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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路五

2025-05-15 作者: 一個小小學生

  胡再也坐不住了,他不能坐視北山鎮這麼無原由地混亂下去,更不能坐視朝夕相處且有著較好前途的夥伴搭檔就這麼毀於無聊地查辦中,他偷偷地跑去縣城,沒敢在縣大院裡露麵,而是悄悄地溜進了杜家裡,他足足等到了晚上九點多,才等回了杜。

  杜家裡的陳設很是簡陋,隻能占到縣城普通人家的一般水平上,比一般的機關人家,還要低那麼一兩個檔次,杜的女人是個賢德又有涵養的知識分子,在縣一中教書,她一邊給胡斟茶倒水,一邊跟他東扯西聊地打發著時間,終於把自家老頭子盼回來了,她才算舒了一口氣。

  杜一見到胡,就劈頭蓋臉地問道,啥事不能到辦公室裡講,非要跑到家裡來套近乎哦,想必又聽到啥信息,跑到這兒想撿漏兒的吧!我可跟你講哦,我家裡隻有一個老太婆,還是個人老珠黃的臭婆娘,啥便宜也沒有啊!想找便宜的話,就到自己家裡找去,到我的辦公室裡尋去,其他地方,都是妄想呢?

  杜女人笑罵道,老不正經的東西,越老越沒了人形,人家胡大老遠地跑來,是為了工作上的事體,為了楊鎮長的大事來的,那個要來搶你的便宜啦!除了你的頭上還戴著頂郭嘉暫時送的破烏紗外,哪還有點兒值錢的便宜貨呀。

  她一邊笑罵著,一邊給胡續了熱茶水,她又給杜沏了杯新茶,便知趣地退出了客廳,躲到臥室去了。

  杜也正在為楊賢德的事上火發愁,聽了胡的一通兒彙報,更是火上澆油,卻又無可奈何,他說,賢德這個人,我是比較了解的,他不是個貪財愛錢的主兒,年紀又這麼輕,正是乾事創業的大好年紀,怎麼會弄到這種地步呢?真是可惜呀,可惜了這棵好苗子了。

  胡道,我決不信老楊會這麼做的,這些事體,肯定是個彆人無中生有捏造陷害老楊的。

  杜問道,你咋敢這麼肯定呀,人都是會變的,他楊賢德就不會變麼。

  胡堅持道,我敢拿自己的黨性原則跟你打包票,老楊可以拚命往集體的錢袋子裡撈錢,但絕不會朝自家腰包裡揣的,他不是這樣的人,也乾不出這樣的事。

  杜說道,跟我打包票有啥用哦,有本事,你去跟縣紀偉偉打去,跟市紀偉偉打去,跟到處販賣傳言的人打去,你若能打得了這個包票,我這就請紀偉偉的同誌撤了這個案子,還他楊賢德一個清白,你能麼。

  胡喏喏地回道,我不能,也做不到,可是?老楊這麼受人冤枉,還在一心一意地開展工作,還在幫著“天然”廠打官司呐,這麼好的領導乾部,讓人瞧了於心不忍哦,我是班長,你叫我咋辦吔。

  杜斬釘截鐵地回道,咋辦,積極配合調查,弄清事情的原委,給人們一個明確地交代,要相信組織,相信調查組,咋就會平白無故地冤屈了好人呢?若楊賢德的確是受冤屈的,不正好通過正當合法的渠道,洗清了自己嘛,你一直是個比較冷靜沉穩的人,咋這種時候竟然亂了方寸呢?要積極主動,全麵配合調查組工作,明白麼,我的大吔,腦殼兒裡千萬彆隻盛著感情,卻沒有了路數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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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聽著杜的訓斥,始終緊鎖著的眉頭漸漸鬆弛下來,杜批評得越是嚴厲,他的心裡反而愈發有了底兒,直到杜熊夠了,並開始毫不客氣地朝門外攆人了,胡才抬起屁股,委屈道,好容易奔到縣太爺的府上,討不到酒喝也就罷了,還被訓出了一通兒汗,真是的,這年頭,好人難做,下人更是難做啦!

  他又朝著臥室裡喊道,老嫂子,回頭,你也替我出出氣,好歹也是在你家裡頭,客人被弄成了這樣,我沒麵子也就罷了,連帶著你也丟了顏麵呢?

  杜罵道,快滾吧!少來我家挑撥離間,我倆都是老夫老妻的了,哪就會輕易著了你的道兒呢?

  臨送出門時,杜隨意地問道,這些日子,老唐都在乾些啥兒呀,乾得咋樣。

  胡怔了一下,隨即又沒事似的回道,正在全力配合調查組的工作呐,乾得很積極,也很主動的,調查組的人都在我跟前表揚了好幾次哩。

  杜“哦哦”了兩聲,就把胡送出了大門口。

  關上大門的那一刻,杜楞楞地站在了院子裡,思想著自己的心事,一種莫名的責任感沉甸甸地壓在了他的心頭,壓得他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直覺告訴他,必須有所行動了,否則,於公於私,自己都會後悔一輩子的。

  直到老伴兒提醒他快點回屋,彆叫露水打了身子,他才步履蹣跚地朝屋裡走去。

  此時,已是夜半時分,漆黑的夜色裡湧動著絲絲涼氣,清涼又濃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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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月後,在最後一次法庭調解之前,早已無精打采的楊賢德對沈玉花說道,我看,你也得有點兒心理準備才好哦,甭光盼著這個官司能救你,看眼前的情形,怕是指望不上呢?你還是早做打算的好,彆到時亂了陣腳,真叫“天然”這個爛攤子給捆死哩。

  同樣也是憔悴不堪的沈玉花歎道,既是到了這步田地,還能有啥打算呢?該死該活的,全憑老天爺賞哩。

  楊賢德沉默了半晌兒,終是倒吸著氣,說道,也並不是沒有路子可走的,咱鎮裡就有現成的一個“天然”廠救星,隻是這個人的頭難剃呀,就怕你擺弄不了她,反倒叫她把你給耍了呢?

  沈玉花頭也不抬地回道,我知呢?不就是杏花村的木琴唄,這個退路,我不是沒考慮過,還專門下了魚餌呢?咱這場官司還沒開打,她這條大魚早就張開了大嘴,等著吞咽“天然”了,萬一這場官司真的輸定了,她是想跑也跑不掉的。

  楊賢德驚訝道,咋兒,你倆早就接觸過了麼,都暗地裡定了些啥條款呀。

  沈玉花就把那天跟木琴和鳳兒吃飯喝酒的事全盤端出來,聽得楊賢德不住地點頭,他又隨即說道,要不,我咋老覺得奇怪呢?這些日子來,她不再急著上躥下跳地跑企業轉型了,敢情是你倆私下裡已經定下譜子啦!她肯定瞅透了“天然”這場官司是贏不了的,才這麼穩坐釣魚台地等你上鉤呐,這個木琴,簡直就是個人精兒,這麼看的話,弄到最後,到底是你釣她的大魚,還是她啃你這條大魚,還說不定呐。

  沈玉花難得地笑了笑,卻沒有出聲回答,她心下裡卻暗道,你個“牌子”懂個啥兒吔,我釣她,是叫她做我的替身,當替罪羊使喚呐,她想釣我,隻能去生啃硬吞那堆脹肚不消化的銀行債務,替北山一村的老少爺們還債的,哪就會叫她耍了我呀,是我耍她才對呢?

  沈玉花的笑,是發自內心的笑,也是她自開打官司以來幾個月裡僅有的幾次笑之一,但是,這種真心的笑並沒能維持住多久,幾天後,在法庭上,經過了幾番舌劍唇槍地較量,沈玉花連同她的“天然”終於中箭落馬,就此,完成了“天然”在北山一村的發財使命,好歹地壽終正寢了。

  法院的判決結果是,支持合作公司的訴訟請求,同意解除雙方聯合辦廠的協議,中止合作,至於合作公司提出的經濟賠償要求,被法庭當場駁回,駁回的原因,幸虧有“天然”聘請的律師據理力爭,以“天然”的所有技術支持都是由合作公司全權負責提供的,質量問題應由對方承擔責任,並拿出了一些有效證據,再加上,合作公司本來就是想利用這一招,來有意封堵“天然”的嘴巴,對它施加壓力用的,他們也知道,解除合同後:“天然”已經到了山窮水儘的地步,再也榨不出一滴油水了,隻要能夠儘快解除合作協議,擺脫急紅了眼的“天然”無休無止地糾纏就好,因而,他們也便沒有再過分地堅持,才使得法庭作出了不予認定的結論。

  打了數月的“天然”官司,就這樣徹底地輸掉了:“天然”廠什麼也沒有撈到,反而賠上了一大筆訴訟費,落得個工廠垮掉一身重債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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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閉庭的那一刻,眼淚頓時如斷了線的黃豆粒子,撲撲簌簌地掛滿了沈玉花略顯蒼老的臉龐,她當著法官的麵,嘶啞著嗓門兒叫道,這不合理,太不合理了呀,我要上訴,就是把官司打到省裡,打到中央裡,我也要打到底呀。

  法官便接道,可以的,這是法律賦予你的權利,完全可以上訴的,你可以到中級法院立案,申請上訴,再依法搜集有力證據,不過,就你目前掌握的證據,恐怕難以勝訴。

  待沈玉花冷靜下來後:“天然”聘用的律師勸說道,老沈啊!不管打到哪兒,這個官司,咱是贏不了的,法庭講究的是證據,認證的主要依據,就是當初雙方簽訂的合同條款是否得到全麵執行,咱的致命死穴,就出在了合同裡,這也是那家公司敢打這官司的製勝法寶,你想想,咱這個官司還能打下去麼,又怎麼能打得贏哦,弄不好,怕要偷雞不成反折把米,竹籃子打水一場空了,我說的都是掏心窩子話,信不信由你。

  沈玉花當然相信,即使官司再繼續打下去,人家肯定會積極應訴故伎重演的,打到最後,官司出不了好結果不說,恐怕還會把“天然”再拖進萬劫不複的絕地了,憤慨之餘,沈玉花把滿腔的冤屈和火氣,儘皆吞咽進了自己肚裡,隻幾天的工夫,她的嘴唇上便起了一串火燎皰,嗓子沙啞得講不出話來,而頭頂上的黑發也開始慢慢地泛出了一層灰白色。

  她對同樣也是身心憔悴到了極點的楊賢德說道,鎮長哦,我算是領教了商場裡的厲害了,簡直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頭哦,要是還有下次的話,我沈玉花不把那些個競爭對手擠趴下嘍,就枉來人世走這一遭兒呢?

  說此話時,正是楊賢德大口喘粗氣的時辰,他隻是苦笑著搖頭,卻啥話也不想再說了。

  楊賢德的喘粗氣,自有他不能言明的苦衷。

  縣紀偉偉呼呼隆隆地開進北山鎮,對楊賢德進行大張旗鼓地專案調查,弄了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便偃旗息鼓地悄悄走撤了,個中原委,全北山鎮的人當中,恐怕隻有胡一個人最清楚了。

  當著胡一個人的麵,唐還納悶地嘀咕道,雖說暫時還沒能查出大的問題,但有些工作畢竟還沒展開嘛,咋說撤就撤了呢?他們來鬨騰了這麼長時間,怎麼也得給老楊和全鎮人一個明確地清白說法呀,就這麼拍拍屁股走人哩,這叫啥事嘛。

  胡沒好氣地回道,走哩,就說明老楊沒問題嘛,你還要縣紀偉偉的人給老楊開伸冤大會,豎伸冤牌坊麼。

  沈趕忙辯白道,你知曉的,我不是這個意思嘛,紀偉偉調查期間,我也是惱火誰人這麼多事,閒著難受了,就去寫啥舉報信冤枉好人,也替老楊擋了不少的事體呢?我也是巴不得老楊沒事,好安心地乾工作呀。

  胡還把楊賢德單獨叫到了自己家裡,弄了兩碟小菜,拿出了一瓶劍南春酒,說是要給楊賢德壓驚的,看到楊賢德無辜受屈的樣子,胡不得不把其中的過程,撿主要的透露給了他。

  胡說,你也甭覺得冤屈,幸虧有杜從中助你,這事才有驚無險地過去哩,再要這麼鬨下去的話,你老楊就算是清白得跟小蔥拌豆腐似的,也會混沌成了一鍋粥,毀了自己的前程啊!殺人不見血的是啥兒,是人的嘴巴,是謠言呢?特彆又趕上了今年這個敏感時期,你不害怕,我還替你驚嚇得渾身直冒冷汗呢?

  楊賢德疑惑地說道,老胡,我總覺得,這裡麵藏著個彆人不可告人的目的,是陰謀,是陷阱,更是事先設計好的圈套,就是要我在今年的人事變動中,栽跟頭毀前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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