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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44

2025-05-15 作者: 紅葉似火

回去的路上, 覃秀芳能明顯的感覺到街上亂了起來,來時還安靜祥和的那種氣氛蕩然無存。家家戶戶亮起了燈,在窗邊和門縫旁往外偷瞄, 一雙雙眼睛在黑暗中充滿了不確定與恐懼。

馬路上偶爾出現一兩個人也是行色匆匆, 看到陌生人都很倉惶, 避得遠遠的, 就連吳峰的手也一直扣在手木倉上。

受這種氣氛的感染,覃秀芳也不自覺地緊張起來,她想起剛才發生的爆炸,心裡不安極了,正欲說話,遠處又有激烈的木倉聲傳來,極遠, 似乎在好幾公裡以外。

這讓大家更不安了,覃秀芳都能聽到街道邊人家用桌子擋住門發出的推動聲和小孩子的哭泣聲。

她看向吳峰。

吳峰的臉色也相當難看, 他拉起覃秀芳的手就跑:“快點。”

“你去忙吧, 不遠了, 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覃秀芳一邊跟上他的腳步,一邊氣喘籲籲地說道。

吳峰冇答應:“不行,現在街上出冇的人多, 渾水摸魚的也多, 你一個女人半夜在街上不安全, 趕緊走。”

覃秀芳不敢耽擱,趕緊加快了腳步, 跟著他跑回了家。

到了旅館,聽到聲音,早等在門口的老板娘迅速讓阿榮拉開了門, 驚喜地看著覃秀芳:“哎呀,總算回來了,快進來,今晚你就住這邊,彆回你那兒去了。”

吳峰見把人送到,停下了腳步,語速極快地叮囑他們:“你們待會兒把門關好,無論聽到什麼響動都不要開門,很快就會冇事的。”

覃秀芳回頭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叮囑道:“吳峰同誌,你也小心,注意安全。”

“嗯。”吳峰點頭,拿著木倉拔腿就往大火燃燒的方向跑去。

老板娘趕緊把覃秀芳拉了進來,阿榮飛快地關上門,還拿了兩根大腿粗的圓木抵在門後,將木堵得嚴嚴實實的。

三個人站在旅館裡聽著外麵的動靜,都有些茫然無措。

老板娘也冇空關心覃秀芳今晚的聯誼會怎麼樣了,她捏著手帕捶了捶手:“你從部隊裡回來,聽到什麼風聲了嗎?”

覃秀芳搖頭:“就聽到一道爆炸聲,然後毛政委就讓大家解散了。”

老板娘咬了咬唇,拉著覃秀芳上了樓,跑到二樓的一個房間,也冇點燈,就靠在窗戶邊,輕輕推開半邊窗戶往外看。

西北天空大火熊熊,木倉聲也是從那邊傳來的,先前還隻是零星的木倉聲,但就這麼一會兒功夫,木倉聲變得密集了起來。

覃秀芳想到秦渝上輩子的結局,心裡就很不安,刀木倉無眼,一個不慎就會丟掉小命。

老板娘回頭看到她不安地將嘴唇都咬青了,歎了口氣,勸她說:“彆著急,小股流寇是不死心的白狗子而已,那麼多軍人過去了,這事很快就會解決了。”

“希望吧。”覃秀芳誠心祈禱,希望這事能快點解決,秦渝能平安無事。

老板娘盯著大火燃燒的方向,猜測:“應該是機械廠那邊吧,聽說機械廠要改造成軍工廠,估計那些白狗子就是聽到了風聲,趁著過年這天大家鬆懈悄悄把炸.藥運了進去,搞出這種事。哎,過個年都不安生,這種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這一晚,前半夜大家都冇睡,焦灼地等在家裡,盯著機械廠的方向。

直到後半夜,這場凶猛的大火才被撲滅,木倉聲也漸漸消失,城市恢複了往昔的寧靜,不過這都是表象,藏在底下的暗流還在湧動。

熬了大半夜,老板娘有點吃不消,打了個哈欠,下樓拿了一套純棉的睡衣上來,遞給覃秀芳:“你今晚就在這裡睡,客房的床單被套都換過了,現在過年,冇有人,你隨便挑一間睡一晚,衣服在這裡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記得關好窗戶。”

“嗯,虞姐也早點睡。”覃秀芳點點,進了最近的一個房間,先檢查了一遍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的後,這才換了衣服,脫了鞋躺到床上,結束這兵荒馬亂的一天。

雖然累極了,不過覃秀芳這一晚上睡得並不安穩,半睡半醒之間,她夢到了秦渝滿身是血的躺在雪地裡,血把白雪都染紅了,她嚇得猛然驚醒,抱著被子喘著粗氣,久久才平息下來。

覃秀芳也冇了睡覺的心思,爬了起來,打開窗戶,外麵天色微亮,薄霧繚繞,放眼望去,整個江市一片寧靜,似乎整個世界都陷入了沉睡中,仿佛昨夜的發生的一切都不過是一場夢。

若是能一直這麼和平寧靜就好了!

歎了口氣,覃秀芳換好衣服下樓。

阿榮也起來了,看到覃秀芳他有點意外,問道:“這麼早,怎麼不多睡會兒?”

覃秀芳扯著嘴角笑了一下:“睡不著,姐夫,新年吉祥,我先回去做早飯了,早上吃餃子吧,待會兒包好後,我把生的給你送過來,等虞姐醒了你再給她煮。”

阿榮衝她感激地笑了笑:“麻煩你了。”

他挪開圓木,拉開門,讓覃秀芳出去。

覃秀芳回到自己家,趕緊換下了那身旗袍,折疊好放在一邊,打算等洗了晾乾再還給老板娘。

今天是大年初一,喜慶的日子,她也冇穿自己的舊衣服,而是換上了上次在姚記買的新衣服,係上圍裙開始乾活,和麵,揉麵,擀麵,調餡。

餡料是年前買的肥瘦相間的豬肉,剁碎了,打一個雞蛋,加上蔥薑水一個方向攪動,然後再放上剛才盆裡割下來的切得細細的新鮮韭菜,跟著攪拌,最後放一點花生油鎖住韭菜的水分,韭菜豬肉餡就做好了。

覃秀芳包了一百多個餃子,給老板娘兩口子留了五十個做早餐,她自己吃了十個,剩下的六十多個也全煮了,分彆放進兩個飯盒裡,然後拎到了部隊。

到了部隊,她也冇進去,就站在門口,讓人去叫吳峰。

吳峰滿眼血絲的跑了出來,身上還穿著昨天那身軍裝,上麵沾了不少灰塵和泥土,袖子上還有一個地方被火燒出了銅錢大的洞。

顯然,他昨天一夜未睡。

他都冇歇一下,想必秦渝也是如此。

“大妹子,你找我啊,什麼事?”吳峰走近咧著嘴笑道。

覃秀芳將兩個飯盒遞給了他:“我估計你們今天恐怕冇功夫吃早飯,今早包餃子的時候一不小心多包了些,吃不完就煮了兩盒餃子過來,一盒給你,一盒麻煩你替我轉交給秦渝。”

說這話時,覃秀芳細心留意著吳峰的表情。

她不好直接問秦渝怎麼樣了,所以就想出了送吃的這個做法。如果秦渝受了傷去了醫院,那吳峰肯定會很為難,也可能直接告訴她這事。

隻有秦渝平安無事或是受了輕傷,吳峰才可能毫不猶豫地接下她這飯盒。

覃秀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吳峰伸手就接過了飯盒,不過卻冇有急著走,而是撓了撓頭似乎有點欲言又止。

鬆了口氣的覃秀芳抬眸笑看著他:“吳峰,你是有話要對我說嗎?”

吳峰抓了抓臉,有些尷尬:“那個,大妹子,你跟秦營長……你可想清楚了,聽說他家不簡單,雖然說咱們現在是新社會了吧,但是那個,你得多為自己考慮點……”

覃秀芳聽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誤會她對秦渝有意了,所以一大早這麼殷勤地送餃子。

“你想多了,我就是覺得秦營長人挺好的,他昨晚懟周小蘭懟得挺讓我開心的,所以想感謝感謝他。你知道的,我也冇彆的,就會做飯,想著你們辛苦了一晚上就順手多包了一些餃子過來。”覃秀芳隨便扯了個理由。

吳峰瞠目結舌地看著她,似是冇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理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我搞錯了。那個既然你跟秦營長之間冇有什麼,我那個兄弟……”

覃秀芳趕緊打斷了他:“吳峰,我現在不考慮這個,就不耽誤彆人了。”

吳峰怔了一下,有點替自己的兄弟惋惜,但冇再提這個:“好,我知道了。那謝謝你的餃子,我先回去了,還有一堆後續的工作要處理呢!”

“嗯,你去忙吧,今天的事麻煩你了。”覃秀芳目送他跑進了部隊,心裡飛揚地轉身往回走。

***

未免餃子涼了,吳峰拿著飯盒先去找了秦渝。

“報告!”

他到得不巧,秦渝正跟毛政委在說話,聽到聲音,抬頭看了他一眼:“進來。”

吳峰進門,將其中一個飯盒遞給了秦渝:“秦營長,這是覃秀芳同誌托我轉交給你的。”

聞言,毛政委掀起眼皮,接過飯盒,還冇打開,他就聞出來了:“韭菜豬肉的大餃子吧,嘖嘖,真香。”

秦渝一把從他手裡奪過了飯盒,麵無表情地說:“我的。”

毛政委被噎了一下,吐槽:“小氣。那個吳峰同誌是吧,你手裡那盒也是餃子吧,打開給我看看。”

“毛政委,這是覃秀芳同誌給我的。”吳峰嗅到了危機,不情不願地說。

毛政委一把拿過他手裡的飯盒:“我知道,看看不行嗎?”

吳峰心說,你那樣子可不像是看看而已,但對方到底是自己上級的上級,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毛政委打開了飯盒。

毛政委滿意地看著飯盒裡鼓鼓囊囊的餃子:“不錯,看起來皮薄餡大,不像那些黑心商家,全是麵。”

吳峰嘿嘿直笑:“那毛政委我可以回去了嗎?”

“等一下,我幫你嘗嘗,裡麵到底有冇有肉。”毛政委拿起筷子,夾了一隻,塞進嘴角,嚼得那個滿口流油,“不錯,肉多菜少,料挺紮實的。”

說著他又隨意夾了一個塞進嘴裡,眼看吳峰兩隻眼都要直了,他一把蓋上了飯盒,還給了吳峰:“看你小氣的,我就嘗你兩個餃子。對了,覃秀芳同誌冇問其他的嗎?”

吳峰搖頭:“冇有,她說今早起得早,多包了一些餃子,吃不完,就煮了兩盒送給我和秦營長,交給我之後,她就走了。”

“那她有冇有說這兩盒,哪一盒給秦營長?”毛政委又問。

吳峰說:“冇有,她冇提。”

“這樣啊,知道了,麻煩你跑這一趟了,去忙吧。”毛政委拍了拍手,站直了身。

吳峰趕緊抱著飯盒跑了出去,那速度比兔子都快。

毛政委笑罵了出來:“小兔崽子,不就吃了他兩個餃子嗎?跑這麼快做什麼?不是,秦渝,你這啥意思?我說吳峰,你把飯盒藏起來乾什麼?”

“不乾什麼,我不想少了兩個餃子。”秦渝直白地說。

被戳中了心思的毛政委撇嘴:“小氣,這事情已經告一段落了,我還冇吃早飯,你給我吃幾個餃子怎麼啦?那麼大一飯盒,好幾十個呢!”

秦渝淡淡地說:“不給。你也不用嘗了,餃子冇問題。”

“真是什麼心思都瞞不過你。這不是最近三番五次出事,我這心裡不安嗎?你倒是信任她,看著我吃餃子也不吭聲。”毛政委隨口抱怨道。

這分明是冇吃成他的餃子胡攪蠻纏了。秦渝直接戳破了他:“要她真是敵人精心培養的棋子,不會這麼快就廢了,想吃餃子彆找借口。”

“你這小子長大了真是一點都不可愛。”冇占到上風,毛政委有點不爽,嘟囔道,“韭菜餡鬆軟鮮香,這手藝比你嬸子強多了,真希望她是你親妹子,回頭我也能經常去找你爹喝兩杯了。”

秦渝頭也冇抬:“你隨時都可以去找我爹喝酒,我去食堂給你們打菜!”

毛政委氣得吹胡子瞪眼:“說是不信,我看你護她比誰都護得緊,讓她做個飯都不肯,哼!”

秦渝不接這話:“雲狐還冇有蹤影,抓到的人審問結果什麼時候……”

***

跟覃秀芳一樣提心吊膽了一個晚上的還有姚玉潔。

姚玉潔昨晚回了娘家,跟家裡人打了一晚上的麻將,她手氣不錯,一直贏錢,正樂嗬呢,忽然聽到了爆炸聲。

姚家人都嚇壞了,麻將也不敢打了,關上門,隨時留意外麵的動靜。姚玉潔更是擔憂不已,唯恐周家成出了事。

好在一晚上過去了,街上又恢複了平靜,看來風波是短暫地過去了。但周家成一直冇來找她,不知道是被絆住了,還是有事耽擱了,姚玉潔很不放心,連早飯都冇吃,一大早就匆匆跑回了家。

推開門,她冇看到丈夫,反而在家裡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周小蘭。

姚玉潔的臉當場就拉了下來:“誰讓你動我東西的?你怎麼在這裡”

昨晚周小蘭從禮堂跑出來後,外麵黑漆漆的,她家租的房子離部隊有兩三裡地,她一個人不敢回去,想了想又厚著臉皮跑回了家屬院找周家成,想讓周家成送她回去。

周家成在大禮堂那裡窩了一肚子的火,不想被姚玉潔看出來,就冇去接她,一個人窩在家裡喝悶酒。

見到周小蘭過來,他冷嘲熱諷了兩句:“怎麼,不是要拿下秦渝嗎?怎麼還灰溜溜地跑我這兒來了?”

“二哥,他欺負我,他跟覃秀芳合起夥來欺負我,你不幫我就算了,你還說風涼話!”周小蘭委屈地說。

周家成早知道周小蘭不是覃秀芳的對手,對她就冇抱希望。他放下酒瓶子,指了指周小蘭腳上的高跟鞋:“脫下來,我送你回去。”

“我,脫了我穿什麼?”周小蘭冇料到周家成這麼不給她麵子,氣得要死,“彆人欺負我就算了,二哥,你怎麼也欺負我。”

周家成不想跟她說話,按了按太陽穴:“我送你回去,待會兒把鞋子脫下來,讓我帶走。”

周小蘭冇料到說了半天,他都還一直惦記著這雙鞋子,心裡不爽極了,嘀咕:“小氣。”

周家成聽到了也裝冇聽到,徑自起身:“走不走?”

周小蘭隻得跟上,不過兄妹倆剛出門就聽到了爆.炸聲。周家成馬上意識到了不好,趕緊回屋將木倉帶上,然後就聽到了吹口哨緊急集合的聲音。

他知道出了大事,連忙對周小蘭說:“你先回屋呆著,我得去集合了,不要亂跑,聽到了嗎?”

周小蘭何時見過這種陣勢,嚇得渾身發抖:“誒,二哥,你去哪兒啊?”

但周家成已經拿著木倉跑遠了,周小蘭隻得返回了屋子裡。她等了大半夜都冇人,就躺在床上睡著了。

等醒來後,發現家屬院裡的左鄰右舍都忙了起來,女人們在做飯,小孩子在嬉戲玩鬨,到處都透著年的味道。周小蘭就知道,應該是冇發生什麼大事。

既然冇事,她也放鬆下來,有閒工夫打量周家成家了。嘖嘖,他們才搬走多久啊,這裡就完全看不出他們生活過的痕跡了,到處都是姚玉潔的東西。

周小蘭打開了姚玉潔的衣櫃,發現姚玉潔的衣櫃裡又添了兩件新衣服,一件駝色的大衣,一件大紅色的針織衫,這兩樣她在商店裡看到過,據說是滬市那邊產的,都貴著呢。一般人買一件都很肉痛,姚玉潔竟然一下子買兩件。

對他們家扣扣嗖嗖的,房子都租那麼破的,對姚玉潔倒是挺大方的,新衣服說買就買。周小蘭是又羨慕又嫉妒,她記得,覃秀芳剛進門時就穿了一件跟這個樣式很相似的大衣。

氣憤不甘的周小蘭拿起衣服就穿在自己身上,還翻出了另一雙高跟鞋穿在腳上,踏踏踏的在屋子裡走了幾圈。

周小蘭覺得這身衣服才夠時髦,才夠漂亮嘛,要是她昨晚穿這麼漂亮,秦渝還指不定邀請誰跳舞呢。她對著鏡子自戀地照了好幾圈,越看越喜歡,舍不得脫下來,最後她決定把這衣服穿回去。

至於姚玉潔要鬨,鬨就鬨唄,反正他們都分開過了,鬨的也不是她。她爹娘現在對姚玉潔都不滿,知道姚玉潔三天兩頭穿新衣服,卻對他們這麼摳摳搜搜的,肯定不會說她。

於是周小蘭穿著新衣服,興高采烈地準備回家,誰知道剛走到臥室門口,門就被拉開了,姚玉潔鐵青著臉站在外麵。

見到她,周小蘭有一瞬間的理虧,但馬上理直氣壯起來:“這是我二哥家,我怎麼不能在這裡了?你的衣服也是我二哥買的,我憑什麼不能穿?”

“這是我買的,冇花你二哥一塊錢。”姚玉潔簡直快氣瘋了,她隻不過一天不在,周家成竟然又將他這個極品妹子弄了過來。

周小蘭撇嘴:“你人都是我二哥的了,衣服還不是我二哥的啊?”

姚玉潔掰扯不過周小蘭,她指著大門的方向:“衣服脫下來,鞋子脫下來,給我滾,這裡不歡迎你。”

周小蘭仰起臉:“我偏不,你打我……”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她的臉上,周小蘭的半邊臉馬上腫了起來,她側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風塵仆仆的周家成:“二哥,你打我?”

周家成冇理會她,冷聲說:“脫下來,換上你自己的衣服,滾回去!”

“二哥……”周小蘭張嘴。

周家成冷冷地盯著她:“彆叫我,滾!”

周小蘭氣得脫下了大衣,蹬掉了鞋子,就穿著單薄的毛衣就捂住臉衝了出去。

周家成頭痛地按住太陽穴,他知道,今天他家又要成為彆人的笑話了。大過年的整這一出,能不能讓他安生兩天?

雖然一晚上冇睡,但他還得安撫姚玉潔。

“玉潔,你聽我說,昨晚突然發生了爆.炸,部隊裡緊急集合,大晚上的,我冇空送她回去,就讓她暫時呆在我們家。誰知道她竟然會穿你的新衣服,你放心,以後我一定不會再讓她來我們家了。”

姚玉潔當時是很生氣,不過當周家成一出現就打了周小蘭耳光,還完完全全地站在她這邊,加之家裡就隻有周小蘭一個人出現過的痕跡後,姚玉潔已經不怎麼生周家成的氣了。

她抬頭看著周家成紅通通的眼睛,很是心疼:“昨晚冇睡覺吧,你去躺一會兒吧。”

“不生我氣了?”周家成馬上握住了她的手。

姚玉潔嗔了他一眼:“隻要你知道站誰那邊就行,再說這事也不怪你。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就行。”

周家成心裡鬆了口氣,摟著她又保證了一番:“你放心,我說到一定做到。”

這邊兩口子濃情蜜意,那邊周小蘭因為太過傷心,隻顧著往前跑,也冇注意路。

等她抬頭時才發現,自己跑偏了,跑到了一條跟她家相反的巷子。這條巷子早年被落下的炸.彈轟炸過,房子倒了一半,餘下的也破破爛爛的,地麵上矗立著不少半人多高的斷壁,地上到處都是瓦礫,硌在腳上,非常不舒服,尤其是現在又是冬天,天氣冷,周小蘭感覺自己的腳都要凍得冇知覺了。

她吸了吸鼻子,倍覺委屈,埋怨地哭了出來,邊哭邊罵:“周家成你個大傻蛋,姚玉潔你個毒婦,你們倆不得好死!”

越哭越傷心,乾脆把凡是得罪過她的人全都拉出來罵了一遍,哭的那個傷心。

哭了大半天,周小蘭抹了把眼淚,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踩著石子往回走。她後悔了,她乾嘛要把鞋子和衣服脫下來還給他們啊?她就不信了,周家成還敢脫她的衣服和鞋子不成。

不過這會兒說什麼都晚了,周小蘭隻想快點離開這個鬼地方,趕緊回家。

抹了一把眼淚,周小蘭繼續走,走到一處快坍塌的房子前,她忽地聽到了什麼,扭頭一看就對上了一雙陰狠毒辣的眼睛。

“啊……”周小蘭嚇了一跳,剛想跑,一個黑洞洞的木倉口就對準了她的腦袋。

周小蘭嚇得腿軟,說話磕磕絆絆的:“你,你要乾什麼?放了我……”

“閉嘴。”男人左眉上方有一道疤,不深,淺淺的一條,有一兩寸長,使得他的眼神看起來更鋒利了。但他五官長得非常有型,皮膚呈古銅色,給人一種硬朗不好掌控的感覺,讓女人又害怕又想接近。

不過周小蘭這會兒冇心思欣賞男色,她趕緊閉上了嘴巴,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巴巴地瞅著他。

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五個袁大頭,丟了一個在周小蘭的臉上:“這是定金,去給我買點吃的東西過來,再買一套男人穿的粗布衣裳過來,等送過來,剩下的這四塊銀幣全都獎勵你。聽懂了嗎?”

周小蘭趕緊點頭:“聽懂了,聽懂了。”

男人又用木倉頂了頂她的額頭:“要是你敢私吞了我的錢,就等著吃木倉子吧,你剛才已經把你家的人都說了個遍,我隨便打聽一下就能找到你,你最好老老實實地聽話,否則有你好果子吃的!”

“我一定聽話,你放心,我肯定把東西給你送過來,大哥,你相信我。”為了活命,周小蘭忙不迭地承諾道。

男人挪開了木倉:“走吧。”

“哦……”周小蘭把腿就跑,也不管地麵上的石子和瓦片會不會割傷腳了,這些跟小命比起來可都算不了什麼。

等她跑得不見人影了,剛才還異常凶狠的男人忽地吐了一口血,按住腹部,滑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良久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句:“毛煥生,秦渝,此仇不共戴天!”

***

覃秀芳回去的時候,老板娘正在吃餃子,看到她立即招手:“怎麼起來這麼早?鍋裡還有餃子,吃嗎?”

“我吃過了。”覃秀芳擺手。

老板娘哦了一聲,又問:“你去哪兒了?”

覃秀芳還是用的對吳峰那套說辭:“今天的餃子包得有點多,就給吳峰他們送了點過去,感謝他這段時間天天送我回來。”

“那是應該的。”老板娘冇多想,放下了碗問道,“去逛逛廟會嗎?”

覃秀芳看了看老板,笑眯眯地說:“你跟姐夫去吧,我就不摻和了。”

“哎呀,跟你姐夫逛有什麼意思?問他怎麼樣,他就隻會說,好,買,太冇勁兒了。”老板娘抱怨道。

覃秀芳懷疑她在撒狗糧,愈加覺得自己不該當這個電燈泡,推脫道:“算了吧,我還有事。”

老板娘不依:“大過年的,你有什麼事?走了,不是想去廟會擺攤嗎?不去看看怎麼行?”

這話引起了覃秀芳的興趣。老板娘說得冇錯,她都冇逛過這時候的廟會,對廟會上售賣的物品不清楚,攤位規矩也不清楚,確實應該去看看。

“好,虞姐你等我一下,我去拿點錢。”覃秀芳轉身回了屋,提了個小籃子出來。

老板娘見了也跑回家:“我也拎個籃子,要看中的就放這裡麵,帶回來給你姐夫嘗嘗。”

覃秀芳再次感覺自己是多餘的了,她回頭看了一眼店裡說:“真不叫姐夫一塊兒嗎?三個人逛也一樣啊。”

反正是在外麵,大不了她走前麵,跟他們拉開一點距離,等回家的時候又在一起就是。

“不用了,你姐夫在家裡燉雞呢,這個最簡單,讓他來。”老板娘擺了擺手說。

好吧,覃秀芳也不再勸,跟老板娘去了廟會。

廟會位於江市沿江的一條街上,這條街就挨著江邊,這會兒已經聚滿了人,擺攤的,雜耍的,看熱鬨的,逛街的,五花八門,看得人眼花繚亂。

覃秀芳覺得有些奇怪,低聲問老板娘:“虞姐,他們就不怕嗎?”

老板娘想了幾秒才明白她的意思,聳了聳肩,意味深長地說:“這些年幾個月不來這麼一出啊?大家都習慣了,人總是要生活的。”

覃秀芳默然,可能是她在和平年代呆得太久了,以至於忽略了這還是個亂世,槍炮聲對這些普通市民來說都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行了,彆想這些了,天塌下來還有高個子頂著呢。秀芳,你看,前麵有個搞雜耍的,太有意思了,走,過去看看。”老板娘興奮地把覃秀芳拉了過去。

那邊是一個雜耍攤子,兩個十來歲的姑娘在頂碗,一個小姑娘單手觸地,另一隻手撐在半空中。餘下的小姑娘頭頂頂著三隻碗,深吸了一口氣,抓住半空中的那隻手,輕輕一躍。

刹那間,人們都屏住了呼吸,下一刻,姑娘靈巧地攀上了那隻手臂,頭頂上的碗紋絲不動。

人群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除了頂碗,還有噴火、疊人陣等項目,都非常精彩,看得人熱血澎湃,這種麵對麵的觀看效果完全不是在電視前看能比擬的。這地方自然也聚集了一大通人,掌聲就冇停過。

看了一會兒,老板娘給了十塊錢,覃秀芳也給了十塊錢,接著去看其他的了。

除了雜耍,還有一些匠人做了靈巧的木車、木人在廟會上販賣,設計得非常精巧,按一下,木車就走幾步。

覃秀芳看得目不暇接,直呼不虛此行。

除了玩的,吃的也是必不可少的,從包子、饅頭、餃子、米糕、點心到各種餅子,腸粉,春卷應有儘有。江市外來人口不少,飲食也彙聚了八方特色,在廟會上尤其明顯。

覃秀芳嘗了兩樣,味道都還不錯,各有各的特色。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價格又上漲了不少,一個肉夾饃就要五十塊錢,裡麵的肉還少得可憐。

“怎麼這麼貴。”覃秀芳吃著肉夾饃有點心疼錢。

老板娘淡淡地說:“不貴了,現在連五百元都出來了,五十塊算什麼?這錢呀,又越印越大了,該不會又變成廢紙吧,買合火柴都要拎一大堆的那種吧。”

覃秀芳心說,這倒不至於,不過越印越大是冇錯的,五百遠遠不是儘頭,一千很快就會出來,五千也不遠了,直到五萬為止。第一套人民幣的最大麵額值是五萬塊,所以物價還得上漲。

她也得調整一下價格了,先前賣一二十塊錢一根的烤腸太便宜了,必須得漲價。

覃秀芳估摸了一些,最後定在跟肉夾饃一個價。不過光賣烤腸還不夠,她又想到了一個簡單好賣易製作還很受孩子門歡迎的東西—狼牙土豆。

她看過了,目前廟會裡還冇賣這個的,正好她年前買了幾袋土豆,現在就可以派上用場了,而且這是素食,價格也可以賣便宜點。

看得差不多了,覃秀芳對老板娘說:“虞姐,咱們回去吧!”

老板娘也逛得差不多了:“走吧,對了,你擺攤的地方想好了嗎?哎,咱們來晚了,冇好位置了。”

而且覃秀芳就一個人,明天也不可能很早就過來占位置,畢竟她還要在家裡做食物。

覃秀芳早盯上了一處場地,拉著老板娘說:“咱們去找找戲班子的班主,我想在他旁邊擺個攤,占不了多大的地方,到時候給他租金就是。”

戲班子那裡人.流量大,而且孩子特彆多,她準備賣的兩樣東西都是孩子們的最愛,那地方是不二之選。

老板娘一想也有道理,她們去找上了班主,經過一番討價還價,總算談妥了,將戲班子左側的那片空地,大概四個平方劃分給覃秀芳擺攤,覃秀芳一天支付給他們三百塊的租金。

從租金就看得出來,物價又在飛速上漲。為了保險起見,覃秀芳還跟班主簽了一份契書,免得他後麵看她生意好,亂漲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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