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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路十一

2025-05-15 作者: 一個小小學生

  酸杏就教訓道,一個婦道人家,能懂個啥兒吔,把家裡收拾好,把娃崽兒帶好就行哩,男爺們的事體,你跟著瞎摻和啥兒。

  女人氣道,我要是不摻和著,你都能把毒蟲弄到床頭上來養呢?叫我跟孫子外甥們到大街上去灌西北風麼。

  酸杏朝木琴攤開兩手,自嘲道,你聽聽,整日就是跟我過不去呢?原先這個家,都是我說了算,你嬸子也就隻配做做副手,現今兒倒好了,她篡了權執了政,我連個副手也算不上哩,地位低得連吃屎的娃崽兒也不如了呢?

  木琴就笑,鳳兒假裝沒聽見沒瞧見,忙活著幫婆婆收拾鍋屋裡有些散亂的家什。

  這時,幾個小崽子一溜煙兒地闖進了屋門,不管不顧地叫嚷著,要喝蜂蜜水,酸杏立即叫女人快點調碗蜂蜜汁兒給小崽子們喝,自己則忙著攥攥這個崽子冰棒一般的小手,又捂捂那個崽子被凍得通紅的小臉蛋,他還時不時地張開掉了近一半牙齒的嘴巴,使勁兒朝崽子們哈著熱氣,惹得小崽子們一個個躲閃不及。

  酸杏女人很快用小匙把裝在罐頭瓶子裡的黏稠蜂蜜舀進幾個小碗裡,倒上了熱氣騰騰的開水,並用筷子麻利地調均勻了,幾個崽子便蜂擁而上,極熟練地端起了標有各自記號的小碗,一人一碗蜂蜜水,紛紛仰頭喝下,隨後,他們也顧不得跟大人打聲招呼,如一陣風般地衝出了鍋屋,朝大街上跑去。

  酸杏女人喊道,慢點吔,當心叫風灌著,傷了身子。

  鳳兒嘟囔道,都是叫你倆慣的,一個個的都成了國民當哩,連句好話都沒有。

  酸杏和女人就一個勁兒地張嘴直樂,滿臉的愜意相兒。

  鍋屋裡好容易清淨下來,木琴就把關於新“天然”廠領導班子人選待定的問題提了出來,征求酸杏的意見。

  酸杏沉思了一下,忽地一拍那條斷腿道,好哦,我讚同你倆的想法,就是要大膽啟用年輕崽子去闖蕩,咱這些老母雞,早晚有咽氣的那一天,老是把崽子們護在身後,還能護到幾時吔,不給他們鍛煉機會,等咱都過氣兒哩,杏花村也就跟斷根絕後沒啥兩樣呢?

  鳳兒把倆人商議的人選一一講說出來,問道,爹,你給琢磨琢磨,誰能擔起這副擔子呀,確定班子人選這件大事,就跟開春選種兒種田似的,萬一選不出良種來,秋後減產是小事,就怕絕了產呀。

  酸杏摸著自己的頭頂,思謀了半天,也是一時不能確定下來,他說,這事的確有點兒犯難了,幾個崽子都不錯,要講哪個人的優點和短處,也都不少,用誰不用誰的,還真就費思量呢?這些天,我注意著看電視新聞,昨兒電視上講到競爭上崗啥兒的,挺新鮮的,要我說,咱也試探著搞搞,興許能管用呢?

  木琴和鳳兒眼中都是一亮,精神也為之振奮起來。

  鳳兒道,這是個好辦法,讓年輕人都晾晾自己的家底兒有多厚,份量有多重,叫他們自己都掂量掂量,萬一自己作了秤砣,能不能壓住“天然”這根秤杆子,前些日子,我還擔心呐,生怕新班子人選一旦定下來,引得年輕人之間互不服氣,分幫分派地鬨分裂,互相拆台使絆子,好事也就變成了壞事,就是不知這競爭上崗的事,該咋樣搞才穩妥,能不能選出個貨真價實的領頭人,能不能符合咱們的心意。

  木琴回道,我看,這個法子最好了,是騾子是馬,都拉出來溜溜,既能把咱村年輕人的真本事全掏出來晾晾,又能量體裁衣量才用人,糟蹋不了人才不說,更能叫眾人服氣,也少了些閒言碎語,避免了勾心鬥角的小手段小伎倆,大叔,你老這些日子就多替俺倆思謀思謀,多想出些個穩妥計策來,鳳兒,你就到鎮子上去,找唐,問問這競爭上崗的事得咋樣搞,再多打聽打聽鎮直部門裡有沒有搞過的,搞得效果怎樣,等把各處的信息彙起來,就能定下咱的法子了。

  酸杏和鳳兒都點頭答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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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時候,喝了蜂蜜水後跑出去瘋野的幾個崽子,又呼呼啦啦地奔回來,叫嚷著還要蜜水水兒喝,酸杏就要叫女人再調碗蜂蜜水,叫鳳兒立時給攔下了。

  鳳兒道,不行,不行,剛喝了一小霎霎兒,連蜜水還沒尿出來呢?又要喝,肚裡能受得了麼,再說了,糖吃多了,還壞牙呢?何況是蜂蜜了。

  接著,她又嚇唬崽子們道,你們都聽好了哦,每天隻能喝一碗蜜水,要是多喝一丁點兒,肚子裡就招出長長的蟲子,專咬肚皮皮兒,寶兒還記得吧!上回你拉出來的那些個長蟲子,嚇人不嚇人,肚子疼不疼哦,要是再喝多了,還要生出小毒蜂來,專蟄肚裡的小腸腸兒,那個疼噢,就是打滾哭號也不頂用,還要去衛生所裡打針吃藥呐,你們都打過針吧!一根又粗又長的針頭,裝著藥水水兒,照著小屁股“噗嗤”紮進去,哎呀……鳳兒講說到這兒,故意停了下來,皺著眉,咧著嘴,倒吸著涼氣,兩個肩膀使勁兒地抖了兩下,現出一副誇張得有些過火的痛苦狀來。

  上次吃藥打蛔蟲,寶兒還記憶猶新,這回聽著鳳兒的恐嚇,他不由自主地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小肚子,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小屁股,眼裡現出驚駭的神情,其他的崽子雖是聽得半信半疑,畢竟鳳兒講說得太嚇人,也便猶猶豫豫地暫時止住了肚裡爬出的饞蟲,幾個人廝磨了半晌兒,才一個個極不情願地溜出了屋子。

  懷玉還賴著不走,對著木琴叫道,你上回去大市裡看秦爺爺,說是要帶上我的,咋又不帶了呀,奶,你也會騙人了呢?

  木琴忙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說道,是哩,奶一時忙,就把懷玉給忘了呢?該打,該打。

  懷玉眨巴著小眼睛道,下回,你要是還忘了懷玉,我就叫姥爺一天給調三碗蜜水水兒喝,妗子也不帶嫌的。

  鳳兒疼愛地刮刮懷玉的小鼻梁道,都這麼大哩,還敢跟大人講價錢,也不知羞,再不快走,我叫你一天連一碗蜜水水兒都撈不著喝,看你能咋辦我。

  酸杏女人一邊把懷玉輕輕地朝門外推,一邊說道,你大妗子是在哄你玩的,哪就會喝不上蜜水水兒了呢?等明兒,我調蜜水水兒時,就多給你加一小匙蜜,誰也管不著呢?

  她又回頭問木琴道,前些日子,你去看過親技術員了麼,現今兒的病咋樣了,見好了麼,這麼好的人,咋就會得了壞病了呢?真是老天爺不開眼呀。

  木琴回道,看過了,也動過手術了,大夫說,手術還算成功,他已經回家裡養著了,我看他的樣子,也沒多大的成色,聽姚大夫說,病情拖得久了,可能還要進行第二次手術,到底怎樣,誰也說不出個準話來。

  酸杏女人扯起衣襟,擦了擦眼角上的淚花,歎息道,這個人多好哦,自打走了後,就回過一次村子,全村老老少少沒有不惦記的,不知啥時還能再跟他見上一麵喲。

  木琴道,秦技術員到了這個地步,還是掛念著咱村子,他說,做夢也想回來看看咱呢?看眼下這個樣子,恐怕是沒機會了。

  酸杏女人終是忍不住了,她用手擦抹著眼眶,起身出了鍋屋,獨自進到堂屋去了。

  酸杏長歎一聲,說道,要是秦技術員動手術的時辰,我也想去陪陪他,給他帶點兒錢去,病了這麼久,他的日子不好過呀,真要是到了合眼的那一天,他還想回來的話,咱就去把他接來,葬進咱村的老林裡,到了上墳燒紙的日子,村裡的老老少少不會忘了他的好兒的,都會給他分份紙,上柱香的,說罷,酸杏用手使勁兒地擦抹了一下濕漉漉的眼角,眼簾上已經布起了一層紅暈。

  鳳兒接道,秦技術員也是有家口有祖林的人家,哪就會到咱村裡安葬呢?你也不用瞎想胡尋思,隻要村人心裡沒忘了他,秦技術員也就安心了呀,至於錢的事,我跟嫂子都商議好哩,也跟村兩委一一通了氣兒,隻要是秦技術員需要的,就從村集體裡出,耽誤不了治病呀。

  酸杏默然無語,神情落寞,也就此失去了談話的興趣。

  木琴理解酸杏此時的心情,她站起身,說道,今兒就到這兒吧!還有好多事體要辦呢?大叔也得歇歇了。

  見木琴和鳳兒要走,酸杏邊送木琴,邊對鳳兒說道,今晚兒,你娘要包餃子,你和國慶不用在西院做飯哩,就過來一塊吃吧!

  鳳兒隨口應了,便和木琴去了村部辦公室。

  看著倆人走了,女人疑惑地問道,哪個說要包餃子了,連肉也沒割,菜也沒備,拿啥兒包哦。

  酸杏拽拽女人的衣襟,悄聲說道,包不包的沒啥兒吔,吃啥兒都行,我今晚要找鳳兒和人民說件大事,還不敢叫彆人知曉嘍,你過會兒去趟人民家,叫等兒一定記著告訴人民,今晚兒務必來老家一趟,我有重要呱兒要跟他拉呢?

  女人不解地嘀咕道,啥事這麼神神秘秘的,好像見不得人似的。

  酸杏回道,你曉得個啥兒吔,叫你做,就麻利地做去,甭打聽一些呀。

  女人撇撇嘴,還是轉身朝人民家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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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新“天然”廠要搞競爭上崗的消息一經宣布,立時在杏花村中引起了不小地震動,人們已經習慣了往常官兒們直接欽定指派的路數,如今一反常規,弄出個毛遂自薦明爭明搶的稀罕景兒,自然要引得全村老少矚目爭瞧,特彆是那幫年輕崽子們,就如野馬駒子炸了群一般,拚了命要上的有,等待觀望的有,隔岸觀火瞅熱鬨的人更多,拚了命要上的,無外乎集中在京兒、人民、洋行、杏仔、夏至和公章幾個崽子身上,就連棒娃和冬至也都躍躍欲試,身添競爭者行列之中,這些崽子們都有著各自的身價背景,身後都代表著一部分人的意願和心聲。

  上次,木琴從酸杏家走後的當天晚上,酸杏就把國慶和人民兩家子人喊到自己的家中吃晚飯,剛撂下飯碗,他把其他人全打發了出去,單單把鳳兒和人民留了下來,爺仨兒進行了一次冗長又嚴肅的討論,討論的主題隻有一個,那就是新“天然”領導班子人選的競爭上崗問題,這是酸杏等待已久卻始終難以捕捉到的重要時機,更是關乎著人民今後前途命運的大事,不容他不鄭重其事地來對待。。。。。

  酸杏直接挑明了,要叫人上陣競爭,要人競上陣叫競爭,叫鳳兒在後麵觀敵瞭陣,壓住陣腳,他自己則蹲坐大帳,出謀劃策,調兵遣將,運籌帷幄決勝千裡之外了。

  看到酸杏一副凝重又森然的神態,人民又是一副先驚後喜,隨之又蠢蠢欲動的模樣,鳳兒不得不收起內心裡泛出的笑意,她努力繃緊了臉皮,端坐於杌子上,靜聽酸杏的安排。

  說心裡話,她並不看好人民,覺得他缺少了拜將掛帥所應有的膽識和魄力,更缺乏了獨闖市場應有的沉著和精明,但是,她不能跟公公反唇辯駁人民的缺陷,更不能守著小叔子本人數說他的不足,落得個“滅自家誌氣長彆人威風”的話柄。

  末了,酸杏似乎才想起來,一個晚上,鳳兒一直沒有插言,隻有他和人民爺倆兒在唱對手戲了,酸杏問鳳兒道,你覺得,我的想法咋樣哦,人民能占多大的勝算呀。

  鳳兒勉強笑道,說不準呢?這事還沒定下來,怎樣的搞法也沒個慣例可尋,不好直接下定論呀,不過呢?要是果真確定了新“天然”廠要搞競爭上崗的話,我也支持人民衝一衝試一試的,不管弄上弄不上的,到底是個難得的鍛煉機會,對他今後發展都會有好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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