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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新人換舊人

2025-05-15 作者: 一個小小學生

  就這個額外議題,常委們展開了認真地討論,最後,形成一個決議:適當時候,在全縣範圍內開展一次端正思想的大討論,糾正社會上一些不良風氣,把一切行動的出發點歸結到服務於大局、服務於改革開放、服務於市場經濟建設上來,並要大張旗鼓地表彰一批先進典型,大力宣傳推廣一批先進經驗和事跡,在社會上,樹立起正風氣鼓乾勁兒的榜樣來。

  散會後,楊回到辦公室,他把沈叫了來,正式通知他,市委組織部已經考察確認,縣委常委會也已通報了,把他上調到縣乾副,叫他有個思想準備,同時提拔的,還有杜副,他已經扶了正,擔任之職。

  沈懸了一個上午的心,終於踏實地落了地,代之以欣喜和激動,他表白了一番感謝組織信任的話,便把自己想讓楊賢德頂替自己現有位置的想法講了。

  楊擺手道,你的心情,我是理解的,賢德是個好苗子,乾事創業雷厲風行,就是年輕了點兒,還嫩呀,再磨練磨練,再委以重任吧!縣裡已經把他列入了重點培養對象,不久也就要獨挑大梁了。

  沈不敢再講,心裡卻已明了,都是杏花村憑空掀起來的這場風浪,把楊賢德就要到手的烏紗帽打掉了,他替楊賢德惋惜,卻也無能為力。

  至此,這場鬨騰了三個多月,牽扯了一個村莊的榮辱沉浮,牽動了縣、鎮兩級主要領導乾部精力,最終在該縣最高級彆的常委會議上,畫上了圓滿句號。

  杏花村群眾集體上訪事件,終於落下了最後一層帷幕,厚重的帷幕遮蓋下的,卻是哭聲與笑聲、怨聲與吼聲彙成的一曲山中小夜曲,回環婉轉在人們的心間,餘音嫋嫋,終難散儘。

  在這樣的音調背景下,杏花村步履蹣跚地跨過了一道天災人禍堆砌起的溝坎,它抖落了一地惆悵與蒼涼,帶著一身鬱悶與傷感,邁著踉踉蹌蹌的步子,繼續朝前行去。

  此時,已近暮秋,凜冽浩蕩的秋風,施展開奪魄追魂般地神威,以無情地冷峻與殘忍,縱起無形手臂,橫掃著世間一切美好的或是醜惡的萬物與心魂,在這場看不到硝煙與血腥的對抗掠奪中,腐朽的,即將逝去,化作一粒纖細的塵埃;殘存的,還在掙紮,期待著遙遠的春光來臨;新生的,正在孕育,並漸漸地茁壯成長。

  欲望不死,生命之旅便沒有儘頭,跋涉的腳步便不會停止,心的律動便不會消亡,遠方的遠方,無數碑銘記載了精彩的故事,記載了無數心魂漫長的跋涉曆程。

  雄心還在,信念難息;熱望尚存,生命無疆。

  木琴再次病愈回村之時,不是用推車推回村的,而是坐了洋行駕駛的嶄新汽車回來的。

  這樣的情景,著實把杏花村人嚇了個大跟頭,村人一窩蜂兒地擁到振富家門前,對著這個大鐵家夥驚歎不已,藍汪汪的油彩,轟隆隆的馬達聲,高大的車頭,龐大的貨箱,如一具見所未見的天外來客,停駐在振富家門前,,在目空一切地傲視著周邊低矮的院落,以及圍攏得密不透風的村人,

  振富家的院門大敞四晾著,院落裡淌水般地進出著絡繹不絕的人流,人們驚訝於振富家晴空霹靂般地掉下一個龐然大物的同時,更驚訝於這一家人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弄出了這麼個驚天動地的舉動,人們在強忍住嫉妒眼紅得就要發瘋發狂的心態,一個勁兒地追問,啥時弄的這景兒,怎樣搞出來的,振富一家人要的就是這麼個效果,當然不肯輕易示人,一家人一律抿緊了嘴唇,隻以掩飾不住的笑意作答。

  振富還謙虛道,沒啥哦,就是洋行非要買來跑運輸,也算是乾正業的,想買就買唄,由著娃崽兒們鬨騰去,老人隻得幫襯支持呢?

  他的話,不能為村人釋懷,反而愈加增添了許多詭秘色彩。

  其實,洋行買車的想法由來已久。

  早在第一次跟隨木琴外出聯係杏果銷售時,他就有了這樣的模糊心思,那時,他也僅是在夜裡睡不著覺時,空想瞎琢磨,真正有了具體想法,還是在去年冬天,村裡修路時,因了資金短缺,工地被迫停工後,木琴和振富從銀行裡貸來了金貴的款子時,他終於看到了一絲光亮,久藏心底頓時膨脹起來,貸款回來的當天晚上,洋行真正地開始想入非非了,一連幾個晚上,他都徹夜難眠,他幾次催促振富,前去打探個人貸款的路子,他自己也是沒事就往山外跑,既聯係貸款事宜,又打探學車路徑,在聯係這些事的同時,他經常跑去找木琴,把自己的打算隻告訴她一個人聽,讓她幫自己參謀,拿主意,他還一再地囑咐木琴,在事情沒成之前,誰也不能叫知曉,怕萬一弄不成,自己可是丟人丟大發啦!木琴當然支持他的大膽想法,她又十分小心地嗬護著洋行剛剛冒出來的自信與念想,對家人和外人一律守口如瓶,於是,在跑貸款和外出學車的大半年時間裡,洋行終是脫離了茂響的糾纏和鼓動,還暗地做京兒和人民的工作,徹底疏遠了茂響,叫他倆不再插手陷身於茂響與茂林之間狗咬狗般地爭鬥打鬨事件裡。

  把車買到手的那一天,洋行徑直把車開進了縣醫院,讓木琴先看看自己的心肝寶貝。

  木琴鼓勵洋行,要用心開車,好好做生意,最好能把全村人都帶動起來,一齊擁到山外去尋活食吃,苦日子也就有了奔頭,洋行回道,我才不去管村裡那些吃裡扒外翻臉不認人的白眼狼呢?要是那些擁護你不給你使絆子的人,我還可能考慮考慮。

  洋行的話,說得木琴心下一酸,半晌兒沒出聲。

  木琴第二次被福生和京兒推出山外時,按福生的想法,還是要到市醫院去,再叫姚大夫給瞧病治病,木琴堅持著不去,就到縣醫院裡,找姚金方看,她說,我相信金方的技術,能治好我的病,再說,市裡那麼遠,家裡的事情又照顧不上,不能因為這點小病,就把家給撇了,其實,她最放不下心的,還是村裡正愈演愈烈的上訪爭鬥之事,福生終是拗不過木琴,便把她送進了縣醫院,他直接找姚金方,指名道姓地隻叫他給看病,

  其實,木琴患的還是虛勞之症,本已被姚大夫醫治得差不多了,但在回村的一段日子裡,又受了新刺激,心情終日鬱悶不堪,就要好將起來的身子骨,再次被反複的病症壓倒了,甚至,還比原先更為嚴重了。

  姚金方使出渾身解數,窮儘一身本事,請教過了爹,又通過楊梅請教市醫學院裡的專家教授,以中西醫結合療法,西藥打針,中藥溫服,總算把頑固的急症化解了,木琴的身子骨一天強起一天,已經能夠獨自下地四處活動了。

  她一直關注著村裡上訪事件的動向,隻要村裡有人來看望,沒說上幾句話,她便問村裡是否安頓了,來人在跨進病房之前,就已得到了福生和京兒的提醒,隻準對木琴講好話,報平安,萬不敢再讓她費心勞神,於是,木琴聽到的,都是村裡怎麼怎麼好,怎麼怎麼安寧了,茂林和茂響也相安無事了,還準備過些日子來看她呐,隻是一時抹不下臉麵,不好意思前來罷了。

  初時,木琴不相信倆人會這麼輕易地和好,漸漸地,來人講得多了,且都是一個口徑,她也就半信半疑了,到了最後,木琴竟真的相信了,她還叫村人給他倆捎話,不用來醫院看了,忙好自家裡的活計,等過些天,自己也就能出院回村了。

  因了心情好,病症也就痊愈得快。

  在開完縣委常委會的那天下午,杜和沈竟出人意料地結伴來到了醫院,看望依然在醫院裡積極治療中的木琴,這讓木琴大感意外,又受寵若驚。

  沈把近期杏花村裡鬨得不可開膠的群眾集體上訪事件過程及處理結果,簡單地通報給了木琴,她才知道,村人都在瞞哄著自己,且哄得風不透水不漏的,好在事情真正有了個了局,木琴總算長舒了一口氣,剛又懸起的心,又安穩下來,她隻是對處理結果中撤掉茂林職務一事,心存不舍,她說道,茂林隻是一時衝動,也沒有啥大錯,這麼些年來,他乾工作還是兢兢業業的,功勞不小呀,是不是處理得有些過重了,能不能保留他的職務,以觀後效哦。

  沈就笑木琴心太軟了,他說,你站在自己的角度上替他著想,我不怪你,我站在大局角度上考慮,就不能對他客氣了。

  杜也說道,考慮到一個村子的長遠發展,這樣的處理結果還是有利無害的,你就不要替他喊冤叫屈了,縣常委會已經認可通過了這個結果,你就是想翻案,也翻不了了。

  木琴決沒有想到,一個小山村的事件,竟然拿到了縣最高會議上來討論通過,足見事件本身連帶出的震動和影響。

  洋行本想在買車的當天,就把嶄新的卡車開回村子,再使勁兒地炫耀一番的,看見木琴的樣子,便臨時變了卦,他說,這車雖是我貸款買來的,也有你的一大半功勞呢?要不是你給我撐腰打氣,我也沒這個膽子呀,我要和你一起回村子,就讓村裡那些尖頭怪們看看,究竟是誰人在乾正經事呐,洋行在縣醫院裡陪伴了兩天後,木琴再也住不下了,她堅持著出了院,

  姚金方見木琴的心情徹底好起來,身上的病症也醫治得差不多了,不用再擔心因了村裡休養環境差而發生病情反複,便同意了,臨走,姚金方又給木琴開了一付藥方:

  人參肉桂(去粗皮,不見火)川芎地黃(洗淨,酒蒸,焙)

  茯苓(焙)白術(焙)甘草(炙)黃芪(去蘆)

  川當歸(洗淨,去蘆)白芍藥

  囑她回去後,將這十味草藥挫為細末,每服6g,用水加生薑3片、紅棗2個煎熬,隨時溫服,可溫補氣血,堅持服用完,病症也就會全好了。

  福生千恩萬謝後,攙扶著木琴,坐上了洋行的新車,一行幾人就這麼風風光光地回到了村子。

  當晚,洋行叫娘豁牙子殺了隻老母雞,燉了一大鍋雞湯,盛在大瓦盆裡,他叫柱兒相幫著,抬到了木琴家。

  福生見了,很是不安,他說,還是能下蛋的雞,多破費可惜呀。

  木琴也是不樂意,說,用不著這樣啊!我也就好起來了,哪能吃你家的雞呐。

  洋行說,我也不是專為你燉的,就是想來搭個夥兒,叫幾個人替我慶祝一下買車成功了,說著,他還叫柱兒去把人民、夏至和公章喊來,一塊喝杯喜慶酒。

  木琴說道,要喝喜慶酒,也得在你家裡,叫振富叔操辦呀,在這裡,算咋回事嘛。

  洋行回道,這酒就得在你這兒喝呢?要不是你給相幫著作主,我哪會到了今天呀。

  洋行的話,說得木琴大為感動,她連道,也好,也好,就叫你哥再炒幾個菜,把你們一小幫人叫在一起,互相啟發啟發,今後,你們都得選個落腳的營生兒,好一起幫襯著乾起來。

  福生一頭拱進了鍋屋,手忙腳亂地炒了幾個家常小菜,悉數端上了安放在堂屋裡的地八仙桌上,他又把自家釀製出的黃酒拿了出來,給每人倒上了一大碗,說,今黑兒,咱爺們就敞開了喝,誰也不準搗鬼耍賴哦。

  柱兒愁道,大爺,你還是殺了我算咧,這麼一大碗酒,夠我喝十天的,真要是醉死了,誰伺候我吔。

  夏至跟道,叫你沒見麵的媳婦伺候唄。

  公章嬉笑道,誰知他媳婦現今兒躲在哪兒呀,興許還在哪個老丈人家裡吃奶耍呢?

  京兒倒顯得挺公道,他說,就叫柱兒喝半碗酒吧!剩下的,誰酒量大,就叫誰替喝。

  人民起哄道,不行,今兒高興,洋行的車買回哩,嫂子的病好哩,村裡也安頓咧,是名副其實的慶賀酒,就是醉死,也得喝呢?誰不喝,就卡脖兒灌進誰的脖頸子裡。

  夏至和公章更是起哄損柱兒,說,這麼大個人了,都到了娶媳婦生娃崽兒的年紀了,咋還裝嬌充嫩的,啥時才能長大吔。

  這種拿腔拿調的教訓口吻,惹得滿屋子人一陣哄堂大笑,都嫌他倆充蒜裝大,人模狗樣起來了。

  席間,幾個崽子很是羨慕洋行,說他找到發家的門路了,自己啥時才能摸到路徑哦,談論到這裡,崽子們便現出各種各樣的表情來,嫉妒者有之,垂涎者有之,愁苦者也有之,

  洋行就嘲笑他們愚鈍,說,現成的師傅就在眼前,你們不去磕頭跪求,倒來眼熱我這點營生兒,都迂死算了。

  崽子們就齊齊追問道,誰是師傅哦。

  洋行道,就是嫂子唄,我的車,要不是嫂子給我做主打氣,哪就會飛到手裡哦。

  眾崽子便一齊朝向了木琴,有央求的,有耍渾兒的,更有講好話的,七嘴八舌地求木琴給自己出個抓錢的主意,木琴就笑,說我又不是財神爺,哪有那麼多現成的銀子給你們,還是得自己想法,福生也道,想指望她,我家現今兒還能住在這麼個破屋子裡頭麼,不早就翻蓋上新屋住上樓房了呀。

  洋行說道,也不能這麼講,給出個金點子,比給一塊金磚要強百倍千倍呐,金磚使完就沒咧,金點子可夠賺來花不完的錢呢?

  木琴就誇洋行好動腦子,叫其他幾個人都要跟他學習,幾個崽子已不是當年人事不懂就知道橫衝直撞的野小子了,都有了自己的主見和思想,木琴知道,不能再拿他們當吃屎娃兒了,更為重要的是,從這段紛擾的時日裡,特彆是躺在醫院裡的這些天,木琴開始冷靜地重新審視著杏花村,審視著村裡各色人等,以及圍繞著這些人發生的前後故事,漸漸地,她看透了其中隱藏著的一些端倪。

  以酸杏、振富為代表的老一輩人,已不能夠主宰杏花村未來命運了,不久的將來,就要自然而然地退出杏花村的舞台,以茂林為代表的一群中年人,又似乎擔當不起掌握杏花村發展方向的重任,從他們現有的心思和譜氣上來衡量,似乎總是不能夠讓人放心,確切地講,是不能夠叫她放下心來,那麼,真正能夠挑起杏花村未來大梁的,就隻有依靠年輕人了,常言道:“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這既符合曆史發展潮流,又為洋行等人目前的思想和行動所證實,他們有熱情,有活力,敢冒險,敢闖蕩,因為年輕,他們有資本,不怕輸,又因為年輕,他們有思想,能跟上時代潮流的節拍,不會落伍掉隊。

  趁著高興,木琴把南京之行講述了一遍,她說,等過幾天身子骨複原了,就抓緊跟南京藏廠長聯係辦廠的事,到時,少不了叫你們這些人當主力挑大梁呢?

  幾個人當然高興,便大口地喝酒夾菜吆喝,他們還瞪圓了眼珠子,監督著誰喝酒耍賴,一旦逮住,便不分青紅皂白地硬硬罰上幾口,柱兒被硬生生地多灌了好幾回,臉紅若塗抹了一層厚厚的胭脂,紅中泛著紫氣,要不是木琴勸說,福生阻攔,他恐怕早就醉死在飯桌旁了。

  柱兒果真酒量不濟,喝著喝著,到底是醉了,竟然當著滿桌子人嚎啕大哭起來,好像心裡有無數地委屈與苦楚,嘴裡咿咿呀呀地講說個不停,卻又沒人能聽清他在講說什麼?

  福生紮撒著兩手急道,這是咋講,這是咋講哦,好好的,哭啥哩。

  幾個崽子也愣住了,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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