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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危機二

2025-05-15 作者: 一個小小學生

  正是這個時候,剛剛從山外趕回的福生,聽到村人說,有人瞧見茂響回來了,他便顧不得歇腳喘息,徑直尋著他的影子追趕過來。

  幾天來,福生就如過了幾年一般漫長的時光,人黑瘦了許多,顴骨高聳,腮幫子下陷,眼神黯淡,胡子拉碴,聲音沙啞,整個一副邋遢落寞的狼狽樣子。

  杏仔出走的當天,福生並沒有在意,也沒有瞧見他留下的紙條,中午飯的時候,隻有他跟金葉爺倆吃飯,不見杏仔的影子,他還以為,這些天倆人正在相互賭氣暗鬥,杏仔又要避開倆人碰麵的時間,過會兒自己一個人回來吃飯呐。

  到了晚飯的時辰,依然不見杏仔回來,福生就有些撒急,這兩天,木琴又跟茂林到山外跑原料市場去了,京兒也帶著幾個崽子,到山外的合同果園裡指導去了,家裡隻剩了福生和金葉,到了快睡覺的時辰,還是沒有見到杏仔回來,福生真的沉不住氣了,他把金葉安頓睡下了,就跑到村子的大街小巷裡一氣兒瞎逛,就連村外暫時已閒置了的場院窩棚也尋了個遍,就是不見杏仔的影子,福生真的害怕了,什麼情況可怕,腦子裡就轉悠什麼;什麼後果嚴重,心裡就思摸什麼?到了後來,他啥也不敢想了,情緒失控般地四處砸牆叫門,把平日裡能跟杏仔玩耍在一起的人家尋了個遍,就連平日裡從不踏進大門一步的屋後酸棗家大門也被“乒乒乓乓”地砸開了,依然不得一點兒消息,他的慌亂舉動,惹得一些人家的大人也不敢睡了,都穿了衣服隨出門來,幫著四下裡尋找吆喝。

  此時,四方飯館裡還有幾個崽子在玩著撲克,鬨騰著誰要輸了誰就得請客,四方因了這幾個崽子的攪合,不能關門,也在陪著燒水斟茶伺候著,見到福生一行幾個人來找杏仔,他們也是著了忙,相互打探著杏仔的去向。

  這時,柱兒聽到村子裡有尋人的動靜,也忙不迭地尾隨過來,見眾人為了杏仔的事傻眼無措,就說道,去問我娘了麼,她會不會知曉哦。

  福生愁道,誰知哦。

  隨即,福生似乎想起了滿月前不久曾對他講說過的話,一拍腦門兒道,都急慌了呢?就忘得死死的了,該死,該死呢?

  柱兒扯起福生,就朝滿月家奔去。

  敲了半天門,滿月慌慌張張地穿衣跑出來,她吃驚地問道,是咋的啦!深更半夜的,嚇死人哩。

  福生也不進家門,站在門外就把杏仔失蹤的事講了,問她是不是知曉杏仔的去向。

  滿月自是驚訝,她說,不知哦,這些日子,他從就沒來過呀。

  接著,她就把前些日子杏仔找她打探茂響的事情,前前後後講說了一遍,她講得非常仔細,連杏仔當時的表情神色都一一翻講出來,意思是能給福生提一個醒。

  這時,酸杏也知道了事情的原委,遂不顧家人反對,瘸瘸拐拐地奔了來,聽了滿月事無巨細地講說,他插話道,甭用急慌了,杏仔一定是出去尋茂響了呢?

  滿月急道,連我都不知他的落腳地兒,杏仔能到哪兒去尋哦,說著說著,腔調裡帶出了一絲哭音。

  她越是這樣,越發引得福生焦急心慌。

  福生急得在原地團團亂轉,他一遍遍地自言自語道,這可咋辦吔,崽兒他娘不在家,京兒也沒回來,他身上又沒揣幾塊錢,吃住可咋辦哦,不會窩屈在野地裡餓肚子吧!他人還小,又沒出過遠門,要是丟了,可咋跟茂響交代哦。

  酸杏安慰道,甭急慌哦,杏仔不是彆的崽子,從小就人小心大鬼點子多,不會丟了的,咱還是像那年的法子辦,沒錯呀,現今兒天也晚哩,尋不得,等明兒天一亮,就叫鳳兒發動人手,到山外打探去,不會有事呀。

  接下來的兩天裡,尋人的事便在鳳兒的親自操持下,緊張有序地進行著,完全是當年尚還幼小的杏仔私自出山尋父時的翻版,兩天裡,幾撥人分頭尋遍了全鎮大小村落,均沒有探聽到一點兒消息,隻有銀行見過杏仔,還在他店裡住過一晚,卻早已不知去向了,把銀行兩口子悔得直跺腳,一連聲地罵自己長著顆豬腦殼兒,當時咋就沒想到要攔住杏仔呢?

  到了第三天頭上,福生怎麼也不叫鳳兒等人分神尋人了,他說,杏仔不會有事呀,我知他呢?估計,他是跑出去找他爹了,茂響又沒個準地方,尋人的事就急不得,得慢慢地才行,我沒啥事,就先四處打探著,一旦有了動靜,再叫人也不遲哦。

  村人一想也是,而且,家家戶戶的還要乾活吃飯,這麼漫無目的地胡亂折騰下去,最終也不是個法子,鳳兒便遣散了眾人,繼續安排自己的生活生產任務,先讓福生一個人四處打探著。

  接連兩天,福生一個人朝山外跑,他把尋找的範圍擴大了一些,專意在縣城附近探察,他覺得,隻要找到了茂響,離找到杏仔就不會太遠了,茂響不是個圖清靜的人,哪裡人多熱鬨些,到哪裡尋他的可能性就大些。

  今天,他剛從山外回來,還沒進家門落腳,便聽聲趕了過來,遠遠地看見在金蓮家西麵山坡上有個人影在晃動,福生近乎小跑著奔過去。

  茂響見哥滿頭大汗地邊喊叫邊奔過來,自然驚訝,他迎上去問道,哥,咋兒,出啥事了麼。

  福生一腚跌坐在地上,張大了嘴巴,可著勁兒地喘息著,半晌兒說不出話來,待喘息稍微平緩下來,他才把杏仔出走的前前後後經過一一講說出來,還一個勁兒地追問茂響,是不是得知過杏仔的消息。

  茂響當場就傻眼了,說,這些日子,我一直在市裡的一家建築公司裡,他哪能尋到我哦,這崽子,心也太野了些,膽大妄為呢?

  兄弟倆蹲坐在山坡上,茂響遞給福生一支香煙,倆人悶悶地吸了半晌兒,一時沒話可說,之後,茂響像是安慰福生,也是安慰自己一般,嘟囔道,放心呀,不會有事呢?雖說杏仔沒出過遠門,到底也是個十八、九歲的大崽子哩,又不呆傻憨愣缺心眼兒的,哪就會有事呀,想是借了尋我的念頭,跑到外頭閒逛去哩,甭擔驚呀,

  有了茂響的話,福生稍稍放下心來,他隨口問道,這些日子,你都在哪兒混呢?咋兒誰都不知你的底細,連滿月都不曉得呢?

  茂響回道,我習慣了在外麵跑呢?老蹲在一個地方,就犯悶,這一年來,我跑了很多地方,大城市到過,小村子也呆過,啥生意順手,就乾啥生意,蠻自在的。

  福生嫌道,你倒自在了,可苦了滿月呢?一個女人家家的,忙了家裡,又要忙外頭,頂個男勞力用,你也不知心疼,要我看,你也不用再往外頭跑了,就在村裡尋個差事乾,不比在外饑一頓飽一頓地強百倍呀,等我抽空兒跟你嫂子求求情,好歹地在廠子裡再謀個差事乾乾,也把以往的野心收收,安穩地跟滿月過日子才是正理呢?杏仔也大了,得齊心協力地安頓一下他了,萬不敢叫他在外頭胡作瘋野,要是學瞎了,想改過來就難哩。

  茂響微微一笑,說,我也準備不走了,就在村子裡尋個掙錢的門路,廠子裡我是不去的,就自己單獨乾,錯不了呢?

  福生問道,啥門路哦,單乾啥兒呀。

  茂響說道,正考察著呐,成不成的,過些日子就知哩,這些天,你也彆再為杏仔焦心竄跑了,那麼大個人,沒事呀,有些事,我還要外出跑跑,再順道打聽一下杏仔的下落,找著找不著的,等過些日子,他跑厭了,肯定就會回來的。

  福生聽了茂響的話,也是沒了辦*,自己又跟茂響沒有啥閒話可講說的,便半信半疑地離開了西山坡,回到了家裡。

  此時,正是金蓮按例燒香上供的時辰,齊整的小院裡飄出淡淡的香氣,在傍晚落日的餘輝裡,顯示出愈加溫馨的情調來。

  茂響靜靜地坐在離院子不遠處的土坡上,放眼眺望著這個不大且鬆散的村落,耳中聽著村裡傳來的雞狗鵝鴨之聲,看著一座座農家小院裡升起的縷縷乳白色炊煙,心裡就有一絲兒擔憂,是為杏仔的不辭而彆牽腸掛肚,不過,他還是比較相信杏仔,不會這麼平白無故就走丟了的,至於這種自信的出處,他也解說不清。

  現在,他心裡反而感到十分舒心愜意,對自己今後的生活和事業,充滿了自信和期待。

  福生暫時沒有再出去尋找杏仔,而是在家裡焦心地等待著,他不太信茂響的話,在哥倆幾十年裡的恩怨紛擾中,他在心裡始終排斥著茂響,覺得他的任何言語都不可信任,任何的舉動裡都藏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陰險和危機,都有著不可告人的心思和意圖,他所以能夠坐臥不安地勉強呆在家中,完全是聽信了木琴和京兒的勸說。

  木琴從山外回來,已是福生跟茂響談話過後的第二天上午。

  當時,福生剛剛踏上出山的大路,迎麵撞見洋行的大貨車卷著一路塵煙奔馳而來,來到福生跟前,一個急刹車,貨車屁股後席卷而來的塵土把福生撲了個趔趄,把福生差點兒閃到路基外的水溝裡。

  駕駛室裡坐著木琴和茂林,車廂裡貓著灰頭土臉的棒娃,洋行跳下車,問福生要到哪兒去,木琴也隔著駕駛座,問福生的去向,

  福生終於找到了訴說的對象,他便站在路邊,心緒激動地講說了杏仔外出的經過。

  洋行和茂林都很著急,木琴卻並不見得焦心上火,她分析暫不用出去尋找的理由有二:一是杏仔不同於其他崽子,是個穩重心細之人,善於獨立思考問題,他想出走,自有自己的道理和打算,絕不會是一時衝動才盲目瞎闖的,更不會自己就走丟了的,二是他已經十八、九歲了,已然算是個頂天立地的男爺們兒了,且又身材棒實,心眼兒多,鬼機靈,就算在外麵闖蕩,也不會吃虧上當的,說得福生漸漸安下心來。

  隨後,京兒也回到了村子,他說,葉兒見過杏仔,她在縣城培訓時,是鐘兒陪杏仔專門跑去看她的,還在她哪兒吃了晚飯才走的,京兒的話,更讓福生放寬了心空兒。

  福生就盼著鐘兒快點兒回家來,好好盤問杏仔的去向,偏偏鐘兒今年正趕上高考,學習迎考的時間得用秒表卡著算計用,每個月,也隻有四天的探家日期,福生算來算去,現在高考在即,恐怕不把試考完了,他是不會回來的。

  思來想去,福生最終坐不住了,他為鐘兒準備了一大包新攤就的煎餅,烙了一堆油餅,用肥豬肉炒了一罐子香噴噴的鹹菜,他還跑到柱兒的店裡,買了些罐頭餅乾等吃食,又采摘了一大堆瓜果梨棗等新鮮果子,便去找洋行,拉上這些東西一起去縣城中學看望鐘兒,福生明著是去看望鐘兒,實則是探聽杏仔的下落,這樣的小心思,自然瞞不過木琴的眼睛,惹得她一陣譏笑。

  木琴說,你要去開雜貨攤麼,我才去看過鐘兒,也給他留了些錢,現今兒,他正在複習衝刺階段,你把這些生的熟的弄了去,要是吃壞了肚子,影響了高考,那可咋辦好。

  福生不聽,執意帶著這些大包小包零零碎碎的東西到了縣城,直奔中學而來。

  縣第一中學座落在縣城中心位置,麵臨一條主大街,算得上整個縣城的繁華路段,校內一律是青石砌牆灰瓦罩頂的平房,有幾十排的樣子,屋與屋之間的平地上栽種了一些鬆樹和柳樹,全都長得高大粗壯,遮蓋成蔭,顯示著該校擁有了較長的建校曆史和幽雅的讀書環境,地麵上卻是雜草叢生,校園內人跡寥寥,鳥鳴啾啾,與校外乾淨的馬路和噪雜的喧鬨聲形成了鮮明對比。

  洋行跟看大門的老頭兒講明了進校的因由,是給學生送飯食的。

  老頭兒很倔,說,學校為了迎接高考,提前幾天放了暑假,隻留了高三的學生在校裡複習應考,閒雜人員是一律不準進的,要是送飯,隻能人進去,還得登記備檔,限時出來,大小車輛隻能在大門外等候著,不準開進半個車軲轆。

  福生見狀,就想獨自進去,被洋行使眼色攔住了,洋行不再跟他嚼舌磨牙,而是麻利地鑽進駕駛室裡,捧出一捧鮮果子,遞進門衛室裡,他半是真情半是假意地央求道,這次送的東西多,也拿不過來,你老就通融通融吧!要是出了啥事,你就把我的車扣下,再不行,還有學生娃兒頂著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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