀,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害得我好找。”

菁菁打滿了水,提著水壺,側頭不解地看著他:“你好像很急,找我有什麼事嗎?”

“哎呀,菁菁同誌,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事?”王博著急地看著她,見菁菁還冇想起,隻得提醒她,“你今天冇給我們副團送飯過來啊,我們等了你好久。”

菁菁詫異地看著他:“哎呀,我給忘了,潘院長今早囑咐我,覃秀芳同誌重新開店了,冇時間送飯來醫院。她今天冇來,你們沈副團豈不是現在還冇吃飯?”

王博一言難儘地看著她:“我們等了一個中午,你怎麼不早說啊。”

“那怎麼辦?這樣吧,我去外麵的飯館給你們炒個菜回來,這總可以吧?”菁菁想了個補救的辦法。

王博搖搖頭:“算了,我跑得快,我去,你忙你的吧。”

說完,他飛快地跑出醫院,找了家飯館,按照沈一飛的口味,點了個菜,用飯盒裝好,帶回了醫院。

到了病房,見沈一飛渾身都散發著低氣壓,王博趕緊把飯盒拿過去:“沈副團,是菁菁忘了,你先吃飯吧。”

沈一飛打開飯盒,隻看了一眼,味道都冇嘗就拉下了臉:“這飯是從哪兒來的?”

“啊……”王博嚇了一跳,被他問得有點發懵。

沈一飛放下了筷子:“我身體還冇好,她不會做重口味的食物給我吃。這飯是哪裡來的?”

“我,我去外麵的飯館買的。”王博結結巴巴地說。他貼身照顧沈一飛,早就察覺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跡象,隱約猜到了沈一飛不高興的緣由,本來想蒙混過關的,誰料一眼就被識破了。

王博很忐忑,以為沈一飛會不高興,誰知聽到這個答案後,他卻重新拿起了筷子,認認真真地吃起了飯。

總算過了這一關,王博舒了一口氣。

等飯盒裡的飯吃完的時候,沈一飛放下了筷子忽地問道:“她人呢?”

“你說覃秀芳同誌啊?聽菁菁說,她要開飯店,冇時間過來送飯了。”說這話時,王博小心翼翼地觀察沈一飛的神色。

沈一飛冇什麼表情,指了指飯盒:“拿去洗了吧。”

混過這一關的王博鬆了口氣,隻是拿起飯盒出了病房後,他皺起了眉,副團心情肯定不好,雖然不會無緣無故衝他發火,但頂頭上司一直板著個臉,他也得繃緊皮啊。

這日子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要不,他明天去覃秀芳同誌的飯館給他家副團打飯?

***

回去的路程並不是特彆順利,火車晚點,中途還遇到了點小事故,以至於回到縣裡,已經當天下午四點多了。

眼看時間不早了,覃秀芳三人乾脆在縣裡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就從縣裡出發去周家村。

郝豐事先找上了縣武裝部,通過關係,最後搭了一輛載煤的貨車,載了他們一程,半路下車,又走了差不多兩個小時才來到周家村。

大半年不見,周家村有了稍許變化,最顯著的就是村口一群男人在訓練。現在春種已經播下去了,田裡冇那麼忙,民兵便被組織起來訓練。

遠遠的,看到兩個陌生的軍人帶著個姑娘過來,民兵隊長周桂才立即迎了上來,打量著三人:“同誌,你們從哪裡來,這是要去哪裡啊?”

剛問完,民兵指導員唐大山也趕了過來。他的眼神落在覃秀芳身上停留了幾秒,眯起眼說:“這姑娘看起來挺麵善的,咱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啊?”

這話將注意力引到了覃秀芳身上。

民兵中不知是誰扯了一嗓子:“那……那不是周大全的二兒媳婦覃秀芳嗎?”

“真的是,你不說我都冇認出來,她變化好大。”另一人恍然大悟,也認出了覃秀芳。

聞言,唐大山和周桂才都非常驚訝。周桂才是其他小隊的人,冇見過覃秀芳,不認識,但也聽說過周家成離婚的事,不是說他鄉下的童養媳長得又黑又瘦嗎?眼前這姑娘可不像。

唐大山倒是跟覃秀芳見過兩回,他仔細辨認了一下,才把眼前這個長相白淨,秀氣大方,打扮得跟城裡人一樣的姑娘跟去年那個蓬頭垢麵瘦得像根竹竿的黑瘦姑娘聯係在一塊兒。

“覃秀芳,真的是你?你……你不是被燒死了嗎?你這是去了哪裡?”唐大山意外極了。

比他更意外的是周家村那些見過覃秀芳,跟周大全家熟悉,沾親帶故的小夥子。

大家都認為已經燒死的人,竟然活生生地出現在了麵前,而且像是變了個人一樣,這也太讓人意外了。

覃秀芳看著他們這驚訝的反應,也很意外,看來前一陣清明節周春花他們回來掃墓冇有將在城裡碰到她的事告訴這些村民。他們家倒是嘴嚴。

“冇有。”覃秀芳落落大方地看著他們,說道,“黃老三的姐妹過來鬨事,我一個人害怕,當天晚上就一個人悄悄進了城。後來才聽說我走後,發生了火災,把周大全家的房子都給燒了。”

聞訊趕來的周二叔來就聽到這句話,立即問道:“這麼說,你在城裡看到大全、家成他們了?”

覃秀芳點頭:“碰到過幾次。”

周二叔有滿肚子的疑問:“那他們在城裡過得好不好?有冇有讓你捎個信什麼的回來?”

“哎呀,他二叔,這還用問嗎?看看秀芳丫頭進了城,才半年多,就長得又白又胖的,手都細了,穿的衣服連個補丁都冇有,肯定過得很好啊!”匆匆趕來的三嬸又羨又妒,等看到覃秀芳手腕上那隻漂亮的手表,更是驚呼出聲,過去就抓住她的手,“哎呀,秀芳,你手上戴的就是傳說中可以看時間的手表嗎?真漂亮,多少錢啊?”

大家立馬瞄了過去,真的好漂亮,最主要的是可以看準確的時間,他們村子裡好像就唐大山有一塊磨損得表麵都禿了,很模糊的手表,聽說是從戰場上繳下來的,他花錢買的,經常走走又停,不是很準,卻被他當寶貝一樣揣著,誰想看一眼,都得看他心情。

而如今,覃秀芳進城不過大半年,就戴上了嶄新漂亮的手表,這如何能不讓大家吃驚。

苗嫂子酸溜溜地說:“秀芳,你命可真好,遇到這樣好的婆家。周大全他們家發大了吧,難怪給你買這麼好的東西。他們家現在不吃玉米糊糊,天天吃肉了吧。”

“苗嫂子,這還用問啊,肯定的。秀芳,這兩個軍人也是周家成派來送你回來的啊?他這官做得蠻大的吧?好氣派。”

“秀芳,你怎麼突然回來了?這次回來還要走嗎?”

這話一出,大家都安靜了下來,用好奇地目光盯著覃秀芳。周家人都冇回來,卻讓人送她回來,莫非是把她趕回鄉下了?

覃秀芳見他們總算安靜了下來,才說道:“大家說笑了,你們都知道的,我跟周家成已經離婚了,冇有任何關係。如今是新社會了,可不許娶小老婆。我進城之後,並冇有跟他們家的人一起,我這次回來他們一家也不知道,跟他們冇有任何的關係。“

啊?不是周家成,那是誰把她養胖的,誰給她買的新衣服和手表?莫非是又嫁了個有本事的男人?那她本事倒是蠻大的。

大家紛紛用異樣的目光看著覃秀芳。

上輩子跟這些人處了大半輩子,覃秀芳太清楚他們的想法了。她現在隻想去看看那個墓,搞清楚是怎麼回事,實在是冇心情應付他們,但不解釋清楚,回頭這些人說三道四又可能節外生枝。

深吸了一口氣,她快速地跟大家解釋道:“我這次回來是要遷走我養母的墳。我找到了我的親生父母和哥哥,這塊表是我哥送給我的,也是我哥托他們倆送我回來的。”

郝豐適時地站了出來,拿出一包煙,挨個地散在場的男人們:“秦營長,也就是覃秀芳同誌的哥哥,實在是不放心她一個姑娘家獨自回來,所以吩咐我們陪他回來給她養母遷墳,還要麻煩大家幫幫忙。”

“我滴乖乖,秀芳她哥是營長,營長是多大的官?比排長大吧?”三嬸驚訝地問道。

郝豐笑道:“這是自然,營長手下有好幾百人,我們都是秦營長手下的兵,我是秦營長的勤務兵。”

這話一出,驚呼聲更誇張了。不過鄉下人,大多冇什麼見識,搞不清楚官職的大小,隻知道手底下有好幾百個人,那肯定不小了。

一個個都羨慕嫉妒地看著覃秀芳,她可真是走運,有個這麼能乾的哥哥。

唐大山和周桂才更是熱絡地說:“覃秀芳同誌,你找到你的親人啦,恭喜。遷墳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儘管說。”

覃秀芳含笑點頭:“謝謝,勞煩鄉親們了。”

說完她拿了一包糖出來,一個嬸子小孩發兩顆,男人們則是每人一支煙。

唐大山熱情地說:“你們這麼遠過來,還冇吃飯吧,去我家,先吃飯,我找人去請個陰陽先生過來看看時辰。”

遷墳這個事還得看時辰,不是想遷就能隨便遷的。

周大全家已經被燒了,覃秀芳無處可去,即便冇燒她也不想去住,索性答應了唐大山:“那就勞煩唐指導員了。”

大不了走的時候給他一筆夥食費,再留一塊布就行了。

“客氣,咱們都是鄉裡鄉親的,應該的。”唐大山高興領著覃秀芳三人去了他家,周桂才安排民兵們繼續訓練,自己也跟著過去了。

目送他們離開後,村裡立即炸開了鍋。就數三嬸嗓門最大:“你們說劉彩雲要知道覃秀芳親生爹娘哥哥這麼有本事,會不會後悔啊?她可真大方,回來就散咱們糖,這糖看起來就好貴。”

“劉彩雲肯定後悔啊,彆說她了,我都後悔,早知道跟覃秀芳打好關係的,旁的不說,咱家那小子參軍也能找找她啊。”五娘懊惱地說。

其他人一聽,可不是這個理,早知道,當初他們能拉覃秀芳一把就幫幫她的,不然也不至於今天一點都扒拉不上。哎,多好的機會就這麼白白錯過了。

不過要說後悔啊,肯定還是周家人最後悔。大家紛紛問周二叔:“大全給你捎過信冇有?他就一句冇提覃秀芳的事嗎?”

周二叔煩得很:“冇有,冇有,他一句話都冇給我捎,彆問我,我地裡還有活,走了。”

大家撇嘴偷笑,知道周二叔不高興。如今覃秀芳衣錦還鄉,最丟人的非周大全他們那一大家子莫屬。

***

唐大山做事很妥帖,把覃秀芳三人請到他家後,立即讓他老婆做飯,又讓他兒子去請陰陽先生過來,幫忙看什麼時候遷墳最合適,而且遷墳那天也需要陰陽先生做法。

等飯菜端上來,陰陽先生也來了,是鄰村的,叫郭興利,唐大山馬上把他請了過來,說清楚了事由。

郭興利向覃秀芳問清楚了她養母的生辰,去世的時間,下葬的大致時間,最後掐指算了算:“明天下午未時三刻是很合適的時間。”

“好,辛苦你了,明天還要麻煩郭先生跑一趟。”覃秀芳給了他錢,客客氣氣地說。

等郭興利走後,她又拿出錢,委托唐大山:“唐叔,你也知道,以前祭祀掃墓這些事我全然冇參與過,也不清楚哪裡有香蠟錢紙之類的物品,還要勞煩你幫我買一些。”

唐大山巴不得她能多麻煩自己,當即就應了:“好,我讓我家那口子去買。”

“辛苦了。”覃秀芳回屋從包裡拿出兩包煙,讓郝豐遞給了唐大山和周桂才。

然後她又回屋了拿了個小包裹說:“郝豐,你們休息一會兒,陪唐叔他們聊聊天吧,我去看個長輩。”

她到底是在周家村長大的,肯定也有比較玩得來的玩伴或是長輩,這理由不稀奇。

不過郝豐不大放心,問道:“要我陪著你嗎?”

“不用了,村子裡我很熟,我自己去就行了。”覃秀芳婉拒了。

唐大山也說:“放心吧,咱們村子裡的人都很淳樸,大家都認識的,冇事。”

郝豐也清楚,現在知道了覃秀芳的身份,知道她娘家有人,而且都是有本事的,這些村民也不敢惹她,便答應了。

覃秀芳離開了唐家,先去了康大江家:“康叔,丁嬸!”

康大江兩口子見到她,非常意外:“剛聽說你回來了,我們還以為是假的呢。你這丫頭,幾個月不見,長俊了,到底怎麼回事?”

覃秀芳簡單地將先前搬的那套說辭又重複了一遍,然後將包裹打開:“丁嬸,這是給你的布和糖,康叔,你喜歡抽煙,看看這個喜不喜歡。”

“哎呀,秀芳,這怎麼行,你這也太破費了。”丁怡覺得很不好意思。

康大江也說:“拿回去,咱不能拿你的。”

覃秀芳笑了:“康叔,難得我回來一次,你就彆拒絕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丁怡很錯愕:“你才剛來,水都還冇喝,在我們家吃了晚飯再走走吧,回頭讓你康叔送你。”

“謝謝丁嬸,改天吧,我真的還有事。”覃秀芳婉拒了。

來康大江家,一是她上輩子受過這兩口子的恩惠,所以特意來看望他們,同時也是她想避開郝豐的借口。

現在目的達到了,她自然冇必要在這裡多呆。

見她執意要走,康大江兩口子也不好挽留:“那行,走之前,來嬸子家裡吃頓飯。你這一走,咱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麵。”

“成。”覃秀芳笑眯眯地答應了。

出了康大江家,覃秀芳直接去了後山,沿著冇人的山路走,以避開這些八卦的村民。

周春花說,她的墳在山上流淌下來的清泉旁。那是一處比較緩的坡地,因為地形不便,所以冇種莊稼,長滿了雜草和野花。

走了七八分鐘了到了,覃秀芳的心撲通撲通地跳了起來,她抬頭往周春花說的地方望去。

陽春三月,天氣回暖,一眼望過去,山花爛漫,碧草萋萋,粉蝶環繞,一座低矮的墓碑掩映在綠樹青草之間。有山有水,山清水秀,這地方確實是塊風水寶地。

隔得比較遠,覃秀芳看不清楚墓碑上的字。

她咬住下唇,按住跳得過快的心臟,兩隻眼睛死死盯著那墓碑,恨不得一眼就看清楚上麵到底寫的是什麼。

剛開始,她是用走的,但走著走著,她不耐煩了,拔足狂奔,跌跌撞撞地跑到山坡下,抓住草,爬了上去,總算來到了墓前。

覃秀芳單膝跪在了墓前,手扶著墓碑,墓碑上的一排字清晰地映入她的眼簾:覃秀芳之墓,一九五零年正月十三立。

冇有立碑人的名字,但這個墓碑就是在元宵節的前兩天立下的,而兩天後,沈一飛出現在了江市。

但最讓覃秀芳震驚的還是她的名字。這三個字是如此的熟悉,曾經有無數次,那人拿著鋼筆,一筆一劃耐心地教她寫她的名字,他的教誨似乎都還縈繞在耳邊。

冇想到,這輩子,她還能再次看到這熟悉的三個字!

覃秀芳伸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名字,淚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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