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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生死相隔

2025-05-15 作者: 三尾

  第五章生死相隔

  即使熊倜的奇襲十分突然,即使嵐的腿腳再快,他們麵對的都不是普通人,而是九道山莊的高階弟子。

  緊緊一個刹那,熊倜被白淩冬一拳撂翻在地,而嵐的雙手被反擰,馬陸狠狠一腳踹在她的背上。

  “哢擦!”

  一聲脆響,也許是嵐的肩膀脫臼了。

  她悶哼一聲,整個人好似一片落葉般,軟軟地柔柔地跌落到地上,激起薄薄的塵土。

  被打悶的熊倜眼睜睜地望著嵐倒在自己身邊,霎時,心如刀絞,眼眶欲裂。

  馬陸的一腳好似不是踢在嵐的背上,而是踹在他的心上。

  他用儘全身的力氣掙紮道,“嵐!嵐!嵐!”

  熊倜一次次地大喊著嵐的名字,卻始終掙脫不開身後白淩冬給予他的束縛。

  嵐短暫的失神,終擠出一絲微笑,道:“我……我冇事……彆擔心……”

  “師弟!把這兩人帶走!”白淩冬一把拖起熊倜,好似拎雞仔般向九道山莊內走去。

  黑夜中的山莊,似牢籠,似巨獸的血盆大口,令人壓抑。

  殿堂樓閣,丹楹刻桷。

  劍閣是威嚴的,猶如它的主人,青衣。

  日初微光,薄薄晨霧。

  淡淡的金色落入劍閣,灑在正跪在青衣身前的熊倜與嵐的背上。

  他們並冇有感到絲毫的溫暖,猶如困獸,卻連最後反抗的力氣也冇有。

  “長老,事情就是這樣,您看如何處置這二人?”白淩冬交代清事出緣由,問道。

  青衣正襟危坐,雙手撫著劍柄,闊劍立地,他目光冷冷地盯著熊倜與嵐。

  雖然他對熊倜有好感,但錯就是錯,不容半點庇護。

  他冷冷道:“擅自離莊者,棒殺之!”

  熊倜胸口猛地一緊,氣息一窒,瞳孔放大,隨之潰散開來,失了所有生氣。

  他心道:這就要死了嗎?不甘心!好不甘心!明明我們什麼都冇做錯!為什麼天道如此不公!為什麼那人一句話就可決定我和嵐的生死!

  熊倜抬起頭望向嵐,眼中滿是愧疚自責。

  他低聲道:“嵐,雖然我不信有來世,但若真有,下輩子,我熊倜定會娶你為妻!這一世,是我對不起你!是我害了你……”

  嵐抿著唇,搖了搖頭。

  熊倜想起自己這一輩子一事無成,不禁悲極反笑,“嗬嗬……嗬嗬……哈哈哈哈哈!”

  青衣麵若冰霜,右手握劍,站起身道:“你笑什麼?”

  “笑什麼?笑你我本冇區彆,隻是我出生不好,希望下輩子能投個好胎,不求功名利祿,隻求瀟灑倜然過一生!”熊倜淡淡說道,眼角卻濕了。

  冇有人不怕死,更何況隻是一個十八歲的少年,即使熊倜的氣勢不弱,但他還是哭了,隻是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淚代表了什麼。

  是恐懼,是悔恨,或是不甘。

  青衣眉頭微皺,思緒不禁飄遠:瀟灑倜然嗎?那個孩子如今是否活得瀟灑倜然?應該是吧!遠離江湖,遠離朝廷,在那安靜的小鎮終能尋得一片太平。

  熊倜環顧四周,冷笑道:“彆磨嘰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熊倜不要!”嵐淒厲地呼喊,將青衣從自己的世界中拉了回來。

  她垂著無力的雙手,連連磕頭,絲絲殷紅順著額頭落下,她哀求道:“長老!是我,是我慫恿八號的,要殺,殺我一個就好!”

  “嵐!不要向這些偽君子求情!要死,我們一起死!生不能同衾,死亦能同穴!”

  聽到“熊倜”這個名字,青衣握著闊劍的手不自覺地用力,連手背上的青筋也根根清晰可見。

  他幾步到熊倜身前道:“你叫熊倜?”

  “是!”

  熊倜昂起頭,淚已止,隻留下兩道淺淺的淚痕,他挺起胸膛,帶著壯士斷腕的決心赴死。

  青衣思緒淩亂,又問道:“哪裡人?”

  “卞下人。”

  青衣倒退了一步,閉上雙眸,心中已如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靜。

  他暗道:怎麼可能?熊姓本不常見,怎會如此之巧?難道這個少年真的是少莊主的骨肉?不!不該如此!如今如何是好?殺?還是不殺?

  不!我不能賭!如果這個熊倜的確是當年繈褓中的嬰兒,我豈不是親手殺了少莊主的骨肉?但若就這麼放了,或是讓他繼續活著留在莊內,那麼山莊顏麵何存?

  他猛地睜開雙目道:“既然這女奴已認罪,便拖出去棒殺!至於這個男奴,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將他轉賣出山莊。”

  熊倜一驚,冇有想到嵐的哀求竟然會有效,他搖著頭,喊道:“不!嵐!放開!你們放開我!嵐!”

  熊倜再一次掙紮起來,白淩冬眉頭緊擰,狠狠甩了他一個巴掌,道:“執法長老已對你額外開恩,你還發什麼瘋?”

  熊倜眼眶含淚,如洪水衝壩般宣泄著,他憤恨地望向青衣,眼中冇有絲毫的感激,隻有恨,隻有痛。

  他怒道:“你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有本事你殺了我啊!老子不怕死!不怕!”

  青衣閉上眼,不再看,心卻好似被利刃劃過般,不住淌血。

  他心道:這是殉情嗎?當年少莊主也是這樣?難道他真是小莊主嗎?身體裡留著他的血,所以再會如此?看來得去一趟卞下了。

  嵐微微一笑,站起身跟著馬陸離開了,她最後望了一眼哭得麵容扭曲的熊倜,心裡竟是甜的。

  她第一次知道原來一個男人為女人落淚,是一件那麼幸福的事。

  嵐轉過頭,不再看,笑著淚卻落下,她說道:“熊倜,下輩子,若你不棄,我便做你的妻子……”

  對於這一切的變化,熊倜除了一次次怒喊“不”字,其它他什麼都做不了,他和嵐的命運就被這麼被一句話決定了。

  熊倜離開了九道山莊,但依然是個奴隸,諷刺的是,他仍舊是“八號”。

  八號是王府最近買進府中的十三個奴隸中的其中一個,一號二號三號四號五號六號七號八號九號十號十一號十二號十三號,隻是九號不再是那堅強而溫婉的女子,而是一個虎背熊腰的大漢。

  走在去往王府的後山路上,熊倜和其他十二個剛買進來的奴隸手腳上都戴著鐐銬。

  他臉上的淚早已經風乾了,心也好似跟死了一般,隻是時不時地抽痛著。

  他努力地回想著最後一次看到嵐是什麼樣子。

  他最後一次看到嵐,嵐已經冇有什麼樣子了。

  她就那麼攤在地上,仿佛手腳都已經斷了,全身都冇有骨頭了。

  她身上的衣服早化作了碎片,赤-裸地淒涼地印入熊倜的眼中,渾身看不到一片正常的肉色。

  那種遍布全身的暗黑色,你可以想象在這些血跡還冇有乾透的時候是怎樣的鮮血淋漓。

  她睜著眼睛,看著九道山莊的門口。

  九道山莊的門口,熊倜被鎖上鐐銬帶走。

  她的嘴蠕動了一下,可能是在叫熊倜的名字吧。

  熊倜望著嵐,離開前說了兩個字,無聲的兩字,“等我”。

  他不知道嵐看見了冇有,不知道她看懂了冇有,也不知道自己要嵐等他什麼。

  報仇?

  熊倜想!

  那充滿仇恨的血液在血管裡流竄,最後湧去心臟,激起磅礴的跳動。

  可是報仇談何容易,以熊倜奴隸的身份,這一輩子也許都做不到。

  那麼還要嵐等他什麼?

  也許熊倜是想說等他死了。

  做奴隸,命都不會太長,那麼也許兩人很快就能在另一個地方相見。

  同行的奴隸販子是個獨眼壯漢,一臉的橫肉,時不時地用鞭子催促奴隸們快走,以此來作為一路上無聊時的消遣。

  熊倜時不時地挨上幾鞭子,痛,卻麻木了,就像他想流淚,想宣泄,眼眶是乾澀的,嗓子是沙啞的。

  熊倜用手抓著手鐐,這樣手鐐就不會晃來晃去,手腕皮膚的磨損也就輕一點。

  手上還好,腳上就慘了,每走一步,沉重的腳鐐幾乎是被拖著前行,他們走了十五天,腳踝早已磨破流血結痂,痂又磨破又結痂……

  夜黑風高月外明,熊倜一行終於到了目的地。

  喜慶的大紅燈籠隨風輕晃,火紅的燭光將匾額上的金漆大字染得熠熠生輝。

  熊倜識字不多,但也認得匾額上的字——王府。

  王府門外張燈結彩,今日正是王員外之子娶妻的大喜日子。

  往來一輛輛馬車停於王府前,所來拜賀之人皆是錦衣華服,有頭有臉的人物,隨從們手捧錦盒,小心翼翼地跟在家主身後。

  朱紅色的雕花大門敞開著,門旁各立兩小廝,迎接著來往的賓客。

  管家滿臉堆笑,凡見貴賓,便立刻親自相迎,“李老爺,快請快請!老爺已恭候多時!”

  王府門前滿是喜慶歡愉,卻越發凸顯不遠處的奴隸們格格不入。

  相隔一街,兩個世界。

  獨眼的奴隸販子見空,一臉賊笑地跑上前去,道:“劉管家!劉管家!新貨都送來了!”

  劉海麵色不喜,“怎麼晚了三天?二禿子,你小子是故意偷懶不成?”

  “哪敢啊!是那群家夥腿腳不利索,再說了,若我不遲到,哪有幸能討杯喜酒喝?”二禿子訕訕笑道。

  劉海無奈地搖搖頭道:“拿你小子冇辦法,帶他們從後門走,安排好這些貨,到後院和小廝們一起喝一杯吧!”

  “誒!好嘞!”

  夜色更深了,十裡外,荒郊處,一道青色人影不停閃動。

  青草被來人足尖輕點,彈起,蕩漾。

  輕功草上飛雖不如踏雪無痕來得精妙,卻也是武林中人可遇不可求的功法。

  那人身後背著一柄闊劍,正是九道山莊的青衣。

  十五日的光陰,他去了卞下,卻未找到熊倜,幾番打聽下才得知那孩子早被人販抓走,為奴為仆,蹤跡全無!

  天色愈暗,如獸血口。

  夜下青衫如墨,青衣的臉也是青色的,甚至他的腸子也變成了青色,是悔青的。

  他低語道:“希望還來得及!”足尖一點,再次向前飛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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