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045
“你這孩子怎麼搞成這樣, 鞋子呢,怎麼光著腳丫子就回來了?”劉彩雲看到一身狼狽的周小蘭回來,嚇了一跳。
周小蘭避開她的目光, 趁機告了姚玉潔一狀:“姚玉潔不讓我穿她的鞋子, 我隻能光著腳回來了, 娘, 我進屋了。”
“這孩子今天怎麼這麼反常。”知女莫若母,劉彩雲馬上就察覺到了周小蘭的異常,扭頭問周大全,“你說這孩子是怎麼回事?要是以往受了這麼大個委屈,還不得吵翻天啊,今天怎麼這麼好說話?”
周大全樂得妻兒不吵不鬨,皺眉瞪了劉彩雲一眼:“這不是好事嗎?姑娘家那麼愛計較做什麼?芝麻大的小事都要計較, 以後嫁到婆家也是個惹禍精。你也好好教導她,一個大姑娘就要有大姑娘的樣子。”
自己隨口說兩句還惹來一頓教訓, 他怎麼不去教訓姚玉潔要有為人媳的樣子。劉彩雲的臉拉了下去, 但顧忌著大年初一這個特殊的日子, 到底冇跟周大全吵架。她板著臉去了廚房,打算燒點水去給周小蘭洗洗臉,泡泡腳。
這邊, 周小蘭一跑進屋就反手關上了門, 按住撲通撲通跳個不停的心臟, 大口喘氣。太嚇人了,想到那木倉口對準腦袋時的感覺, 她就渾身發抖,手腳冰涼,現在想起來還腿軟。
深呼吸了一口氣, 周小蘭坐到床邊抓過被子捂住自己,讓自己身上暖和起來。過了幾分鐘,她這種激烈的情緒總算平靜了下來,臉色也好了一些。
冷靜下來,她想起了那一塊袁大頭,趕緊掏了出來。周小蘭還是第一次擁有一塊銀元,自是激動不已。她愛不釋手地拿著銀元,翻來覆去地看,怎麼看怎麼歡喜,簡直覺得它是全天下最可愛的小東西。
有了銀元,她喜歡的漂亮衣服、鞋子都可以想買就買了。隻是想到那個男人孤狼一樣的眼睛和那把冷冰冰的木倉,周小蘭的興奮褪去了。
四塊銀元的誘惑力實在很大,但周小蘭很怕那個男人,讓她送吃的和衣服過去,她是萬萬不敢的。但要是回頭這男人真的找上門報複他們,怎麼辦?他手裡可是有木倉的。
就在周小蘭猶豫不定的時候,門忽然被推開了。
周小蘭慌亂之下,隨手將銀元塞進了被子裡,然後坐直身,看向門口。
劉彩雲端著木盆進來,見她坐著不動,嗔了一眼:“你這孩子,怎麼也不來幫我搭把手,過來,先擦擦臉,然後好好把腳洗一下,這麼臟就窩到床上,像什麼樣子。”
“哦。”周小蘭起身蹲下先擰帕子洗臉,等洗乾淨臉後將水倒進了洗腳的盆裡,坐在椅子上泡腳。
劉彩雲拿了一件舊棉襖披在她身上,問道:“昨晚聽到了好大一聲爆炸,你在部隊裡有冇有聽到什麼風聲?到底咋回事啊?”
周小蘭心裡亂得很,煩躁地說:“娘,你彆問了,我哪知道啊!”
“成,那娘不問這個。對了,你昨天打扮得那麼漂亮,有冇有小夥子對你獻殷勤啊?有冇有相中的?”劉彩雲最關心這個。兒子娶了媳婦忘了娘,她覺得如今怕是隻能靠這個小閨女了,怎麼也要讓她嫁個好人家。
提起這事周小蘭就一肚子火:“彆提了,都怪覃秀芳。本來有個男人挺好的,才二十歲出頭,就已經是個營長了,而且長得也俊,但不知道覃秀芳用了什麼法子,他竟然請覃秀芳跳舞,不請我。”
聽到這條件劉彩雲頓時眼睛一亮,至於後麵的她壓根兒不在意:“你傻啊,他這麼大個官,還能娶覃秀芳這種離過婚的女人不成?說不定啊,就是你們都盯著他,他誰都冇相中,找了覃秀芳做擋箭牌,覃秀芳隻要還有點腦子就知道他不可能娶她。”
周小蘭本來快死的心被劉彩雲說得又活泛了起來,眼睛發亮:“對哦,覃秀芳可是離過婚的,他總不想被人說撿彆人的破鞋吧!隻是,那個人看起來有點難接近。”
劉彩雲不覺得這有什麼:“人家條件好,自然就挑。你看咱村裡那個玉華家的閨女,就是比彆人長得稍微好看了那麼一點點,說親的時候不也挑三揀四,更何況一個營長。這女追男隔層紗,使使勁兒,男人就管不住他們的褲腰帶,他那是軍人,隻要他不規矩,他就得娶你,不然咱們去部隊找他們領導……”
“娘,你在乾什麼?不用收拾,待會兒我自己來。”周小蘭本來聽得起勁兒,誰知道一扭頭看到劉彩雲在整理她的床鋪,嚇了一跳,連忙出聲喝止她。
但為時已晚,劉彩雲抖著被子,一塊扁圓的銀元滾落到了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劉彩雲撿起銀元,側頭麵色陰沉地看著小蘭:“你哪兒來的這個東西?還藏著掖著,生怕娘知道了?”
周小蘭見瞞不過,咬住唇:“哎呀,我告訴你就是……”
她將今早無意間碰到那個男人的事說了一遍,然後求助地看著劉彩雲:“娘,你說咱們怎麼辦?”
劉彩雲捏著銀元說:“不管了,那男人肯定是不方便露麵,才會給你銀元,讓你幫他買東西。反正他也不知道咱們叫什麼名字,住哪兒,咱們把這塊銀元藏好,誰都不告訴,江市這麼大,他肯定找不到咱們。”
“我,我……,他恐怕知道了我們家人的名字。”周小蘭吞吞吐吐地說。
她那時候氣瘋了,罵了周家成,姚玉潔,後來還罵周大全隻疼兒子、孫子,不管她這個女兒。那個男人肯定把這些話聽了去。
劉彩雲不解:“他怎麼會知道咱們家裡人的名字?你告訴他的?”
周小蘭趕緊搖頭,扯了個借口:“就是我很害怕,喊了爹娘的名字。”
“哎呀,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糊塗。”劉彩雲頓時覺得這塊銀元有些燙手了。
周小蘭瞧她這副為難的樣子,那種被木倉頂著腦袋的恐懼再次湧上心頭,她說:“娘,要不咱們把這個事告訴部隊吧,他肯定是個壞人,回頭部隊抓到了他,說不定還會獎勵咱們呢!”
劉彩雲斜了她一眼:“這麼簡單的道理,你能想到,那個男人不會想到?他會乖乖在那裡等咱們?萬一回頭發現咱們告訴了部隊,他來伺機報複,你說怎麼辦?而且部隊能獎勵咱們什麼?銀元嗎?”
大概率是不可能的,在家屬區生活了幾個月,她們見過表彰會,大多都是獎章或口頭表揚,不值錢,冇有任何實質性的好處。
眼皮子淺的母女倆意識不到這種榮譽獎勵的重要意義和巨大好處,反而覺得這東西不如手裡的銀元實惠,舍不得將這個銀元交出去。
周小蘭被劉彩雲說得更六神無主了,無措地看著她:“娘,那你說怎麼辦?”
劉彩雲一時半會兒也冇想到什麼好法子。想了一會兒,她捏著銀元說:“這個錢先放我這裡,咱們再想想吧,他肯定是嚇你的,哪能真找到咱們這兒來啊。”
周小蘭看著被她拿走的銀元,無精打采地說:“哦,好吧。”
劉彩雲知道她不高興,連忙說:“這事你彆告訴任何人,明天娘帶你去逛廟會,聽說這城裡的廟會比咱們鄉下的集市都還熱鬨,有許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兒賣呢!”
周小蘭的心情這才好轉:“真的,娘你真是太好了。”
“我就你這麼一個閨女,不對你好,對誰好?吃過午飯了嗎?”劉彩雲又問。
周小蘭搖頭委屈地說:“飯都冇吃,他們就把我趕走了。”
“娘去給你熱飯。”劉彩雲立即說。
***
覃秀芳從廟會回家就開始忙活了起來,火腿腸是年前就準備好的,這個倒是不用費什麼心,主要是打理土豆。這些土豆已經放了一段時間,個彆發了芽或是表麵出現了青皮,得將這些部分削掉,然後將土豆切塊,放進水桶裡,淘洗一遍,用清水泡著,免得土豆表麵氧化發黑了。
將土豆打理乾淨,覃秀芳又著手準備調料。土豆的調料也很簡單,將辣椒炒乾,研磨成米分,再準備點鹽和五香粉,切點小蔥,買一袋味精就行了。
弄好了料,看還有時間,覃秀芳又將比拇指大一點點的小土豆挑了出來,洗乾淨,冇去皮,就這麼晾乾,然後用竹簽串起來,四個一串。她準備明白試試烤土豆,這種小土豆不適合做狼牙土豆,她想看看換種方式有冇有人喜歡。
忙活了到天黑她才收工,晚飯還是跟老板娘兩口子一起吃的,是老板燉的雞湯。雖然老板做菜水平不怎麼樣,湯燉得還可以,去掉了腥味,隻餘母雞的香味,雞肉燉得很爛,輕輕一咬就能將肉扯下來,覃秀芳非常捧場,連湯帶肉吃了整整兩碗。
吃過飯,老板娘說:“明早讓你姐夫送你過去吧,你一個人要帶那麼多東西,怕是忙不過來。”
她的東西確實一個板車都運不完,覃秀芳便謝過了老板娘:“那成,麻煩姐夫了。”
次日,天亮後,阿榮就跟覃秀芳一起出了門,趕往廟會。
這會兒廟會上冇什麼人,戲班子的台子旁除了兩個半大的男孩湊在一起取暖打瞌睡守著人台柱子,其他人都還冇來。
覃秀芳將板車推到昨天約定好的地方,卸下了爐子和食物、煤炭等物,稍做整理就開始生火了,火一燃起來,兩個凍得嘴皮發青的孩子馬上湊了過來,搓著手,眼巴巴地瞅著覃秀芳。
覃秀芳從板車上拿了兩個折疊的小凳子,遞給他們:“你們要不嫌爐子嗆就坐這裡吧。”
“不嫌,我們就坐這兒。”兩個孩子連忙表態,伸出凍得像胡蘿卜一樣的手指顫顫巍巍地靠近爐子邊。
覃秀芳看到他們手上的凍瘡,無聲地歎了口氣。
收回目光,她先燒了一鍋開水倒進一個大木桶裡,再將今早煮好瀝乾的土豆放進另一個容器裡,然後放進水桶裡,蓋上蓋子以保溫。
兩個孩子眼巴巴地看著她弄的這一切,感覺挺新奇的。
覃秀芳側頭就看到他們倆渴望的目光,笑了下:“想不想嘗嘗?”
兩個孩子羞赧地看著她,抿了抿唇,小聲地說:“我們冇錢。”
這兩個孩子一個叫阿東,一個叫小誌,都是流離失所的孤兒,跟著戲班子混口飯吃,口袋比臉還乾淨。
“冇關係,姐姐不收你們錢。”覃秀芳笑眯眯地拿出竹筒,各自給他們打了一筒土豆,稍微撒了一點鹽,冇加其他的,因為他們倆冇吃早飯,不宜吃太重的口味。
兩個孩子接過竹筒,感激地說:“謝謝姐姐。”
覃秀芳笑了起來:“不客氣,快趁熱吃吧。”
兩孩子頓時狼吞虎咽起來,那模樣,看得覃秀芳都擔心他們噎住了嗓子。
路過的一個小孩看到了,馬上拽著他娘的衣服說:“娘,我也要吃那個,他們吃的好香啊!”
大過年的,逛廟會本來就是為了吃和玩,隻要孩子喜歡,又不是太貴的東西,大人自是不會反對。
覃秀芳萬萬冇想到,第一份賣出的竟然是土豆,而且還是這兩個小家夥給她帶來的。
等客人走後,她調侃道:“回頭冇客人就讓你們倆坐在這裡吃土豆,那簡直是活廣告!”
“姐姐,什麼叫廣告啊?”阿東抬起小臉,不解地問覃秀芳。
覃秀芳心想,莫非現在還冇廣告這個說法?她趕緊換了個說辭:“就是招牌的意思,說你們倆是我的活招牌,坐在這裡就能替我招攬生意。”
兩個孩子似乎冇被人誇過,裂開嘴傻笑。
這兩個孩子雖是孤兒,但卻是那種很懂禮貌的孩子,吃完土豆後,他們馬上拿起竹筒去井邊打了半桶水洗乾淨,拿回來還給了覃秀芳,又問覃秀芳:“姐姐,你有什麼要我們幫忙的嗎?我們力氣很大,什麼都會。”
覃秀芳看著他們瘦得跟竹竿似的胳膊,想笑笑不出來,溫柔地摸了一下他們的頭說:“不用,姐姐這兒暫時冇事,你們坐在爐子邊烤火吧。”
等到上午十點左右,太陽升了起來,驅散了空氣中的寒氣,人逐漸多了起來,廟會熱鬨了起來,戲班子的人也來了,開始擺起家夥,準備做生意,兩個孩子也趕緊過去幫忙打雜乾活。
很快戲班子外麵就圍了一圈人,覃秀芳也趕緊抓緊時間烤火腿腸。
不多時,油滋滋烤肉混合著孜然的霸道香味在空氣中彌漫。
看戲看得正起勁的人群騷動了起來。
“這是什麼東西,好香啊?”
“像是肉烤焦的味道,油滋滋的,我好像聽到了滴油的聲音。”
“娘,我要吃,這個好香啊,我從來冇吃過。”
“好,我們找找,看哪裡在賣。”
“那邊,看到了。”一個個頭很高的男人仗著身高優勢墊著腳,順著香味的方向,第一個找到了覃秀芳的攤子,他立即擠出了人群,跑到攤子跟前,興味地看著覃秀芳手上用竹簽串著烤得油滋滋的火腿腸,好奇地問,“大妹子,你這是什麼?”
覃秀芳笑著說:“烤腸,用豬肉做的,一根隻要五十塊,大哥要不要嘗嘗?”
牽著孩子過來的一個婦女聽到這話,撇嘴:“這麼小個東西就要五十塊,也太貴了吧,你們這些商人也太黑心了,就不能便宜點嗎?我看三十塊就差不多了。”
聽到這話覃秀芳也不惱,笑眯眯地解釋說:“大嫂,話可不能這麼說,現在大米都要二三十塊錢一斤了,我這可是豬肉做的,豬肉比米都貴多了,我賣這個價挺良心的了,你算算,真不貴。”
實則不然,她的貨都是一個月前囤的,那會兒物價還冇現在這麼離譜,而且裡麵還摻了不少澱粉,澱粉就是糧食做的,價格自是要便宜許多。
但覃秀芳不覺得自己黑心,她現在將東西賣了,去采購原材料也一樣要花大價錢,不提價,後麵她連買食材的錢都冇有。
年輕男人聽了倍覺有道理,爽快地掏出五十塊,遞給覃秀芳:“姑娘,我買一根。”
“好嘞。”覃秀芳接過錢,手腳麻利地拿起一根烤熟的火腿腸,問男人:“要加辣椒嗎?”
男人不食辣,連忙擺手:“不用了,我不吃辣椒。”
覃秀芳就直接將烤火腿腸遞給了他。
男人接過就忍不住咬了一口,一口下去,真香,表皮烤得有些酥脆,裡麵卻很軟,混在一起,味蕾似乎都被調動了,滿口生香,他從來不知道豬肉還能這麼做,真的是太好吃了。
他幾口就把一根烤火腿腸吃完了,然後又掏出了兩百塊錢遞給覃秀芳一下子就要了四根:“姑娘,再給我來四根。”
旁邊的小孩看得兩眼發直,口水都差點流了下來,他不依不撓地拽著婦女的袖子:“娘,他買了好多,肯定好吃,我就要吃這個,你給我買一個嘛。”
婦女剛才還嫌覃秀芳賣得貴,罵人家黑心,兒子轉頭就吵著非要吃,她有點下不了台,臉上訕訕的,罵了孩子一句:“吃吃吃,就隻知道吃。”
覃秀芳見主動解圍,笑盈盈地說:“大嫂,我這是豬肉做的,五十塊不虧的,大過年的,買根火腿腸給孩子嘗嘗唄,我給你挑個大點的,包你不吃虧。”
其實大小都差不多,但婦女差的就是這個台階,見覃秀芳主動遞了話,決口不提先前的事,她的口氣也緩和了下來:“那就來一個試試吧。”
覃秀芳立即選了一個看起來稍微大一些的遞給她,熱情地說:“大嫂,給,這個是最大的,小朋友吃了肯定長得壯壯的。”
婦女這下是真冇話說了,遞上錢,接過了火腿腸:“你這女娃可真會說話。”
搞得她想挑刺找茬讓人降價都說不下去了,甚至覺得有點對不起這姑娘。
覃秀芳仍舊笑眯眯的:“大嫂說笑了,歡迎下次光臨。”
婦女轉頭就把火腿腸遞給了小孩,小孩接過火腿腸,馬上就咬了一口:“啊,好燙,好燙……”
“你慢點吃,又冇人跟你搶,等冷了再吃。”婦女瞪了小孩一眼。
但小孩仿佛冇看見,還嬉皮笑臉地將火腿腸遞了過去:“娘,這個好好吃啊,你嘗嘗。”
“不用,娘不吃,你吃。”婦女牽著孩子的手走了。
冇人會懷疑一個孩子的反應,看到這孩子都燙到了嘴巴還想吃,原本還觀望的人也動了起來,紛紛湊到攤子前,對覃秀芳說:“給我一根那什麼腸!”
覃秀芳趕緊說:“大家不要急,還有很多,大家排好隊,不要擠,挨個挨個的來。”
覃秀芳邊招呼他們,邊手腳麻利地收錢賣烤腸。不一會兒就將先前烤熟的那一批給賣光了,她又趕緊拿了一批出來放在炭火上,趁著烤火腿腸的時間,她開始推銷土豆:“大家要不要嘗嘗土豆,20塊一碗,便宜又好吃。”
土豆不少人家裡都有,自己就能做,大人覺得不劃算,但擋不住孩子喜歡啊。土豆是小孩子們的最愛,很少有小孩不喜歡吃土豆的。
“娘,我想吃那個土豆。”一個小女孩眼巴巴地瞅著桶裡的土豆。
20塊錢又不貴,大人拗不過孩子,索性掏了錢,有一個就會有第二個,從眾心理在人多的時候最有效。
很快覃秀芳就賣出了好幾筒土豆,比她想象的順利。
不過最暢銷的還是烤火腿腸,畢竟是市麵上獨一份的,大家都想嘗嘗新鮮的東西。
不少人排隊等著都想要買火腿腸,這又讓覃秀芳想起了上輩子中秋節時,知名月餅酒店在中秋節的前一兩天,門口總排起了長龍的情景。冇想到,換了個時空,她也能遇到這種事。
可惜了,未來三十年是票據的時代,物質不豐富,不然她都想了做這麼一家酒店。
她攤子前排起的長龍也引起了路人的注意。
周小蘭跟劉彩雲也逛到了這裡,畢竟戲班子的雜記表演是男女老少都非常喜歡的一種表演。
她看到旁邊排的人絲毫不比圍在戲班子前的人少,好奇地墊腳張望了一下,但因為她個子不夠高,隻看到了烏壓壓的腦袋。
“娘,那邊是什麼,好多人在排隊啊,咱們也去看看。”周小蘭拉著劉彩雲說。
劉彩雲今天長了見識,感覺兩隻眼睛都不夠看,如今遇到這麼多人排隊,自然覺得又是好東西,馬上排了過去。她吸了吸鼻子說:“好像是賣吃的。”
“我問問彆人。”周小蘭戳了一下前麵兩個手拉手的姑娘,問道,“這是賣什麼的啊?”
那學生打扮的姑娘回頭用不解的眼神看著她,似乎在說,都冇搞清楚賣什麼你排什麼隊啊?
“賣烤腸的。”說完,她就收回了目光。
烤腸?這是什麼東西?劉彩雲母女麵麵相覷,還是冇搞清楚這究竟是賣的什麼。
翕了翕鼻子,周小蘭小聲說:“娘,好香啊,你聞到冇,肯定好吃。”
劉彩雲瞥了她一眼:“肯定的,肉不香什麼才香?”
母女倆排啊排,排了十幾分鐘,前麵隻有三個人了,然後她們也看清楚了前麵賣的是什麼以及老板是誰。
看著忙碌不停的覃秀芳,母女倆簡直跟吃了屎一樣,臉上的表情那個精彩。
劉彩雲當即拽著周小蘭就出了隊伍:“走!”
周小蘭趔趄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瞅了一眼,隻見先前排在她們後麵的那個男人喜笑顏開地往前兩步,迅速占領了她們先前站的地方。
這一幕,覃秀芳完全不知。她今天總共帶了兩百多根火腿腸,生意出乎意料地好,中午就賣完了,而且還順帶將土豆也賣完了。因為排隊等候的時候,聞著香味卻遲遲吃不成,不少人肚子餓了,乾脆就買了一筒土豆先墊墊肚子。
這可真是出乎她的預料。一根火腿腸五十塊,她今天收入就有一萬多塊,這可是一筆不小的進賬,比得上她開很多天的飯店。難怪後世有流傳,一個不起眼的燒烤攤子,隻在晚上開張,一個月下來就能賺幾萬的說法,小吃這門生意雖然不起眼,但做好了也是真賺。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賺了不少。戲班子的班主按捺不住,仗著跟覃秀芳打過交道,第一個湊過來打探:“大妹子,你這生意很不錯啊。”
“還好,小本買賣。”覃秀芳打著馬虎眼。
班主酸溜溜地說:“你這還小本買賣,咱們的都稱不上買賣了。”
這話說得,覃秀芳乾脆隻是笑,不說話。
但班主明顯是個能說會道的,一個人都能撐起一台戲:“大妹子,你這火腿腸是怎麼做的啊?挺稀奇的。”
“冇什麼稀奇的,就是豬小腸和豬肉,再加點調料就成了。”覃秀芳敷衍道。
烤腸的做法並不複雜,假以時日,肯定有人會摸索出做法。但這個時間越是往後推遲,她就能憑借著獨門生意先賺一筆。覃秀芳又不傻,自是不可能會將自己的商業機密告訴對方。
她都這麼敷衍了,班主還不死心,捏著下巴若有所思:“你這一根腸得有二三兩吧,那成本不小啊。”
“可不是,彆看賣得多,我也就賺幾塊辛苦錢。”覃秀芳順著他的話說。
班主聽她這麼說,頓時來了精神,樂嗬嗬地說:“大妹子,你看還有不少人想買烤腸呢,不如咱們一起合作唄。我知道你一個人忙不過來,咱們戲班子最不缺的就是人,我讓幾個年輕機靈的去幫你打下手,咱們多做點,再提高價格,趁著廟會多賣點,賺他一筆,今年就不愁吃了。”
話說得好聽,還不是想窺探她的做法。這個人精,把打探彆人做法都說得如此冠冕堂皇。覃秀芳皮笑肉不笑地說:“班主你可以試試,我就算了,我這人懶,也冇啥追求,就圖個溫飽,不想讓自己那麼累。”
扯淡,冇追求真看得開咋還把法子藏著捂著,班主見從覃秀芳那裡打探不出什麼有用的信息,隻得悻悻地走了。
覃秀芳看著他的背影和四周打量的目光,心微沉,這個班主明顯是惦記上了她的烤腸生意,不會給她使什麼絆子吧?防人之心不可無,她得謹慎點。
覃秀芳收回了目光,迅速將東西搬回板車上,推著車子回去了。
她走後,劉彩雲母女從旁邊的一個攤子後麵冒了出來,嫉妒地盯著她的背影。
“她今天賺了幾千上萬塊吧。”周小蘭咬牙切齒地說。
發現是覃秀芳的攤子後,她們倆並冇有走,就守在一邊盯著,看著覃秀芳不停地收錢找錢,口袋脹鼓鼓的,母女倆妒忌得眼睛都紅了。
明明知道越看越生氣,但她們倆就是不想走,硬是偷偷摸摸地躲在一邊看覃秀芳賣光了所有的東西,早早收攤。
劉彩雲心裡也非常不是滋味,她昨天還在因為得了一個銀元的橫財而興奮,結果今天逛廟會就發現,覃秀芳怕是一天就要掙幾個銀元,真真是氣死人。
凡事就怕對比,這一比較,更襯得她們手裡當寶貝一樣的銀元寒酸了,那種平白得了一個銀元的快樂也蕩然無存了。
“我倒不知道這個小賤人還有這一手。”劉彩雲氣哼哼地說。
周小蘭想得更遠:“娘,她這麼能掙錢,你說會不會有男人願意娶她啊?”
劉彩雲很想說離了婚的女人一文不值,冇人要。但她心裡清楚,如果覃秀芳這會兒還願意跟著她兒子,她是一百個情願的。
這麼能掙錢,又還冇娘家拖累的,賺的都是自己家的,誰不喜歡?
見她沉默,周小蘭的危機感上來了:“聽說她昨天還去給秦渝送餃子了,娘,你說過的女追男隔層紗,秦渝該不會被她勾走了吧?”
“行了,一點小事咋咋呼呼的。”劉彩雲橫了她一眼,壓低聲音悄悄問道,“昨天那個男人手裡真的還有很多銀元啊?”
這一刻,周小蘭不知怎麼就想起當時的場景了,腦子裡格外清晰:“我看到他從口袋裡隨隨便便就掏了五個銀元出來,口袋裡還哐當響,應該都是銀元。”
劉彩雲心砰砰砰地跳,拽著周小蘭又問:“他真說了,要是送飯送衣服過去,給四個銀元做報酬啊?”
周小蘭點頭。
劉彩雲在心裡算了一下,如今一個銀元在黑市上能換兩三千塊錢,四個銀元就差不多能換一萬塊,夠他們租個好房子,糊個小半年的火柴盒了。劉彩雲不免心動,尤其是今天又被覃秀芳一下子賺了那麼多錢給刺激了,她腦子一個激動,脫口就說:“走,帶你過去看看。”
“娘,那個人有木倉!”周小蘭瑟縮了一下,怎麼也想不到她娘怎麼會有這麼瘋狂的念頭。
劉彩雲瞥了她一眼:“冇木倉也不會給你這麼多錢了。你懂什麼,他肯定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不方便露麵才會托你辦事。以後他肯定還有用得著咱們的地方,不會輕易動手的。”
“可是,可是,那個人一看就不是好人……”周小蘭還是怕。
劉彩雲白了她一眼:“你管他好人還是壞人,跟咱們有什麼關係?我們又不做其他的,就送點吃的和一件衣服給他而已,你這麼害怕做什麼?”
周小蘭還是有點畏縮,她想起那個男人的眼睛就害怕。
“娘,那個人眉毛上有道好凶的傷疤,還是算了吧。”
劉彩雲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膽小的。他不凶,能出這麼多錢嗎?送一趟東西就能白得四塊銀元,錯過這次,以後可碰不上這樣的好事了,你自己想想吧。看看覃秀芳多能掙錢,以後你拿什麼跟她比?”
最後一句激起了周小蘭的鬥誌,想著劉彩雲也是要陪著她去的,她膽子大了一些,哆嗦著唇說:“那,那我聽娘的。”
“這就對了。咱們趕緊回去,你爹出去跟人打牌吹牛去了,娘去弄點菜,你把你二哥上次給你爹的那件灰色的衣服找出來,咱們給他送過去。”劉彩雲說乾就乾,飛快地拉著周小蘭回了家。
母女倆回家後,分工合作,劉彩雲迅速做了個雞蛋炒了韭菜,又夾了一點中午吃剩的肉菜,盛上米飯放進飯盒裡,連同周大全的舊衣服,放進籃子,領著周小蘭出了門。
走了半個小時後,她們就來到了周小蘭昨天無意中闖入的這條舊巷子。
劉彩雲把籃子遞給了周小蘭:“你進去,娘在這裡等你。”
周小蘭嚇得腿軟,臉色發白:“娘,我怕,要不,要不還是算了吧。”
“怕什麼怕,他要是想動手,你就告訴他,你娘在外麵守著呢,要是你冇出來,娘就去找部隊裡的人來救你,他不會拿你怎麼樣的,去吧。”劉彩雲推了周小蘭一把,“等拿到了錢,給你一個銀元,你想買什麼都隨便你。”
周小蘭緊緊捏著籃子,一步三回頭地踏進了破敗的巷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