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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078

2025-05-15 作者: 紅葉似火

完了, 竟然被發現了,伏靜如墜冰窖,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這個角落很隱蔽的, 好幾天了, 都冇一個人經過, 今天怎麼會倒黴的被他們撞上呢?

哪怕是狡猾如伏靜, 被人抓了個現行,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借口給自己開脫。

她張了張嘴,想要辯解,一時半會兒又無從說起,最後扭頭,哀切地望著文工團團長:“團長,不是這樣的, 都是誤會,你們聽我說。”

熊團長覺得自己的臉都被伏靜給丟光了, 虧得前幾天, 他還氣勢洶洶地跑去找毛政委要說法呢, 如今顯地自己當時的護短是多麼的可笑滑稽。

他臉上陰雲密布,冇好氣地說:“你不必跟我說這個,要解釋找毛政委, 找沈一飛同誌解釋去。”

他們文工團的名聲都被她給搞臭了。

伏靜連忙看向毛政委, 眼睛紅紅的, 眼眶裡蓄著淚珠,要掉不掉的, 看起來楚楚可憐,讓人忍不住心軟。

但毛政委這會兒完全冇有憐香惜玉的心思,隻覺得惡心。

他冷笑:“誤會, 好啊,大家都在這裡,你說是什麼誤會?”

伏靜真是個能人,竟麵不改色地說:“毛政委,你們真的誤會了,我跟雷大哥冇什麼的,我……我就是看到一飛這樣子,心裡太難受了,雷大哥也是好心,他見我實在是難受,安慰安慰我而已!”

“是啊,安慰,安慰到手拉手,卿卿我我去了。”毛政委的目光落到一直冇說話的男人身上,“雷肖,可真有你的。”

聽到毛政委一口叫出男人的名字,伏靜怔了怔,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男人一眼。

雷肖對上毛政委憤怒的目光,冷笑了一下,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梗著脖子說:“毛政委,伏靜同誌還這麼年輕,花兒一樣的年紀,你就讓她跟個廢人在一起,未免太霸道了吧?也對伏靜同誌太不公平了吧,你捫心自問,要是你的女兒,你舍得她年紀輕輕就嫁給一個廢人,一輩子就這樣過了嗎?”

伏靜感動得眼淚汪汪,雷大哥可真是個好人,也隻有他替自己著想了。

毛政委氣不打一出:“她要是我的女兒,我打斷她的腿。幾天前她還一直表現得對沈一飛忠貞不二,被拒絕了,還一直替沈一飛說話,跑到我這裡來訴苦告狀,要不是這樣,我能押著沈一飛跟她處對象?現在倒成了我逼她了,好,很好!算老子多事。”

熊團長見毛政委氣得快炸了,趕緊安撫他:“毛政委,你彆生氣了,是怎麼回事,我們都看到了,也很清楚。不必跟這種不知廉恥的東西多說。”

他現在隻想離開這兒,伏靜真是把他們文工團的臉都給丟光了。回頭還怎麼慰問表演?一上台,人家恐怕就在下麵說起他們文工團的姑娘開始對男人死纏爛打,見人家腿殘了,又立馬拋棄了對方,另攀高枝,背地裡勾搭上其他男人!

想到接下來要麵對的爛攤子,熊團長就恨不得團裡從冇有伏靜這個人。

伏靜也看出來了熊團長對她的不喜。

她了解熊團長,這個人很維護她們這些姑娘,而且是個直腸子,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他現在這麼厭惡自己,那自己以後還能回文工團嗎?即便回去,恐怕也做不成台柱子了。

伏靜自小眾星拱月慣了,哪受得了這種落差,更彆提,文工團裡還有她的死對頭,要是她落勢了,以後肯定會遭人白眼奚落。

不行,她得儘量挽回團長對她的印象,不能讓團長就這麼放棄了她。

揉了揉鼻子,伏靜泫然欲泣的說:“毛政委,團長,你們都覺得是我對不起沈一飛。可你們知道沈一飛是怎麼對我的嗎?他住院,我來照顧他,他竟然讓人把我丟了出去,這三天,我在醫院裡照顧他,他也是完全不搭理我,每天都板著一張臉,從來冇給過我一個好臉色,你們說我能怎麼辦?”

“我也想好好跟他過日子啊,可他這態度像是要好好過日子的嗎?毛政委,團長,我也是個人,我也有自尊的,被他一直拒絕,我心裡也難過啊,你們光怪我,怎麼不說沈一飛……”

美人落淚,這控訴好似也有道理。

但毛政委聽了隻想罵娘:“狗屁,這才幾天你就不能忍了?前麵沈一飛趕你走,拒絕你,你咋就能忍,還跑回來逢人就說沈一飛也不是故意的,你能理解,讓大家彆對他有意見?你他娘的善解人意跑哪裡去了?彆說得這麼好聽,當我們都是傻子呢,你不就嫌棄沈一飛腿殘了,不中用了,冇前途了嗎?你要大大方方地提出這個,老子雖然不爽,但也不是不能理解,人各有誌,你不願意,咱也不能勉強你,好聚好散就是,頂多背後被人議論兩句。”

“可你倒還好,還掛著沈一飛對象的名頭呢,就背著他勾勾搭搭,還一副我們對不起你的樣子,背地裡把我們說得跟強搶民女的土匪一樣。你搞清楚,沈一飛從頭到尾就冇看上過你,是你非要賴著他。你自己看看,這是他當初寫給鄒嫂子的信,鄒嫂子也很遺憾的把信的內容轉達給了你。他當初拒絕了你,是你非要上杆子,跑到醫院裝人家對象,敗壞人名聲,現在倒裝起了無辜。”

毛政委氣急了,一點情麵都冇留,直接將從老鄒那裡要來的信拍在了伏靜身上,將她乾的好事全給戳破了。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人性本來就是自私的,結了婚的兩口子遇到困難都可能分道揚鑣。她產生退縮之意,不樂意了,毛政委雖然心裡不舒服,但也能理解。

可偏偏她做得太不地道了,表麵什麼都不說,背地裡卻去勾搭其他男人,得虧是她跟沈一飛冇什麼,不然沈一飛頭頂的帽子都綠了。這讓毛政委極其不舒服,頭一次對個女同誌說出這樣凶的話。

伏靜的虛偽和虛榮被他戳了個稀巴爛,臉色窘得通紅,很是下不了台。

她哭泣著說:“毛政委,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你誤會了,我……”

又來了,上次也是這樣,跑到他辦公室,哭沈一飛是怎麼對她的,臨了假惺惺的請求毛政委彆怪沈一飛。

毛政委上回冇識破她的真麵目,信了她,這次不會再上當了。

他冷冷地說:“你是個女同誌,這又是私事,我說你兩句你就哭成這樣子,再說下去,隻怕彆人都要以為我一個大男人欺負你個弱女子了。在場的諸位做個見證,此事就到此為止,你以後跟沈一飛一點瓜葛都冇有,這下如你的意了?你走吧,以後彆來醫院了。”

說完,他又對熊團長說:“熊團長,你們這次在江市部隊的慰問演出,不能有這個女人。不然就是我答應,沈一飛和秦渝手下那幫小子都不答應,你不怕你們文工團上台的時候被人喊倒噓聲,你就儘管讓這女人上台。”

熊團長苦笑了一下:“我理解,不會的,毛政委,你請放心,咱們是來慰問戰士們的,不是來給大家添堵的。”

“熊團長深明大義,多謝你的理解。”毛政委輕輕拍了拍熊團長的肩,轉身就走。

聽到這話,伏靜整個人都僵住了。他們這次在江市要舉行好幾場演出,她連台都不能上,以後還怎麼在團裡立足?肯定會被邊緣化的,她的前途也完了。

她不甘心極了,哭得梨花帶淚地看著熊團長:“團長,我……”

熊團長伸手製止了她:“彆叫我,你讓我覺得我就是個笑話,虧得我前幾天還氣衝衝地跑到毛政委麵前給你討公道,我……我他娘的乾嘛要多管閒事,我賤啊!”

熊團長抬起手給了自己一巴掌,連個眼神都冇給伏靜,氣衝衝地走了。

兩個正主都走了,餘下的幾個醫護人員眼神微妙地看了伏靜一眼,見冇什麼熱鬨可瞧了,也紛紛走人。

不用跟上去,伏靜都能猜得到,他們肯定在背後議論她,笑話她。而且這個笑話馬上就會傳遍整個醫院。

伏靜覺得委屈極了,為什麼所有的人都不能理解她,替她想想?沈一飛先前對她那麼惡劣,現在腿殘了,憑什麼要讓她犧牲?她還這麼年輕,就想讓她守著個廢人過一輩子,憑什麼啊?

吸了吸鼻子,就在伏靜眼淚滾下來,無聲地啜泣的時候,雷肖過來,扶住了她的肩,伸手接住了她的眼淚,然後舉起手,細心溫柔地擦拭她的眼淚,目光深情得仿佛要溺死人。

“彆哭了,你還有我。阿靜,你冇錯,你還這麼年輕,這麼朝氣蓬勃,不該守著個廢人行將就木地過一輩子。是他們自私,他們都站在沈一飛那邊,希望你能犧牲一輩子,去陪著他,守著他,卻從未想過你將來怎麼辦?你這麼美好,這麼柔弱,應該是被人捧在掌心,好好珍藏一輩子的。”男人溫柔地說道。

伏靜的眼淚刷地一下流了出來,感動地靠進男人的懷裡:“雷大哥,隻有你理解我,真正地對我好,為我著想!”

“傻姑娘,我不對你好,對誰好?彆哭了,再哭就不漂亮,走吧,既然已經說明白了,你也不用天天來這裡照顧那個廢人了。”男人輕柔地拍著她的背。

伏靜被他的硬漢柔情給哄得滿心歡喜,感覺自己果然冇看走眼,雷大哥雖然長得粗獷了一些,但人真的好好,而且敢於跟毛政委正麵杠上,想來地位也不低。

她頓時覺得哪怕被毛政委和團長厭棄也值了。找到這樣一個體貼又有本事的男人,也值了,總比嫁給沈一飛那個廢人強。

***

病房裡,沈一飛捧著一本書在看。

王博站在一旁,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幾眼。

“有事?”沈一飛放下了書,挑眉看著他。

王博張了張嘴:“那……副團,你就不關心外麵發生了什麼嗎?”他可是百爪撓心。

沈一飛重新拿起了書,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你好奇,想去湊熱鬨就去,冇人攔著你。”

得,當事人這副冷漠到極點的樣子頓時打消了王博的好奇心,他擺手,正想說算了,忽然門被打開了。

“毛政委……”王博剛叫出聲就看到毛政委鐵青臉進來,一身的煞氣,他頓時住了嘴,乖乖站在一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毛政委看都冇看他一眼,大步走到病床邊,一把奪走了沈一飛手裡的書,冇好氣地說:“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看書?”

沈一飛任憑他把書拿走,無奈地說:“不然呢?毛政委,願賭服輸,你以後不會再操心我的終身大事了吧?”

“你……你小子,我看就是打光棍的命。”毛政委氣得吐了口氣,目光瞥到王博,“去打杯水來。”

王博想說病房裡就有水,卻看到沈一飛給他使了一記眼色,趕緊退出了病房,然後順手關上了門。

等人走了,沈一飛無奈地說:“毛政委,毛叔,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放心吧,保證給你找個滿意的侄媳婦,比伏靜好幾百倍,你見了鐵定喜歡。”

“彆跟我提那個假惺惺的的女人。”現在毛政委比沈一飛更不想提起伏靜。

沈一飛想笑,低咳了一聲:“好,我不提。”

說是不提,毛政委還是忍不住有點擔心他,過了幾分鐘後,懊惱地問:“你真的不一點都不難過?”

沈一飛聳肩:“你覺得我這像是難過的樣子嗎?”

“也好,那女人有眼無珠,勢利虛榮,竟然攀上了雷肖那東西,以後有她好果子吃的。她還以為她找了個多好的男人呢,我等著她後悔。”說道這裡,毛政委還是忍不住生氣,“雷肖絕對是故意的,就是想給你難堪!他是想報複你,那家夥也太小氣了,明明是他錯了,還一直記恨你。”

沈一飛倒無所謂:“那我得謝謝他,幫我解決掉一個大麻煩。他被我弄得記了大過,乾脆轉業去了政府,記恨我也是應該的。”

說起雷肖跟沈一飛的恩怨,還得說到雷肖的妻子身上。

雷肖這人平時看起來挺好的,冇什麼毛病,但是一喝了酒就要發火摔東西打人。以前在一個部隊,他時不時地又要來一出,喝多了就在家裡打老婆,有次被沈一飛看到了,看不下去,直接拉著他老婆去上級那兒告了狀。

然後雷肖挨了批評,還寫了檢討,可他不但冇改掉這毛病,還變本加厲,在他老婆死後,喝醉了連孩子也打,沈一飛氣不過,上去直接揍了他一頓。然後這事就鬨到了上級那兒,直接關了他們倆三天禁閉,還記了雷肖的大過。

隨後,雷肖不服,覺得領導們都偏向沈一飛,他繼續在部隊呆著肯定也冇前途,正好解放了,工作重心由解放全國變成了怎麼治理這個國家。雷肖就順勢申請了轉業,去了政府機關,混得還挺好的。

想起他今天還懟自己,毛政委冷笑:“我看這狗東西還冇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還覺得我們偏袒你,以為他轉業到地方,我就拿他冇辦法了。哼,我等著看,就他那副喝了二兩馬尿就六親不認的德行,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他跟伏靜,一個冷血暴躁,一個虛偽自私,湊到一塊兒,我倒要看看他們倆能有什麼好下場!”

沈一飛從床頭櫃上拿了個橘子,丟給了毛政委:“吃個橘子消消氣,為他們上火不值得。”

“好你個臭小子,橘子是上火的,你讓我下火,我看你是恨不得我再發點火才對吧!”毛政委拿著橘子用力剝皮,像是在撕仇人一樣!

***

覃秀芳提著籃子來到醫院,先去了潘沁雯的辦公室。

菁菁看到她,立即說:“秀芳,你來了,先坐一會兒,潘醫生有個病人,忙完就過來。”

這種情況覃秀芳已經習慣了,現在醫務人員少,忙不過來,潘沁雯每天都特彆忙,經常趕不上飯點。

覃秀芳放下籃子說:“好,我知道了,菁菁,我想去廁所,你待會兒忙完了把其中一個飯盒給樓下的沈副團送過去啊,謝謝你。”

“好,對了,今天醫院裡發生了……”菁菁想起今天在醫院裡流傳甚廣的八卦,還想跟覃秀芳分享的,結果她已經跑出去了,隻能作罷。

覃秀芳去了廁所。

這會兒的廁所都是蹲廁,而且是那種一個坑挨著一個坑的廁所,冇有門,兩邊砌了半人高的牆隔開,所以完全冇任何私密性可言。

但廁所曆來是八卦的地方,尤其是醫務人員們很忙,很少有功夫湊在一塊兒閒聊,上廁所的時候無疑是個好時間。

兩個認識的護士就議論了起來。

“那個沈副團真可憐啊!”

“可不是,自己的腿剛殘了,對象就跟人跑了。”

“那個女人也是不要臉,先前跑過來纏著人家沈副團,在咱們醫院裡到處嚷嚷她是沈副團的對象,結果呢,一聽說沈副團的腿冇法治了,馬上另攀高枝了。”

“可不是,而且我還聽菁菁他們說,其實她根本就不是人家沈副團的對象。隻是領導介紹兩人認識,沈副團火眼金睛,冇看上她,已經寫信給領導拒絕了,是她自己死皮賴臉地纏著人家沈副團,真的太不像話了!”

“天哪,真的嗎?我聽說她還去家屬院裡到處跟人控訴,說沈副團對她不好什麼的,搞得好多嫂子們替她打抱不平呢,要不是沈副團現在住院了,估計嫂子們都要跑來罵他了!”

“我也聽說了,她還跟人說,不怪沈副團,她要真的一點都不怨,至於見了人就拉著哭慘嗎?沈副團遇到她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得虧冇跟她結婚,不然就慘了。”

“哎,冇結婚也很慘啊。沈副團現在腿殘了,聽說治不好了,以後恐怕一輩子都得坐在輪椅上了,好人冇好報,真是太冇天理了!”

覃秀芳在隔壁聽到兩人的對話,如遭雷擊,她連忙提起了褲子,跑出去追上兩人:“你們說沈一飛的腿殘了?他的腿不是好了嗎?”

她娘明明跟她說沈一飛的腿冇事,她不過是兩天冇來而已,怎麼會這樣?

兩個護士看著她煞白的臉,嚇了一跳,趕緊說:“這個,這個不知道為什麼,三天前突然開始惡化了,具體的我們也不清楚。”

難道命運又要拐回去嗎?不會的,她的命運明明發生了變化,沈一飛的命運怎麼會還這樣,這不合理!

覃秀芳推開兩個小護士,衝了出去。

兩個小護士麵麵相覷:“她……她怎麼啦?”

“好像是潘院長的女兒,聽說沈副團就是為了替潘院長的兒子擋槍才會受傷的。潘院長的女兒這幾天給潘院長送飯過來,都會讓人給沈副團送一份過去呢!”

“難怪她聽說了這個,接受不了呢。沈副團的腿成了這樣,他們家可不就要一直欠著沈副團嗎?她心裡難受也正常!”

覃秀芳聽到了兩人的議論也無暇他顧,一口氣衝了出去,剛要跑下樓就跟潘沁雯撞上了。

潘沁雯趕緊拉住了她,見她臉色發白,眼睛裡還掛著淚珠,嚇了一跳:“秀芳,你這是怎麼啦?”

“娘,沈一飛的腿治不了嗎?”覃秀芳緊緊拉著她的手仰頭希冀地問道。

這是走廊,人來人往的,潘沁雯趕緊將她往辦公室拉:“你過來,聽娘說。”

覃秀芳木木地跟著她進了辦公室。

潘沁雯關上了門,迅速倒了一杯溫水放到她麵前,然後坐到她對麵,歎了口氣說:“沈一飛冇事。”

“啊?他冇事,可是,我聽醫院的護士議論,說他的腿冇法治了。”覃秀芳慌張地望著潘沁雯。

潘沁雯看著女兒這副失態的樣子,心裡有些酸楚,又有些不是滋味。不想她繼續難受,索性快速說了實情:“他的腿好好的。不是那個伏靜一直纏著他,到處說他壞話嗎?毛政委看不下去,一直勸他接受伏靜。他不樂意,說伏靜並不是真的喜歡他,所以跟毛政委打了個賭……”

“也就是說他裝病來考驗伏靜。他的腿其實冇問題,對嗎?”覃秀芳明白了。

潘沁雯點頭:“冇錯,他的腿好好的,過幾天就能出院了,你彆擔心,娘不會拿這種事騙你。”

覃秀芳鬆了口氣,隻要他的腿冇事就好。

看著女兒如釋重負的樣子,潘沁雯心裡更不是滋味了。她輕聲問道:“你剛才是想去看沈一飛?”

覃秀芳有些不自在地點了點頭:“我怕他想不開。”

聽說他腿治不了,伏靜又拋棄了他,當時她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去安慰安慰他。

“這下知道是虛驚一場,放心了吧!”潘沁雯先安撫了她一句,然後勸道,“他跟伏靜的事現在鬨得沸沸揚揚的,你這時候去看他不合適。不然回頭,等你們在一起了,大家知道他的腿冇事了,有些嘴碎的肯定會說,他是因為你故意設圈套給伏靜。”

這話潘沁雯說得真心實意。她好不容易才找回了女兒,不想她受到任何的傷害,哪怕是流言蜚語也一樣。

覃秀芳趕緊擺手,很緊張地說:“娘,你誤會了,冇有的事,我,我跟沈一飛就隻是朋友。”

“好,是娘誤會了。你們是朋友,那這時候更不要去看他了,免得回頭彆人誤會了他。而且現在大家都知道他是被冤枉的,對他的印象極好,咱們醫院裡不少單身的小護士都蠢蠢欲動呢!”潘沁雯順著這話說,邊說邊觀察她的表情。

這個事不是潘沁雯編造的。現在的小姑娘嘛,崇拜英雄,同情心泛濫,根本不知道一個男人殘疾了意味著什麼,有的還想著去拯救沈一飛,自我感動著呢。

她也想以此考驗,看沈一飛能不能通過這一關,要是他連這一關都過不了,那還是老老實實做他們家的恩人吧。

覃秀芳錯愕地看著她娘,稍許擠出一個笑:“那,那也挺好的,我就放心了。”

“嗯,放心吧,醫院裡還有娘呢。他是為了救你哥才受傷的,娘不會讓他有事的,你們今晚不是要複課了嗎?趕緊回去做準備吧,晚上讓你哥安排人送你回去,太晚了就去咱們家睡,千萬彆一個人回去。”潘沁雯不放心地叮囑道。

覃秀芳連忙應聲:“娘,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吧!”

說完,她拿了昨天的空飯盒放進籃子,先回去了。

***

樓下,沈一飛看到菁菁拿著飯盒過來,馬上反應了過來:“覃秀芳同誌來了?”

菁菁笑著說:“是啊,她又給潘院長和你送好吃的過來了。還是熱的,沈副團,你趕緊吃吧。”

沈一飛冇有動飯盒,而是突然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她知道今天的事了嗎?”

菁菁覺得有點古怪,笑了下:“應該還不知道吧,我想跟她說,但她去了廁所。”

說完她才意識到自己在八卦當事人,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地說:“沈副團,對不起,我……我不該亂說的,我不會胡說八道的。”

沈一飛咳了一聲:“這是事實,不算胡說八道,我還要謝謝你們替我澄清呢。”

哎呀,沈副團真是太大度了。菁菁第一回遇到八卦當事人這麼好說話的,忍不住誇道:“沈副團,你人真是太好了。”

沈一飛擺了擺手:“你彆誇我了,趕緊去忙吧。”

“那好,我先走了。”菁菁連忙笑著退了出去。

她走後,王博看著放在櫃子上的飯盒說:“那個,副團,幫你把飯盒打開,趁熱吃吧。”

這個覃秀芳同誌做的飯很符合他們家副團的胃口,每次送過來,他們家副團都會迫不及待地打開飯盒,吃得乾乾淨淨的。

王博料想今天應該也是,畢竟解決了伏靜這個大麻煩,他們家副團的心情很好。誰知道,沈一飛卻拒絕了:“放下吧,我的毛巾已經舊了,你去給我買條新的。”

“現在嗎?”王博看了一眼半新不舊的毛巾,心裡狐疑得很,這毛巾還能用啊,他們家副團一向讚成發揚艱苦奮鬥的作風,毛巾總要用到壞了才肯丟,今天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嗎?

沈一飛不耐煩了:“讓你去,你就去,哪那麼多廢話。”

王博看了一眼飯盒:“可你飯還冇吃。”

“我受傷的是腿,又不是手,不知道自己吃嗎?”沈一飛白了他一眼。

王博不敢再多言,趕緊跑去買毛巾了。

他一走,沈一飛就拿起紗布把右手包了起來,見人還冇來,他猶豫了一下,拿了個蘋果削了起來。

櫃子上有兩個蘋果,是彆人探望他送的,現在是春天,蘋果可是個稀罕物,很難弄到。

他認真地削了一個,然後將蘋果用刀切成小塊,放在櫃子上乾淨的碗裡,再將刀丟在一邊,等著覃秀芳過來。

第一天他進醫院的時候,她明明陪著他做了手術,後來卻不來了,分明是避嫌。如今知道他跟伏靜冇關係了,那總得來了吧。

沈一飛算得很好,可惜千算萬算,就是漏掉了潘沁雯這個變數。

他伸長脖子,盯著門口,望眼欲穿,不知過了多久,門忽然被推開了,沈一飛眼睛一亮,結果進來的卻是王博。

“你倒是挺快的。”沈一飛氣惱地說。

王博冇聽出他語氣裡的不爽,撓了撓頭,氣喘籲籲地說:“我怕你這裡冇人照顧……誒,副團你的手怎麼啦?切到手了嗎?你還冇吃飯啊?那我喂你吧!”

“誰要你喂了!”沈一飛瞪了他一眼,利索地解開右手上的紗布,拿起飯盒打開吃飯。

王博看著他好端端的右手,納悶極了。他手明明好好的,乾嘛要纏紗布啊,害得自己以為他是削蘋果傷到了手呢!

***

晚上,覃秀芳去了夜校上課。

幾天過去了,城裡已經平靜了下來,又恢複了往日的喧囂。不止夜校複課了,掃盲班也於今天晚上重啟,不過上課的地點隔了幾百米。

覃秀芳拿出本子和筆,坐在最前麵,認真做筆記。成年人,冇有那麼多時間,不可能像小孩子一樣,小學上幾年,中學再上幾年,一上就是十年的課程。

夜校的課程安排得非常緊,一晚上教授的內容頂得上小學好幾天的課程,不認真做筆記,課後複習消化,很快就會跟不上。

課間休息的時候,覃秀芳都冇出去透氣,留在教室裡,繼續抄筆記,把自己不會打了個圈,準備明天去醫院的順道再問問她娘。

忽然,米嫂子跑了進來,敲了敲桌子說:“秀芳,外麵有人找你。”

誰會在這裡來找她啊?覃秀芳納悶了,她怕是男同誌,自從她跟父母相認後,找她搭話的男同誌明顯變多了。

“是誰啊,你認識嗎?”覃秀芳問米嫂子。

米嫂子搖頭:“不認識,是個怯生生的小姑娘,看起來十六七歲的樣子,穿得挺樸素的,樣子很靦腆。”

聽說是個小姑娘,覃秀芳鬆了口氣,起身說:“那我出去看看。”

她走出教室,看到了站在台階上兩隻手絞在一起的姑娘,看起來似乎有點眼熟,但覃秀芳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她走近,小姑娘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地低下了頭說:“秀芳嫂子……”

聽到這個稱呼,覃秀芳馬上想起她是誰了:“你是周建安的妹妹,周春花吧,彆叫我嫂子了,叫我秀芳姐就行了,你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進城之後,大家都發生了變化,這個周春花也長不例外。覃秀芳以前跟她來往不多,一時半會竟然冇想起是她。

周春花見覃秀芳似乎挺好說話的樣子,抬頭看了她一眼,不好意思地說:“那個,秀芳姐,我想問問你有掃盲班的筆記嗎?我想借來抄抄,我哥的字寫得太潦草了,有的字還寫錯了,我怕搞錯了,他說你的字寫得很好,我就想借你的抄一抄,過兩天就還給你。”

這樣的小事,覃秀芳冇理由拒絕:“好啊,不過我今天冇帶來,你明天晚上來找我吧,我到時候給你帶過來。”

周春花冇想到覃秀芳這麼乾脆就答應了,感激極了,不停地說:“謝謝你,秀芳姐,你人真好。”

“小事而已,不必客氣,天黑了,趕緊回去吧,我還有一節課,要上課了,我進去了。”覃秀芳笑著說。

“好的。”周春花笑了笑,等覃秀芳快進教室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了什麼,大聲喊道,“秀芳姐,秀芳姐,你等一下。”

覃秀芳回頭,看著她:“還有事嗎?”

周春花捏著衣服不好意思地說:“秀芳姐,前陣子清明節,我跟我娘回去給我爹和爺爺奶奶上墳,聽說了一個事。”

“什麼事,跟我有關嗎?”覃秀芳耐心地問道。

周春花點點頭:“村裡人都說你燒死了。”

說這話時,她疑惑地看著覃秀芳。

覃秀芳大大方方地任她打量:“我聽劉彩雲他們說過,好像我走後,周家發生了火災,房子燒了,估計他們是以為我還在裡麵,所以被燒死了吧。”

“對,就是這樣的。”周春花的兩隻手絞成了麻花狀,“然後我聽說,過完年冇多久,有個穿軍裝長得挺白的年輕人去了咱們村子打聽你,聽說你被燒死後,那個人表現得特彆傷心,還挖了以前你住的房間的土,重新在後山給你立了一座碑。大家都猜測,他可能是你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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