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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紛爭

2025-05-15 作者: 一個小小學生

  福生躊躇了一下,回道,也好呀,我就硬著頭皮試試,行不行的,到時再講嘛。

  酸杏女人有些不放心,她說,你得先私下裡做通金葉奶的工作哦,彆到時,她再扯你的後腿,不叫你來搞,要是那樣,這事就不好辦哩。

  福生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他回道,知哩,知哩,這回的這個事體,誰也說了不算,就算天王老子來咧,也擋不住呢?放心,放心哦。

  金蓮在一旁使勁兒地跺著凍得發麻了的腿腳,催道,既是定下了,咱就回了吧!家裡離不開,供香的時辰也就到了。

  酸杏女人也隨道,是哦,咱得回去了,鳳兒月子裡的奶水不足,寶兒近日也不舒坦,我得趕緊回去伺候去。

  振書見說,便收拾起羅盤,領著一行數人往村子裡趕去,酸杏女人心裡惦記著鳳兒和孫子寶兒,就搶先邁動著腿腳,急慌慌地走在最前邊。

  回到自家院落,還沒進大門口,就聽到院子裡傳出熱鬨的聲響來,同時,還夾雜著酸杏焦急的埋怨聲,說,這個老東西,一下午跑到哪去哩,至今也不回家來,立時,就傳出一個熟悉又有點兒陌生的聲調來,說,不用急哦,我也不餓,晌午跟秋分在四方哥的飯店裡吃得飽飽的,現今兒還沒消化呐。

  酸杏女人一下子就聽出來了,是勞動的聲音,是三兒子勞動從部隊回家探親來了,她立時激動起來,想趕緊跨進院子,見見這個一彆三年未歸家門的寶貝小兒子,越是激動,身子越是行動遲緩起來,心兒“怦怦”地跳,腿腳軟綿綿的,渾身上下直往外泄力氣,甚至連身子也挪不動了。

  她無力地靠在了大門框上,提起力氣喊道,勞動,勞動哦,快點兒出來,叫娘看看呀,想死娘哩。

  很快,在酸杏女人跟前,就站著一個高大結實的小夥子,臉上黑瘦,眼睛雪亮,嘴唇上冒出一層毛茸茸的胡須來。雖然臉頰上還帶著一絲稚氣未脫的神情模樣,但明顯老練成熟了很多,這就是酸杏女人日裡想著夜裡夢著的骨肉娃崽兒勞動,酸杏女人全身的力氣,竟然被乍見時的驚喜抽空了,身子不由自主地順著門框溜下來,一下子癱坐在門框上,莫名其妙地“哏哏”抽泣起來。

  勞動也蹲下來,扶住娘的肩膀道,娘,甭哭哦,我不是好好地回了嘛,哭啥哩。

  酸杏女人強忍住抽搐不止的身體,擦抹著眼框裡的淚花,再細細地打量了一陣業已長大成人了的勞動,又破泣而笑了,她不好意思地道,沒啥哦,娘是高興哩,是高興得哭呢?

  酸杏站在勞動身後,不滿地說道,跑哪兒瘋去了,不知這兩天勞動要回麼,還不趕緊進屋做飯去,讓勞動進了門到現在,連口熱水都沒得喝。

  在勞動高大身軀的比量下,酸杏顯得矮小了許多,因了拄著拐杖,他的身子略有歪斜,且身體又略微前傾,頭頂僅及到勞動的肩膀上,這一高一低、一老一小、一盛一衰的強烈對比,愈發叫人生出萬般地感歎來,感傷這歲月的無情流逝,慨歎這人世中前衰已矣後進無窮的循環法則來。

  酸杏女人忙不迭地爬將起來,她拉住勞動的手道,是哩,是哩,咱快進屋子,彆凍著,娘這就做你小時愛吃的麵疙瘩湯。

  說罷,酸杏女人像怕勞動跑了似的,緊緊地攥住他的手,一路拉扯著,進了暖烘烘的鍋屋裡,

  勞動和秋分的到來,給了小山村極大震動,是繼山村通電後,又一次有響器的事情。

  倆人都穿著嶄新軍裝,勞動是一身藍色,秋分是一身綠色,顯得威武又俊朗,此時,勞動已經是個排級乾部了,手下帶著幾十個兵,秋分也已經轉上了誌願兵,還要繼續在部隊裡吃糧當兵,在這些經年足不出戶、輕易不能踏出大山路口的村人心目中,他倆的身架和份量就愈發顯赫又紮眼,倆人還在大人們的指點下,結伴穿梭在大街小巷裡,進出在溝上坡下的農戶院落間,逐門逐戶地探視問候,更吸引了全村人的眼光。

  倆人的身前背後,總是聚滿了無數既是羨慕又是嫉妒的紅眼珠子,更有幾個有待嫁閨女的人家,更是日夜不得安生,他們明裡暗裡地打聽試探倆人的行蹤和口音,在外麵有沒有對象,想要個啥樣條件的,暗自琢磨著怎樣才能搭上手,扯上線,跟倆人中的任何一家攀上這門好親事,有人還把倆人的信息傳給了遠在山外的親戚,惹得山外的人家時不時地偷偷派人前來打探倆人的家庭狀況和人品長相,都想來結這門親事,都被酸杏和四季兩家委婉地回絕了。

  北山一村村委主任沈玉花趕在中午前,一身熱汗地來到了木琴家。

  此時的木琴,正在東南坡的新廠裡,跟振富和洋行、京兒等人琢磨著如何儘快把新廠的基建搞完,又如何合理分配人員工種的問題。

  振富跟木琴打包票道,甭急呀,一旦凍土開封了,咱就鉚足了勁兒,甩開膀子大乾上一場,不會誤了收杏的時節。

  洋行眉飛色舞地道,我見天兒地出山外給貨車攬活,總也吃不飽,這回好哩,就算再買上幾輛車,也餓不著了呢?

  京兒也隨道,是哦,咱生產出的成品,要送到南京總廠去,光這個差事,恐怕也要把你累熊啦!

  木琴說道,不僅僅是往南京跑,廠子一旦運轉起來,指靠著咱村這點兒杏果,是遠遠不夠的,這幾天,我正琢磨著,是不是要在幾個出產水果比較集中的地方,多設些收購點,保證咱廠貨源充足才行,這事不敢耽誤太久了,一出了正月,咱就得著手辦理這事,要是太晚了,恐怕就來不及了。

  振富精神一振,兩隻小眼睛立時放出賊亮的光來,他剛想要接過木琴的話頭兒,講說自己的看法。

  正在這個時候,杏仔張口氣喘地跑了來,他大老遠地就朝木琴高聲咋呼道,娘,娘吔,家裡來客啦!是生客呢?叫你快回呐。

  木琴隻得撇下幾個人,匆匆地回了家。

  沈玉花的到來,讓木琴頗感驚訝,此時已近年關,再有幾天就要過年了,按村裡習俗,這幾天正是村人忙年辦年的緊張時刻,也是村人見縫插針走親隨禮的時候,或是帶了禮品走村串戶看望七大姑八大姨,或是兒女們拚了命地朝家裡跑,木琴雖與沈玉花相親相近,也不至於親近到了新年大節時相互走動的地步,況且,沈玉花還真的帶來了一些土特產,像炸好的饊子、炒好的栗子等等,

  福生已經開始忙碌著燒水做飯,還逼迫著懶散的鐘兒幫著摘菜洗碗,整個鍋屋裡忙忙亂亂,熱氣騰騰,又溫暖如春。

  鐘兒見前去報信的杏仔回來了,立即把手裡的活計分出一些來,指派給杏仔乾,杏仔就嫌他懶,說,我都跑腿了呢?這手裡的活計都是你的,就該你乾。

  鐘兒回道,要是這樣講的話,你今兒就光跑腿吧!嘴巴裡的活計也不用乾咧,飯也沒得吃。

  倆崽子的話,引得幾個人笑起來。

  沈玉花對木琴說道,娃崽兒講得有道理呀,今兒,我急急地趕來,就是為了這事。

  木琴沒有聽明白,說你今天跑了這麼遠的山路,也是為了光跑腿不吃飯麼。

  沈玉花笑道,哪兒吔,要不是為了吃飯,我犯傻呀,蹲在家裡多好,現今兒,你可是腰粗身壯了呢?弄來這麼個大項目,總得分給我點兒剩湯剩水的,叫我填飽肚皮吧!

  木琴說,咋的,你也想來廠裡乾活麼,我可用不起你哦,一個堂堂大村裡的村主任,給這麼個小山村子扛長工,不是要給我難堪麼。

  沈玉花回道,不僅我想來給你打工,俺村的人都想來給你扛長工呐,就是不知你肯不肯收留。

  木琴似乎多少明白了她的意思,便沒再接話,靜聽她把話說完。

  沈玉花接著道,我琢磨著,你這個廠子一旦開了工,肯定會需要更多的貨源,我想在俺村設個長期收購點,把山外的鮮果運往你村,這樣一來,既解決了你廠的口糧,又給俺村增加了收入來源,一舉兩得的好事呢?咋樣,肯不肯聯手乾。

  木琴不得不佩服沈玉花的精明老道,自己才剛剛有了這麼個想法,她卻捷足先登了,木琴笑道,當然行了,我也有這樣的想法呀,你村的那輛拖拉機再也不用閒著了,可著勁兒地開動賺錢吧!這應該是一舉三得的事,有兩得全叫你給先占下了。

  一聽木琴應允了,沈玉花高興地攤開兩手道,就知道瞞不了你呢?算是互惠互利吧!誰也不欠誰的情份,我沾了你村的光,也給你村解了憂,兩下裡扯平哩。

  就這麼閒扯著,飯菜已經上了桌子,木琴特意叫福生溫上了一壺黃米酒,跟沈玉花謙讓著喝了幾杯。

  幾杯酒下肚,沈玉花借著酒意又道,聽說你村出息了倆娃崽兒,都在部隊上混得不錯,人咋樣哦。

  木琴盯看著她道,咋兒,你來,還有當媒婆的差事呀。

  沈玉花笑道,可不是嘛,山旮旯裡“撲棱棱”地躥出條蛟龍來,驚得山外無人不知曉的,俺村有戶人家,那可是忠厚本分的人家,閨女在供銷社商店裡乾臨時工,人長得如花似玉,人品也是百裡挑一的,她還是我的本家,知根知底的,不會蒙騙了你呀,就是不知你村的倆娃兒咋樣,有沒有這個意思。

  木琴回道,他倆的情況,我知道,恐怕不行吧!勞動和秋分正在部隊裡乾得好好的,還都沒有成家立業的想法,也有不少人打探過,想結下這門親事,都讓家裡的大人給攔下了,聽酸杏叔和四季講,倆孩子都不想早早地定親,還想在部隊裡闖闖再說,

  沈玉花顯得有些失望,她說,我大老遠地跑來,這兩條子事,才完成了一條,有點兒冤呢?

  木琴笑道,你也太不知足了,在鎮子上強橫慣了,整日地說一不二的,還想跑到山裡來強取豪奪呀,門兒也沒有。

  沈玉花不好意思地笑笑道,你可不準這樣講哦,我可是一貫地遵紀守法的,從不欺強淩弱,這都有據可查的。

  木琴說道,不過呢?村裡還有個挺不錯的娃崽兒,吃苦耐勞,誠實勤儉,是把過日子的好手,不知你想不想給聯聯姻,促成門兒親事。

  沈玉花隨意地問道,長得啥樣哦。

  木琴說,趁現在你在這兒,我叫人把他喊來,給你過過目,好孬一看便知,也省得你來回跑腿了。

  沈玉花一想,既是來了,見見就見見吧!好孬的,也好家去給人家回個準信,她便同意了,木琴叫杏仔快去,把柱兒喊來,就說家裡想置辦點兒年貨,叫他來記了,等到鎮子上進貨時,好一塊帶來。

  杏仔“哎”了一聲,一個箭步飛奔出屋,跑出了院落。

  從木琴家出來的時候,柱兒還是被弄得一頭霧水,他怎麼也想不明白,平日裡說話簡潔做事明了的木琴,這次竟然說起了含糊話,做起了迷糊事,叫他急急地跑來,原以為有啥要緊事讓自己做,誰知,去了之後,卻沒有提具體事宜,隻是叫他坐了一會兒,與一個生人說了一陣子話,又被打發了出來。

  柱兒疑疑惑惑地回到自己的小賣店裡,坐在櫃台前愣怔了大半天,就是不得要領。

  這個賣店共是兩間屋子,座落在村裡唯一一條還算叫大街的路邊上,就在村辦公室的屋後,這條街雖是彎彎曲曲,不筆直,也不寬敞,卻在全村所有若蛛網般的街道中,算得上是最筆直,最寬敞的了。

  屋子原是個居住人的小院落,有三間屋,是振書祖上的棲身之所,先輩故去了,家人又不願住在這麼低矮破舊的院落裡,宅院一直閒置至今,因了無人修繕維護,屋院便顯得愈加低矮破舊,直到人民結婚時沒有地方住腳,才臨時修補了一通兒,看上去,堪堪像個居家的院落,人民搬到新院落後,老屋再次閒置起來,院牆倒塌無人管,屋頂透風漏雨無人修,愈發破爛得沒了屋形。

  酸杏跟振書商定了這個院落後,就指派人民、洋行、京兒等幾個崽子,對這個殘破院落進行了一次大清除,徹底扒掉了搖搖欲倒的石頭牆院,在原有院子地基上平整出一塊方正平坦的小廣場,同時,又加固了屋牆、地基和檁棒等,福生與茂響哥倆又集合人手,把屋頂重新草苫了一遍,門窗又新修整了一番,屋地也重新用黃泥頭土夯平夯實了,這麼上下折騰了一通兒,看著才像個能住人的地方。

  最西那一間屋子實在破得厲害,牆體被夏季裡的雨水衝刷得千溝萬壑,沒法完整地補修,隻得舍棄了做店麵的用途,盛不得貨,更住不得人,考慮到房屋的緊缺,又舍不得完全丟棄,便簡單地補修了一下,權且當作了簡陋的鍋屋,雖是四下裡透風,有的地方也還滲雨,卻並不妨礙做飯用,柱兒的賣店,隻能使用臨靠大街的東麵兩間屋子,

  屋子很是低矮狹窄,是過去老屋那種典型的設計格局,光線也不好,隻靠著一個方木格子窗戶采光,顯然不夠用,而且,屋門也是過去那種雙扇木板門,一旦關閉了板門,屋內便黑黢黢的一團,柱兒早上開了門,就隻能一整天地開著,直到夜裡關店了,才敢關閉了板門。

  雖然房屋低矮狹窄,店裡卻收拾得乾淨利落。

  屋內牆麵被石灰水粉刷得雪白通亮,屋頂上,從第二根檁棒起,起了一個天棚,是用大白紙糊就的,這樣一來,屋內的空間便被儘可能地放大了,整個屋子不再那麼低壓擁擠,反而顯得規整舒適得很。

  一進店門口,衝門就是一道土坯壘就的l型櫃台,外表用石灰水刷得煞白,台麵是用水泥嵌成的平台,顯得光滑平整,台麵上一溜兒擺放著大大小小的盆盆罐罐,裡麵盛放著油鹽醬醋等日用食品調料,櫃台的正麵,是福生親自趕做的一排結實卻不顯蠢笨、利落而無單細之感的貨架,上麵盛貨的格洞一層層地羅列到了屋簷上方的頂棚上,格洞裡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貨物品種,擦抹得乾乾淨淨。

  在貨架的背後,又留出了一小條通道來,除了堆放一些雜七雜八的貨物外,剛好安放了一張不大的床,供柱兒夜裡歇息睡覺用,這個空間促狹得很,站進一個人去,便連轉身活動的空間也沒了,好在是貨架後麵,外麵的人絕對看不到,隻能看到貨架外齊整乾淨的店麵,這個巧設的空間,給人一種小而不狹、低而不壓、多而不亂、繁而不雜的舒適感覺。

  柱兒勤懇地經營著這片小店,天不亮,便開門打掃衛生,直到村裡燈光一個個地全熄了,才關門睡覺,他基本上成了杏花村人起得最早睡得最遲的年輕人,就連那些自詡為勤謹能乾的成年漢子,有時也靠不過他,他當然知道,自己能有這麼個營生,是多麼地來之不易,這麼個小店麵,又承載了多少人的心思血汗,牽扯著多少人的溫情厚望,對自己而言,又顯得多麼珍貴和重要,若是一旦失去了它,自己便居無片瓦,食無鍋灶,在杏花村也就沒有立足之地,今後的日月,更是沒有了任何盼頭和念想。

  柱兒沒想到的是,已經過了晌午了,木琴竟又領著家裡的客人來到了自己的小店裡。

  那客兒四處打量著賣店的裡裡外外,指著貨架上五顏六色的物品,問這兒問那兒的,很是上心貨物的價格種類,在柱兒老實耐心地回答的當口兒,她又緊緊盯看著他的臉麵,似要從中看出言語表情裡隱藏著的水份謊話來,問過之後,卻沒有一丁點兒要買東西的意思。

  柱兒本就性兒綿,再加上自己特殊的家庭狀況和在村內同齡人中的身價地位,養就了特有的耐性涵養,輕易不會急躁發火,平日裡,不管是大人,還是娃崽兒,都謙讓順和,頂禮相待,使得店麵裡的人氣頗旺,成了村裡的又一大耍場,儘管這次來的是位令人厭煩的生客,還是木琴領來的,柱兒便殷勤地接待,不厭其煩地應答著一個個看似上心實則無聊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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