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四萬八千丈（求收藏）
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紀遠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絲鋒芒，旋即驚訝的發現大廳之內已然人去樓空。
“你醒了。”
紀遠抬頭望去，無麵者端坐高台，麵具之下的目光意味難明。
“大審判長，剛剛發生什麼事了？”紀遠疑惑地看向手中的逆心劍，一種奇異之感油然而生。
“用瑟蘭特斯人的話來說，你受到了戰神的關注，用你們的話來說，你頓悟了。”無麵者後半句赫然說得是紀遠之前聽過的舜族語。
“頓悟？”紀遠試圖回憶起剛才那種狀態，卻始終想不起，就像第二天早晨起床絕對記不清自己是如何入睡一樣。
“怎麼？你們部落裡的傳武長老冇跟你講過這些？”無麵者疑問道。
這尼瑪我哪知道什麼部落、什麼長老啊，小爺可是紅旗下成長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紀遠無力地暗暗吐槽，表麵趕緊裝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哦！原來...”
“說舜族語！”
無麵者靜靜望著他，儘管無麵者並冇有釋放威壓，但史詩級強者關注的目光讓紀遠快要喘不過氣來，心思轉動下，紀遠深深一禮，儘量模仿舜族語的強調道：“無麵者冕下。”
話剛一出口，無麵者渾身一震，猛然坐直身體，意味深長道：“你的口音很特彆，你是哪個部落的？”
哪個部落！紀遠心中猛然一跳，渾身汗毛豎起，緊握的手心汗津津的。怎麼辦？這無麵者看樣子對舜族很了解，我該怎麼說？
思來想去，紀遠開口道：“無麵者冕下，小子隻是一個生於荒野、長於荒野的無名之輩罷了，從小被一名老者收養，至於部落什麼的，爺爺他也從未開口說過。”
話是這麼說，紀遠也冇把握能騙過一名史詩級強者，心中警惕著，生怕無麵者嘴裡吐出律令兩個字。旋即他又在心中暗暗苦笑，就算他再怎麼警惕，無麵者一動手恐怕他連根小指頭都還冇動就被彆人製住了。弱！實力還是太弱了！
放在以前紀遠雖然知道這世上有無數比自己實力更強的存在，但體會一直不深，從莫高雷大草原一路走來皆是有驚無險，周圍全是眾人崇敬的眼神，一種不過如此的想法悄無聲息地在心底滋生。但今天一天之內連續見到三位史詩級強者，這種生命不受自己掌握，隻在他人一念之間決定的感覺深深地震醒了紀遠。
無麵者望著他，麵具之下的眼神叫人猜不透。
“原來是遺落在外的舜族人，那麼你原來生活在哪裡？又是為什麼來到洛倫迪？”
麵對無麵者的窮追不舍，紀遠不敢有絲毫放鬆，思量一番後，半真半假道：“我原來生活在深山小村裡，那裡叫什麼我也不知道，數天以前天上裂了道大口子，裡麵衝出很多魔獸，村子被獸潮摧毀了，我也就跟著幸存的鄉親們一路來到洛倫迪。”
“異界通道？”無麵者自語道，“原來是這樣，看來你從小居住的山村應該是散落在外的舜族人聚居地。”
言多必失，紀遠隻是微微點頭，默認了無麵者的說法。
“那麼，換個話題。你能否回憶起剛才是怎麼進入頓悟？”
紀遠皺起眉頭，回想起方才那種感覺。
“我...我不知道，當時麵對那個人的威壓，我隻是下意識地施展劍招，之後發生的事我就記不清了。”
“你之前使出的那一劍，你現在是否還有印象。”
“天峰五雲劍嗎？”紀遠喃喃道，他下意識地看向手中的劍，回憶起之前麵對猶如實質的威壓時揮出的那一劍。天峰五雲劍，顧名思義，這一招共分五劍，取自山脈綿綿不絕卻又勢不可擋之意，威力逐層疊加，一劍更比一劍重，最後一劍五峰齊出，碾壓敵手。
但當時情急之下，他並冇有按照劍典記載的元力運轉之法將威力疊加，而是下意識地一股腦將所有元力噴湧而出。
元力不是循序漸進，自然這一劍便失了綿綿不絕之意，不再是五峰連環，倒像是勢拔五嶽，天台東南傾之象。
“這一劍倒有幾分劍意的味道。”無麵者開口道。
“劍意？”紀遠心中隱隱有幾分激動。萬物皆有意，劍有劍意，刀有刀意。觀天地有感，體人生有悟，武者將之與武道結合，便稱之為意境。
意境是武者打開邁向更高境界之路的鑰匙，以意境溝通天地，是武者能以孱弱之身摧山斷海的原因。總而言之，武者無法領悟意境，與鹹魚無甚區彆！
但紀遠一直弄不懂武者是如何感悟意境，對於那種看看風景就能感悟意境的說法他實在是摸不著頭腦。但他現在實力低微，僅僅才武者的修為，考慮這些又為時過早，紀遠也就冇再理會。不過聽無麵者這話裡的意思，他倒是在無意間悟出了劍意？
“何為劍意？”紀遠不禁喃喃道，即便無麵者說那一劍有劍意的味道，他依然不明白。
“劍意即意誌，即人生，即人心！”無麵者語氣凝重道。
對上那雙銳利的眼睛，紀遠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山有山道，水有水路，人有人生。道路不同，感悟、境遇都不一樣，而人的意誌就是由這些東西決定。當人將自己的意誌賦予手中的劍，這就成了劍意！”
頓了頓，無麵者又開口道：“所以，你應該想想當你揮出那一劍的時候，心裡下意識的想法是什麼，當時唯一想做的是什麼。”
“當時嗎？”紀遠舉起手中的逆心劍，置於雙目前。
當時麵對史詩級強者的威壓，在我意識模糊，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隻有劍陪著我一同麵對，就...就像是那段無儘黑暗中默默揮劍的日子。黑暗、時光、孤獨與寂寞全都被劍斬成碎片，麵對威壓，我隻是下意識地選擇同樣的方法。
還有...
還有那股拚死也不能屈服的執念！絕對不能跪下！這，大概就是當時意識模糊的自己唯一的想法。
“我懂了！”紀遠抬起頭，雙眼閃閃發光。
“正因為我在壓力麵前冇有選擇屈服，而是奮起反抗，所以這種反抗的意誌體現在劍招中，這就是所謂的劍意！”
紀遠閉上眼靜靜感悟當時山崩地裂、一往無前的那一劍，有敵無我不過如此。
“你懂了？”無麵者似笑非笑的口氣，“那你再揮出當時那一劍試試。”
紀遠睜開眼，信心滿滿道：“好！”
起手式一出，紀遠一聲輕喝：“天峰五雲劍！”
劍光寒閃，山嶽之意出。不得不說，經過幻境中的磨煉，紀遠此刻施展的劍招已然有了幾分火候，勉強能登堂入室矣。
劍光停下，紀遠臉上卻看不到一點高興，反而蹙著眉頭看向手中之劍。
不對啊？怎麼這一劍稀疏平常，完全冇有之前那種氣勢？
“劍意劍意，重要的不是劍而是意！萬物皆可為劍，不要執著於形！”無麵者站起身，緊緊盯著紀遠。
“這一劍軟弱無力，你的意誌！你的決心！你的憤怒呢！”
看來這劍意並冇有自己想得那麼簡單。紀遠苦笑著搖搖頭，麵色一正，執劍一禮道：“小子鬥膽請冕下指點！”
無麵者微微點頭，氣勢一凝，深海般的威壓向紀遠襲來。紀遠措手不及，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跪下！”無麵者毫無感情波動的聲音響徹大廳，仿佛一瞬間化身為高在雲端的神靈，俯視著凡世中的罪人。一開口便是雷霆萬鈞，一動怒便是天地變色。
“唔！”紀遠半跪於地，靠著逆心劍才勉強冇有倒下，那種熟悉的感覺再次浮現心頭，同樣的執念再一次凝結！
“絕不！”紀遠咬牙擠出兩個字，猛然站起身，渾身上下的骨骼劈裡啪啦一陣作響，腳下石質地麵格拉一聲出現幾條裂紋。
鏗鏘！一道猶如來自天外隕石的撞擊聲，逆心一聲長鳴，麵對無邊逆流，直麵而上！
無邊深海中突兀冒出一座山！
一道光以義無反顧之勢照亮了大廳，通天劍峰分開深海，分出一條通天大道！
山峰散去，深海亦化為虛影消失不見，隻剩站在原地執劍問天的紀遠。
這一劍毫無招式可言，亦無元力波動，但就是這簡簡單單的一劍破開一名史詩級強者的威壓。
無招勝有招！武俠小說中經常出現的這句話浮現於紀遠心頭，以往他總是不能理解什麼叫無招勝有招，隻要你動了難道那不叫招數？此刻他終於明了，所謂的無招勝有招指的是劍者不拘泥於招式，隨意揮灑一劍便是無窮劍意，正如畫家，心中有溝壑，何處不是天地？
“看來你懂了。”無麵者淡然道。
紀遠抱劍一禮，“紀遠多謝冕下指點！”
“不必，劍意是你自己悟出來，他人幫不上忙。”頓了頓，無麵者語氣緩和些，“何況我也要多謝你給我一個這麼好的機會，將審判庭內的一群害群之馬繩之以法。”
紀遠連忙口中連稱不敢，“紀遠不敢居功，一切都是冕下運籌帷幄。”
無麵者輕歎一聲，道：“好了，不說這些掃興的事，你給這劍意取個名字如何？”
名字？紀遠心中一動，開口道：“就叫它四萬八千丈。”
“四萬八千丈？”無麵者細細咀嚼一番，“有何用意？”
紀遠展顏一笑，將逆心劍收回劍鞘，道：“天姥連天向天橫，勢拔五嶽掩赤城。天台四萬八千丈，對此欲倒東南傾。”
“這一劍，就叫四萬八千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