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遍地雞毛六

2025-05-15 作者: 一個小小學生

  杏花村遭此劫數,準確地說是茂響遭此劫難,完全出乎杏花村人的意料,不僅以木琴為首的杏花村領導班子目瞪口呆,全體村民們也是大驚失色,更彆提已惶惶如喪家之犬的茂響爺倆了。

  正月十六那天上午,也就是木琴走後的一、兩個時辰,茂響爺倆站在石子場辦公室門前,心情順暢地看著幾個人正在屋前空場裡懸掛著一串串的加長鞭炮,整個石子場內煞白刺眼一片,全是潔白的石粉麵子妝扮出的結果。

  茂響站在場子裡,腦殼兒裡時時浮現出到東北謀生時,自己孤獨佇立於漫天大雪飄搖而下的山川雪原裡的情景,周邊儘是銀白色,白得耀眼,白得乾淨,白得連自己都融化在了虛無縹緲之中,失去了軀殼,失去了情感,失去了靈魂,僅剩了漫無邊際的皚皚銀色,唯一不同的是,今天的茂響,沒有消融於這銀白的色調裡,他的軀殼還在,魁梧的臂膀和紅潤的臉龐上抖動著厚得掉渣兒的自負與得意,他的情感還在,維係著金錢與親情的那條看不見的繩索,依舊緊緊攥在了他的手心裡,絲毫沒有鬆動過,也從沒想放手過,他的靈魂還在,那條牢牢捆綁著金錢與親情的繩索,就是他的靈魂,就是他賴以生存奮鬥的根本所在。

  幾十掛大鞭依次排成兩行,分列於屋前那條貨車行人穿梭不息的寬闊山路兩旁,紅豔的鞭炮紙,在四周煞白的石粉麵子映襯下,顯得愈發豔紅醒目,就如一串串辛辣的乾椒,或是一條條筆直垂下的紅絲綢帶,在這個尚還陰冷的冬日裡,靜靜地等待著自身的爆燃與飛舞。

  茂響是有意要在石子場開業一周年之際,搞個熱烈的慶祝儀式,以此向曾侮辱過遺棄過自己的杏花村人示威,在此之前,他把自己的想法透露給滿月和杏仔,是想叫倆人替自己多尋思些新鮮的花樣,把慶祝場麵弄得越大越熱鬨了才好,他的想法,立即遭到了滿月和杏仔的反對。

  杏仔說,咱的石子場本就太紮眼,還有些人沒沾上點兒好處反倒跟著遭了殃,越是這個時候,咱就得夾起尾巴做人,多想著給村人些益處,少張揚炫耀,場子才能開得長久一些呢?

  滿月也讚同杏仔的話,幾年來,滿月有過大喜大悲的經曆,從與茂響的美滿結合,到茂響的失意流浪,再到茂響的東山再起,滿月也隨之經曆過忘乎所以的幸福、委曲求全的冷落和財大氣粗的愜意,種種大起大落的喜憂,讓滿月悟出了一個做人的道理,那就是,人不管邁到了那截坎兒上,萬不可過分出格了,得意處,要收斂著些,失意處,要忍耐著些,這才是過日月最緊要的訣竅,啥時都不敢忘了呢?

  因了滿月和杏仔的反對,原本想搞個前無先例後難效仿儀式的茂響,不得不一再地簡化著自己思謀已久的慶祝方式,到了最後,僅剩了大放鞭炮和擺席犒賞員工兩項內容了。

  好容易靠到了中午十一點鐘,豔紅的鞭炮早已懸掛在白石粉裡多時了,夥房裡也已飄出了令人饞涎欲滴的肉香,茂響用勁兒地扯開喉嚨,大聲喊道,點鞭啦!隨著他的一聲吆喝,幾十支大鞭依次點燃,頓時發出了震耳欲聾的爆響,茂響石子場的周年慶典儀式,已正式開場。

  就在鞭聲轟鳴彩紙橫飛的當口兒,石子場大門外出人意料地駛進了一輛吉普車,戛然停在了場辦公室門前,茂響還以為,是哪路的客戶前來洽談業務,碰巧趕上了自家慶祝儀式呐,他立馬就迎了上去,誰知,從車上下來了四、五個陌生麵孔的人。

  這幾個人緊繃著臉麵,一疊聲地喊叫道,誰是這兒的頭兒哦,快點過來,有事要問呢?

  茂響心裡頓起一絲不祥之兆,他機敏地回道,這兒的頭兒不在,出遠門哩,你們找他有事麼。

  有人又問道,誰是暫時管事的呀。

  茂響越看越不對勁兒,便依舊哄他道,臨時管事的人也出門哩,到山外走親去了呀,你有啥事,就講嘛,等頭兒回來時,俺們給傳話就是。

  其中一人從黑皮包裡掏出了一張蓋有紅公章的紙,對了茂響道,有人舉報,這個石子場沒有審批手續,屬於非法占用國家土地,非法開采國家礦產,被依法取締查封了,從現在起,所有機器全停下來,所有人員也不得再動礦石一指頭,你們趕緊到山外去,把這兒的頭兒尋回來,接受公家調查處理,說罷,他就帶著隨來的人開始斷電閘,朝機器設備上貼封條,還把辦公室裡的抽屜和櫥櫃都封上了。

  茂響的眼珠子都綠了,但是,他依舊沒敢承認自己就是場子主人,在沒弄清楚這夥人的來路和意圖之前,他也沒敢趨前查問,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來人東竄西跑地貼這兒封那兒的。

  忙活了大半天後,待所有該封該貼的地方全都粘上了白紙條子後,那個亮公文的人說道,凡是有封條的地方,誰人都不得動哦,誰要是動了,就是觸犯了法律,就要上銬子蹲牢房的,叫你們頭兒明天就去縣土地管理局,接受調查處理,要是躲著不去的話,一切後果自負,到時,彆怪我們沒講清楚哦,

  ------------

  說完了,幾個人又鑽進車裡,吉普車卷起一陣霧一般的石粉麵子,轟鳴著駛出了石子場,奔向了出山的那條大路。

  茂響已是傻了,他木然地呆立在場子裡,僵直的身軀如一截乾枯得快要腐朽了的樹樁子,僵硬的表情,麻木的肢體,黯然的神色,各種跡象無不表明,茂響已是到了垂垂老矣奄奄待斃的時辰了,唯有那雙厚眼皮兀自在機械地眨巴著,讓人相信,茂響還沒有倒氣兒,還沒能成為死人。

  這時,滿月已經被嚇得哭泣起來,紛飛的淚滴如秋後暮雨,塗滿了那張蒼白的臉頰,她一個勁兒地自言自語道,這可咋辦好,這可咋辦好哦,我的命咋就這麼苦喔,才熬上了好日子,就這麼給毀哩,叫我可咋活喲。

  杏仔擔驚地對死人般的茂響道,爹,咱的場子真沒辦手續麼,咱用的是荒山,沒占用土地呀,這個本本還真就這麼重要麼。

  茂響吧嘰了幾下嘴巴,說道,我也不知呢?哪想過開采咱自己山上的石頭,還要辦啥手續呀,那些合夥經營的人,誰也沒提起過,他們在外邊辦的石子場裡,肯定也沒有那種本本,真是奇了怪哩,咋兒咱在自己的山窩子裡開采,就非得要辦理呐,必定是有人眼紅咱,就暗處使了絆腿,想毀了咱的基業呢?杏仔,你使勁兒想想,到底是誰跟咱過不去的,要是叫咱查了出來,我宋茂響不把他家的屋笆拆嘍,祖墳扒嘍,算是沒來世上走這遭兒呢?

  杏仔思想了半天,回道,爹,現今兒不是咱查對事體的時候,趕快到山外打聽明白了,到底是不是開山上的石頭,還要辦啥手續的,咱沒辦,公家要怎樣處罰咱,光是封場就行了麼,會不會還有其他說法呀,像罰款之類的,我看,你這就走,趕快找那幾個合夥人通情況,叫他們抓緊打探明白,咱也好有個準備啥兒的。

  這句話,到底提醒了茂響,他也顧不上說話,騎上摩托車一溜煙兒地奔出了村子。

  滿月眼巴巴地望著杏仔道,杏仔,這場禍可全靠你支撐哩,你爹能不能有個好歹的,也全靠你哩,你說咋辦,咱就咋辦,我隻聽你的呀,你快講哦,咱這會兒還能乾些啥兒吔。

  杏仔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他皺著眉頭,聳了幾下鼻子,嘴巴微張著,緊張得細汗冒出了額頭,在冬日陰冷天氣裡顯得很是異樣和滑稽,他的十根手指不停地剪繞著,像是要抓住什麼東西一般,目光則投向了遠處虛無的空中,滿月緊緊地盯看著杏仔,自以為男人在考慮事體時,總是要用煙熏的,她便自作主張地回到辦公室,拿出一盒煙來,抽出一支,遞給了正在冥思苦想的杏仔,還親手點燃了火柴,杏仔也忘記了自己不會抽煙,順手接了過來,任由滿月給自己點燃了手中的香煙,他不由自主地深深吸了一口,頓時被濃煙嗆得大聲咳嗽起來,脖頸上紫紅一片,暴起了數道青筋,也是這口嗆煙,把杏仔從冥想中拉回到了眼前。

  杏仔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粘的石粉麵子,對滿月道,嬸兒,咱不能這麼乾囚著,得儘快到鎮上信用社去一趟。

  滿月不解地問道,做啥兒呢?信用社又不是土地局,頂啥兒用哦。

  杏仔回道,到了,你就知了呢?把所有存款折都帶上,這兒就走,耽擱不得呀。

  此時的滿月,已是沒有了任何主見,見杏仔如此堅決地拉自己走,便想也沒想地跑回家去,把幾張大額的存折尋出來,叫杏仔用摩托車馱了,直奔鎮子而去。

  這個時候,村人早已吃過午飯了,街麵上有人出沒,該乾什麼的還在乾著什麼?與往常沒有什麼兩樣,石子場被查封的消息,暫時還沒被傳播開去,不過,用不了多大時辰,杏花村裡便會爆響起一聲驚雷,村人在震驚之餘,又有了足以閒談下酒的佐料談資了。

  木琴回到家裡的時候,福生剛剛吃過晚飯,他正在費儘唇舌地調解著金葉和懷玉倆崽子之間的撕鬨爭鬥,倆崽子為爭台看電視,正鬨得不可開膠,福生為了調停倆人間的吵嚷,更是忙得不可開膠,勸這個,哄那個,卻沒有一個人願意聽他的。

  見到木琴回來了,福生心裡便是一“咯噔”,怕木琴會察覺到自己深藏於心而又不敢聲張的隱秘,他難以預料到,木琴要是知曉了自己的作為,會有啥樣想法和舉動,會不會狠心地把茂響給出賣嘍,連帶著也把自己和杏仔全賣給了公家。

  中午的時辰,茂響慌慌張張又鬼鬼祟祟地溜進了福生家,進門的那一刻,茂響嘶啞著嗓子喊了聲“哥”,眼淚便順著眼角淌了下來,

  ------------

  福生還以為他的場子昨天叫公家人給封了,急得上火落淚呐,便安慰道,甭急,甭急哦,你的事,我也聽說了呢?現今兒,我也不知咋弄好,等你嫂子回家來,就叫她想法呀,她在外麵認得人多,路子也多些,總能想出個穩便的法子。

  茂響把手裡拎著的一隻蛇皮袋子放到屋地上,探頭探腦地張望了一回,才問福生道,哥,家裡有人麼。

  福生回道,你嫂子還沒回,京兒上班去了,金葉領著懷玉去了她姥娘家,就我一個兒呢?有啥話,你就講,不用擔驚呀。

  茂響如釋重負地坐下來,他摸出一支煙,遞給福生,自己也點燃了一支,他狠狠地吸了幾口,才道,哥,這回,你說啥兒也得忙我了呀,滿月一個女人家,沒經過啥風浪的,見了這個陣勢,早就暈哩,叫乾啥就得乾啥呢?杏仔又小,還沒成人,我不想叫他擔太重的心事,思來想去的,我隻有靠你了呀,雖說過去我茂響欠你和嫂子的太多,早就想償還了,誰知,還沒顧上呐,就半空裡出了這檔子事,你弟不是忘恩負義的人,一旦你把這回事給遮擋下了,回頭,我一定得重重感激你呢?

  福生見他說話著三不著四的,像隻沒頭的蒼蠅一般,便認定,茂響是被封場的事給急糊塗了,他安慰道,我都講哩,甭急,甭急呢?等你嫂子家來時,咱再細細商議,總有好法子的,斷不能眼睜睜瞅著紅紅火火的場子就這麼毀了。

  茂響歎氣道,哥,沒救了呀,場子是徹底地給人家給毀了呢?

  他說,昨天中午,縣裡來封場的人走了後,他就趕出山外,找合夥人通報情況,看看咋樣擺平了這事,合夥人聽了,也是急得跟熱鍋裡的螞蟻一般,他們通過各種社會關係,終於打聽到了實情,是有人到縣土地局舉報的,不僅到了縣裡,還去了市裡,要是光縣裡追查的話,他們還有法子擺平,也就多花點兒錢罷了,要命的是,這事捅到了市裡,誰也沒有神通去撫平了,這次封場,是市裡督辦的,不僅石子場開不成了,恐怕還要處以大數額的罰款,具體罰多少,還沒有拿出具體的杠杠兒來,不過,從以往情形來看,不把石子場罰得乾乾淨淨是不算完的,他們叫茂響趁著公家人還沒行動,趕快把存在銀行裡的錢全部提出來,該分的,全部分完,要不的話,叫公家人把銀行帳戶給封了,就一分錢也拿不出來了,茂響得趕緊走,帶上自己的錢,遠遠地逃了出去,逃得越遠越好,幾年內都不要回家了。

  茂響連夜趕回了家,跟滿月要存折,滿月說,杏仔也想到要把錢全提出來,怕擱在銀行裡不保險,當天中午,她和杏仔去了鎮信用社,謊稱要提現錢做生意,把錢全提了出來,信用社的人信了,說今天就給造計劃,叫他倆明天去提錢,存折就在杏仔那裡,準備明天再去的。

  茂響又急三火四地趕到了場子裡,找到了杏仔,杏仔也是睡不著覺,還在場子大院裡對著貼上封條的機器設備呆看著,茂響就把打聽來的情況跟杏仔學說了。

  杏仔把存折遞給茂響,問道,爹,你非得走麼,不走的話,一點兒法子也沒了麼。

  茂響挨著杏仔坐下,拍著他的肩膀道,沒法子啦!不走不行哦,這回,咱的禍事算是闖大發了,不光是罰款的事,鬨不好,我還得進去蹲大牢呢?要是公家來人查問,你就一口咬死,是我辦的廠子,你們都是幫忙打工的,啥事也不知,啥錢也沒見,全叫我帶走了呀。

  杏仔黯然道,爹,你走吧!先到外麵躲躲,能躲到啥時算啥時,家裡有我呢?不會叫嬸兒吃虧受累的,就是帶這麼多現金出門,能安全麼。

  茂響不由自主地摟住比自己還要高出半頭的杏仔肩膀頭,忍不住落淚道,好杏仔,家裡就全靠你哩,你嬸兒也得全靠你幫襯哩,她一個女人家家的,一輩子磕磕絆絆地走到現今兒,不容易呀,跟了我,也沒享幾天福,你幫襯了她,也就是替了我呢?柱兒雖是她的親崽兒,畢竟他處事弱些,好些事也都無能為力呢?你嬸兒是個好人,像個活菩薩一樣的好人,對誰都沒二心二味兒的,你可得上心關顧著呀,等人瞧不見的時辰,我也偷偷回來看看家,不會走了就不敢回了呢?錢的事,你不用擔驚,這麼些年來,我也算是老跑江湖的人哩,再大的困苦,也難不倒我呢?你放心呀。

  杏仔沒回聲,茂響也沒再講,倆人就這麼默默地坐著,思想著自己的心事,末了,茂響說道,明兒,我去把錢提了出來,待把合夥人的錢分好了,再給你倆留點兒,就外出躲了,這一躲,也不知啥時才敢堂堂正正地回來,說罷,他又重重地拍了拍杏仔的肩頭,起身回家去了,

  ------------

  天還不甚亮,茂響就出了村子,他跟幾個早就聯係好了的合夥人碰頭,直接去了鎮信用社,信用社的門一開,他就把銀行裡存的錢悉數提了出來,因是茂響經常到信用社裡提取大宗現金,用以往來的業務,且信譽頗好,信用社的人便都信他,從沒懷疑過什麼?也就沒人追問和攔阻,他們還盼著茂響掙來更多的錢,再存入銀行,完成上麵下派的存款任務額呐,茂響一提出了錢,急忙分給合夥人後,又匆匆地趕回了村子,他沒有進自己家門,而是瞧見沒人的時辰,悄悄溜進了福生的庭院。

  福生也黯然道,咋兒,你真得走麼,都這麼一把歲數的人哩,又能躲藏幾時吔。

  茂響歎道,不躲又咋好呢?斷不能這麼老實地呆在家裡,叫公家人來罰錢逮人吧!你也甭擔驚,現今兒也不是原先那個時候哩,非得遠遠地上東北下江南的,我有地方去呢?外頭那麼多的建築工地,隨便在哪塊工地上一蹲,任是神仙也尋不著呀。

  福生這才稍稍地放了心,他說,你趁著沒人知的時辰,也得常溜回來,看看家,看看滿月,甭像先前似的,一走就不見了蹤影,老叫家裡人惦記著,杏仔這娃崽兒,你不用擔驚,有我呢?隻要我和你嫂子還在,他就是我親生的娃崽兒,誰也不敢欺負了他呀。

  茂響點頭道,哥,你放心呀,杏仔有你照看著,我一百個放心呢?等過些日子,公家人追得鬆了,我就偷偷地家來瞧瞧的。

  他又指著地上的蛇皮袋子說道,我這一年來的家當,全在這袋子裡呢?總共有十萬塊錢,我不敢放在家裡頭,怕滿月經不起公家人逼問,把這些血汗錢拱手拿出來了,我也不敢給杏仔,他還是個娃崽子,怕他胡用亂花地給踢蹬淨哩,要是今後再沒了掙大錢的機會,這些錢可是替杏仔成家立業的本錢,萬不敢有個啥閃失呀,我思來想去的,還是放在你這兒穩妥,你就給好好藏起來,不到萬不得已,千萬彆拿出來,更不敢對人吐露半點兒口風哦,滿月和杏仔也不知這錢的去向,還以為我帶著出去躲了呢?就叫他倆先糊塗著,千萬不準對他倆講明嘍,這事也就是咱弟兄倆心知肚明,再不能叫第三個人知曉呢?連嫂子和侄兒們也不能講,哥,我求你了,千萬記著我講的話呀。

  福生先是瞪大了眼珠子,盯看著眼前的蛇皮袋子,眼裡透出了驚訝的神色,隨之,他又心慌意亂起來,好像這蛇皮袋子裡裝的不是數目驚人的票子,而是一盤既能咬了茂響,還能咬了自己的蛇蟲,直到茂響說到了滿月和杏仔,特彆是說到了杏仔的今後大事,福生才壯著膽量想到,為了茂響這個一母同胞的親弟弟,更為了杏仔這個苦命的娃崽兒,就算有天大的風險,我也得擔呀,於是,福生心驚膽顫地接下了這個蛇皮袋子,他還寬慰茂響道,我知哩,除了你我,不會再有第三個人知曉呀,連你嫂子也不講的,你就放寬心吧!等啥時用錢了,你就偷偷地來取,要是滿月和杏仔遇到啥難關了,我就拿給他,記好了賬本子,等你回來驗看啊!

  茂響抽泣道,哥,咱倆還講啥兒放心不放心,驗看不驗看的,要是不放心,我不會直接拿給你,還要叫你替我擔著天大的風險呢?

  茂響匆匆地走了後,福生把蛇皮袋子用幾塊塑料紙裹緊了,就窩在了家裡,四處尋摸著藏錢的地方,足足耗儘了一下午的時間,才算把錢掖藏紮實了,他還在心裡發誓道,不管啥人來審問,自己是殺死也不承認的,隻要沒捉住了自己的手腕,就算神仙來拷問,也是沒轍兒的,畢竟,這是茂響父子倆今後養家糊口的救命錢啊!

  見到木琴跨進了家門,福生首先擔心的,就是千萬彆叫木琴從自己神情裡嗅到啥氣味兒來,他便強打起精神頭來,愈發煞有介事地儘力調解著倆崽子之間的爭嚷,以便叫木琴看到,自己在十分正常地料理著家裡的瑣雜事務,他還高聲叫著木琴**來,幫著數說金葉的蠻橫和懷玉的霸道,見木琴沒有心思理睬這些個雞毛蒜皮的小事,更沒有審賊似的破解自己身上或許不經意間露出的破綻,他便慢慢地放下心來。

  聽木琴說起秦技術員的病症,看著她黯然神傷的表情,福生也立即搭腔,他現出跟木琴差不多的黯然神傷的表情來,隨著木琴講說一些秦技術員曾經有過的種種好處來,說他是個多麼多麼好的好人,簡直就是百年間難得一遇的大好人,好像他從沒厭棄過秦技術員,先前就跟秦技術員相處得親密無間,好得就跟情同手足的親兄弟一般,甚至,比親兄弟還要親,還要近,還要掛念上心。

  福生也把茂響的場子被封一事,告訴了木琴,叫她抓緊想想辦法,看能不能把禍事給去了,木琴顯然震驚了,她叫福生快點兒去把杏仔尋來,問問清楚再說,福生當然不敢遲疑,一陣風兒地出了院子,到石子場裡喊杏仔去了,

  ------------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