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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家寡人

2025-05-15 作者: 一個小小學生

  京兒的話,把茂響氣得眼裡直冒火,一心想給這個啥事不懂分不清裡表的親侄子踹上兩腳,茂響氣道,你咋這麼不想事吔,你娘都差點兒叫他給折騰死咧,沒病硬是氣出病來的,剛要好了病,又給氣趴下了,他咋還一個勁兒地冤枉你娘呢?我看你挺大個小夥子的,竟是個窩囊廢,你不肯替自己出氣也就罷了,連你親娘都不管不顧了,算啥東西呀,吵得京兒臉紅脖子粗的,再不敢搶頭說話了。

  茂響又道,他茂林在村裡乾了這麼些年的乾部,屁股上就這麼乾淨,連點兒屎渣渣兒也沒一丁點兒麼,打死我也不信呢?今兒,我找你幾個來,就是要給他定罪的,等定好了罪狀,咱就去上訪,叫上麵的人來治他,也把他往死裡折騰,看還有敢欺負咱的人吧!

  人民老實地回道,我實在想不起茂林還會有啥問題,說他在村裡橫行霸道吧!反倒是咱打了他,要說貪汙公款吧!他又不是會計出納的,跟錢也刮不上邊兒吔,說他破壞生產也不行,咱村的杏林管理,全指靠著他領人乾的,捅了上去,隻能替他擺功買好,那還上訪個啥勁兒呀,隻有一條能站住腳,就是跟村乾部搞分裂,挑動村人鬨不合。

  茂響忙道,對哩,對哩,這條頂重要,還有啥兒,接著說。

  人民縮縮脖子道,沒哩,就這條還能貼上邊兒呀。

  茂響很是失望,他見洋行站在一邊一聲不吭,以為他早就心中有譜了,他堆起滿臉的笑,和顏悅色地問洋行,你的計謀最多,心思又細又密,就快講講嘛,是不是有了啥好點子呀。

  洋行也朝他笑笑,認真地回道,沒有,啥點子也沒有,就是生了一肚子氣,至今沒處放呢?

  茂響徹底失望了,他覺得,京兒和人民倆崽子想不出來,是自然的,對他倆,茂響也沒有太多地指望,他把主要希望都放到了洋行身上,以為隻有他才能幫自己衝鋒上陣地跟茂林鬥上一陣子,但是,他實在摸不透洋行的心脈,似乎李姓人家都遺傳有一種東西,看不見摸不著,說不清道不明,與之在一起,總能叫人時時感覺到一種深藏不露且又咄咄逼人的氣息來,洋行身上,更是時常透露出這種濃鬱的氣息,在剛剛接觸他的時候,茂響就覺察到了這一點。

  茂響不再指望這幾個崽子了,他先是好言好語地安頓下幾個崽子,不叫他們把準備上告茂林的消息透露出去,隨後,他便得體地遣散了仨人,他一個人蹲坐在家裡,費儘腦汁地琢磨開來。

  就這麼折騰了好幾天,好容易湊足了不倫不類的“五大罪證”,即:一是假公濟私,利用村乾部身份搞特權,把好地肥地摟到自己名下,把薄地漏地承包給村人;二是生活作風腐敗,亂搞女人,大耍流氓,欺男霸女,無惡不作;三是大搞小幫派主義,誣陷迫害村乾部和人民群眾;四是破壞村民團結,挑動村人窩裡鬥,弄得杏花村雞飛狗跳烏煙瘴氣;五是背離了村人一心想發家致富的願望,帶頭抵製和百般阻撓村人修路這件大事,破壞村裡的生產勞動,給村集體和個人造成了重大損失,要求是,徹底嚴辦以宋茂林為代表的破壞安定團結、破壞改革開放、開倒車、幫資本主義忙的一小撮人的罪,把這些阻擋村人跟共產黨走、奔致富大道的絆腳石扳倒砸碎,還杏花村一個明朗的天地,還杏花村人一個安定幸福的日子,給人民群眾一個明確交代,最後的落款是:杏花村全體群眾,

  弄出了這麼個東西後,茂響便開始秘密地拉扯串聯村人,他不敢叫木琴知道,也不敢叫酸杏曉得,就先找到了振富,想聽聽他的意見,振富沒有表態,也不說支持,更不說反對,吱吱唔唔地把他打發了出來,茂響知道振富太過狡猾,既想叫彆人替自己出氣,又不願沾惹腥氣,心下就生氣,暗道,你鬼,彆人就是傻子麼,等上訪有了結果,你老鬼就彆想粘半點兒的鮮氣,隨後,他再次把洋行幾個崽子聚在一起,想慫恿他們跟自己去上訪,幾個崽子都出人意料地推脫了,不是說自己的爺老子娘老子不同意,就是說手裡的事體太忙,脫不得身,氣得茂響牙根直癢癢。

  最後,茂響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容易說服了七八個與己貼好的村人,踏上了懲治茂林的上訪之路。

  此時,據茂林第一次上訪,已經過去兩個多月的時間了。

  茂響一行數人不露聲色地徑直摸進了鎮大院子。

  幾個村人一進了院子,就局促得要命,東西南北都分辨不清了,他們從沒進過衙門,見過官,一見到高大整齊且掛著牌牌的房屋門窗,心裡就打怵,甭說開口講話了,連路都走不穩了,兩腿直打顫兒,還是茂響經多見廣,他拿出年輕時的闖勁兒,禮貌地打探路徑,安穩地坐進辦公室裡的椅子上,靜待著鎮乾部們接見。

  這幾個人的出現,著實把接待的人嚇了一大跳,前些日子,茂林上訪造成的影響,至今還深深印在大院裡每個人的心裡,鎮黨委秘書嘀咕道,杏花村的事體已經弄清楚了,咋還要上訪哦,說歸說,他一點兒都不敢怠慢,立馬去找領導彙報了。

  過了好長時間,才進來一個人,說是專管信訪的乾部,那乾部很是客氣地接待了茂響一行人,他十分認真地聽茂響慷慨激昂地數說茂林的一身不是,不停地往小本本上記錄,末了,他小心地回道,這兩天,鎮主要領導都外出了,過些日子才能回來,等領導一回來,我一定及時向領導彙報,認真研究落實你們反映的問題。

  幾個村人見鎮乾部對自己這麼客氣,又把反映的問題認真記下了,都紛紛站起來,想抬屁股走人,茂響卻是端坐不動,他說,今兒,就是要見領導呢?要是見不到,我也不走了,就在這間屋子住下等了。

  信訪乾部沒料到茂響會來這麼一手,又見他擺出一副死皮賴臉的油滑相兒,便知道此人不是個好糊弄的主兒,心下就大急,有了上次茂林到縣上訪的教訓,他不敢使性兒,生怕惹翻了茂響,信訪乾部就一遍又一遍地向茂響解釋上級政策和的信訪接待規定,說我掌管著全鎮信訪工作,一旦接了信訪,先要向鎮領導彙報的,領導做出批示後,才能責成相關部門和人員前去落實,情況屬實了,才能查辦的,像上次宋茂林似的,總不能說啥就是啥吧!要相信,相信上級領導,一定會給群眾一個明白的,

  在茂響的死纏硬磨下,可憐的信訪乾部就這麼粗說細念地講了大半天,講得他口乾舌燥嘴丫子泛白沫兒,連中午飯都沒吃成,茂響依舊不為所動,他穩穩當當地坐著,不煙不火地聽他嘮叨。

  直到天漸漸暗下來了,茂響見鎮領導始終沒有露麵,才確信領導真的沒在家,他拍拍屁股站起來道,麻煩你今晚兒就聯係領導,說我反映的問題既準又實,我敢拿自己的腦袋擔保呢?要是領導不儘快給落實的話,我就要到上級去反映。

  茂響的話很管用,嚇得信訪乾部一個勁兒地拍胸脯子打包票道,放心,放心呀,我趕快跟領導聯係,不會誤事的,好說歹說,總算把這幫祖宗恭送出了鎮大院。

  待茂響等人一走,信訪乾部急三火四地跑進屋子,再次給在縣城開會的楊賢德掛了電話,他把杏花村又一起群眾集體上訪事件詳細地彙報了一通兒,聽得楊賢德直脖瞪眼地半天沒出聲。

  楊賢德絕對料不到,一個小小的杏花村,竟像中了啥邪氣似的,剛剛把不知天高地厚的宋茂林安頓下了,竟又冒出了個宋茂響,宋茂響何許人也,楊賢德彆說見了,從未耳聞過,他囑咐信訪乾部,一定要穩住茂響,千萬彆把他引到縣城來,他說,我還要過幾天才能回去,就叫工作區的人先去杏花村調查一下,看看群眾反映的問題是不是屬實,要是屬實,就等他回來處理,末了,楊賢德說道,我看,又是有人胡鬨呐,木琴到底是咋搞的,不會是她暗中捅鼓事體吧!

  信訪乾部不敢順著楊賢德的話瞎猜濫道,他唯唯諾諾地放下電話,立即就去找杏花村所在的工作區乾部去了。

  第二天,工作區幾個乾部便急急地來到了杏花村,他們也學楊賢德的法子,不直接找村乾部,而是直接分頭敲門進戶地走訪,向群眾了解情況,村人被鬨了個懵懂,不明白又發生了啥事,聽到工作區的乾部一個勁兒地問茂林的一些事體,還以為上次的麻纏事沒有了局呐,他們就根據自己的立場觀點,亂說一氣,站在木琴這邊的人,就說茂林怎麼怎麼不好,怎麼怎麼無理取鬨,站在茂林那邊的人,便替茂林抱委屈,大多數人則三緘其口,啥也不講,這通兒翻騰,一直鬨到了天晌兒歪,才算暫告一段落。

  此時,人們才明白,這回不是茂林挑事,而是剛回村不久的茂響帶頭惹事了,村人都猜不透茂響為何要亂中添亂,一些人便把這事往木琴身上扯,認為是木琴指使小叔子整治茂林的,這樣的猜測,不由人不信,似乎木琴假借茂響之手報複茂林之事,是板上釘釘兒理所當然的了。

  最後,工作區乾部找到了正在家中養病的木琴,他們把茂響上訪之事詳細地講了,並把大半天來的走訪情況也一並說給木琴聽,意思很是明白,就是茂響反映的問題,似乎都沒法查證,想聽聽木琴的意見,征求她的看法,

  木琴這才知道,茂響背著自己去上訪,她也立時明白了工作區乾部的話外音,就是懷疑自己指使茂響,整治鬨自己的茂林呐,木琴氣得不行,她臉色鐵青,嘴唇微微哆嗦起來,尚未痊愈的身子也跟著亂抖,她費力地回道,這麼些年了,咱都在一起工作,我的性情脾氣,你們也都知曉,我怎會做出這種見不得人的事呐,我也想明白了,對那些無事生非的人,也不能太心慈手軟了,請求鎮和工作區的領導一定查清楚,對無理取鬨的人嚴查嚴辦,我不會袒護誰遮掩誰的,請領導們一定放寬心。

  木琴的冷靜態度和冷硬語氣,弄得工作區的人很不是滋味兒,他們又紛紛勸說道,你也彆往心裡拾,這都是有人背著你瞎搞添亂的,你一定要好好養病,儘快出來掌控局勢,要是再這麼下去,恐怕群龍無首的杏花村還要再起波折呐。

  就這麼安慰了小半天,工作區乾部才不放心地回去了。

  工作區的人一走,木琴再也支撐不住了,她又一次躺倒在床上,下不得地,出不得門,一個人暗地落淚。

  她叫京兒把茂響兩口子找來,守著福生的麵,把茂響和滿月好一頓數落,她說,你們好容易安下了家業,就當安穩地過日子,怎能到處惹是生非呐,茂林的事,自有上級秉公處理,用得著你們跟著瞎胡鬨麼。

  說得茂響生起了一肚子火氣,又不好當麵發作,滿月也是滿臉通紅,無言以對。

  回到家裡,滿月就埋怨茂響做事太過分了,隻顧了泄氣,就沒想到要給木琴惹麻煩麼,一遍遍地嘮叨,把茂響說岔兒了,憋悶在肚子裡的氣頓時發作出來,他像頭暴怒了的獅子,吼叫道,咋啦!我一片好心,全叫你們當作驢肝肺啦!我為了誰人哦,還不是為了咱自家好嘛,不領情也就罷了,一個個地反倒拿我當外人擠兌,當仇人待了,也好呢?從今往後,我茂響不靠天不靠地,更不靠彆人扶持提攜,就靠自己闖天地,要是不把這個小破村子捏在手心裡,我宋茂響就拿臉當腚倒著走路,誰要是敢阻攔我,我就六親不認咧,親娘老子也不行。

  滿月從未見過茂響這種瘋狗般的架勢,她早已嚇得大氣不敢出,就連夜裡睡覺,也是躲閃出一塊地方來,不敢像往常一樣拱進茂響這隻暴怒了的野獸懷裡。

  茂響已經橫下了一條心腸,堅決要跟茂林打鬥到底,不的話,杏花村便沒有了他茂響的立足之地,他再次找到了京兒和人民,逼問他倆,還想扳倒茂林,替家人替自己出氣吧!倆崽子還是那種搖擺不定的樣子,也不說去,也不說不去,死活就是沒個準話。

  茂響又在村口上截住了從山外匆匆趕回的洋行,問他的態度,洋行擦抹著臉上的熱汗,喘息著道,哥呀,我哪有時間呐,這兩天,我一直在外麵跑,實在脫不出身呀。

  茂響疑惑地問道,咋啦!有啥事體麼,要不要哥幫忙哦。

  洋行連連擺手道,不用,不用哦,這事體,誰也插不上手,就得我自己跑才行呐,說罷,也不講明啥事由,又急急地往家裡趕去。

  茂響愈加疑惑,猜不透洋行這麼急火火地忙活,到底是為了啥大事,但肯定不是為了他茂響上訪的事了,茂響心裡有點空落落的,覺得自己像個孤家寡人,無人相幫,無人相助,要想實現既定的目標,真不知還要有多長的路要走,

  茂響不是茂林,他決心做的事,是輕易不會罷手的,他再次鼓動起原先跟隨自己的幾個人,繼續踏上了扳倒茂林的上訪之路。

  他們幾個又到了鎮大院,依舊找到了那個可憐巴巴的信訪乾部,依舊擺出一副不給解決問題就賴在大院裡不走的架勢,為了表明自己的決心,茂響還有意把家裡唯一一床早已不用的露著破棉絮的臟兮兮花被子帶進了大院裡,堆放在鎮辦公室的排椅上,中午吃飯休息的時辰,幾個人就賴在辦公室裡不走,吃自己隨身帶來的煎餅和鹹菜,喝辦公室裡燒就的熱水,吃飽喝足了,就躺在排椅上睡上一覺,等下午鎮乾部們上班後,再繼續反映問題,那床破被子散發出令人惡心的汗腥氣,弄得辦公室裡充滿了熏人的腳臭味兒,幾個辦公的年輕人架不住這股腥臭氣,一個個地跑到了鄰近辦公室裡忙活手中的工作。

  尤是這樣,茂響還覺得不夠味兒,他又不停地咳嗽,隨意擤鼻涕,隨地亂吐痰,信訪乾部嫌他不衛生不文明,要注意個人形象,茂響就堵他道,我一個老百姓,沒啥文化,形象上雖土了些,可是老老實實地自種自吃自食其力,從來都遵紀守法的,比起那些違法亂紀的乾部們,強了百倍千倍呢?要說不文明,我一沒有無理取鬨妨礙公家辦公,二沒有蹦跳撒潑打人罵人,是板板正正地向領導反映問題,你們端著國家飯碗,做著公家裡的事情,反倒不給咱老百姓撐腰評理,還叫俺們活不活了。

  信訪乾部被茂響弄得哭不得笑不得,惱不得火不得,有心動粗的來硬的,又怕茂響把事捅到了縣上,無論他怎樣解釋那天鎮裡的調查結果,茂響就是聽不進去,說鎮裡和村裡聯手搞官官相護呐,要求再派人前去認真調查處理。

  茂響就如大院裡的公家人一般,乾部上班,他幾個也準時進到辦公室裡,公家人下班了,他們幾個就摸黑回到村子裡,第二天,又是如此,就這麼一連好幾天,把大院裡的人磨得無可奈何,一見了他們的影子,便如逃難般遠遠地躲了出去,苦隻苦了那個信訪乾部,他隻得見天兒陪著,如老牛反芻般地跟茂響幾個人倒騰工作區調查的那點兒事,到了最後,信訪乾部實在沒了精神頭兒,他一聲不吭地陪茂響們乾坐著,跟看押犯人一般。

  終於等來了楊賢德,是在幾天後的一個下午。

  楊賢德本以為工作區的人已經把茂響上訪的事擺平了,便悠哉遊哉地進了鎮大院,誰知,一進辦公室,他就被屋子裡難聞的氣味兒和茂響們四仰朝天的樣子氣了個半死。

  他厲聲喝問道,咋了,還沒弄明白麼,都是乾啥吃的,連這點兒小事都乾不好,趁早兒滾回家去哄老婆抱娃崽兒算哩,訓得信訪乾部有苦無處訴,有淚沒地兒淌,他委委屈屈地站在屋地中間,啥話也講不出來了,

  茂響不是茂林,他決心做的事,是輕易不會罷手的,他再次鼓動起原先跟隨自己的幾個人,繼續踏上了扳倒茂林的上訪之路。

  他們幾個又到了鎮大院,依舊找到了那個可憐巴巴的信訪乾部,依舊擺出一副不給解決問題就賴在大院裡不走的架勢,為了表明自己的決心,茂響還有意把家裡唯一一床早已不用的露著破棉絮的臟兮兮花被子帶進了大院裡,堆放在鎮辦公室的排椅上,中午吃飯休息的時辰,幾個人就賴在辦公室裡不走,吃自己隨身帶來的煎餅和鹹菜,喝辦公室裡燒就的熱水,吃飽喝足了,就躺在排椅上睡上一覺,等下午鎮乾部們上班後,再繼續反映問題,那床破被子散發出令人惡心的汗腥氣,弄得辦公室裡充滿了熏人的腳臭味兒,幾個辦公的年輕人架不住這股腥臭氣,一個個地跑到了鄰近辦公室裡忙活手中的工作。

  尤是這樣,茂響還覺得不夠味兒,他又不停地咳嗽,隨意擤鼻涕,隨地亂吐痰,信訪乾部嫌他不衛生不文明,要注意個人形象,茂響就堵他道,我一個老百姓,沒啥文化,形象上雖土了些,可是老老實實地自種自吃自食其力,從來都遵紀守法的,比起那些違法亂紀的乾部們,強了百倍千倍呢?要說不文明,我一沒有無理取鬨妨礙公家辦公,二沒有蹦跳撒潑打人罵人,是板板正正地向領導反映問題,你們端著國家飯碗,做著公家裡的事情,反倒不給咱老百姓撐腰評理,還叫俺們活不活了。

  信訪乾部被茂響弄得哭不得笑不得,惱不得火不得,有心動粗的來硬的,又怕茂響把事捅到了縣上,無論他怎樣解釋那天鎮裡的調查結果,茂響就是聽不進去,說鎮裡和村裡聯手搞官官相護呐,要求再派人前去認真調查處理。

  茂響就如大院裡的公家人一般,乾部上班,他幾個也準時進到辦公室裡,公家人下班了,他們幾個就摸黑回到村子裡,第二天,又是如此,就這麼一連好幾天,把大院裡的人磨得無可奈何,一見了他們的影子,便如逃難般遠遠地躲了出去,苦隻苦了那個信訪乾部,他隻得見天兒陪著,如老牛反芻般地跟茂響幾個人倒騰工作區調查的那點兒事,到了最後,信訪乾部實在沒了精神頭兒,他一聲不吭地陪茂響們乾坐著,跟看押犯人一般。

  終於等來了楊賢德,是在幾天後的一個下午。

  楊賢德本以為工作區的人已經把茂響上訪的事擺平了,便悠哉遊哉地進了鎮大院,誰知,一進辦公室,他就被屋子裡難聞的氣味兒和茂響們四仰朝天的樣子氣了個半死。

  他厲聲喝問道,咋了,還沒弄明白麼,都是乾啥吃的,連這點兒小事都乾不好,趁早兒滾回家去哄老婆抱娃崽兒算哩,訓得信訪乾部有苦無處訴,有淚沒地兒淌,他委委屈屈地站在屋地中間,啥話也講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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